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心妍转过脸,第一次正眼凝视着黑狼。
这个男人虽然表面显得很霸道,但是眼神中却时时透露出柔和,他看起来也并非是想象中那么坏,那么不近人情嘛。
她不再挣扎,任凭黑狼一勺一勺地喂她汤药。忽然间她感到她不再讨厌眼前这个男人,反而有一些感动。
“云娘,照顾好妍儿姑娘的伤口,我还等着和她亲热呢。”黑狼放下碗,甩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屋子。
初云只是垂下眼睑微笑,此刻她真的无言以对。
“初云,黑狼似乎很相信你。”良久,宋心妍喃喃地开了口。
初云慢慢走到床前,扶着她躺下来,为她盖好被子后坐在她的床侧。眼前这位妍儿姑娘看起来很娇弱,但是却让初云看到了她骨子里的那份坚强。她在心中已经暗暗喜欢上了这位姑娘。
“我们相识很久了。”初云微笑着说。
宋心妍看着她有些失神的眸子,又问:“你喜欢他?”
初云回过神,望了一眼宋心妍,又把眼光投向窗外,眼眸中尽现沧桑,直让宋心妍感到意外。
“不,不是喜欢,只是尊敬。”初云的眼神中呈现出一丝悲伤。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虽然表面看起来她经常在微笑,但是她却似乎是一个充满了很多故事的人,而那些故事又似乎让她很悲哀。
“尊敬?”宋心妍非常讶异这个词,这样的一个山贼能用这二个词来形容?
初云笑了笑,说:“是,他是一个值得让人一辈子去尊敬的男人,他是一个好男人。”
“是吗?”宋心妍不可置信地看着初云,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你这么认为,只是进山寨至今,他一直在欺负我,刚才还强行扯我的衣服,他……”
宋心妍脸上微烫,避开了初云的眼睛。
初云微微一笑,说:“也许你还不知道,黑狼可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医术高手,他能亲自医治你,可算是你的福气了,他平时可不会轻易出手医治别人的。我想,他之所以会亲自医治你,主要还是因为他觉得是他弄伤了你,所以才会亲自出手。至于说强行,这个也许是因为姑娘你对他的态度而导致的吧。”
“真没想到他还懂医。”宋心妍叹道,“不过他的凶残、好色、贪婪可是我亲眼所见、亲身体会,这点假不了。”
“那是你还不了解他,不懂他。”初云淡淡地一笑,“你昏迷的这三天,他日夜守候,未离你半步,为你亲自开药、处理伤品、换药。如果他是个凶残之人,又何必在乎你一个陌生人的生死。”
“什么?三天没离开过?”宋心妍的心里被震动了。
初云微微点头。
宋心妍轻轻闭上双眼,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从来到这个山寨,她痛恨黑狼,甚至想要杀了他。可是为什么现在她不但一点不恨他,反而有些感动呢?
☆、查问
黑狼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走出屋子,却迎面碰上了早已等待在屋外很久的银面人。
“你何时回来的,大当家?”黑狼显得很吃惊。
银面人说:“我回来好几天了,只是你没有工夫关心我这个兄弟。”
黑狼苦笑道:“你学会嘲笑兄弟我了?”
银面人哈哈大笑,却糟到了黑狼的一顿白眼。
“那姑娘是谁?我听说你要强娶她作什么……压寨夫人?”银面人正色问道。
“觉得我很荒唐是吗?”黑狼边说边走到了溪边,坐在石阶上向水里扔着石子。
银面人说:“我所认识的黑狼从不会做这种欺压妇女的行为,你这算唱的哪出?”
“也许是过分了点,但是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把她留在山寨。”
银面人走到他的面前,直直地盯着他,沉声问:“她是谁?”
“她……她叫宋心妍,宋崇武的女儿。”黑狼声音虽低,但字字清晰。
银面人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点头。
“你喜欢上她了”银面人双手环胸。
“我?”黑狼哈哈大笑,站起身走到银面人跟前,眼神突然变得凝重,“别人可能不知道,难道连你还不知道我,我黑狼的身份 ……何必耽误别人。”
“我知道喜欢这两个字对你来说太过沉重。”银面人叹了口气,转而说道,“可是你如何解释,因为这个女人,你竟然任凭张浩父子在你的眼皮底上逃之夭夭?”
