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离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
“那一年,全家一起出去游玩,当时只有皓峰、皓威和他们的爷爷三人在一起,结果半途遇上了贼匪,那人劫持了皓威,要他爷爷拿出巨额财产用以交换。可是他爷爷却只是护着皓峰转身离去,丢下了皓威一人。见到方家其他人以后,他爷爷并未提及要交换的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孩子不见了,让我们去寻找,可是始终也没有皓威的消息。”
心妍听到此,感觉心中一紧,同时为方皓威感到一阵纠心。
方离继续又说了下去:“可是,半年后,皓威却自己回了家,说是想办法逃了出来。他爷爷见到他时,只是简单的安慰了几句。皓威后来和我说,在爷爷的眼睛中他看不出任何怜惜,也看不到任何后悔。从此以后,他便不再叫爷爷,只是以老爷子尊称,性格也大变,不再简单的顺从,他总是冷眼看着家里每一个人,尤其是对他爷爷。我知道,他心中有恨,只是他这个变化让我好心疼。再后来,他就经常不回家,三年了,一直没有改变过,这孩子,让我这个做爹的心痛啊。”
宋心妍听着这段往事,她终于明白方皓威眼中的恨是为了什么。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一颗受伤的心,奈何他的心里却仍存有着感情。
“心妍,有件事要告诉你。”方离又恢复了往日的镇静。
宋心妍疑道:“看义父严肃的表情,难道和我爹有关?”
方离笑道:“果然是义兄的女儿,虎父无犬女,一猜便着。”
“是什么?有我爹还有心勇的消息了吗?”心妍上前拉住方离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这二年以来,我一直派人追查,但只可惜无法找到心勇的下落,不过你放心,我还会继续追查,但是有一点可以清楚,心勇现在并没有落到严嵩手上。”方离微微蹙眉。
“那是我爹?”心妍道。
方离点了点头,说:“眼下,有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和朝中一位大官相熟,说是义兄现在只是被严嵩关在大牢里,并没有对他怎么样。听说,你爹可能有些东西是严嵩想要的,因此一直不敢对你爹怎么样。”
“这一点早在当时那些锦衣卫在追杀我和心勇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所以他们一直想抓到我和心勇用以威胁我爹。”
方离微微点头,神情凝重:“只是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将义兄解救出来。”
心妍突然心思一动:“那朝中大官?是和严嵩对立的人吗?”
“不好说。”方离暗淡了眸子。
“那让我见见这位大人行吗?”心妍抓住方离的袖子恳求道。
望着她祈求的目光,那份坚持和坚定,但方离还是摇了摇头:“你出面未必方便,现在这位大官究竟是友是敌我们不可或知,如果是敌,你的出现反而会给你带去不利。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去查探此事。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可能会是一丝转机,你应该充满信心才是。”
心妍笑了,对着窗口缓缓跪下,双手合手,说:“宋心妍此生无所求,只愿爹爹能够获救,弟弟心勇能够逃出来,好好地活着,心妍余愿足矣,既便是舍弃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
她对着天空拜了三拜。
方离轻拉拍了拍她的肩膀:“唉,二年了……”
屋内无言的轻叹,惹得女儿珠泪落。
☆、原来如此
“妍儿,你的手法真的很不错。”方磊一边接受着宋心妍为他的推拿,一边由衷赞道。
这些日子以来,心妍总是时刻为方磊推拿,还精心为他治疗,所以精神也好了很多。
“你这丫头,越来越得我心了。”方磊坐在椅子上说道。
“爷爷,既然叫你一声爷爷,妍儿敬您就是应该的。”心妍微笑。
方夫人站在方磊身边,蔑视地看了一眼心妍,满脸写着不悦。
心妍当然感受得到方夫人扫视过来的冷目,不过并未在意。她心里也清楚,方夫人并不喜欢她,一直以来总是以敌对的态度对待她,她明白这样的敌对来自于方离,只是她没有办法和方夫人解释清楚一些事。
“你真的很孝顺,比起巧儿来,要乖巧的多。”方磊说。
“巧儿其实也很好啊。”心妍为方巧儿说话。
“她有什么好,和她那个大哥一样,整天板着个脸,一点不惹人喜欢。”方夫人在一边嘟囔。
“哼,皓威,说起他我就有气。”方磊摆了摆手,示意心妍停手。
“是呀,公公,你说这皓威当着大家的面这么顶撞你,哪还是个方家长子的样子。”
方夫人的这番话令方磊脸色更加不悦,说:“的确是不像话。”
“公公,既然他这么不当方家一回事,又何必还让他在方家呢?逐出门岂不省心?”方夫人说。
方夫人的这席话倒是让心妍大吃一惊,身为母亲怎么如此对待自己的儿子,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这样舍弃吗?除非……
