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又醒转了过来,天色却已大亮。
“心妍,你怎么样了?”眼前呈现出初云焦急的目光。
“你一晚都陪着我么?”宋心妍说。
“不是,是一大早任飞跑来找我,说你烧得历害,叫我来照顾你的。你看你,昨天我就说去请大夫了,你却不让我去。”初云扶她坐了起来,责怪地说道。
“任飞?他不是大少爷的侍从吗?”
“是呀,任飞说,昨晚大少爷照顾了你一晚。”初云的神色中有些异样。
“大少爷?”宋心妍的心里不由一震,那个朦胧中一直在照顾她的人是方皓威?那么应该也是他为她找来了大夫吧。
他居然亲力亲躬地照顾了她一夜,心里竟有许许多多的感动。
她想起了黑狼,那个也曾在病床前照顾了她三天三夜的男人。
心底突然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萦绕在胸中,久久挥之不去。
☆、针锋相对
身体已经渐渐转好,这几日以来,任飞送过几次药,也来问候过几声,想必应该是方皓威的意思。对此,宋心妍的心里还是满怀感激的。
走在花园里,看着郁郁葱葱的花草,心情也随之宁静。
“妍姐,看起来今天的心情不错。”声音从她背后传来,转首之际,只见是方巧儿正站在她的身后。
“巧儿。”宋心妍淡淡地微笑。
方巧儿慢慢走上前,说:“妍姐,听说前几日病了,可有好转?”
“巧儿,多谢关心,已无大碍了。”她道。
“这就好,也省得爹总说我娘对你照顾不周。”方巧儿神色严肃。
宋心妍看在眼里,心底闪过一丝叹息,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为何眼里尽是凄凉感,明明对人有着关心和热情,却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神态,这与她的年纪并不吻合。
“对了,一直也没有向你道歉,你刚来府里时,让你落水生病,是我不好。”方巧儿摆弄着手上的手帕淡淡地说。
宋心妍倒是心里吃了一惊,没有想到她会提及此事,并且还向她道歉,这回儿倒是心里有些尴尬起来。
“巧儿,过去的事还提他做什么?”她赶紧说道。
“如果不是我坚持要拿回那根簪子,你就不会失足掉下支。”方巧儿看她的眼神非常真诚。
若不是这场落水之事,她也许还不会这么快成为方离的义女吧。
“妍儿可不是一个小器的人。”宋心妍微笑。
“那太好了,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我也不想你讨厌我。”方巧儿似乎松了口气。
“巧儿,那根簪子是不是对你很重要?”宋心妍说。
方巧儿似乎一愣,脸上有些红晕,转过身,淡淡地说:“那又如何。”
宋心妍看她的这个神情,心里也猜到个七八分,微微一笑,说:“想必这是妹妹你心上人送的吧,这个人一定对你很好,这个簪子很精致。”
方巧儿被宋心妍一语道破心事,脸上飞红,却说:“你可不要胡说,不要以为你是我姐姐,就可以奚落我。”
宋心妍抿嘴微笑,她是真心的祝福方巧儿,这个女孩儿虽然平时总是对她冷言冷语,但是心底却不坏,有一颗善良的心。
“是谁在欺负巧儿啊?”声音很冷淡,带着一丝怒气。
宋心妍转过身,却见到了方皓峰,蹙紧的眉头中呈现出许多的不悦。
“二哥,妍儿只是和巧儿开开玩笑。”宋心妍说。
“不过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玩笑,而是你蓄意的挑拨。”方皓峰的话让方巧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淡淡地看着二人的争锋相对而不发一语。
“你……”宋心妍心里一阵窝火,道,“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方皓峰脸色一正,凌厉地说,“你刚才的意思就是巧儿外面有人,你不就是在抵毁小妹的名节吗?”