“你说什么?这父子俩逃走了?”黑狼闻言大惊,双眼直瞪着银面人。
银面人苦笑说:“绳子被人齐刀斩断,人早已离去几天了,你竟然不闻不问,现在反而对我的话表示质疑,你这是……”
未等银面人说完,黑狼早已向石沟方向跑去。
银面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跟着黑狼的脚步,银面人随后也到了石沟。
看着被齐刀切断的绳子,绳子边上是那把带血的匕首,黑狼的脸色也随之阴沉到了极点。
“看起来,就是这把匕首救走了张浩父子。”银面人沉声说道。
黑狼缓缓抬起头,看着银面人,面色铁青,说:“这寨子里有奸细!”
“这么说起来,上次军粮一事或许也是因为寨子里有内奸?”黑狼沉思片刻,若有所悟。
银面人闻言负手踱了几步,微微点头,说:“这么看来的确有可能。那次军粮被劫一事,估计也是这个奸细告的密,否则我们不会来不及送到宋崇武将军手上,就不会发生今日宋将军一家被害一事了。”
黑狼紧紧握住拳头,骨头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很显然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难怪很多时候,我们所做的事情都失败了,现在细想起来,原来是……”黑狼愤愤地说。
银面人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人应该不简单,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黑狼说:“这还用猜?我们想从张浩手中拿到什么东西,就知道这个人是谁指使了。”
“你是说他是……”银面人睁大了眼睛。
黑狼坚定地点了点头,二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神情凝重。
“逃走一个张浩并不可怕,可是想要杀寨子里的客人就非常可怕了。”
两人正在思虑中,突然耳边传来了这么一句话。
“云娘?”银面人唤道,“你这话何意?”
看到初云出现在这里,黑狼蹙眉问:“不是让你照顾妍儿吗?为什么跑来这里?”
初云缓缓走上前,说:“只是有个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二位当家,说完我就会回去。”
“什么事?”黑狼语气并不好。
“刚才我和妍儿姑娘闲聊,妍儿姑娘告诉我,之所以她会冲上前被二当家你刺中一刀,并不是她想为张棋挡刀……而是有人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她是摔到你的刀前的。”
“你……说什么?”黑狼勃然大怒,声音也一下子变得异常尖锐凌厉,目光如刀,瞪着初云。
黑狼就这样站在那儿,脸色越来越阴沉,双眼喷火。他紧握的双拳更是"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来人啊!”突然,黑狼怒不可遏地吼叫着,这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着,传得很远很远,响彻整个山寨,“所有人给我滚出来!”
随着黑狼用力地击鼓,山贼们急急地聚集到石沟,刹时间站满了人,大家都用惊恐的目光看着黑狼,因为他现在满脸杀气。
初云也被骇住了,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黑狼像今天这样失态,如此怒火中天。以前,虽然也碰到过让黑狼生气的事情,可是从来没有这样的怒发冲冠。
“是谁放走了张浩父子,给我站出来!”黑狼如雷霆似的吼叫让所有的山贼都吓得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黑狼,冷静一点。”银面人忍不住上前制止他的失常。
“别管我。”黑狼将银面人轻轻推开,并不理会银面人的劝诫。
“说,是谁!”黑狼的声音低沉却让在场所有人的感到了害怕。
突然间,黑狼一个飞身,从众人中拉出了一个年轻汉子,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那个年轻汉子摔了个四马朝天,惊恐地看着黑狼。
“二当家,这不关我的事啊。”汉子吓得面无人色。
“池超,当日让你去为妍儿姑娘取药,你迟迟不归,你的嫌疑最大。”
“不,二当家,真的不是我呀,当日我真的是去取药的啊。”
黑狼狠狠地踢了他一脚,痛得他满地打滚,嚎叫不已。
“陈贡,你作为山寨管家,这件事你也脱不了干系。”黑狼又把矛头指向了陈贡。
这陈贡闻言也立马慌了神,连道:“二当家,您不能这么武断啊,我陈贡这么多年为山寨都是尽忠职守,半点不敢逾越二位当家的旨意,我是忠心耿耿啊。”
“当日二当家离开后,是谁在此驻守的?”银面人打断黑狼的胡乱责问。
