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想镇东是一座山,山那头便是贼窝。
这是齐掠得来的消息。
将一匹马留在客栈,齐掠带着秦霭,共乘一骑,往山上去。
山上风景不错。空气清新,又没有山下炎热,鸟语花香,秦霭坐在马背上,很是享受。
“渴了吗?前面有方泉水,我们去休息下。”跃下马,拉着缰绳,往林子深处走。
果然,走了不多久就听到哗哗的水声,穿过一片林子,就见一方溪水,从山上淌下。溪水清澈,秦霭以手掬了些水,看着身边站着的齐掠,玩心大起。
“齐掠!那儿好像有鱼!”
“这里没鱼。”许是累了,齐掠找了块石头坐下,皱眉,“你若是想进里头抓鱼就去吧,我看着就好。”
显然是不上当。没乐趣。
秦霭喝了水,洗了脸,坐在溪边哼着歌儿,侧着脸看齐掠。
她难得的在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似乎越近中原,她脸上的沉郁之气就越重。
她对他,似乎,也有了秘密。
“走吧,若是再耽搁,天黑前大概就到不了那边了。”
秦霭扔了块大石头进水里,溅起大大的水花。水落到齐掠脸上,衣裙上,她却也不生气,抹了抹脸,拉着秦霭继续赶路。
太阳落山后不久,他们终于站在了所谓的贼窝里头。
秦霭立在齐掠身边,低声问:“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显眼了?”
光明正大地伤了守卫从大门进,似乎,不太妥当。尤其当寨里的人听到呼声,将他们围成一团时,秦霭更觉得,这是下下之策。虽然他从不怀疑齐掠以一敌百的能力,但刀光剑影的,终究不好。
“小娘子,怎么,看上我了吗?居然拖着个男人到我们山寨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目光贼溜溜地在齐掠身上打转,毫不掩饰。
齐掠显然不喜人这般打量,一握拳已飞快跃到那男人面前,一巴掌打得又脆又响。
秦霭眨了眨眼,齐掠已退了回来,冷冷地看着那男人嘴角淌出血丝,扔了块木片在地:“将这个拿去给姜久,让他出来见我。”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直呼我们老大名讳!”有男人声音响起,却被另一个声音盖住,“小四,去给老大通报一声!”
秦霭觉得这声音熟悉,扭头一看,发现原来白日已见过。看来是真没走错地。只是齐掠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应该是从前的仇人吧。秦霭揣测。否则齐掠怎会轻易动手。
灯火亮起,很快有人匆匆赶来。穿过人群,见着齐掠,微微一愣,而后默默靠近,弯了腰作了一揖,恭敬地唤道:“主上。”
“主上?”人群沸腾了,“老大,她不过是一个娘们!”
“住口!”男子抬头,回扫了眼,人群立刻噤了声,无人再多说一句。
“主上,是属下管教不严,让您受累了。”男子皱眉,对着齐掠,竟不敢直视。
“你已不是我的属下,主上二字就免了。今日我们想借宿一晚,不知是否方便。”齐掠虽着了女装,但依然有着魄人的气势。这或者就是为何她能在十六岁时便能接手整个组织的重要原因吧。
没有人会跟随一个弱者。不论是男是女。
“当然方便。”姜久拱手,这才发现立在一侧的秦霭,“两位请随我来。”
自家老大如此恭敬,底下的人自然明了俩人来头不小。但依然有些不服气,自家老大的功夫可是寨子人人人佩服的,何必如此低声下气地对着个女人。
“主上,这是寨子里最好的一间房,不知是留给您还是这位兄弟?”姜久跟随齐掠几年,深知她独来独往惯了的,如今身边带了个人,必然关系不凡。
齐掠摆摆手:“我俩睡一间就好。你去备些吃的和热水。”
“好。主上稍等。”姜久退出,房里只留下了秦霭与齐掠。
秦霭等人出门,很快坐在椅上,趴着桌子疲惫地问:“你早知道?”