宋心妍心里一个咯噔,说这话的时候还真没有想到这一层。在这个大家庭里,名节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她说出这话的确不是很稳妥。
想到此,心里不免有些歉意,偷偷看了一眼方巧儿。
方巧儿只是淡然地看着前方,表情冷漠,似乎这事儿与她并没有关系。
“二哥,这几天没见你人影。”方巧儿扯开了话题。
“是啊,去找曲扬了,一起去看了张棋,唉,可恶的山贼。”他叹了口气,脸上表现出极度不悦。
“张棋,他是?”宋心妍问道,难道是布政使司张浩的儿子吗?她的脑海中回忆起当时黑狼审问张浩父子的情景。
“布政使司张大人之子,我和曲扬还有张棋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现在你该知道方家还是有一些背景的吧。”方皓峰的神色现出一丝得意之色。
“你总是和这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曲扬还算是个人物,但这张棋根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二哥,你也不要和他混在一起为妙”方巧儿冷言说道。
“小丫头你懂什么,这二个人的爹可都是官,巴结他们有好处,你不懂这些。”方皓峰挥了挥手。
宋心妍的心里划过一丝鄙夷。
“那张棋怎么了?什么山贼?”方巧儿转过话题问道。
“不妨告诉你吧,前几个月张大人父子被一群叫什么虎狼寨的山贼抓去,想夺走他们的财物。唉,他们虽然从山寨里逃了出来,但是张棋的精神到现在没有回转过来,都是那些王八蛋害的。”方皓峰为他打报不平。
“哼,还不是平日里作恶多端得到的报应。”宋心妍信口一说。
但是,却引起了方皓峰的怒骂:“你说什么?你居然为山贼说话?那些山贼真不是娘养的,我咒他们死祖宗十八代。”
宋心妍哪容得他这么辱骂黑狼,道:“山贼中也有好人,你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的人,更何况据我所知,你口中的这位张大人父子委实是个欺世盗名之辈,受点教训也好。”
方皓峰瞪了她一眼,怒道:“你知道什么?那个横行伤人的山贼就是绿林中鼎鼎有名的黑狼,这个人你还敢说他是好人?他无恶不作,残害百姓。”
“如果不是张大人为官不正,欺压百姓,黑狼也不会替天行道。”宋心妍的心里只想维护黑狼,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替天行道?我说黑狼就是一个贼,彻彻底底的一个贼。黑狼?听这名字就是一恶贯满盈的人,狼子野心,我就要咒他不得好死。”方皓峰怒而大声责骂。
“啪!”一声响亮的声音惊得方巧儿往后一退,宋心妍怒目圆睁,狠狠地扇了方皓峰一个耳光。
方皓峰涨红了脸,狠狠地盯着她,眼中如火烧似的愤怒。
“你居然为了一个山贼如此对待兄长,看我怎么收拾你。”方皓峰撂下狠话,甩手而去。
宋心妍在他离开后,稍稍平静了下来,顿时也感到刚才自己的言行有失妥当。
可是,方皓峰如此辱骂黑狼,却是她不可忍受的。
“你很有个性。” 方巧儿淡淡地说,转身离开。
宋心妍听不出方巧儿的话是褒是贬,只是怔怔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潮起伏不定。
☆、老爷子
刚刚走到房门口,宋心妍就被丫环叫到了内堂。
踏入内堂,只见前面坐着一位年近花甲的老爷子,虽然看起来身体很虚弱,但是却有一股让人生畏的气质。想必此人便是方家的老太爷方磊了吧。
宋心妍住进方家几个月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老太爷,兴许是身体不好的关系,他也很少出来走动,但是今天却坐在内堂,还指名要见她,她的心里直鼓。
“你就是离儿的义女,妍儿?”老爷子说话的声音很威严。
“是,爷爷有礼了。”宋心妍作万福礼。
“恩。既然你已经是离儿的义女,也就是我方家的女儿,就得遵守方家的规矩。”老爷子说了几句,就开始轻咳了起来。
宋心妍心里已经明白方磊的意思,说:“可是为了今日和二哥争吵一事惹得爷爷不开心了?妍儿在此说声报歉。”
方磊微微一震,说:“你倒也聪慧,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找你的原因,就要好好反醒一下,对自己的兄长动粗,作为方家的女儿,你觉得自己的行为得当吗?”