“站出来!”黑狼凌厉的目光扫视着眼前所有人。
人群中抖抖索索走出了二个人,害怕地看着二位当家。
“石诚,乔飞?”黑狼直勾勾地看着这二个人,手指轻抚着自己的下巴。
“你二人可正是当日值守之人?”银面人问。
“是的,大当家,但是……”乔飞垂目答道。
“那把当日的情景说一下。”
“大当家,当时二当家误伤了李姑娘后,大伙都离开了。陈管家就让我和石诚二人看着张浩父子,可是后来我感到有人在背后打了我一拳,然后就晕过去了,后来就不知道了。”
“是啊是啊,大当家明鉴啊,那人出手真的很重啊,你看我脖子后面到现在还有血痕啊。”石诚迫不急待的也为自己开罪,并转过身指着自己脖子给银面人验证。
石诚脖子上的血痕的确非常明显,红红的二道在阳光下更显得触目惊心。
黑狼一下子冲到石诚面前,反扣其手,撩开他的头发,看着他的脖子。可是黑狼用力实在太猛,石诚痛得哇哇叫。
“这点痛也吃不消,没用的东西。”黑狼推开他,石诚一下子就摔在地上,又是一阵惨叫。
随后,黑狼又扣住了乔飞,亦撩开了他的头发,只是这一次看到的是完好的肤色。
“哼,好你个乔飞,居然贼喊捉贼,是你放走了张浩父子!”黑狼怒道。
“啊,不,冤枉啊!”乔飞闻言吓得立刻跪倒在地上求饶,冷汗如注。
“你说有人在背后伤你,可是你脖子后面一点伤也没有,作何解释?”
“这……我……”乔飞一时语塞,愣在当场。
黑狼一脚踢倒了乔飞,并取出袖中的鞭子朝着乔飞身上打去。几鞭子下来,可怜的乔飞痛的直在地上打滚,连声求饶,可是愤怒的黑狼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事实
“住手!”尖锐的声音传来,黑狼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中,脸色也突然变白。
他听出来了,是妍儿的声音,她又想干什么?
缓缓回过头,见到的是拖着疲惫身躯,虚弱无力的宋心妍。
初云见到她也似乎吃了一惊,立刻上前扶住她。
“怎么跑出来了,你身上还有伤呢。”初云急道。
宋心妍回首望了一眼初云,柔声说:“我没事。”
转头看着黑狼,眼眸中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属下的?”她虚弱的声音,但是听起来却很威严。
黑狼走到她的跟前,眼中冒火,怒道:“你不在床上休息,跟到这里来做什么?”
“不用假仁假义,山贼就是山贼,没有一丁点的人性。”
“你……”黑狼怒不可遏地抓住她的手臂喝道,“你知道什么?我只是在清理门户,你不了解不要胡乱冤枉我。”
“我冤枉你,那他们呢?”宋心妍手指着乔飞,怒道,“为什么他们在叫冤的时候你听不到?”
黑狼一把将她抓得更紧,将她拉近到自己的身前,两人的距离变得非常贴近,宋心妍感到心脏跳动很快,她同时也感受到他眼中的怒火。由于牵拉力道过重,她感到自己的伤口一阵巨痛,痛得她无法呼吸,面对眼前的黑狼,她想说什么却虚弱得无力张口,眼前似乎一片黑,她又晕了过去,这一次晕倒在了黑狼的怀中。
“妍儿……”初云急唤。
黑狼看着她晕倒,震惊不已,眼中的怒火霎时变成了担忧。
“都滚下去。”黑狼的声音很平淡,但是所有的人都不敢有任何迟疑,连爬带滚地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贡,去取药到我房里。”
“是,二当家。”陈贡立刻小跑着离开。
看着她虚弱发白的脸,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黑狼抱着宋心妍快速走回房中,一个人将她抱入内屋,初云和银面人只能坐在外堂。
“黑狼一直都这样不顾男女之别吗?”银面人疑惑地看着初云。
“是啊,我阻止不了,反正他说过要李姑娘做他的压寨夫人”初云掩嘴偷笑。
银面人苦笑说:“不过我倒是真希望他能履行这个诺言,只可惜,他曾说过在没有成功前是不会娶妻……”
初云的笑容僵在了半空中,神色也突然变得有些暗淡。
“还好,只是可能疼痛而晕过去,伤口并没有裂开。”黑狼检视了伤口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银面人见黑狼从内屋走出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黑狼,你已经失去理智了。”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初云担忧地看着黑狼。
“是吗?我并不这么觉得。”黑狼否认。
“她就是李姑娘吗?”银面人凝视着宋心妍的脸。
“是。”
“好一个姑娘,不但人长得漂亮,也很胆大,居然敢这样当面指责你。”银面人说。
“她这个个性,迟早会出事。”黑狼叹道。
“你真的喜欢上她了!”银面人轻叹一声,拍了拍黑狼的肩膀,说:“这位姑娘已经让你失去理智了,别陷进去了,除非你……”