“也是今天才知道。当初他说想要安定的生活,想同心爱的女子厮守一生,我便应了。不想他会在这儿做山大王。”
“所以说事事难料。”秦霭叹息。
“累了?”秦霭鲜少如此奔波,加上身体……这样劳累,却是为难了他。
“这儿有澡堂吧。齐掠,我们去洗个澡吧。”
齐掠轻咳,转开脸,眼微微有些红,这一寨子都是男人,又怎会有女子的澡堂。
姜久敲门进来,瞥见齐掠呈绯色的脸,不禁有些好奇。原来主上除了万年不变的臭脸外,还会有其他表情。寨里的兄弟将大鱼大肉上了一桌,姜久满意地挥挥手,等他们离开,才从袖中拿出一根银针,将菜色一一试过,才立在一边,随时等候吩咐。
“吃吧。”齐掠坐秦霭身边,小心地给他夹着菜,自己却吃得很少。
见姜久立在一边。齐掠觉得有些怪异,低叹:“过来坐吧。你这样对我,如何能服众。”
“姜久不敢。”
“让你坐就坐吧,有什么不敢的。”秦霭浅笑,一伸手,将人拉住,坐在他身侧的椅上。
“这不合规矩。”姜久挣扎着要立起,却被秦霭扣住了脉门,动弹不得。
“让你坐便坐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秦霭瞥了眼齐掠,夹了块肉,轻笑,“不想你手下居然还有迂腐至此的人。”
齐掠倒像是习惯了。吃着饭菜,连头都不曾抬起。
姜久坐着局促,等齐掠吃好了饭菜,才起身,命人将饭菜端出,立在齐掠身侧,随时等候吩咐。
“姜久,你这儿,有沐浴的地方么?”齐掠喝着茶,睨了眼秦霭,问姜久。
“主上要沐浴?我马上命人准备。”
齐掠点头,喝着茶,不再说话。
姜久做事,她一直很放心。只是很多时候太过迂腐,令她头疼不已。
“这姜久完全不像是山大王,倒像是个迂腐的呆子。”
“差不多,他师父是个呆子。所以将他的性格带坏了。”
“哈哈。”秦霭压低声,手指了指窗外,齐掠勾起嘴角,轻点了点头,却未动作。像是在等待什么。
果然不多久,便有人破窗而入。
齐掠摇头,扫了眼来人。七八个人,手里都带着家伙,盯着齐掠的眼似是要冒出火来。
“一个娘们而已,怎么能对老大这么不敬,今天我倒是要看看,她究竟有什么厉害之处。”立在前头的虬髯汉子一握刀柄,便扑向齐掠。齐掠挑了挑眉,握着剑柄微微一抬手,剑鞘顶在汉子的脖间。汉子身形一顿,颓然放下刀,退了身抱拳道:“是小的们不知天高地厚,多有得罪。”
“若是想切磋,我随时奉陪。”齐掠弯了弯眉,眼却看着秦霭。
“不敢……两位早些休息,如有吩咐唤一声就好。”
一招便足矣让人佩服。这就是齐掠。即使着女装,施粉黛,她依旧强大到不输于任何一个男人。
秦霭低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是调侃:“你这些猴孙儿真是太缺大脑了。”
“是啊。这世上若论大脑,谁敌得过你秦霭。”齐掠不恼,只喝着茶,收好了剑,脸上略显得有些疲惫。
“累了,我给你揉揉?”秦霭起身,也不管齐掠是否在意,微凉的指尖附上齐掠的后脑,轻轻地揉着。
齐掠闭了眼,微托了腮,舒适地轻哼一声。不多久,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她睁开眼,拉住秦霭的手,指了指外头:“应该是水烧好了。你准备一下,洗个澡吧。”
“你呢?”秦霭扣住齐掠的腕,微皱了下眉。
“我?我出去看看月亮。”齐掠一愣,挣开秦霭,抬眼见姜久寻人抬了个大木桶进来,身后还有几个提着水桶的男人。
“都出去吧。”齐掠一挥手,命人放下东西,自己慢慢地往桶里倒水。
“主上,他……”姜久站在门口,看着坐在一边的秦霭,略有迟疑。
“他怎么?”齐掠奇怪,扔了水桶,试试水温,笑着点了点头,抬眼看姜久,“走吧,我们出去说。”
走到门口,齐掠想了想,又停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秦霭:“将脸洗了吧。”
原来,这水是,为他准备的。姜久这时才明白过来,回头盯着秦霭看了半晌,却并未看出什么特别来。
长相普通,听吐吸也不像高手。不知能让主上这般倒洗澡水的男人,到底有何出众之处。
也或许主上身边不平凡的男人太多了,所以才会转其道而选择一个平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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