“那也是二哥挑衅在先。”宋心妍顶嘴道。
“峰儿有什么错,你为了一个山贼对你二哥动粗,有没有礼仪廉耻?” 方磊抬高了声音。
“可是……”她还想争辩什么,可是该说些什么呢?维护黑狼,在方家说不过去。
“你还敢顶撞老太爷吗?。”低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却是方皓威冷冷的眼光。
宋心妍在心里暗自轻叹了一口气,闭上嘴不再说话。
“看起来,你还得好好教一下,不要让别人以为我们方家的人这么没有教养。” 方磊依然不依不绕。
“是啊,爷爷,她那掌打的可真疼啊。”方皓峰指着自己的脸。
方磊看向方皓峰,严厉的眼光顷刻间变得温和起来,还带着一丝怜悯,抚摸着方皓峰的脸,说:“哎呀,都红了,你从小到大,你爹都没这么打过你呢。”
“妍儿,你看你把你二哥打成这样,还像个女儿家吗,这次怎么说也得家法伺候了。” 方磊怒斥,看着她的眼光又变回了先前的凌厉。
此话一出,宋心妍不由心里一沉,从小到大,在家里,爹娘从来不曾对她用过家法,可是如今寄人篱下,只是因为一句心里话,便要承受这样的责罚,这样的委屈却不知向谁诉说。
抬眼望去,方皓峰和其母方氏却眼中含着得意的神情,她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方二少爷有着多少的荣宠,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去招惹这个瘟神。
“爷爷,二哥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事儿不能全怪妍姐。”方巧儿开口说话,不过神情依然是如此淡漠。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母亲方氏严厉地斥责她。
方巧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退到一边冷冷地看着屋里的人。
宋心妍看的出来,这个方巧儿在方家并没有什么地位,连母亲方氏也对她冷言冷语的,也难怪这个表面可爱的女孩儿眼睛里有着这么多的凄凉感。
“老爷子,如果要家法的话,皓峰是不是也该享受一下?”方皓威突然开口说话,却令得方老太爷勃然大怒。
“方皓威,你在胡说什么?” 方磊厉声喝道。
“推人下水啊,这件事儿老太爷没有听过吗?”方皓威淡淡地说。
方磊一时语塞,看着方皓威,说:“你又在和我作对吗?”
“我不敢,您的命令便是圣旨,我哪敢得罪您。我只不过是提醒老太爷,要一视同仁罢了。”方皓威说话的声音冷冷的。
方磊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说不出话。
“皓威,你越来越放肆了。”方氏怒骂道。
“娘,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方皓威看了一眼方氏,并不以为然。
方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求助的眼神看着方磊,说:“爹,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峰儿是无心之过。”
宋心妍此刻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方皓威只是叫方磊为老太爷而不是爷爷?方磊和方氏对他的态度也不像对方皓峰那样的和善,甚至有着一些敌对。她想起了当日在厨房里和小环的对话,预感到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好,这次就算了,下次要是再犯,我绝不轻饶。”方磊重重地喘息,看起来有些体力不支。
“爷爷,我还是扶您先回房吧。”方皓峰连忙上前扶住方磊,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宋心妍。
人很快就散去了,只剩下宋心妍愣愣地站在内堂中央。
方皓威没有离开,走到她的身边,淡淡地说:“那个黑狼居然值得你挥掌去打皓峰?他在你心里似乎很有份量。”
“孰轻孰重,我心里自有掂量。”她并不回头看他,但是能感受到他眼眸中的冰冷。
“为了他,不惜顶撞老太爷,也不怕家法上身,黑狼何其有幸,能够得此殊荣?”方皓威的语气很冷。
“他在我心里,是一个英雄,我敬他,我不容许任何人抵毁他。”她说得很坚定。
突然感到手腕一紧,竟是方皓威抓紧了他的手,他看她的眼眸很冷:“原来他在你的心里这么完美,不过,你最好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个山贼,你是千金小姐。”
“有些情份不是你这样的公子哥能够理解的。”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去,却没有机会注意到方皓威眼底一闪而过的那一抹神伤。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淡淡地说:“不过还是谢谢你为我解围。”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周末好啊,今天下午还会有一更哦
☆、又见故友
心情有些沉重,宋心妍牵着马匹走出了方府。这也是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走出方府,心里不由有些感慨。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来到了城郊山脚下。
她回过神,心里暗道:原来竟来到了虎狼寨。
想起黑狼,竟也有些想念他,便动了心念,向山寨走去。
“这不是妍儿姑娘吗?”当陈贡看见她时,一阵惊喜。
宋心妍微微一笑,说:“难得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我们寨子里可是难得来一位姑娘,而且还让二当家如此关照的,能不记得您吗?”陈贡虽然说话语气虽然粗野,但字字温馨。
宋心妍说:“当家的在吗?”