“我知道我的处境,所以我不会害她。”黑狼淡淡地说,可是眼神中分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神伤。
银面人无言,只是暗暗地轻摇着头。
黑狼此时感到心中亦是一阵惆怅。自己真如大当家所说喜欢上眼前的这位女子了吗?他苦笑着轻摇脑袋挥去了这个连自己也觉得可笑的念头。
“药拿来了。”陈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黑狼接过药,正欲为宋心妍救治,却被初云接过了药包。
“毕竟你是个大男人,有些事还是我来的好。”
这一次黑狼没有拒绝,初云进入了内屋。
“你看出谁是奸细了吗?”银面人转过了话题。
“石诚!”黑狼冷冷地说,“这石诚的武功比乔飞要高很多,没道理乔飞没伤,石诚有伤,更何况这二道血红印实在太假,背后那一击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红印。这小子真把我当傻子看了,看他急着想要证明的样子我就确定他就是我们想要找的那个人。”
“可是你却打了乔飞。”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更何况我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足以服众,打乔飞只不过是做样子给石诚看。”
“看起来,你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银面人微笑地说道。
黑狼白了银面人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当我黑狼是什么人?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真以为我这么糊涂?”
“你早就怀疑石诚了是吗?”
“没错,从宋心妍第一次被石诚那小子下了迷药开始,我就开始怀疑他的动机了。”
“下迷药?”银面人双手抱胸,一副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黑狼,“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李姑娘这样,压寨夫人?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会要了她。”
黑狼笑了,说:“要了她?我不是自找死路?”
“那你为什么要……”
“离开了山寨,她便死路一条。”
“那你也没有必要去吓唬她。”银面人好笑地说道。
“一开始我只是想逗逗她,可后来她总是要和我顶嘴,那就吓唬她了。”黑狼笑得尴尬。
“哈哈……”银面人开怀大笑,说,“从何时起,我们的黑狼二当家也学会了赌气?我还真当你变成了个大色狼。”
黑狼脸微红,假愠道:“我黑狼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别毁我名誉。”
银面人满眼笑意,不过,他的心也真正放松了。黑狼,还是他心中的好兄弟、大英雄,他以有这样的一个兄弟而高兴。
**********
伤口已经好了大半,宋心妍的精神也差不多恢复了。
初云在这段时间内一直悉心照料,两人也成了好友,只是对宋心妍而言,初云仍然是个迷。
“初云,你是怎么到这个山寨来的?”
“我……”初云的眼睛顿时没有了光彩,宋心妍看出了她眼中的悲伤。
是什么样的往事让这位美丽的女子如此神伤,宋心妍也不禁为她纠心。
“因为黑狼大哥在山寨。”初云避开了话题。
宋心妍不由的心下一紧,又问:“你是他的女人?”
“不是,他是我的恩人。”初云低垂眼睑,可是宋心妍分明看到了她眼框中的泪光。
看着初云头上盘起的发髻,很明显应该是一个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子,可是她的丈夫又在哪,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独住在这个山寨里呢?
她身上似乎有太多的迷团让人无法理解。
宋心妍知道她没有必要再问下去,因为她知道初云并不愿意说,而她也不愿意再看到初云眼睛里出现的那一丝让人纠心的伤感。
“寨里的人都去哪了?”宋心妍转过了话题。
“又有行动了吧。”初云喝了一小口水。
宋心妍的脸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又不知道哪户人家要遭殃了。”
初云说:“这一次应该是救人吧。”
“救人?”宋心妍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初云,你在不在这里?”