心妍虽产生了一丝怀疑,但始终不敢再想下去。
“娘,大哥可是娘的亲儿子,就算他有错,也不用逐出家门这样吧?”心妍忍不住开口。
“你也叫我一声娘,你是不是我亲生女儿呢?”方夫人冷眼撇了一眼心妍。
至此,心妍终于能够确定自己的怀疑是正确的,原来方皓威并非方夫人亲生,那也就难怪那些冷言和轻视了。
“哼,那个贱人,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不忠不孝,简直是给方家丢人。真不知道老爷当初为什么会看上那个贱人,好在没让她进门,不然,哼……”方夫人越说越来气。
“原来大哥他……”心妍没来由得一阵纠心,她意为方皓威感到痛心。
方磊说:“妍儿,我把你当家人,就和你说了这段往事吧,也免得你老为皓威说话。上次你还为他挡了一棍,他这样的不孝之人,再加上贱人所出的身世,真的不值得你这样相待。”
她看着方磊,心中甚是不安。
“皓威的娘的确长的很漂亮,所以离儿也就为她神魂颠倒,还为了她不顾家中已有的婚约和这个女人私定终身。方家怎么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我就派人到处找寻,终于在一个小山村里找到了他们。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已经和离儿生下了一个孩子。为了方家的名声,我苦口婆心地劝离儿回方家。还好离儿还算听话,终于被我打动,放弃了那个女人。不过,方家的血脉怎么可以流落在外,于是我就把皓威带回了方家。”方磊说完又有些咳。
宋心妍听在耳里,心情却越来越沉重。方离口中那个与子偕老的人应该就是方磊所说的那个女人。从方离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对这个女人应该爱得非常深,不可能如方磊所说的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她,这其中一定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吧。
转念间,心妍不禁为方皓威的身世感叹,或许他的冷漠更是因为他的身世吧。没来由地,她竟开始对他增添了许多的怜惜,也为方离心中的这个女人而感到痛心。
方磊,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怎么可以这样无情无义。心妍突然有些恨他,但是看到他病态沉重的模样,一颗心又软化了下来。
“爷爷,当年义父就只带着皓威大哥一个孩子回来吗?”心妍问。
“是啊,公公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三个人住在一间小草屋中,看到皓威,那时才三岁,多可怜,这孩子无辜啊,所以就把孩子带回方家了,至于那女人,自然是不可能带他回来。”方夫人说。
“那个女人呢?后来去了哪?”心妍仍然追问道。
方磊闭上双眼,淡淡地说:“没有人知道。”
心妍的心里突然有一些不详的感觉,但是她知道不该再问下去了。
“爹,故事讲完了,我刚才的提议,您觉得怎么样?这样一个没身份的女人生的孩子,留在方家不过是给别人的一个笑话。况且,这个笑话还如此顶撞您,我看……”
“方家产业还是有很多事需要靠他来帮忙,没有了皓威,对方家也未必有利。”方磊淡淡地说。
方夫人说:“可还有皓峰啊。”
“言芳,峰儿什么样的才能,你比我更清楚,你也不得不承认,皓威在这方面的才能远胜于峰儿。如果要赶走皓威,那就得让峰儿赶快成长起来,懂么。”方磊说。
宋心妍不由心中一阵冷笑,这个方磊根本就是个自私矛盾的人。方皓威何其悲哀,竟有这样一个爷爷。
☆、冰释误会
走出方磊的房间,来到了花园,清新的空气让心妍不由想多呼吸几口,让它们帮助自己散气心中的烦闷。
却在远方看到方巧儿和曲扬在谈天。
自从二年以前被曲扬侵犯落水后,她总是远远地躲着他,生怕再生事端。不过曲扬每次见到她总要和她寒暄几句,但是她仍然可以看出他眼睛中的非份之意,所以尽量还是避而远之。
所以当她看到二人在聊天时,就准备从旁边走开,可是,还是没有逃过曲扬尖锐的眼睛。
“妍儿姑娘,见到我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呢?”曲扬径直走到了心妍的身前。
心妍只好停住脚步,尴尬地回转身,做了一个万福礼道:“曲公子有礼。”
“还这么生份呀。”曲扬扶起她,看着她的眼神多少带着些暧昧。
心妍挪了挪身体,避开了他的搀扶。
“曲公子今天是来找巧儿的么?”心妍看到方巧儿走到跟前故意扯开了话题。
“那也不是,本来是想来找皓峰的,不过碰巧他不在府里,看到方小姐,也就闲聊了几句。”
“对了,光顾说话了,上次说好带给你的生日礼物,给你。”曲扬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巧儿。
巧儿脸上似乎甚是惊喜,说:“曲大哥记得我的生日,巧儿真是太高兴了。”
曲扬微微一笑,说:“小意思,方小姐还是笑纳了吧。”
方巧儿的脸上有些烧红,脸上露出了笑容,有些腼腆,手上抱着那小盒,紧紧地。
原来巧儿的心上人竟是曲扬?
