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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之涵 当前章节:147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5:35

“我只是想去救人……我……”他的目光让她胆怯,想解释些什么。

他走近她,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说:“如果遇上危险怎么办?”

他温柔的声音让她一阵心悸,原以为他会破口大骂她一通,可是一开口竟是一句关心。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几丝迟疑。

“你忘了你的身份么?不怕被那些抓你的人发现?一个人,也不找个人陪着你?”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关切的柔和。

突然间,她很想哭。

“你为什么会在那儿?”她的眼眶中含着泪。

“那你又为何在这里?”他的语气突然转冷,声音凌厉。

她有些惊愕他的变化,忽冷忽热的语气让他无法看透他心里的想法,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他却凝视着她,目光深沉。

有些尴尬,有些怯慌,有些迷茫。她偷偷吐了下舌头,慢慢从他身侧走向前方,企图想躲开他,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臂转了回来。

跌撞中脚步不稳,竟一下子跌落在他的怀中。

还没回过神,就感觉人被腾空抱了起来,转过脸却正好遇上他愤怒的目光。

“放下我。”她的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

可是,他手却更紧了,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寒冷,她知道现在她该闭嘴。

他看着她,心里有些恼怒,明知道自己脚受了伤,却还如此倔强,真的要这么不爱惜自己吗?

回去的路并不远,但却似乎走了很长时间。

街上有过路之人,无意间的飘视,目光中带着讶异。

面对路人,心妍有着她的不自然,毕竟是大家闰秀,礼教从容在心。如今由着一个男人抱着她堂而皇之走在路上,虽是正大光明,却也令人含羞。

为了躲避路人的扫视,心妍从衣袖中取出一块绢帕,偷偷盖在脸上,又把头偷偷藏进了方皓威的脖子之下。

发丝的碰触,丝丝发痒,呼吸的气息轻微地扫过他的脖颈,不禁令他有些心神荡漾。

面对她淘气可爱的举动,不禁令方皓威又好气又好笑,但偏偏脸上却阴冷的可怕。

“你最好不要乱动,不然等一下摔在地上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实在忍受不住她在他的脖子下左右移动而产生的□感。

他严厉的声音让她吓得不敢再动,只能乖乖地任他抱着往前走。

心妍的心里也有些不解,明明是在关心她,又为如此阴睛不定,这个男人的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她的呢?

偷偷地露出二只眼睛看着前方,突然间有些享受这样的怀抱。虽然这一天同时有二个男人抱着她行走,但是一个令她心惊胆颤,而另一个却让她有很强烈的安全感。

转眸凝望方皓威,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这个男人,深邃的目光,浓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带有轮廓的脸宠,无一不展现出他面容的精致。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曾深深地为他俊朗的面容而吸引,只是他的冷漠让她不敢接近。只是,她知道,她早已为他种下情根。

念及此,心里有些苦涩。她不知道他对她究竟存的什么心思,或许她的这份感情最终只会化作一屡尘烟,却依然放不下对他的心心念念。

方皓威似乎察觉到她眼神的异样,亦转过眼眸,两人的目光不期相遇。在那一刹间,时光与目光似乎都凝固了,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感觉恍惚迷然。也在那一刹那间,彼此都意识到一些东西,两人亦不自然地将眼神移开,左右而顾他。这一刻,空气中弥散着一丝微妙的气息。

就这样,彼此无语,回到了方家属于她的房间。

☆、远处凝望

真的很不争气,到了半夜,竟然真的又发起高热。由于脚伤的原因,到了半夜居然已经痛的无法下床走路,而这高烧来的凶猛,竟然没有一丝力气爬起床,宋心妍这一次可真是能医不自医了。

心妍努力想撑起身子去药箱里拿些药,可是刚坐起来,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滚下了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痛得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努力睁大眼睛,慢慢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接近前面的桌子,但是却有心无力。

这般狼狈不觉有些自嘲,缓缓地靠在床角边喘息。

脑袋非常晕,身子非常虚弱,脚非常痛。她轻轻沉吟,却发现口干舌噪,发不出声音

“你怎么了?”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似乎近在咫尺。

心妍缓缓转过身子,抬首之际,见到初云正急切地看着她。

“你来了。”如释重负,心妍终于可以抓到一个可以救她的稻草,紧紧地拽住初云的衣袖。

“为什么会这样,你总是这么不听话。”初云紧皱眉头,语气中诸多责怪。

宋心妍只是淡淡地一笑,没有作答。

初云将她扶上床,为她在额头上垫了一块湿巾,说:“你呀,这二年以来虽说和黑狼大哥学了武,怎么这身子骨还是这么不经折腾?”