门外急切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什么事?”打开房门,竟是陈贡。
“你这里还有些伤药吧?快点取来,二当家受伤了。”陈贡说。
“什么?又伤了?”初云的脸上呈现出焦急,二话不说便离开了。
陈贡看了一眼满脸迷茫的宋心妍,微笑着点头示意,正欲离开,却被她叫住了。
“你们二当家为什么会受伤?”
陈贡怔了怔,说:“原来姑娘还是挺关心我们二当家的。”
宋心妍脸微微红了一下,说:“我只是好奇。”
陈贡笑的很暧昧,回答她说:“今日行动时,遇到一些高手,因此挂了点彩,不过不碍事。”
宋心妍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黑狼毕竟是个山贼啊,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丝感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隐隐有些失落。
山寨的人应该都去照看他们的二当家了吧,没有人再来关照她这个被抓来的女子,这时候如果逃走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宋心妍此时心里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心念既定,她便走出了屋子。
来的时候是被抓来的,身无长物,离开时自然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
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她不由轻叹。虽然在山寨短短数日,初云却视自己为姐妹,处处照顾。如果她就这么走了,初云会不会糟到这黑狼的责难呢?不过看起来初云和黑狼的关系并不浅,也许可以逃过责罚吧。
她轻咬下唇,不再犹豫。她不能在这个山寨里再待下去,她不可以成为黑狼的口中粮,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她要去找弟弟,要为父亲去申冤。
她再也没有犹豫,偷偷地往山下走去。
果然如她所料,寨子里的人都忙着去照顾黑狼了,没有人注意到她。
可是,她忘记了这里是虎狼寨,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山寨,它的守卫又岂能是她想象的这么简单?
还没走出第一个关口,就被人给逮住了。
“李姑娘,你想去哪儿呢?”轻脆的声音传来,却让她心惊胆战。
回头一看,竟是那个石诚。
“我……”她无言以对,眼神慌乱地看着他。
石诚走到他的面前,笑着说:“想逃走是吗?”
“我……”她突然双目坚定地看着石诚,说,“是,我要走,我不要待在这里。”
石诚双眉一挑,说:“你以为以你的身手,能逃的出去?”
虽然语气中有些讽刺的味道,但是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不过就跟着父亲练了几手小功夫,根本不登大雅,何况还在这个山贼如云的贼窝。
不过,她不想就此放弃。
“那就试试看。”她冷冷地说道。
她一掌向他击去,只见他一个转身巧妙地避开了她的突裘。她的第二掌随即展开,可是还没碰到对方的身体,手腕就被他死死扣住,不得动弹。
石诚从背后扣着她的手腕,在她耳边说:“怎么样?连我一个小小的石诚都打不过,你还想离开这里?”
宋心妍顿时泄了气,她根本不是石诚的对手。
“不过呢,也别灰心,我可以带你出去!”石诚在她耳边轻语。
“你说什么?”宋心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石诚顺手放开了她,双眸含笑地看着她。
“我知道二当家实在是太过分,姑娘在这里尽受到委屈,所以我愿意帮助姑娘。”
“你……说的是真的?”
不管这个石诚是什么目的,但是他肯带她走,这便是莫大的诱惑。她的脸上顿时放出了光彩,满腔的希望都寄在他的身上。
“恩。等到天黑,我带你走。”石诚的眼睛中带着真诚。
她被他的话诱惑了,狠狠地点了点头。
☆、上当
夜□临,是一个没有星光的夜晚。对于宋心妍来说,这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石诚如约敲开了宋心妍的房门。
“今夜没有月光,正是好时机,我们可以行动了。”石诚轻声说道。
“那我们快出发吧。”宋心妍已经急不可待。
“等一下。”石诚叫住了正欲起步的宋心妍。
他走到桌前,取出一包药粉倒在杯中,并倒了些热水。
“先把这个喝下去。”石诚端起杯子交给她。
“这个是?”宋心妍谨慎地看着杯子,心中不由有些狐疑。
石诚笑了笑,说:“可能姑娘不知道,晚上这个山林里会有一些瘴气,要是就这么出去,还没到门口估计就晕倒了。这个是解瘴气的药,喝下去就能顺利通过了。”
“真的吗?”宋心妍虽然对这个说法觉得有些奇怪,但仍然是接过了杯子。
石诚点了点头。
宋心妍决定相信他,毕竟只有他才能将自己带出这个牢笼。
她一口气喝下了这杯水。
“我们走吧。”放下杯子,宋心妍打开房门准备离开。
可是她没有看到石诚嘴角露出的一丝诡笑。
夜色很黑,不过有了石诚的带路,一路上倒也走的顺利。
宋心妍跟在石诚的后面,却越走越心慌,头也感到有些眩晕。
难道是自己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复原,体虚无力的原因吗?不过再不济,也一定要走出去。
她咬紧牙关,使劲让自己清醒,只是为什么脚步感到有些玄虚呢?