当心妍看到方巧儿接收曲扬礼物的时候的表情时便确定了她的想法,看着方巧儿的笑容,心中不禁一阵慨然。
曲扬转过神,对着心妍便是一个鞠躬,倒是把心妍吓了一大跳。
“曲公子,为何行此大礼?”心妍瞪大了眼睛,惊魂未定。
曲扬说:“其实我一直想向你道歉。一年多前第一次见你时的一些失仪举动,还把你吓得掉下了水,我真是后悔,弄得现在你总是避我远之,我真是不像话。”
曲扬说着便煽了自己一个耳光。把在场的二位姑娘吓了一大跳。
“曲公子,你不要这样想,我没有怪你。”心妍说道。
“这么说,你原谅我啦?”曲扬一阵兴奋,兴高采烈地抓住心妍的手。
心妍尴尬地挣脱他的手,神情有些局促不安,但仍然点了点头说:“恩。”
“那太好了,妍姑娘终于原谅我了。”曲扬像个孩子似的抱起方巧儿在原地转了圈,方巧儿羞的满脸通红。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失态了。”曲扬对方巧儿致歉,方巧儿只是微微一笑,害羞地低下了头。
“妍儿姑娘,今天我真是太高兴了。不如一同去湖上泛舟,也算是我们合解了?”曲扬提议。
心妍沉思了片刻,看了一眼方巧儿,说:“不如巧儿同去吧,也正好散散心?”
像被看穿心事似的,方巧儿有些腼腆,但是同游的诱惑委实太大,她终于点了点头。
西湖,它的美是世人所共认的。泛舟湖上,两岸柳絮,湖中流水有着静谧之美。一动一静之间,让人舒心。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宋心妍站在湖边,禁不住吟道。
“妍儿姑娘好心致。”对面曲扬正看着她。
心妍微微一笑,心中却有些失落,只因为与自己欣赏这片风景之人并非是自己心里的人。
她有些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慢慢转过身,说:“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三人刚准备抬步,心妍却和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孩撞了个满怀,差点摔倒,还好曲扬在一边扶住。
“你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么?”曲扬对着小孩发怒。
“不过是个小孩子,何必发火。”心妍并不在意。
小孩看了一眼心妍,爬起身一溜烟地跑了。
突然,心妍感到有些异样,伸手摸了一下腰际,不由大惊失色:“那小孩是个贼,我的钱包不见了。”
曲扬闻言,立刻冲了上去,向孩子逃走的方向追去。
很快,小孩被曲扬追上了,被扯着胳膊带了回来。
“放开我,你这个坏人。”小孩试图挣脱曲扬。
曲扬冷哼一声,从他的衣袖里取出了属于宋心妍的荷包:“小小年纪就学会偷东西了?”
看着曲扬凌厉的眼光,又看着宋心妍和方巧儿皱着眉头的表情,小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哥哥、姐姐,求你们行行好,给点银子吧,平儿真的很需要银子。”
平儿的哭声让心妍有点心软,走上前,示意曲扬放开他。
只见心妍扶住这个叫平儿的小孩,说:“你叫平儿是吗?”
“恩,我叫姜平”平儿点点头。
心妍上下扫视了几眼这个男孩子,粗布破衣,应该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
“平儿,为什么要偷银子呢?”
“奶奶病了,我要拿银子给她买药。”平儿流下了眼泪。
心妍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到他的真诚,说:“平儿,姐姐去看看你奶奶好吗?姐姐会治病。”
“真的?”平儿顿时喜笑颜开。
曲扬拉住心妍的衣袖,说:“你就不怕这是个骗局?”