心妍腼腆地笑了笑,虚弱地说:“光顾着学医术了。”

初云瞪了她一眼,无奈地苦笑道:“你这烂好人,就知道为别人。要是黑狼大哥知道,不知道会有多痛心。”

心妍没有力气和她争辩,只能闭上双眼任她责骂。

“我已经叫人去请大夫了,你先休息一下吧。”看心妍的神态,初云也知道多说无宜,只能把注意力关注到她的病情上了。

“这么晚了,我以为你们都睡下了,难得你能发现我病了,谢谢你。”心妍虚弱地说。

初云淡淡一笑,说:“别把我想得这么伟大,是任飞跑来找我的,说你的房间里有动静,要我来看一下,没想到一开门就见你摔倒在地上。”

“任飞?”心妍闻言睁开了双眼,心里有些诧异。

宋心妍顿时明了,那应该是方皓威。他送她回房后,难道一直没有离开过么?

“扶我到窗口去。”宋心妍挣扎着爬起了身。

“你想干什么?你还病着。”初云吓得赶紧想拉住她。

“扶我过去。”心妍坚定的口吻令初云不得不顺了她的意。

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子,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明月当空,依稀看得见一些影子。

那个影子一动不动地伫立着,静静地像一颗木桩,但却深深地震动了她的心灵。

他果然站在那儿没走,他一直在关心着她,可是为什么却不亲自过来呢?这般若即若离为哪般?

她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般的翻腾,却也有些欣喜。

软软地斜靠在初云的肩膀上,却愣是吓坏了初云。

“赶紧回床上去,不然我生气了。”初云再也不顾心妍的意愿,用力关上了窗子,强行将她拉回了床上。

远处,方皓威轻轻倚靠在一颗树边,凝望着大夫和家仆忙进忙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天色,已渐渐大白,一缕晨曦的阳光照射在屋顶上。

他就这样静静地凝望着这一切,甚至没有查觉到身后有人接近。

“你就这么站了整整一夜?”身后的人开口说话。

方皓威没有回头,只说:“你来了。”

来人正是陆子闻,他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方皓威的肩膀,说:“既然这么放不下,为什么不亲自进去看看?”

方皓威轻垂眼睑,淡然道:“不必了。”

“你这样又何苦?你明明喜欢她,却为什么又要将感情埋得这么深?”陆子闻的眼中写着怜惜。

“她是我妹妹而已。”方皓威说得很平淡。

“妹妹?”陆子闻哧笑一声,道,“怎么没见你对巧儿这么用过心?”

“不要逼我。”方皓威轻皱眉头。

“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这样。”陆子闻看着方皓威的目光带着怜惜。

“放在心里不是更好?”方皓威淡淡地说,眼底抹过的那一丝神伤,让人心痛。

陆子闻幽幽叹息,说:“你始终还是承认心里有她了。”

方皓威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屋子,若有所思。

“他怎么样了?”陆子闻斜靠在树边,慵懒地神情看着方皓威。

方皓威垂下眼睑,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说:“没有进展。”

两个人互相望着彼此,眼眸中都透着无助和迷茫。

☆、火烧茅屋

清池水流,淳淳而朴,绿叶相映,惹人清心,只是观景之人,心事重重,眼前的美景在他眼里,只是一片浮云。

方皓威静站于莲池之前,神色呆滞,静静地,却抹不去眼底的悲凉。

脚步声慢慢接近,停在他的身后很久,轻轻地叹息声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在为我叹息吗?”方皓威转过身,看着陆子闻说道。

陆子闻耸了耸肩,说:“我的心思逃不过你的眼睛。”

“那又如何?”方皓威微扬了下嘴角。

“可是你的心思却让人难以捉磨。”陆子闻摊开双手,无奈地说。

方皓威笑了笑,不作回答。

“你的心情看起来不好,是在为妍儿姑娘担心吗?”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吗”方皓威说。

看着方皓威的表情,陆子闻知道他有意想避开这个话题。他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陪兄弟我出去走走?”陆子闻说。

“好。”皓威微笑。

才过长廊,两人不禁驻足停了下来。

飘舞的身影,随着粉色的长裙旋转,脚上的键子有节律地跳动,佳人脸上的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金灿夺目。