“在,在,我带你上去。”陈贡急忙带着她进了山寨。
坐在房间里,望着屋内的一切陈设,不禁感慨万千。
“这位,便是心妍姑娘了吧?”门外走进一位银面人。
宋心妍转过身,看着这位银面人,虽然被面具所罩,但是仅露出的双眼显得很柔和。
“这位应该是大当家吧?”宋心妍大胆地猜测。
“哈哈,果然好眼力。”银面人大声笑道,“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正昏迷,这次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便是这个山寨的大当家,白虎。”
“大当家看起来挺和善的,为何要戴着一个面具呢?”宋心妍问。
白虎似乎一愣,笑道:“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大胆的问我这个问题,你还是第一个。”
“那你愿意回答我吗?”不知道为何,见到白虎第一眼,便觉得此人很容易接近,无形中对他产生了几丝好感。
“我脸上有伤。”白虎似乎并不愿多说,淡淡地说了一句便避开了眼神。
看着他有些飘乎不定的眼神,宋心妍直觉有些异样,但是知道不该去深究,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云娘,她还好么?”白虎坐了下来随口问道。
“她很好,她的照顾让我很感动。”她说的是真心话。
白虎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安慰。
宋心妍却在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些别的东西,微微一笑:“大当家的关心我会转达给初云听的。”
白虎的眼神中露出几丝腼腆,说:“那好,代我向她问好。”
宋心妍至此已经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凝视着白虎的眼光带着些许笑意,却令白虎不安地移开了眸子。
“心妍,你怎么来了,见到你,我好兴奋。”黑狼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又见到了这个满脸黑须、精神抖擞的男人。
“出来散散心,不经意间就走到你这儿来了。”宋心妍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有些暗淡。
“我收到云娘的信,说你们现在正在方家茶庄落脚,住的还好吗?”黑狼说。
宋心妍垂下眼睑,说:“我也不知道。”
“看起来,心妍姑娘并不快乐。”白虎在一边说道。
宋心妍轻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继续在方家住下去,可是,不住在那儿,我还能去哪?”
黑狼微微一笑,说:“方家是你最好的选择,它的江湖地位,它与官场的关系,是你最好的避风港湾。所以不管怎么样,忍下去。”
黑狼深深地看着她,眼神有着一份足以让宋心妍感到安心的安慰。
“我知道,我只能依靠方家,义父待我不薄,只是……”
“是不是方家那些大老爷们让你不开心了?”黑狼说道,神情捉狎地看着她。
“你还嘲笑我。”宋心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惹得白虎在一边哈哈大笑。
她转过话题说:“对了,你认识方家大少爷的,是吗?”
黑狼怔了一怔,说:“有过数面之缘。”
“你们怎么认识的?”
“方家是有钱人,我黑狼是贼,你说怎么认识的呢?”黑狼收起了笑容,眼神有些不安。
宋心妍却并没有停止提问:“方家在黑狼大哥的眼中是土绅恶霸?”
“不是。”
“那黑狼大哥又怎么会把黑手伸向方家呢?”
“这……”
黑狼一下语塞,竟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你们俩长得如此相像,令我好生好奇。”宋心妍凝视着他的眼睛,令他无法躲藏。
“心妍,你这咄咄逼人的本事还真不容小觑啊。”白虎在一边说。
黑狼坐了下来,眼神有些呆滞,淡淡地说:“没错,我和他是有些渊缘,不过也许是一种孽缘。”
“我不明白。”宋心妍疑惑地看着他。
“以后你会明白的。”黑狼并不打算告诉她。
宋心妍虽然脑海里有太多的好奇和疑问,但看着黑狼凝重的神情,她也只好作罢。
“你还是和我说说你在方家生活的情况吧。”黑狼恢复了先前的神情,笑着问她。
“还能有什么,掉下水,生病,被人冤枉,还要被人悉落,差点被打。反正不好的事都发生在我身上了。”宋心妍嘟着嘴抱怨道,不过很快她又展开了笑容,“不过这些没什么,我承受得起。”
“啊?”黑狼和白虎同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她居然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词述说自己在方家的不快乐,这令黑狼感到心惊。这些日子她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可是除了在脸上表现出来的不快乐以外,她看上去依然是如此坚强,这个女子,让他有太多的牵挂,太多的心疼。
黑狼嘿嘿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你受委屈了,不过,这人生哪,总有不如意的时候,现在你的确是处在一些不堪的境地,但是相信上天还是会给自己一条路的,只不过现在你还需要忍受。为了自己,也为了你的家人。”
此刻他只想给她更多的勇气,更多的信心,他只想安慰她,如果可以,他很想给她一个怀抱。可是,他知道,这只是他自私的奢望。
“我只后悔当年没有和爹好好的学武功,否则也不会把弟弟弄丢了,娘也许也就不会……”说着,宋心妍的眼睛红了起来,想起这些事,总让她心痛不已。
黑狼说:“你爹没教你的,让我教你如何?”