宋心妍撇了他一眼说:“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
说完便拉着平儿的手往前走去。
方巧儿也跟上了她,曲扬虽有满肚子的不愿意,但也只好无奈地跟在她的身后。
☆、姜婆婆
宋心妍踏进平儿家的那一瞬间,心情就有些沉重。
眼前的屋子很破旧,房间里没有什么陈设,简单的一张床,一张桌子,看起来的确是个贫苦的家庭。
曲扬不由皱了皱眉头,屋子里有一股味道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只是碍于心妍,他不敢多说什么。
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脸色苍白,显然是得了重病。
“奶奶,有个姐姐来帮你看病了,你醒醒。”八岁的平儿轻轻摇着老妇人。
床上的妇人慢慢睁开了眼睛,吃力地说:“平儿,奶奶已经看过多少大夫了,都说没救了,你就不要再忙了。”
平儿只是跪在妇人的床前呜呜地哭。
宋心妍走上前,轻轻地为老妇人把脉。可是她的眉头却越来越紧,看向方巧儿,神色暗然。
她的医术是有限的,但是她却可以很肯定,这个妇人命不长久。
妇人看着她有些为难的神色,淡淡一笑,道:“这位姑娘不用为难,老身知道自己的情况,只是可怜我那小孙子。”
妇人伸出手,微颤地抚摸着平儿的头发。
曲扬皱了皱眉头,对宋心妍说:“既然这样,我们还是走吧。”
心妍并不理睬她,对妇人说:“这屋里有点脏乱,对你的身体不好,我看我们就帮你打扫一下,也顺便帮平儿做点吃的,这孩子看起来很久没有吃饱了。”
妇人听后激动地泪下了眼泪,喃喃地说:“自从我病后,平儿很久都吃不饱了。谢谢你们了。”
心妍笑了笑,有些苦涩。
她站起身,正欲开始收拾屋子,却被曲扬一把抓住了胳膊。
曲扬在她耳边轻语:“你不会真的要在这里干苦力吧?”
心妍白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那又如何?做点善事还积德。如果公子爷嫌弃,大可以自己回去。”
“你……”曲扬被心妍激得一时语塞。
心妍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地开始干起了活,方巧儿这回也没有摆小姐脾气,也随着心妍做起了事。
曲扬瘪了瘪嘴,嘀咕道:“说我是公子爷?这么小看我,我还真就做给你看。”
他卷起了袖子,准备干活。
“去,烧火去。”曲扬正闷头收拾着房间,心里还正窝着一肚子火,就看到心妍拿了几根木柴,让他去烧火煮饭。
“什么?”曲扬的脸有些扭曲,长这么大可从没下过厨,今天为了一个平时根本就看不上眼的穷酸,居然要他这个大少爷屈尊降贵到这个程度。
“你去不去啊?”心妍看着他,双眼带着笑意。
曲扬瞪了她一眼,说:“上辈子欠你的。”
气呼呼地拿着这几根木柴去了厨房。
“姜婆婆,家里就您一个人带着平儿吗?”趁着闲工夫,心妍和老妇人聊了起来。
老妇人微微一笑,道:“平儿的娘早死,他爹又远在京城谋生,就我们祖孙俩相依为命。”
“姜婆婆,那平儿的爹就不来照顾你们吗?”方巧儿插嘴。
“这个不孝子,去了京城就忘了娘。”姜婆婆似乎有些怒气,说完这句话后重重地喘息。
心妍立刻上前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
姜婆婆拉住心妍的手,说:“你真像我的女儿,记得我女儿生前也这么乖巧。”
“你女儿也死了吗?”方巧儿奇问。
“巧儿!”心妍轻唤了一声,眼神示意她。
方巧儿自知失言,闭上嘴。
姜婆婆倒没有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女儿死的冤,她是被那些官逼死的。”
姜婆婆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她长得很漂亮,那些个大人就看上她了。秀儿不愿意,他们就□她,结果她就……”
姜婆婆有些哽咽。
宋心妍听着姜婆婆的话,脸色也有些沉了下来。她为秀儿打抱不平,恨那些官爷的霸道,同时也想起了自己的爹,有些感怀。
“妍儿,柴火弄好了。”曲扬不失时机地跑了进来。
“弄好了你就去烧水啊。”心妍没好气地说。
曲扬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姜婆婆,心下似乎明白了几分。
“好,妍儿姑娘的话,我总是要听的。”曲扬讨好了几番又回到了厨房。
宋心妍当然明白曲扬今天如此任她摆布全是为了讨好她,但是她对这位官家少爷委实没什么好感,只不过他是官之子,她是民,又是个罪臣之女,她又能如何。只是,今天曲扬愿意如此低声下气地讨好,她也就顺水推舟地发泄一下小姐脾气罢了。
“记得,我最喜欢山上的紫荆花,秀儿以前总是会给我采一点过来,可是她走后……”姜婆婆也许话说得多了,人不断地喘息。
心妍安慰她睡下,平儿则在一边呜呜地哭。
“平儿,奶奶只是睡着了。”方巧儿搂住平儿说。
“大夫都说她活不过一年了,呜呜……”平儿哭泣。
方巧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抱住平儿,安抚着他。
心妍看着相拥的二个人,心里有些酸酸的。
☆、紫荆花开
