在萧乱的监视下,秦霭觉得日子过得没什么不同。吃喝玩乐,他好像回到了最初在烟花弄的日子,简单富足。
偶尔天气好了,晒个太阳,都极为舒服。
倒是萧乱,极为忙碌。
秦霭从不过问,他在忙什么,只是尽可能的,过好他的小生活。
萧乱吩咐不能出院子,他便躺院子里头,或者爬上围墙,做些从前齐掠不愿让他做的事。
每年正月初一,皇帝都会前往东郊帝陵祭天。而萧乱选的,便是这一日。年初,是新的开始,于他而言,这一日,最为妥当。
离正月还有段日子。随着冬日降临,气温渐冷,萧乱越发的忙碌。
据说皇帝得了怪病,无药可医。在不久前才寻到个隐世许久的名医诊治,病情也大为好转。
这些消息,都是秦霭从别处得来得。他可以肯定,那所谓的名医,就是萧乱。
他每日晒着太阳,秦霭便思索着,萧乱的每一步棋。
虽能猜上几分,却仍会有很多不明的地方。
其实,他们彼此都清楚,秦霭,也只是萧乱的一颗棋子,能用时,便养之,不能用,便弃之。
如今,他还是可用的,可什么时候会被弃,秦霭却无法确定。
可至少,离正月初一,也还有段日子。
多活了这么些年,上天对他,已很不薄。
离正月还差一个月时,京城下起了雪。萧乱不再出门,每日与秦霭弹琴对弈,日子过得舒缓却也不算单调。
“你说,皇帝老儿会不会知道我们的情况,故意,请君入瓮。”秦霭在一盘棋结束后,围着炉火,同萧乱说话。
“知道与否,结局都只会有一个。”萧乱喝着茶,看着秦霭,“艾沁,你不想当皇帝吗?”
“当皇帝有什么好的?”秦霭摇头,“永远锁在深宫中,心系百姓。我没有那么大的心。我只想,自由一点,快乐一点。”如此而已。
萧乱哼了声,打了个响指,等有人敲门进来了,才道:“换壶水,做些点心。”
“其实你若没有那么大野心,我们做朋友也是不错的。你那厨子,做的点心真不错。”秦霭抱着茶杯,坐在地上,靠着火盆,温暖的有些犯困。
“你若困了,先睡会儿吧。我就坐这儿,烤会儿火。”他们所在的,正是秦霭的房间。秦霭好奇萧乱是如何看出来他是困了的,却觉得这么问了太过唐突,索性起了身,和衣睡在榻上,任萧乱在一旁坐着。
雪停时,正是半夜。秦霭醒着,推了窗户见雪停了,玩心起,便从窗户跳了出去,想着是堆上一个雪人呢,还是堆上一堆。
刚走上两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声响,扭头,便见是月香。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秦霭见他穿得单薄,不知为何,失了兴致,问道。
月香浅笑,走近:“你不也是一样。”
“我白天睡多了。”秦霭摸了摸鼻子,见月香一直盯着自己,微微有些不自在,“怎么?”
“我只是没想到,当初醉花楼中的你,原是这副面貌。”月香笑着摇了摇头,“我更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身份。”
“你呢?”秦霭盯着月香,笑容明媚,“你如何这般心甘情愿,为萧乱所用?”
“我的命是他的,不论他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月香弯腰,捧着地上洁白的雪花,“好多年不见这么大的雪了……”
“堆雪人吗?”秦霭看着月香的模样,弯着脑袋问。
月香怔了怔,抬头,却见秦霭已蹲下了身,认真地堆起了雪球。
“你可知道……”月香看着秦霭的模样,口中喃喃。
“嗯?”秦霭抬头,捂着冻红了的手,眦牙咧嘴。
“没什么。”月香回神,勉强笑了笑。如今他换回男装,却远没了女装时候的洒脱。
或者,他太清楚将要发生什么,已没了洒脱的勇气。
“你知道人活着最痛苦是什么吗?”月香听到秦霭说话,抬头,见他已堆好了个雪球,站直了身,嘴角含着浅浅的笑。
“是什么?”
“是不开心。”秦霭叹气,仰头,见天上又飘起了雪花,扭头看月香,“不早了,你穿这么少,还是早些回去抱着暖炉好些,“我也回去了。”
“你开心吗?”秦霭刚走两步,便听到月香问。
“比你开心。”
一场雪,断断续续,下了数日。
秦霭每日吃吃喝喝,某日照着镜子,才觉自己似乎胖了些。
“再过三日,便是初一了。这样的天气,他未必会出行。”秦霭看着外头的银白,将手里的暖炉抱紧了些。
“他会去的。”萧乱笑,“我们已经约好,那日,我会送他一份大礼。”
“你的大礼,同他的,必定不是同一份。”秦霭叹气。
“怎么,同情他?他可是你的仇人。”
“不是同情,是可怜。”秦霭瞥了眼萧乱,继续看雪景。
每年初一,帝王祭天,排场都极大。今次,却格外低调。很多人猜测是天气缘故。
东郊帝陵。前一日,萧乱连同几个亲卫便到了。萧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皇帝必经的路旁的客栈给包了下来,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
秦霭立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远处的景致,脸上挂着笑,丝毫不像是要威胁皇帝。倒像是平时过往的旅客,带着几分新奇和天真。
也是他这般样子,轻易便躲过了皇城里亲卫兵的验查。
“要在这儿动手吗?”秦霭看着坐在榻上的萧乱,脸上依然挂着浅浅的笑。
“当然不是。”萧乱指着放在床角的衣服,浅笑,“为何不换上?”
“为何要换,我这样不好吗?”秦霭扬了扬手,“其实,穿什么衣服并不重要,是不是?”
秦霭原本极爱带花色的衣服,可自从与萧乱住到一处,新衣皆是一色的。这日正巧,他穿了身白衫,更显得单纯秀气。
萧乱觉得秦霭这般模样,难以令人信服,他就是前太子艾沁。一个没有野心,没有威严的人,如何能让人相信,他能做一个帝王。
可是秦霭不愿,他自是不能强令他换了。白衣就白衣吧。他要的,不过是他这副面皮。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萧乱看着秦霭,合了窗子,拉着他往外走。
“月香呢?”秦霭看着客栈里的一排侍卫,顿住步子。
“他自有他的去处。”萧乱冷笑,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的死活。
祭天大典还未开始。秦霭站上祭台,远远便瞧见大队行人往这个方向来。
秦霭无需再问,为何他们这一路畅通无阻。显然,萧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一切就将如他所愿了吧……秦霭看了看天空,这场变数,不知已谋划了多久。
“都退下!”萧乱对着身边的一队人挥了挥手,等人都埋伏到了附近,才往台沿边一坐,看着远处的人群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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