黑狼的话令屋内的另外两个人倍感意外。
“黑狼,你想当心妍姑娘的师父吗?”白虎插嘴道。
“也未尝不可啊?”黑狼看着宋心妍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时常来这里,我可以教你武功和医术,这样你也有了自我保护的能力。”
“你真的可以教我吗?”宋心妍的眸子放出了兴奋的光彩。
“我黑狼虽为一个山贼,但是众所周知,武功一流,医术也是上乘,姑娘可愿意做我的徒弟呢?”黑狼笑着说,眼眸中尽是真诚。
宋心妍点了点头,展开了笑容。
“以后,你有时间就来这里,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云娘陪你来比较安全。”
“谢谢你。”宋心妍握住黑狼的手,由衷地说道。
黑狼却心头一颤,她手掌中的温度令他心动。
这一日她很高兴,黑狼和白虎伴着她在山寨里。黑狼第一次教她认识各种药材,还带她看了山寨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曾经在这个山寨住过些日子,但当时心情紧张,所以根本没有心思去领略这一切。而今,已视二位当家为知心好友,再看这片景色时,却毅然发现这里的景色极其优美,坐在小溪边,望着淳淳流动的溪水,心情可以很放松。
而最重要的是,身边多了二位关心自己的至友,对她这个失去亲人的女子来说,是莫大的恩惠。
夕阳西下,她倚坐在小树边上,金色的余光照射在宋心妍的身上,她看起来如此的光彩夺目,竟让黑狼有些看痴了。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宋心妍歪着头笑问。
“因为你很美,见到美人怎么可能不多看几眼呢?”黑狼的眼睛中含着一些异样色彩。
宋心妍只是微微一笑,站起身,说:“我眼中的黑狼大哥,是个正人君子。”
黑狼突然一把搂住她的腰部,将她拉近自己的身前,说:“可黑狼也是个男人。”
她依然镇定地微笑:“你不会的。”
黑狼深深地看着她,很久,终于将她放开,对着溪水张开臂膀,大声说:“你真是个魔鬼,哈哈……”
爽朗的笑声传了很远。
白虎只是双手抱胸,倚靠在树边静静地看着二人,若有所思。
在陈贡的陪伴下,宋心妍离开了山寨。
望着她远离的背影,黑狼渐渐收起了笑容。
“你让她时常来山寨,恐怕不止是要教她武功和医术这么简单吧。”白虎在一边说道。
黑狼淡淡地说:“是,我忍不住想见她。”
白虎轻叹一声,说:“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黑狼的眸子变得有些暗淡,说:“我错了吗?”