宋心妍正在院子里踢着键子,身轻如燕,洋溢着活力,不禁让两个男人看呆了。

“好,好身手。”陆子闻像个孩子似的拍手叫好。

宋心妍并没有意料到身边还会有人,惊异之下,键子一下子踢飞,直朝着两人飞来,稳稳地砸在了方皓威的额头上。

“啊……”宋心妍惊吓之下捂住了嘴巴。

只见方皓威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冷峻地看着她,说:“看起来你已经没事了。”

“我不是故意的。”宋心妍看着他冷冰冰的神情,慌不然地解释道,但转而又平静了下来,说,“不过谁让你站得那么近。”

“哦?原来是我打扰了你的雅兴,看起来三妹不愿意见到我。”方皓威表情冷淡。

“大哥想去哪就去哪,妍儿哪有资格评论。”宋心妍说。

“所以一键飞过来,想泄愤?”方皓威冷冷地道。

“你就当我是这样想的好了。”宋心妍转过头,不悦道。

可是,她的心里却不安了起来,明明是想道歉,为何说话间却变得如此争锋相对?这个男人,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又为何总要说话如此无情。

“是我不好,不该叫这么大声,两位要怪就怪我吧。”陆子闻站到两人的中间,对着宋心妍微微一鞠躬,嘻皮笑脸地说道。

“当然是要怪你。”方皓威和宋心妍异口同声地对着陆子闻吼了一句,愣是把陆子闻骇得直瞪着两个人。

三个人互相望着,过了好久,不约而同地笑了,只是这种笑,很暧昧。

“呃,算我赔罪好不好?妍儿小姐,今日你想去哪玩,我都相陪?”陆子闻献媚的功夫令方皓威直翻白眼。

“好啊。”心妍不客气地接受他的提议。

方皓威转过身子正欲离开却被陆子闻一把抓住:“你想去哪?一起去啊。”

“与我何干?这是你和她的交易。”方皓威说。

“说好今天陪我的,现在想逃?兄弟不是这么做的。或者你依然想去和那片池水大眼瞪小眼呢?”陆子闻深深凝视着方皓威,眼神中有着千言万语。

方皓威看着他的眼睛,许久,终于缓缓地移开眸子,转回身,站在原地。

陆子闻满意地笑了笑,走到心妍的身前,说:“想去哪,我们兄弟奉陪。”

心妍斜眼偷睨了方皓威一眼,后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清冷的让人无法知道他内心的思想。

“去姜婆婆那儿。”心妍看着陆子闻,眼神中有着笑意。

“她又病了吗?”陆子闻诧异她的这个决定。

“没有。”心妍只是微笑。

看着她故作神秘的神态,陆子闻疑惑地转脸看了看方皓威。不过显然方皓威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将头扭过去看着前方的花草默不作声。

“打什么哑迷?”陆子闻始终沉不住气。

“紫荆花!”心妍笑了笑,转身便往大门走去。

陆子闻双手环胸,自语说:“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她的女儿了。”

看了看方皓威,陆子闻无奈地说:“走吧。”

方皓威狠狠瞪了他一眼。

火,红的有些刺眼,滚滚地往空中冒着浓烟,不时发出爆烈声。

伴随着孩童的哭声,刚走到姜家门口,宋心妍看到的竟是那触目惊心的火焰。

姜平哭得很历害,嘴里大声叫着“奶奶”,泣不成声地趴倒在地上。

“婆婆呢?”紫荆花掉落在地上,心妍上前扶起了平儿,目光中的紧张和焦急一一呈现。

紧随其后到达的方皓威和陆子闻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盯着这片火海,怔怔地站在那里,无法思考。

姜平看到心妍,哭得更加凄惨:“姐姐,奶奶还在里面。”

“什么?”心妍脸色刷的一下变白,脑袋嗡的一声,差点站立不稳。

“姐姐,我好怕……奶奶,你不要离开我。”泣不成声的哭声,纠得心妍内心生生发痛。

她想起了母亲被锦衣卫推下山崖的那一刻,她的心也是如此痛,痛到无法吸吸。今天,看着平儿绝望的神情,这种痛又一次升到了她的心口。

不可以,她不愿再看到这种生离死别的事发生。

心妍突然跑进了火屋,等到陆子闻和方皓威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

“妍儿……”陆子闻大叫,想拉回她,却被一阵浓烈的热浪阻在了门口。

可是,身边却有一个身影从他的身侧跑了进去。

“皓威。”陆子闻不由大惊,可是伸手之际,早已不见了人影。

“你不要命了吗?”陆子闻喃喃地说道,脸色早已发白。

火,好大,大得迷了眼,朦胧中看到床上的人,可就是无法接近。焦虑、害怕统统涌上心头。

头上不断有着火的瓦片掉落下来,堵住了她的去路,眼泪流了下来,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因为救不了人而伤心。

正当她想继续努力走上前时,腰部却被人从后面抱住,声音威厉:“跟我走。”

“我不走。”她大声说,奋力地将来人推开。

方皓威看着她不顾一切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阵恼怒:“你不要命了吗?”