走着走着,腿下一软,差点摔跤,却感到有人抱住了她的腰。
定睛一看,正是石诚。可是此时的石诚眼睛中却绽放出异样的光芒,有些邪恶。
她突然意识到些什么。
“那杯水……”她睁大的眼睛看着石诚,内心充满了愤怒和害怕。
石诚阴阴地笑了笑,说:“现在知道是不是有点晚了?不过你放心,你这么漂亮,我会很温柔。”
“你想干什么?”她虚弱的声音却引起了石诚更大的笑意,眼神充满了淫邪。
“你说我想干什么?”
石诚的手指摸向她的嘴唇,慢慢滑到她的脖子上,她不由浑身一颤。
“你好卑鄙。”她怒道。
石诚哈哈大笑,说:“二当家真可惜,白白浪费了我为他准备的迷药。既然他不要你,那我就要了你。你放心,等我们云雨过后,你就是我的女人,到时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你给我下了迷药?”她终于明白那杯水是什么了。
石诚笑道:“当然。”
说完,他便抱起了她,往更幽静的地方走去。
宋心妍的愤怒的想挣脱他,但是迷药的药效已经发作,她全身无力。
眼泪从眼角滑落,逃过黑狼,却逃不过石诚。
心中的恐慌加上满腔的愤怒,所有的坚强,在被放到地上的那一刻全部瓦解。
石诚的脸慢慢凑近她,手指触到她的脸,她整个人为之一震。
不,她觉得非常恶心。
他的手指滑向了她的脖子,触到了她的衣领,解开了她胸前的衣扣。
“不要……”近乎于祈求的目光,泪水充满了她的眼睛。
可是她没有力气去反抗。
“嘶”的一声,石诚用力一扯,她的外衣被撕开,洁白的肌肤□在他的面前,只余下胸前那一抹红。
石诚看着眼前的半裸女人,眼睛放出了光彩,嘴唇吻上了脖子上的肌肤。
她只有闭上眼睛,虚弱的叫着:“救命。”
只是这个声音实在太轻,只有她自己可以听见。
“我会让你很快乐的。”石诚□道。
他慢慢解开了她红色的亵衣的系带。
可是,正当他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却听到一阵脚步声。
“快找,千万不要被她逃走了。”
看起来,山寨里的人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在这个时候,她开始感谢这些人的到来。
声音越来越近,石诚果然慌了神。他放开了她,从后面的小路偷偷逃走。
宋心妍暗暗松了口气,可是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却又开始不安。现在她根本没有力气抬手去穿好衣服,被那些山贼们看到现在这个样子,岂不是又要被糟蹋?
还不等她想到办法,却看到了一个人走了过来,竟是黑狼。
黑狼看着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她,脸色变得越来越阴冷。
后面的脚步声似乎也走近了,黑狼大声吼道:“全部给我离开,不用找了。”
脚步声骤然停止,直至慢慢消失。
宋心妍稍稍安了些心,至少不会让所有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黑狼一步一步地走近她,而她的心也随着狂跳。今夜,她始终还是逃不过魔掌,始终还是要失去清白。
她闭上眼睛,泪水滑落,心中已绝望。
可是,黑狼却为她穿好了衣服,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侵犯。
她睁开双眼,看着黑狼的脸,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是谁?”黑狼的声音中透着寒冷。
她不禁心中一惊,颤声说:“是……石诚。”
黑狼的眼睛变得异常锐利,她看得出他的愤怒。
突然感觉身体一轻,她竟然被黑狼给抱了起来。
迎上黑狼的眸子,竟带着一丝怜惜。
“为什么要走?”他的声音很温柔,让她差一点想要屈服。
“我……我不要做你的压寨夫人!”她的声音很虚弱。
“为什么这么相信他人?不做我的压寨夫人,就情愿成为别人的女人?”黑狼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
她无言以对,默默地垂下眼睑。
黑狼抱着她,慢慢的往回走,一路无语。
为什么?抱在他的怀里,她竟然感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全感?他只是一个想要侮辱她的山贼啊!