“妍儿姑娘,这么匆忙准备去哪?”柔和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心妍回过头,却是陆子闻,正微笑地看着她的背影。
“子闻?你怎么来了?”心妍看到他委实高兴。
陆子闻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亲近的男子,他时常出入方家,也早与心妍成为了知交好友,两人之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对于心妍而言,有这样的一个朋友,可以视为知己,视为兄长,也是她心里的一种藉慰。除了黑狼以外,恐怕就是这位陆子闻是她来到杭州城以来相交最多的朋友了。
“想你了,就来看你。”陆子闻说话一向很直白,但是话语却让人感到亲切。
心妍微微一笑,说:“子闻,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么?”
“姑娘相邀,岂有不允之理?”陆子闻半鞠躬,翘皮地说。
心妍说:“你也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吗?”
“嘿嘿,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更何况姑娘要带在下去的地方一定是人间仙境。”
“扑哧。”心妍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那走吧。”心妍扯了一下陆子闻的衣袖便快步走出了方家。
一会儿,在心妍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山脚下。
那漫山遍野恣意盛开的紫荆花,正迎着暖阳竞相盛开,令人流连忘返。
“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儿么?”陆子闻说。
“是啊,姜婆婆说她女儿以前总会摘一些给她,现在她女儿走了,我就权当是送给她生命中最后的一件礼物吧。”心妍轻道。
陆子闻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失神,她的善良让他倾心。
“你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姑娘。”陆子闻由衷地说。
心妍小步跑到花间,迎着花儿舞动着手臂。她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大自然的这片美丽,笑容在此绽放。
粉色的长裙在舞动中飘然起伏,人儿转动,一个曼妙身影在这片花丛中轻灵舞动,似乎泛起一片灵光。
陆子闻看着眼前的美景,不禁有些看痴了。
心妍停□子,走到陆子闻的身前,用手掌在他发呆的眼睛前挥动了几下:“怎么了?”
“我似乎看到一只粉色羽毛的小鸟在花间飞舞,让人痴迷。”
心妍呵呵一笑,坐了下来,双手蜷抱着双膝,似乎在凝思些什么。
“在想什么?”陆子闻也依着她坐下。
“我在想,如果人生能够永远这样平静那该多好?”
“想起你的家人了?”陆子闻的话让她明亮的眸子有些暗淡了下来。
“家人,似乎是好远的事情了。”她突然对着天空跪了下来,说:“上天垂怜,只盼爹爹能够早日回家,弟弟也能平安无事。”
“上天一定会听到你的祈求的。”陆子闻说。
“说说你吧,你的家是怎么样的呢?”宋心妍又坐了下来,托腮看着他。
陆子闻幽幽叹了口气,说:“一介贫民,没什么故事。”
“很少看到我们的陆大公子叹气。”心妍捉狎道。
陆子闻看了她一眼,笑了,说:“我是个秀才,不过是个落魄秀才。本来我爹生了我们兄弟二个孩子,可是家里没有钱,生计困难。我爹就去赌钱,结果输了个精光,还不起钱,结果被人打死在赌场门口。”
“啊?”心妍的心头一震。
陆子闻倒是显得很从容,依然面带着笑容,又说:“后来我娘伤心过度,殉情自尽了,就留下我们兄弟俩。那一年我才15岁,我弟弟10岁。两个大孩子哪有能力营生,所以只能沿街乞讨。可是每天讨来的钱都不足以我们买一顿饭吃,弟弟再也忍不住了,就瞒着我去偷人家的钱袋,结果……”
陆子闻说到此,似乎有些神伤,深深吸了口气,转脸看向心妍。
而心妍,正静静地倾听着,双眸望着眼前的花儿,神色凝重。
陆子闻微微一笑,说:“结果,他就被人活活打死了。”
“一个才十岁的孩子,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心妍感到有些心痛。
“弟弟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偷官家人的银子,那个人是官家少爷。”
“又是官!”心妍恨恨地握紧了拳头。
陆子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再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就在那一年,我遇上了皓威,是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宋心妍微微转过头,凝视着陆子闻,后者的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她看出来,他的眼神中包含着太多的感激。