“我不能看着婆婆这么死去,我不要看到平儿变成可怜的孤儿。”心妍大声说着,再一次奋力推开方皓威。

方皓威看着她的坚持,她的反抗,她的不顾一切,满腔的愤怒不由而生。

他再次靠近她,想要强行拉她离开,却不料一块瓦片跌落,正好掉在两人中间,而趁着这个间隙,心妍又向前走近。

才走了二步,突然着火的木板倒了下来,直面心妍的身体,促然之下竟无法逃避。眼看,木板就要砸到她的身体,突然方皓威冲到她的前面抱住了她,两人站立不稳一同摔倒在地,而这块木板不偏不移地正好砸在了方皓威的背上。

“呜……”方皓威闷哼一声,额头沁满了汗水。

心妍愣住了,看着犹自抱住自己躺倒在地上的方皓威,那痛得发青的面容,她的心有如一团线,纠结在了一起。

“马上离开这里。”方皓威低声吼道。

“我……”心妍看了一眼已经沉默在火海中的姜婆婆,又看了一眼方皓威,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

“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在这里?要是我死了,你对得起我爹吗?”方皓威语气尖锐。

可我并没有让你进来这里啊,心妍默默在心里说道。

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这样言不由衷。

轻轻叹息,不再挣扎,任由方皓威将她带出了屋子。

“皓威,妍儿,你们俩吓死我了。”陆子闻看到两人出了屋子,紧张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火越烧越大,红了半天边,股股焦味频频传来,屋外的人儿只能怔怔地望着,沉默而无法言语,只有平儿的哭泣声不断提醒着大家生命已逝去。

一抹黑影闪过,却躲不过陆子闻的眼睛。

陆子闻一个飞身,随着黑影追去,打斗就此展开。

黑衣蒙面人的身形非常的快,功夫也非常高深。陆子闻自认自己的武功也算是上流,居然有些无法招架,不由暗自心惊。

“你是谁?火是你放的?”陆子闻低声喝道。

黑衣人只是转了转眼珠,二话不说又是一阵攻击。陆子闻自然不甘于人下,再次飞身而起,直扣黑衣人胸部。但是黑衣人又岂是等闲之辈,双手硬生生地挡住了他的袭击,那股力道却反射回了陆子闻的身上,让他不由倒退了好几步。

在远处观望的宋心妍看到此情景,再也忍不住,往黑衣人的方向跑去。

“站住……”方皓威想要阻止她,却由于背部的痛让他失去了拉住她的机会。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可是眼底却分明掠过一丝担忧之色。

“什么人,敢放火。”一声怒吼,一拳向黑衣人击了过去。

只不过,心妍这两年虽然和黑狼学了武功,但她始终不是学武的料子,所以最后黑狼也就放弃了对她在武功上的训练。因此,她的功夫和两年前相比,依然还是个绣花腿。

所以当黑衣人一拳过来时,一下子就被挥到了地上。

“妍儿。”陆子闻大骇,连忙想要护住她,却不料黑衣人的一掌又至。

当黑衣人掌风到达心妍的面容前,黑衣人却停住了手,看着心妍的面容怔怔发呆,眼神中透着一些异常。

出乎意料之外,黑衣人已占尽了上风,却突然转身快速地离去。

心妍爬了起来,怔怔地望着黑衣人的背影,为何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是谁?

心妍想追上去,却被陆子闻拦下:“这人功夫很高,你我不是对手,莫追了。”

“你也不是对手么?”心妍惊问。

陆子闻默默颌首,似有虑色,说:“居然派了个高手来毁屋杀人,似乎势在必得,这幕后黑手究竟是什么人?”