她看到了他手臂上的白纱布,他真的是受伤了,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严重?受着伤,还要抱着她走这么长的路。此刻,她的心竟然有些迷茫了起来。这个黑狼,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一直以来,他口口声声说着要侵犯自己的话,却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对她下过手,既便是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也不曾趁人之危?初云说他是个好男人,难道她一直都看错他了吗?
很快,他抱着她回到了寨中,只不过将她送回了初云的屋里。
“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再走了。”简单的丢下这句话,黑狼便离开了房间。
☆、改观
清晨,宋心妍醒来后觉得身体已无大碍,昨夜酥软的感觉已完全消失。
记起昨夜的惊魂一幕,她仍然心有余悸。
穿好衣服起身,看到初云,正想叫她,却看到她提着食盒往外走。
宋心妍心里顿感奇怪,一大清早,初云是要送食物给谁?
心中念着,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只见初云走到了一间屋子中,里面坐着一个中年汉子,脸色惨白,神情落漠,身上处处都绑着纱布,看起来是受了很重的伤。
这个人是谁?宋心妍心中充满了疑惑,俏俏地站在窗外看着屋内的情景。
“耿老爷,这些饭菜您先用着吧。”初云柔声说道。
“我的家人在哪?”那位耿老爷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悲伤。
初云暗暗叹了口气,安慰道:“你放心,大当家和二当家会救出他们的。”
耿老爷突然流下了眼泪,跪在地上磕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初云轻轻扶起耿老爷,柔声说:“不用谢我们,虎狼寨能帮你的就只能是这些了,往后的日子还是要你自己想办法去承担。”
“我明白,我明白。”耿老爷泪水纵横,哽咽道。
“谁在外面偷听?”初云的声音响起。
宋心妍无奈只好走到屋门口,胆怯地看着屋内的二人,喃喃地说:“我只是想来找你说话,正好看到你离开,所以……就不由自主的跟来了。”
初云莞尔一笑,说:“进来吧,正好帮我一起包扎一下伤口。”
宋心妍点头应允,走进了屋内。
这位耿老爷似乎伤的并不轻,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她不由蹙起了眉头。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宋心妍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耿老爷轻闭双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老朽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他是耿大人,只不过得罪了权臣被流放,途中却遇到劫杀。”初云替耿老爷说了下去。
宋心妍的心被震动了一下。这位耿老爷的经历与自己竟是如此相像,那么追杀他的人难道是?
“追杀你的人是官?”她探问道。
“如果不是虎狼寨,恐怕我早已命丧黄泉。”耿老爷说话的声音虽然有气无力,但明显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感激之情。
“这是怎么回事?”宋心妍的目光投向初云。
初云放下了手中正在包扎的活,凝视了她一会儿,说:“看来,今天不和你说明白,你不会甘心的。”
“告诉我吧。”
“这次黑狼带着大伙下山,明着是劫财,暗着却是劫人。先前正好有一队镖车经过,黑狼大哥便带人去打劫,这自然是算好了耿大人他们会在此时经过此地。”初云淡淡地叙述。
“后来,我逃经此地,后面还有追兵,当家们就拦了他们的路,说我们坏了他们的好事,让那些镖师逃走,便要他们交出财物抵偿山寨的损失。”耿老爷接口道。
“那些人又怎么会是我们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对手,几下便趴在了地上。”初云笑道。
耿老爷点点头说:“是啊,那些人被打败后,二当家就说要银子,可是他们身上没有多少。后来,二当家说要把我压回去抵债,就强行把我拉走了。那些人想要阻止,竟射暗器想要直接杀死我,没想到二当家竟挡在我面前,连中了好几镖。”
耿老爷泪水流了下来,宋心妍看的出那些泪是感动。
他又继续说了下去:“大当家当场就出手杀死了他们中的一个,其他几个一看情形不对也就马上逃走了,可是二当家受伤给他们机会抓着我的妻儿逃跑了。”
初云轻拍耿老爷的肩膀说:“你放心,大当家已经带着人去追了,一定会把人给你带回来的。”
耿老爷感激的又流下了泪,继续说:“一开始我真的以为是遇到了贼匪,小命休矣。可是没想到,是黑狼英雄救了我的命。”
宋心妍站在那儿,听着这个故事,心中竟感慨万千。