“再后来,我考上了秀才,又遇上了我的师父,教了我一身的武功。”他笑了,笑得很灿烂,笑容如此纯洁而坦白。
心妍似乎被他的笑容感染了,他身上总有这样一种阳光的活力,带动着周围每一个人。
听着他的故事,一个悲惨的童年,却丝毫没有改变他应有的活力,宋心妍为之震动。
“妍儿,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一直是充满温暖的。不管你遇到多少的困难,相信一定会有光明的一天,活着精彩,相信你身边总有一些关心你的人,爱护你的人,就不会这么难过。”陆子闻的话让宋心妍的心再起波浪,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讲这个故事给她听,他竟是在鼓励她。
心妍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为有这样一个知己而微笑。
这一刻,她散去了心中所有的不快。
陆子闻站了起来,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突然飞身而起,衣袖连诀飘飘,一个转身,执起树枝行走四身,轻盈如燕,那速度,快如闪电,落叶纷崩。
“好功夫。”心妍拍手赞道。
陆子闻停□子,看着满脸笑容的宋心妍,展开了灿烂的笑容。
☆、山间一夜
“平儿……”当宋心妍和方巧儿推开门的时候,只见姜婆婆摔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唤着孙子的名字。
“婆婆,你怎么了?”宋心妍一个箭步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扶回了床上。
“平儿说要给我去摘花,结果从一大清早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好担心。”姜婆婆说话有气无力。
自从那天宋心妍采了紫荆花送给姜婆婆后,平儿也学样每几日就给姜婆婆摘上几支。但是,后山离姜家很近,通常情况最多二个时辰就能回来了,但是现在都已经六个时辰了,却仍不见平儿的踪影,姜婆婆感到心急如燓。
“我去找平儿,你留在这儿照顾婆婆吧。”还未等心妍说话,方巧儿就跑出了房间。
宋心妍想要阻止,但是巧儿人已经不见了影子。
眼看姜婆婆喘息严重,心妍也不敢放下她,只能任由方巧儿一人离去,而她便为姜婆婆把脉调理。
这些日子以来,心妍总是忧心姜婆婆的病情,还上了虎狼山几次问黑狼要了几次药方,可是姜婆婆的病情仍不见好转,只怕是回天乏术。
心妍心里不由暗暗叹息,她担心的不止是姜婆婆,还有那个年幼的平儿。如果姜婆婆不幸离世,这个可怜的孩子将何去何从。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天色已近黄昏了,却仍不见方巧儿回来,宋心妍的心又吊到了嗓子口。
回头看了看姜婆婆,经过调理后已经平静了许多,她再也忍不住,出门向后山的方向走去。
却在出门时和一人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正是平儿。
“平儿,你怎么回来的?有没有见过巧儿姐姐?”当心妍只看到平儿一个人的时候,心下不由一紧。
“平儿去山上采了花儿后,就去集市看看,想给奶奶买点好吃的。可是我没有看到巧儿姐姐啊。”
听得此言,心妍的心不由紧张了起来。她不再思量,夺门而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找回方巧儿。
突然间天空惊雷,倾盆大雨说来就来,心妍不及躲避,全身都被淋湿了。可是她心里系着方巧儿,也不敢停下脚步,往山里继续行进。
春天的夜,还是有些凉意,加上雨水的倾淋,心妍感到身体一阵发冷。
“巧儿……”她大声叫唤,可是除了山间的回音外,没有一丝人气。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却仍然不见她要找的人,心里有些后悔没有多叫几个人过来,现在也只有自己孤军作战了。
弄了火折子,为自己照明,却在黑夜中不慎碰到了地上的石子,狠狠地摔了一跤,裙摆被撕破,腿也受了伤。
心妍有些气馁,但是茫茫大雨中,却依然不见自己要找的人。
可是,她就是一个不肯服输的人,所以她依然往里走,虽然腿已经痛得快走不动了。
“呜呜……”突然间,她似乎听到微弱的哭泣声。
循着哭声,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山洞,看到了正蜷缩在角落里哭泣的方巧儿。
“巧儿……”心妍叫道,崩紧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方巧儿抬眼看到宋心妍,满脸惊异,随之便是一阵激动,哭着跑过来扑进心妍的怀里哭道:“三姐……”