陆子闻询问的眼光看着宋心妍,后者只是回报以迷茫的眼神。

☆、为何撩拨

窗外,蒙蒙细雨,地上溅起的片片水花,亦泛起了人们的淡淡愁思。

方皓威端坐于桌前,手执画笔聚精会神地在纸上画着,粉衣女子踢键子的画面栩栩如生,黑色的发丝飘逸在纸上,如同真人。

他轻轻放下画笔,手指轻抚画中人儿的发丝,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门外似有脚步声临近,他将画纸卷起置于桌角,又打开一张白纸,写着苍劲有力的字,表情肃穆。

人走了进来,正是宋心妍,脸色略显苍白。

“背上的伤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平稳。

“小伤。”方皓威的回答很简单,眼眸专注于纸上的字。

“为什么要进火场救我。”她的眼眶中突然有些莹润。

他的笔停住了,止在纸上几寸顿了许久,又继续他的书写,并不回答她的话。

“又为什么要为我挡那块火木?”她继续追问。

方皓威终于放下笔,淡淡地说:“毕竟你是我爹的义女,你死了,我没法交待。”

心妍微微摇头,心中有些酸楚,说:“真的是这样吗?”

方皓威转眼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他缓缓开口:“不然你以为会是什么原因?”

心妍微闭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睁开双眼,走近他,说:“第一次相见,为什么冒着得罪锦衣卫的危险来救我?为什么当年我落水发烧,你在床前相陪一夜?为什么我未归一夜,你要在街上等我归来?为什么我腿受伤发烧,你要在窗外守我一夜?”

她每说一句为什么,就逼近他一步,而他却因为她的每一句为什么一步步地向后退,直到退到墙边。

他的心有些慌张,不只是因为她咄咄逼人的话,更是因为怕被人看透自己而产生的害怕情绪。

两人目光相对,彼此的眼神都流露出一些不可捉摸的东西,也许是疑惑,也许是惊慌,也许是彷徨,更也许是一些未知的东西。

“够了。”他低吼,眼眸冷厉。

“说中你的心事了?”她淡淡地说。

“只因为我把你当成我的妹妹。”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几丝威慑力。

“妹妹……”她低喃道,笑容惨淡。

在他的心里,真的一直只是把她当成妹妹吗?或者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吗?

妹妹这两个字,此刻听起来是多么沉重,压得她无法呼吸。

方皓威从她的身侧走回到了书桌边,停住脚步,冷冷地说:“如果我对你的关心让你觉得是我对你有企图的话,那么以后我会尽量离你远一点。”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不知道为何,此刻她的心里感觉到寒冷。

“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她的心感到痛。

明明是无情,为何要觉得痛?明明早知道有这样的结果,又为何要去问他,最后弄的自己满身是伤。

心妍踉跄地向前走了二步,眼底的伤痛尽现无疑。

只是,一不小心脚踢到了桌脚,痛的跌坐在地上,眼泪直流。

恐怕,也只有她知道,眼泪不是因为脚痛,而是因为心痛,只不过是找了一个很好的可以流泪的借口。

可是,方皓威却扶住了她,双眸对望之际,他又轻移眼眸,表情冷淡。可是心妍分明看到他先前流露出的急切的神情。

“你真的是个麻烦的女人,如果不是看在我爹的份上,我真的不愿意理你。”他冷然道。

她凄然一笑,神色暗淡,不过还是把坚强写在脸上,说:“既然是这样,我不打扰你了。”

宋心妍扶着桌子站起了身,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却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画纸在摇晃中不小心跌落到了地上,缓缓地被卷开,那画中女子栩栩如生的画面展现在两人的眼眸之下。

画中人不正是宋心妍吗?他为什么要画她!

似乎没有意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方皓威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看着画卷,漂浮不定。不过,很快又恢复成原先的冷静。

空气中似乎又沉谧着一些微妙的味道,只是下一秒看到的是他沉着脸走出房间。走到门口,他顿了顿说:“既然你是我爹认的女儿,我也会好好待你,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

方皓威走出书房,轻倚在门外,微闭双眼,深深吸了口气。该死,她为什么要来撩拔他已沉寂的心呢?

宋心妍跌坐在地上,眼泪不止地从眼角流出,心里觉得好痛。

不知道为何,此刻她突然很想找一个人去倾诉心事,竟然脑海中呈现出了黑狼的样子。

牵了马,便走出了方家大院。

☆、究竟爱谁

“你坐在这里一句话也不说已经一个时辰了,有什么心事吗?”白虎看着心妍呆坐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宋心妍来到龙虎寨,另一个目的是想求得一丝安慰,却没想到黑狼不在山寨,于是便想坐在这里静静凝思一会儿,只是吓坏了白虎。

面具下面的眼神带着几丝担忧,更有几丝怜惜,让心妍不由感到报歉。

“对不起,我的情绪影响你了。”

白虎笑了笑,说:“一向活泼可爱的心妍姑娘,看起来心事重重,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心妍淡淡地一笑,转过话题说:“白虎大哥,我把平儿交给山寨来照顾如何?”