“妍儿姑娘,黑狼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个穷凶极恶的山贼。”初云看着她柔声说道。
“他不是穷凶极恶?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宋心妍已经被这个故事所震撼,她急切地想知道所有的事实,“那一日我明明看到他对知府大人的恶行。”
“你说的是张浩父子吧?”初云嫣然一笑,说,“抓住张浩,是要拿到他叛国伤民的证据。这个张浩,可不是什么好人,鱼肉百姓不说,更有可能是个与外贼勾结的乱臣贼子。”
“什么?”宋心妍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初云,“但既便是如此,这也应该是朝廷管的事,黑狼只不过是个山贼,他为什么……”
“朝廷?哈哈……”耿老爷突然狂笑不止,不慎牵动了伤口,咳个不停。
宋心妍立刻上前轻轻安抚他,半晌他终于缓过了神,继续说:“朝廷如果能够管得了这事,我还会变成今天这样吗?严嵩老贼把持朝政,多少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谁不是敢怒不敢言?虎狼寨今天敢这样做,我还真是的好佩服。”
宋心妍深深震动了,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的冤屈,她的家不也是被严嵩老贼害得家破人亡吗?
初云淡淡一笑,说:“虎狼寨之所以敢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大当家白虎和二当家黑狼。这二个人的名声在江湖上无人敢得罪,既便是朝廷也得让颜三分。”
“所以他们能这么嚣张!”宋心妍说。
“你用了一个好严重的词。”初云微笑。
宋心妍笑得有些腼腆,此刻她的心里突然对黑狼有了些改观。
“虎狼寨从来没有伤过一个不该伤害的人,也从不曾劫过一个不该劫的财宝。他们所杀的是贪官污吏,是穷凶极恶之人,救了无数个该救的人。朝廷做不到的,虎狼寨来替他们完成。也许到最后他们会伤得体无完肤,但是他们不会后悔。”初云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宋心妍站在那儿,她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初云的话的确深深地打动了她,让她重新看待这个山寨里所有的人。
可是,黑狼为什么要抓她来山寨?难道她也是十恶不赦的人?
还有,在山寨里,黑狼对她的淫威,这些又让她无法理解。
“他为什么要把我抓过来,为什么还要对我……”宋心妍喃喃地说。
初云嫣然一笑,扶着耿老爷躺回床上,缓步走向屋外。
“这些姑娘会慢慢自己体会到原因的,我只想说,黑狼大哥是个正人君子。”
宋心妍跟在初云后面走着,虽然她并不明白初云这句话的含义,可是心底却已经对黑狼完全改观,甚至产生了那么一丝异样的好感。
突然间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停住了脚步,怔怔地望着初云的背影。
初云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异常,转过身,轻问:“怎么了?”
宋心妍慢慢走到初云的跟前,清澈的眼神带着一丝犀利。
“你们早知道我是谁,是不是?”尖锐的问话,令初云无语,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愣在当下。
她突然狂奔而去,她要去找黑狼问个清楚,她要理清她混乱的思绪。
“妍儿姑娘……”初云想要叫住她,但是她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真情
“呯……”
门被人重重地推开,黑狼惊愕地抬起头,正在为自己检视伤口的他不慎将纱布和药瓶洒落了一地。
当看清来人是宋心妍时,脸色缓了下来,黑狼拢了一下自己脱散的衣服,暧昧地对她一笑。
“你这样闯入一个男人的房间,是很危险的一件事,知道吗?”
宋心妍看着眼前有些衣衫不整,却伤痕累累的男人,眼眶中含着泪光。她似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是没有错的。
见她不语,黑狼站起身,走近她,又说:“是不是想通了要来做我的压寨夫人了?”
“如果我说我愿意做你的压寨夫人,你真的会娶我吗?”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却字字尖锐。
黑狼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儿,思想似乎一片空白。
宋心妍见他不语,又说:“你早就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是不是?”
黑狼不禁往后退了几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告诉我,是不是?”她注视着他,带着埋怨。
黑狼收起了轻浮的笑容,垂下眸子,低声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