“找到你就好了,我就放心了。”心妍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方巧儿离开心妍的怀抱,看着她,眼睛里含着泪水,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没有人关心我了,原来……原来还有三姐。”
心妍扶着方巧儿坐了下来,两人并肩而坐。
方巧儿的泪珠还挂在眼角,紧张的神情还没有完全恢复。
“巧儿,怎么会没有人关心你,姐姐这不是已经来了吗?”心妍安慰她。
方巧儿抽泣了一下,说:“从小到大,家里没有一个人疼惜我。不管我是不是生病,还是几天不回家,都没有人会关心我,只会骂我。今天,我看到妍姐不顾自己的安危地来找我,我真的好激动,长这么大,也只有你这样对待我。”
方巧儿哭着扑在心妍的腿上。
宋心妍怜惜地抚摸着方巧儿的头发,心中有些苦涩。
原来这个女孩儿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冷漠只是因为家人的冷淡而引起的,其实她只是需要一份爱而已。这样一个简单的需求在方家居然也得不到,何其让人心酸。
“方夫人难道也不关心你吗?”心妍问。
方巧儿缓缓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雨水,淡淡地道:“我有时真的怀疑我是不是娘亲生的,或者只是因为我是一个女孩儿,娘全部的爱都给了二哥,没有分给我一丁点。”
宋心妍暗暗一声叹息,同时也庆幸自己的父母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儿而厚此薄彼。想起母亲对自己的疼爱,她不禁潸然泪下。
心妍转过身,轻轻执起方巧儿的双手,柔声说道:“你还有我这个姐姐。虽然我不是你的亲姐姐,但是请你相信我,只要有我一口饭,绝对也会分你一口。”
方巧儿拾起双眸,眼眶中充满了泪光,那泪水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说:“三姐,我终于有一个疼我的姐姐了。”
宋心妍甜甜地一笑,只是紧紧地抱住她。无意间,又看到了她头上的那根簪子。
“巧儿,这根簪子你天天都带着,对你很重要是吗?”
方巧儿微微脸红,轻轻点了点头。
“是那个他送的?”心妍试探地问。
巧儿的脸更加烧红,双手不安地扭着衣角,含羞说:“姐姐,你取笑人家。”
心妍微微一笑,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只是千万不要所托非人。”
心妍凝视着巧儿的眼光含着真诚,也带着一丝担忧。她何尝看不出,巧儿心中的人便是曲扬,可是这个曲扬可以给巧儿带去幸福吗?
方巧儿心中明晰,吉凶在天,自是一种无法预知的未来,她又如何能够强求。
想到此,巧儿神色有些暗然,将头轻轻靠在心妍的肩膀上。
两个女孩儿就这样一夜相谈,烤着火,互相取暖,度过了长长的雨夜。
☆、山前相迎
雨,下了整整一夜,没有停歇。
听了一夜雨声,看着雨水滴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痴痴地等待着黎明的告白。
天色,终于大白,两个女孩欣喜中带着疲惫,缓缓站起身,用微笑述说着彼此的安心。
心妍执起方巧儿的手,一同往山下的方向缓步移动。
心妍的腿仍然很痛,为了不让方巧儿担心,她忍着痛没敢让她知道。可是这一路的行走,却让她额头沁汗,只是雨水淹盖了她的汗水。
走到半山腰时,眼前出现的人却不禁令两人停住了脚步。
“曲公子?”方巧儿不禁脱口惊呼。
曲扬打着一把伞站在两人面前,神色凝重,微微蹙起的眉头,满脸写着的是担忧。
“曲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心妍表示惊异。
曲扬深深吸了口气,说:“二位姑娘彻夜未归,岂不让人担忧?”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心妍道。
“今日去府里看姑娘,却被告知一宿未归,猜到是去了姜家。可是却被平儿告知两位上山一直未归,于是便寻来了这里。”
“方家的人知道我们一夜未归?”心妍双眸怔怔地望着曲扬。
望着眼前的佳人眼中露出的那丝失神的眼神,曲扬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思,淡淡地一笑,道:“也是清晨才发现姑娘不见了,方家之人自是着急,只是曲扬心急,先寻来罢了。”
方巧儿淡淡地说:“曲公子无需为方家辩解,巧儿早已习惯。”
方巧儿的心中划过一丝悲伤,只为亲人对自己的冷漠。
伞,轻轻地遮在了心妍的头上,雨水落在伞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心妍抬起眸子,看着曲扬为她遮雨的手,心中有一丝感动,却又有一丝失落。
“还是给巧儿吧。”心妍说。
曲扬说:“一把伞,只能厚此薄彼。”
心妍微笑,取过伞,转过身走到巧儿身边,道:“巧儿身子弱,经不起这样的风雨,需要这把伞,更何况这是曲少爷亲自送来的心意,相信巧儿妹妹也不会拒绝。”
方巧儿偷偷瞧了曲扬一眼,却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心妍微微转头,对曲扬说:“曲少爷,是不是?”