白虎似乎一怔,说:“平儿?是不是之前你一直在照顾的姜家的孩子?”

心妍微微点头,说:“姜家大火,烧毁了他的家,现在孤苦伶仃,我也不可能一直带他在身边,总要给他一个栖身之所。”

白虎作惊讶状:“火烧?”

心妍暗暗点头,神色黯然:“我不知道他们得罪了谁,可是却有人毁屋烧人,只留下平儿这个可怜的孩子,真是孤苦伶仃。”

白虎叹了一声,说:“这个世间不平的事情太多了,你也无需太过介怀了。”

“那么,平儿可不可以留在山寨。”心妍期盼的眼神看着白虎。

白虎似乎有些犹豫,半晌未回答,可是门外却有个宏亮的声音代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不可以。”

黑狼走了进来,脸上有着疲惫之色,满脸的大胡须也有些杂乱,显然未经梳洗。

“我的小徒弟是想我了吗?”黑狼打趣道。

宋心妍也报以甜甜的微笑,道:“是啊,想你了,那你有没有想我呢?”

黑狼猛不丁地被她那甜美的笑容击中了心灵,心里不禁一动,暗骂了一声该死。

黑狼大步走进屋子,故意背对着她,调整了下自己的心绪,说:“今天来不会又是问我要药方吧?”

“你明明知道姜婆婆已经死了,我还要药方做什么?”她的神情黯然,眼泪呼之欲出。

“心妍。”白虎轻拍她的肩膀安慰。

“心妍,不是我不同情平儿,只是平儿留在山寨并不妥当。”黑狼正了正脸色,认真地说道。

“为什么?”她疑惑地看着他。

黑狼缓缓转身,看着她的眼眸,无奈地说:“平儿失去了至亲,你还想他伦为一个山贼么?为什么要他落草呢?”

黑狼看了她一眼,又道:“不管虎狼寨的行事作风如何,毕竟是一个山贼云集的地方,为什么不让这孩子过得平凡一点呢?”

顿了一顿,黑狼的眼睛看着窗外,似乎神思有些飘乎,又说:“如果有一条正路可以走,为何要落草?这是一条不归路。”

心妍心头一震,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眼前这位山寨当家让人感到悲怜。从来都觉得黑狼粗犷而大胆,有着一腔热血和英雄气概,从来也都不曾发现原来他的心底也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酸苦。

那么黑狼他为何又要落草呢?他又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呢?心妍暗自猜测,可是面对他失神的目光,她却没敢问出口。

“我记得你说过平儿有个爹是吗?”白虎打破了屋子内的平静。

“是,只不过……”心妍有点犹豫。

“送去他爹那里吧,不管他爹再不堪,毕竟有着血肉之亲。”黑狼淡淡地说。

话语之间,心妍感觉眼前的这个粗犷男人说这句话时候的语气有些停顿,有些隐晦,与平时那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他有些不同。

为何此刻她的心为之一动?心妍有些慌张地暗自收拾了下自己的心情,她突然间有些害怕自己的某些情绪。

“好,我听你们的。”心妍微微点了点头,认可了黑狼对平儿的安排。

“今天来山寨,就是为了平儿的事吗?”黑狼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杯水,饮了一口。

“我……”心妍轻咬下唇,终于说:“我想安静一下,所以来到了这里。”

“不开心?”黑狼挑了挑眉,但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水。

“也许吧。”心妍并不想说出真正的心事,但是一想到此,她的心依然纠痛,方皓威的话忽然又回转在她的耳边。

黑狼坐到她的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柔声说:“我真的很开心,原来心妍不开心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黑狼,总是把这里当成你的避风港湾。”

他说话的声音很柔和,似乎还带着些暧昧,凝视着她的眼神带着深情,却让心妍不禁心慌地躲开了他的注视。

“因为你是我师父啊。”心妍垂眸轻言。

“是吗?我以为你想躲到我的怀抱里,做我黑狼的女人。”黑狼手指轻抬她的下巴,眼眸中闪铄着浓浓的热情。

心妍的心不禁砰然一跳,从和黑狼相知成为朋友后后,在她面前,他一直都表现得非常轻浮,说话也一直饱含着暧昧,但是她一直不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也许,她从来没有正视过他的眼睛,居然没有发现黑狼看她的眼神居然如此多情。难道,黑狼对她是真的有感情吗?