“如果不改变某些事情,这段感情最终受伤的一定是你自己。”白虎担忧地看着他。
黑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匆匆二年时光,时间飞逝。
这二年以来,心妍有时间便前往山寨,黑狼也兑现自己的承诺,教她医术和武功。每一次去山寨,她总是很高兴。对于黑狼而言,看到她的进步也委实欣慰,虽然她在武功上的进展很慢,但是对医术的领悟力却很高,所以黑狼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更多的接触医术,她也乐于此道。
她何尝看不出黑狼对她的情谊,其实她也对黑狼也有着一股莫名的好感,只是山贼的身份让她一直在内心做着抵抗。其实说到底,她究竟对黑狼存着什么样的心思,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觉得很愿意和黑狼在一起。每一次和他相会时,她总是觉得很开心,可以很放松。黑狼对她的关心和爱意,她看的明白,山寨里的人也看的明白,不过黑狼始终也没有点破,对于她,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于礼。
她感谢他的沉默,如果他真的对她表白些什么,她就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她不是不喜欢黑狼,可是却始终抗拒这份感觉。
不可否认,黑狼确实是一个神医,经常带着她为百姓行医。这段日子以来,救治过的病人无数,只是自然不会让这些百姓知道黑狼的真实身份,不过已足以让心妍更加钦佩黑狼。
可是她始终不明白这样一个行善之人,有着一身的医术,又为何要投身绿林,不过在黑狼身上是得不到答案的。
☆、祭祖惊魂
一觉醒来,已是东方大白,初云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床前,宋心妍睁开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若有所思。
“你醒了,昨天看医书看得这么晚,也不注意休息。我看黑狼大哥教你医术就是一个错误。”初云为她打好了洗脸水,作生气状,有些责怪的语气。
“我是不愿意辜负他的一片心意啊。”宋心妍微微一笑。
“哦?”初云道,“那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以后我知道了,一定不让你担心。”宋心妍撒娇似地抱住初云的肩膀。
初云无法再故作生气状,无奈地笑道:“你呀,总让人不省心。”
“云娘,你心里有没有喜欢过人?”宋心妍搂住初云做亲呢状。
初云的身子似乎一僵,说:“我不知道。”
望着初云瞬间变暗淡的眸子,心妍突然间感觉有如一块大石压在心口,有些沉闷。
“初云,你头上挽的髻是为谁?你的相公又是谁?”心妍望着初云的眸子,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惜。
初云的眼底抹过许多的伤痛,嘴唇似在发抖,惨淡地发白。
“我不想再再提了……”她的声音分明含着伤感。
宋心妍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她的伤感令人心疼。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接受一个全新的未来?”心妍想起了白虎。
初云淡淡一笑,说:“不要再为我伤神了,现在你该起来梳洗一下,去准备一下祭拜的事了。”
“啊?什么祭拜?”心妍爬下床好奇地问。
“今天是方家祭祖的日子,刚才老爷派人过来,说既然你已经是方家义女,也就是方家的一分子,也得参拜一下祖宗,也算是认祖归宗。”初云帮着心妍把衣服穿好。
宋心妍微微点了点头,说:“若不是义父,想来我今日还流浪街头,这祖宗是一定要拜的。”
方家祭祖的地方便是水凝阁,也就是方家祠堂。宋心妍这回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人人都告诉她“水凝阁”是方家禁地的原因了。
方家的人都已经站在“水凝阁”的门外,静候着老太爷方磊的到来,只是老爷子迟迟未到。
只是这一群方家老少,唯独缺了一个方皓威。
“大哥又没有来。”方皓峰在母亲方氏面前低声嘀咕道。
方氏轻轻翻了翻眼,淡然地说:“他不就那样了,习惯了。”
“大哥今日好像在家。”方皓峰又道。
“哦?”方氏抬起了眼皮,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这下又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了。”
方氏说话间不含有任何感情,似乎这个儿子的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心妍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咳……咳……”随着一声咳声,方巧儿扶着方磊慢慢来到了“水凝阁”之前。
“爷爷。”方皓峰立刻上前扶住方磊,讨好地抚着他的后背。
方磊见到方皓峰对自己的照顾自是乐不可支,嘴里直说着“乖”。
根据辈份的大小,一一对祖先磕头跪拜,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恭敬。
宋心妍作为方家义女,是第一次进入到“水凝阁”。
踏入厅内的第一步,她就感觉到一种异样,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闻到一股味道,一股不应该属于一个祠堂的味道。