曲扬看着心妍,心中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应诺道:“是呀,二位姑娘一样重要。”
心妍满意地笑了笑,将伞塞到了巧儿的手中,转身继续往前走。
曲扬自然是发现了心妍的不良于行,在她侧身经过他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柔胰:“我背你。”
“不用……”心妍的话还没说完,人已被曲扬腾空架在了背上。
这样被强行照顾的感觉却令心妍大为不安,虽然这样的体贴很诱人,只是就是因为他是曲扬,所有的事都变得不一样。
方巧儿看着曲扬背着心妍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一丝酸楚。虽然有些妒忌,但是她恨不起来,因为她知道她没有资格。
“姐姐,快救救我奶奶。”平儿哭着拦在了他们面前。
当三个人刚走进巷子时,与平儿遇个正着。
曲扬轻轻闭目,丝丝怨意微呈于面容之上,虽然只是惊鸿一瞬。
心妍闻言则心惊不已,挣扎着从曲扬的背上爬了下来,半蹲在平儿身前,说:“婆婆怎么了?”
“她……她发烧了。”平儿气喘吁吁地说着,“我想给她找大夫,可是他们都嫌我没钱,不肯出诊。”
心妍轻抚平儿的头发,温柔地安慰道:“有姐姐在,别担心,我这就随你去。”
曲扬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双眉微蹙,说:“你脚上还有伤,现在应该回去休息。”
心妍淡然地答道:“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你这么好心能得到什么?”曲扬吼道。
她斜眼瞟了曲扬一眼,冷冷地离开。
曲扬看着她一拐一拐跟着平儿离开的身影,怒容渐深,面色如铁。
方巧儿从后面走了上来,一夜的疲惫和害怕令她精神不济,走路竟有些虚晃。
“我送你回去。”突然间,曲扬抓住了巧儿的柔胰,拥住了她。第一次感受到他如此接近她,额头的相抵让她确切地感受到他脸上的温度。
方巧儿震惊而又胆怯地看着他,他浓黑的眼眸里藏着的是真诚和热烈,她迷茫。
“曲少爷,你……”她欲语还羞。
“不相信我对你的好?还是你不喜欢我?”曲扬勾人的眼神足以让她迷醉。
“不是……我以为你对三姐才是……”她的心有些慌乱。
曲扬笑了笑,说:“只是忏悔当年对她的不敬,想做点事补偿她,不是因为这个你也吃醋?”
方巧儿一下羞红了脸,说:“曲少爷,才不是,我……”
“遥记幼时青梅竹马,每一年生日都会记得给你一份礼物,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今日寻上山,只因为你。”曲扬凝视着她的眼睛,热烈而迷人。
她的心被震撼了,多年以来的丝丝眷恋,今天终于有了回报,她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是感动,是幸福?她分不清。
曲扬在她额头上深深地吻了下去,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
她流着泪甜甜地笑了。
曲扬也笑着,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你为何在那儿
皎皎夜空月儿孤,静谧路人不甚愁;
落叶情思何处寄,行路崎岖万般醉。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独自行走,未免显得有些狐寂。
心妍疲惫的身躯出现在夜空之下,脚上的伤越来越痛,只能一拐一拐地往前移步。
好不容易给姜婆婆退了烧,不觉间已经是夜幕降临。肚子已经开始提出抗议,只是不愿意打扰姜婆婆,硬是挨了一整天的饿。
如此狼狈为哪般?不过她记得黑狼说过的一句话:善心为人,就算下地狱也能挺直背。
虽然黑狼的这句话讲的有些俗,但是她却觉得挺有道理。这么一想,刚才的疲惫感和脚上的疼痛感也不觉得什么了。
前面,一个模糊的白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渐渐走近,她愣是僵在了当场。
方皓威,正怒视着她,表情严峻。
“你……你怎么……”她支吾其词,心里有些慌乱。
他凌厉的目光直射在她的脸上,令她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