她被自己的想法委实吓了一跳,而同时也听见了深藏于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她对眼前的这个粗犷男人有感觉。

她怎么可以喜欢上一个山贼,她明明喜欢的人是方皓威,她怎么可以这样无耻?不可以这样,这让她感到害怕,她竟然同时对两个男人产生感情,虽然这两个男人相貌相似,但毕竟是不同的两个人。

想到此,她突然推开黑狼,狼狈地退到墙边,睁大双眼看着他,脸色苍白。

“心妍,你怎么了?”白虎被心妍的夸张动作吓了一跳,狐疑地看着她。从来黑狼对她说话一直都是这样轻浮,为什么独独这一次,她的反应这么大?

而此刻,黑狼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深深地凝视着她。

“我想我该走了。”心妍逃着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情绪。她轻巧地离开了,而留下的,是黑狼渐渐收起的笑容,转变的,是黑狼愈来愈阴沉的表情。

为什么此刻,她竟然看不清自己的心?一个温文儒雅,文采出从,却不谙武功。另一个是武艺超群,却不识诗文,粗人一个。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男人,她却同时喜欢上了他们,她又究竟爱谁多一点?心妍边走边在心里不断自责,可是越是想,心里的声音却越是强烈地肯定,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内心惶惶不安。

屋内,过了很久,黑狼和白虎仍然坐在原先的位置,甚至未移动过半寸。

“你爱她?”在沉寂了很久后,白虎终于开口。

黑狼慵懒地往后倚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神情似有痛苦,与平时豪爽的他判若两人,淡淡地说:“我错了。”

白虎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黑狼的身前,眉头轻蹙,说:“我看的出来,她的心里有你。”

“所以我错了,她不该对我有感情。这些年来,我不该如此放纵自己的感情。”

“其实,你可以和她在一起。”白虎说。

黑狼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笑得很勉强,道:“在一起?跟着我只会担惊受怕,过着不知道未来的日子,甚至给不了她一个正大光明的名份,那又何必去害她。”

“其实不然,也许她并不介意这些。”

“但我介意,这对她不公平。”黑狼低声吼道。

“可是你……”白虎欲言又止。

黑狼站起身,慢慢踱步到窗前,神情懊恼,说:“过去这二年,在她面前放纵自己,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样更痛苦,我错了,错的好离谱。”

白虎怔怔地看着他,无奈地说:“她是个好姑娘,放弃她很可惜。”

黑狼微微一笑,说:“我也很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和她在一起,可是你忘了我们的使命了吗?我们俩个为什么会投身绿林,为什么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敢说出来?”

“因为我们是山贼。”白虎淡淡地说。

“是,山贼,一个不容于世人的山贼,我们在世人面前就只能叫做白虎、黑狼,因为我们不想辱没祖宗。就是我们这样的人,难道还想牺牲一个好姑娘?况且,她也不应该爱上黑狼,黑狼只是一屡尘烟,虚无飘渺的连我自己都抓不到一丝痕迹。”黑狼的脸上有着丝丝痛色。

“黑狼……”白虎轻触他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只是此刻也许无言来得更合适。

或许有一天会改变这一切,只是这一天似乎好远。黑狼心中冉起一丝酸楚,却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爱情,是他们的奢求,可为什么偏偏又要让他遇上,上天为何如此折磨人。白虎轻轻叹息,心里感到万般不是滋味,这一声叹息不止是为黑狼,也为了他自己。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也卷入这场硝烟中。”黑狼转眼凝视着白虎。

白虎微笑道:“是兄弟就不要说这样见外的话,至少现在我还没有遇上一个让我爱得如此深的女孩。”

“没有吗?”黑狼紧盯着白虎的眼睛,带着捉狎的味道。

白虎刻意地躲开了他的目光,显得有些腼腆。

“哈哈……原来我们白虎当家也有害臊的时候。”黑狼突然大笑,却引得白虎投来狠狠地瞪视。

“不过,你和我不一样,没有这么多牵绊和顾虑,如果真爱她,就好好和她在一起吧。云娘,她是个好女人。”黑狼认真地看着他。

“只是,我不知道她的心究竟……”白虎的眼眸带着疑虑。

黑狼只是报以微笑,无言地耸了耸肩,说:“这我可帮不了你。”