心中,盘旋起层层疑惑,那种异样感越来越重地包围住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愣愣地看着前方摆放整齐的牌位,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否则便是对方家祖先的不敬。
“给祖先磕头吧。”方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心妍微微点头,轻盈举步,在牌位前跪下三扣首,她真心地感谢方家,感谢方离给她的第二次生命,却又在此刻想起了自己的爹娘,泪珠不争气地滑落。
“皓威呢?”方磊凝重的声音响起,心妍顿时回过神,转眼望去,见到的是方磊严肃的神色。
没来由地,她的心一沉。
“爹,每次皓威不都是不出现的吗?”方氏似笑非笑地说道。
“哼,方家不允许有这样的不孝子!”方磊的声音抬高了几分。
“大哥今天应该在家,爷爷要不要叫人把他叫过来?”方皓峰止不住煽风点火。
方巧儿瞪了方皓峰一眼,轻声说:“要你多事。”
太夫人开口说:“峰儿没说错,祭祖这么重要的事,身为方家长子,怎么可以不出现,让人知道,岂不耻笑我方家。”
方离不由皱了皱眉,走上前说:“娘,威儿也许有他的想法,他……”
“什么想法?我容忍了他快五年了,今天我要是再听之任之,还算是方家的长辈吗?”方磊大声喝道。
方家所有的人在这样的威慑下都吓得不敢出声,畏惧地看着老太爷。
“去,把方皓威叫过来。”方磊下了死命令。
方离的眼中透出些许不安,担忧地看着家丁远去的方向,方皓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方氏却神情淡然地把玩着手上的绢帕,方巧儿依然神情淡漠。
和方磊的怒气相比,太夫人显得沉静得许多,不过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看着方家神色各异的各人,宋心妍不禁为方皓威多了一丝担心。
不过,不负众望,方皓威还是出现了在了众人的面前。
“威儿……”方离走到他的跟前,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被方皓威冷冷注视的目光缩了回去。
“威儿,身为长子,你该给祖先磕头。”方磊沉声说道。
方皓威的眼睛望着方家祖先的牌位,眸子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心妍看在眼里,疑在心中。
他缓缓转回眼神,看着方磊,说:“有皓峰跪首就够了,祖先能感受得到方家子孙的诚意。”
“这什么话!你是方家长子,不可以如此任性枉为。”方磊怒道,“这些年以来,你从来都不曾跪拜过祖先,如此不孝,枉为方家儿子。”
方皓威望着方磊,眼光有些忧怨,缓道:“那老太爷您大可以将我逐出方家,弃我如水。”
“你……”方磊怒目瞪着方皓威,气得说不出话来。
“威儿,不可如此放肆。”方离轻声斥责。
“我不管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是今日必须祭拜。”方磊喝道。
方皓威冷冷地道:“既然无心,又何必强求,亦或者老太爷就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不顾亲情。”
方磊的脸变得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被激怒了,双眸透出的目光有如一把利刃,足可以将对方杀死。
方皓威的目光依然冷冷的,可是心妍还看到了不该属于这对祖孙之间的东西,眸子里含有的仇、恨、怨、痛。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让这对祖孙有着如此让人痛惜的对恃。
“你连一声爷爷都不叫,这岂是为人子女该有的行为?”方离喝道。
方皓威冷冷地说:“你既然无心,又何必装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给人看,引人耻笑。”
“混帐,怎么和你爷爷说话的。” 老夫人忍不住斥责道。
方磊气涌上心头,咳声加剧,不停地捂着胸口,昏倒在地上,老夫人和方氏赶忙上前扶着他。
“爷爷,我来看看他。”心妍立刻上前,为方磊把脉舒缓气息,方磊渐渐醒转。
心妍轻轻松了口气,扫了一眼仍站在前方冷眼看着方磊的方皓威。抬眼之际,却在他冷冷的眸子底下看到了些不易察觉的东西。急切关心的眼神?她一度以为她看错了,可是,那分明存在。
“你怎么可以说这么大不敬的话,惹得爷爷生这么大的气?”方离怒喝的声音突然响起,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根木条,指着方皓威。
虽然怒气冲冲,可是方离看着方皓威的眼眸中却含着一丝心疼。
“这是他咎由自取”方皓威依然不肯屈服。
“简直不可理喻。”方离怒不可遏,将手中的木条向方皓威的背上打去。
方皓威痛了一下,轻轻皱了下眉头,却没有叫出来。
方离举起木条,再次向打向方皓威的背部,宋心妍却突然跑了过来挡在方皓威的前面,木条抽到了她的手臂上,她痛得叫出了声。
方离一惊之下,木条跌落在地上,惊愕地看着心妍。
“妍儿,你这是干什么?”方离惊道。
“义父,不要再打大哥了,他一定有苦衷的。”心妍捂着被打痛的手臂说道。
方皓威转过脸看着挡在他面前的宋心妍,眸子中有着太多的惊异,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她为什么要为他挡棍?为什么这简单的一句对白,竟让他此刻冰冷的心顿时感到了一丝柔情?