两个男人互相对望,不由大笑出声,双手紧握在一起。一对好兄弟,一对好知己,或许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机会

门外有脚步声临近,陈贡走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大当家,二当家,你们都在啊,太好了,我有一事相告。”陈贡面露喜色。

“什么事?”白虎问道。

“是这样的,有线报说曲驰俊会亲自压送一批贡茶上京。”陈贡道,瞅了一眼白虎。

“曲驰俊,知府大人?”黑狼抚着自己的胡须似笑非笑。

“他是否就是和张浩有关姻亲关系的那个曲大人?”白虎疑惑的目光投向黑狼。

“没错,一个靠着张浩才可以稳坐江山的官。”黑狼坐在椅子上,翘起了腿,漫不经心地说道。

“二当家,这张浩是布政使,我们动不得,这个曲驰俊不过是个知府,这个我们总动得了吧。”陈贡小步走到黑狼边上,为他垂肩。

黑狼瞧了他一眼,哈哈大笑,半晌停止笑声,说:“陈贡,不枉这么多年的栽培,你可真得我心啊。”

陈贡抓了抓头皮,嘿嘿一笑。

“不管是四品还是七品,始终是官,万事要小心才是。”白虎打断了二人的互相吹捧。

黑狼指了指白虎,转头对着陈贡笑道:“大当家说的对啊,毕竟是官哦。陈贡,学着点啊。”

陈贡红了红脸,抓着头皮尴尬地笑着说:“这,我说错话了。”

“而且这个官上面还有朝廷的人护着,当然不一般。”黑狼脸色突然一沉,冷言说道。

“你指严嵩?”白虎似乎有所顿悟。

黑狼的目光透出一丝凌厉,或许还有一丝杀气,让人感到一种威慑感。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在房内踱了几步,缓缓说道:“张浩并不难对付,难的是他身后的这个人。虽然他只不过是个四品官员,可是他是严嵩的门生,动他不得。”

陈贡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位二当家,心里不断寻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当家,对付一个张浩为什么要这么多顾忌,不过就是一个官嘛,他上面有什么人与我们何干,我们是山贼啊,要杀了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黑狼斜眼看了他一眼,微微冷笑,道:“陈贡,我说你这些年跟着我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啊。”

陈贡不解,只能看着黑狼傻笑。

“陈贡,你没看出来,二当家的目的并非是张浩啊?”白虎开口道。

“不是张浩?我们不是只想得到张浩手中的那样宝贝吗?”陈贡百思不得其解。

“张浩不过是个饵,不过先要得到那个宝贝。”白虎道。

突然间,陈贡似乎明白了过来,双眼圆睁,瞪着白虎和黑狼,声音颤抖,说:“饵?啊?我们真正的目标难道是严……嵩?”

面对着黑狼和白虎含着笑意的眼神,陈贡吓得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额上沁汗。

陈贡偷偷地观察着黑狼的表情,想得到一些答案,为什么黑狼要对付的人是严嵩,那位位高权重的人和眼前这个粗布麻衣的山贼头目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这个黑狼究竟是什么目的呢?

陈贡在黑狼脸上看到的是笑容,可是笑容背后却是让他胆颤心惊的恨意,他眼神中浓浓的仇恨不禁让陈贡感到害怕。仇恨?他恨严嵩?怎么可能?黑狼不就是为了求财么?这么多年以来,原来他陈贡从来都没有看清楚过黑狼,看不透黑狼这个仇恨的眼神背后所藏着的事实,心里不由七上八下。

“你打算怎么做?”白虎不再搭理陈贡,转身问黑狼。

黑狼沉吟半刻,问陈贡说:“这次的贡茶是哪里的?”

陈贡终于缓过神,站起了身,说:“是方氏茶庄的。”

黑狼闻言似乎一愣,可是突然间他眼眸放光。

“那我们就劫了这批货。”黑狼道。

陈贡惊得瞪大了眼珠子,说:“这不是会害死方家吗?我记得二位当家说过,我们只对付贪官及无良商贩,不对良民动手啊。据我所知,方家的处事还不算是大奸大恶吧?”

黑狼拍了拍陈贡的肩膀说:“正如你所说,我和大当家从来也不会干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我们不会对方家不利的,我们的目的不是贡茶,到时目的达成,将贡茶还到方家手上,也就没事了。”

白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陈贡却仍然茫然地看着黑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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