方离叹了口气,乞求的眼神看着方磊。
或许是累了,也或许是体力不支,方磊只是叫人扶着他回房休息。
方家老小也随之散开。
众人临行前瞅向方皓威的眼光没有一丝感情,除了方离。
方皓威看了一眼还留在原地的宋心妍,淡淡地说:“你又在自作主张。”
☆、知心
下雨了,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泛起片片水花。
宋心妍站在窗前,想着刚才发生的一些事,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抚摸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虽然伤口已经被自己包扎过,但仍有些发痛。
突然,望着雨水,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她拿起一把伞,走出了房门。
在莲池边上,她果真见到了方皓威。
他正静静地伫立在莲池边上,看着前方沉思,任凭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却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心妍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后,将伞撑在了他的头上。
方皓威缓缓转过身,看着她,却沉默无语。
“你身上有伤,还在这里淋雨,就不怕伤口发炎吗?”心妍轻声说道。
方皓威双目深深地凝视着她,说:“为什么为我挡这一棍?”
心妍也凝视着他,说:“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原因。”
方皓威说:“你不觉得我是个不孝子吗?”
她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是真诚的目光,是一种信任,有着一份坚定。他的心在她的注视下不由被悬起,他在等待她的答案。
她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孝?有因才有果,虽然我不知道大哥的因是什么,但是这样一个对爷爷有感情的人是不会真的不孝的。”
“感情?”方皓威心中一震。
“如果没有感情,又为何要在这里淋雨折磨自己?”
他有些震动,说:“你……”
“虽然这个因我不了解,但是我想我明白你的心,你有旁人不为所知的苦,可是却非要表现得如此冷漠坚强,岂不让人心痛?所以我为你挡这一棍,是不想你心里的苦更多。”她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温柔。
他心中的震憾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她已经□裸地看透了他,而最重要的是,这么多年以来,只有她一个人懂他的心。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冰冷的心被她的信任而融化。
彼此相望的眼睛,错综复杂的眼神,在这一刻被凝聚。
“走吧,到房里,我帮你上点药,你难道真想一直站在这儿淋雨么?”心妍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他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轻轻褪下衣物,露出背部,於红的伤痕赫然在目。心妍不禁为他心疼,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伤口旁边的皮肤。
方皓威不由一震,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那手指的温度。
“没有想到,你包扎的手法还不错。”方皓威说。
心妍淡淡一笑。
“你的肩膀上有一只鸟形胎记,很好看。”她不禁又伸手去触摸。
冷不丁地,她的手被方皓威抓住,抬眼之际,遇上的是炽热的目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委实不妥,眼前的男人衣衫不整,她居然还在那儿动手动脚,这场景,岂不是让人有非份之想?这哪还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她不禁脸蛋烧红,抽回了手,低下头不敢看他。
“包扎好了,我先走了。”她红着脸迅速收拾了东西,急急地离开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望着那扇门,方皓威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深深地吸了了口气,微闭双眼,喃喃地道:“心妍……”
方离一个人站在书房的窗前,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根本没有意识到宋心妍的到来。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方离轻声地喃喃道,语气中却充满了悲伤。
“义父。”心妍轻声唤道。
方离转过身,心妍看到他眼眶中红红的,显然正在感怀心事,或许是触到了他的伤心之处。他口中要与子偕老之人是谁?心妍知道必然不是现在的这位方夫人。
“大哥他……”心妍欲言又止。
方离垂下眼睑,神色甚是伤感,又将身子慢慢转向窗口,淡淡地说:“或许,这是我的错。”
心妍自然听不懂他话中的含意,只是隐隐感觉到这其中有一些让人心酸的事。
“义父其实很爱大哥,是不是?”心妍说道。
方离再次回头看着她,嘴角微微露出笑容,说:“心妍,你好像看透了很多事。”
“心妍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不希望看到义父伤心。”
“伤心?”方离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我已经没有心了。”
“义父……”心妍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离慢慢地缓过神,说:“皓威今天的种种,都是我造成的,说到底他恨我也是应该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让大哥变成这样?”宋心妍心中满是疑问。
方离看了看她,叹了口气,说:“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很听话的乖孩子,爷爷叫他往东他不会往西,事事顺从。可是老爷子还是只喜欢皓峰,对皓威就显得有些冷淡。这些事皓威心里也明白,最多也只是在我这个父亲面前说说自己的委屈,父慈子孝了好多年,一直很太平,直到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