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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呼吸阳光 当前章节:148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47

瞬间,顿觉周身一片寒冷。脑中盘旋着与方雅希初次见面她话中的意思,还有食堂外程影看到的是什么?因为程影在返回食堂后并没有买任何零食,以及今天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我决定给程影打一个电话。

“嗨,羽白,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呀?”程影刚接电话就开心地说。

“呵呵,年后你要结婚了,所以想多和你亲近亲近呀”

“来吧来吧,不过,你得做好二百五十瓦电灯泡的准备,我正和我家男朋友轧马路呢”

“君子有成人之美,那我还是打个电话跟你亲近下就得了。”

“陆总呢?没陪你吗?”

“他呀”我在思考以怎么样的方式寻问比较好呢,“他应该是和方助理去会见客户了”

程影意味深长的喔了一声,这让我更加怀疑。

“最近啊,他们经常出差,青岛,深圳,广东,海南……一去都去一个星期,我好像又恢复单身似的。”

程影在那边沉默。

“即使不出差,周末他们两个也会像今天这样会见客户……”我继续说着。

“羽白……”程影欲言又止。

“嗯?”

“那天……我看到方助理与陆总抱在一起”

如果刚刚是周身寒冷,那么现在就是冷气侵入内心。见我一直都没有回应,程影焦急的解释道:“羽白,你别多想,他们两个是国外长大的,你也知道国外拥抱接吻都不代表什么,我所看到的只是礼仪,我只是想让你长个心眼,毕竟陆总那么优秀——”

后来程影再说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

木然地,坐在餐桌前,从太阳正中,到夕阳西下,再到夜幕将临。一切仿佛一瞬间的事。不记得什么时候,一双温热的大手环抱着我,我有些怔忡。

“身上怎么这么冰?”他焦急的望着我。

我麻木的回视,这焦急,这眼神,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老婆,怎么了?”他柔声问道,不住的搓着我的双手并打开空调:“这么冷的天,怎么就这么坐着”,说着便揽我入怀,紧紧的抱着我,一股熟悉的带着微微酒气的体温,竟让我的眼泪不争气的一滴一滴的落下,我哽咽地说:“我等了你一天……你也不给我打电话,也不管我了……”

他笑着替我擦去眼泪,怜惜地说:“傻丫头,今天早上,我去会见一个北京过来的客户,一直都在陪同,中途去了两次卫生间,午饭吃到下午四点,随后又陪着活动筋骨,最后晚饭算是把努力了几个月的合同给签了,合同一拿到,我可是马不停蹄来向老婆大人汇报,哪知,老婆大人嫌我做事太慢,惩罚自己来让我良心不安。”

见他心地坦荡的交待行踪,我擦了把眼泪问道:“那方雅希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吗?”

“嗯,她不仅仅是我的助理,其实她……”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喂,嗯……我知道了……好!我马上就到”挂上电话,陆原辰对我说:“我现在要出去一下,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乖乖的待在家里,记得要吃饭,一会儿我就回来”

眼看着匆匆忙忙的他就要离开。

“我怀孕了……”

站在玄关处的身影一僵,转而回头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只见他大步走到我身边,正色问道:“你说的是真的?确定吗?”

我弱弱的回答:“我今天去过医院了……”

他忽然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一下子又趴到我的肚子上,我推开他说:“才一个多月,你这是干嘛?”

他笑的像个孩子一样说:“我想听听我baby肚子里baby的声音。”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只因他竟有如此孩子般的可爱。

他突然想起什么,把我抱起来说:“这椅子硬,带着我宝坐床上去。”

“你不是要出去吗?”

他不回答,轻轻地把我放到床上,问:“想吃什么?”

“中午我做的还在桌子上呢,热一下就可以了”

“不行!我重新给你做”说着他便向外走去。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条端了上来,他说:“晚饭肯定没吃吧,先吃些暖暖胃,待会儿还饿的话,我继续给你做。”

一口热乎乎的面条汤流如胃中,顿时温暖了身体,陆原辰看着我一点点的吃完碗中的食物,他开心的笑起来。“先吃这一碗,一下子不能吃多,咱们循序渐进,争取把俩宝都养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说着他便从书房捧来笔电,敲了两下,皱了下眉头,摸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说:“小张,明天一早,送些书过来……关于孕妇的……没错,就是孕妇!……是!送给我!是!是我看!从第一个月,到生产,每个期间的都要一本,另外婴儿护理教育从一个月到一岁,不,先到三岁的书籍,碟片都准备一份,还有,你先联系一下,比较知名的一些这方面的医生……嗯,就这样,想到我会再联系我。”

我瞠目结舌的望着他。

从得知这个消息后,他没消停过一刻,现在又打电话给李医生,让李医生现在就过来做个全面的检查,估计李医生告知他今天已经检查完毕,而且一切都好。他便说:“好好,那你明天再来!”

此时,他坐在我身边,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我的肚子,再看看我,再看看我的肚子……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老婆,你说我们宝贝生下来像你还是像我”

“我哪知道”

他突然想起什么,大步走向书房,然后抱着一本厚厚的汉语字典,认真的翻着。

正在这时,床边上的手机响起,屏幕上闪着‘Bunny’。我抬头望向他,他看了一眼按了挂机键,片刻后继续响起。

陆原辰走出去接听了电话。几句话的功夫,他返回来对我说:“你早点休息,我出去一下就回来,很快地”

我点了点头。

似睡非睡之时,床边缓缓一陷,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鼻而来,我慢慢的坐直身子,昏暗的吊灯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也并不看向我,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羽白,孩子,打掉吧”——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了,大家多多放松哈,我也放松了,日更改为了两日一更。不过,俺正在构思新文。嘿嘿,提前祝大家新春吉祥。

☆、(五)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问:“什么?——你说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把孩子打掉”

这几个字犹如晴天霹雳,前一刻还因为这个消息兴奋不已,这一刻就要让这个消息从来没有发生过,何其冷酷,何其残忍。

“为什么?”

他缓缓低下头,将尚可见的轮廓没入黑暗。

“你还年轻”

我的脑中飞速旋转刚才那个电话,Bunny!

我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你一向严谨,这么差强人意的理由,能说服你自己吗?”

他沉默不语。

由胸腔而出的一种怒气,让我无法自已。“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要!”

“不行!”他冷声说。

“你和方雅希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见过她以后,事情就变了。

他身体微微一颤,片刻后,开口道:“她是我生命中举足轻重的人”

因这一句话,我静静地,认真地注视黑暗中他的身影,他似乎变了,不再是那个任何一句话都愿意看着我的眼睛说出来,紧急情况下总是以我为先的陆原辰。此时,在我面前他变得理智,变得残酷,可以无视我的受伤说出置我于度外的言语。我由心里打一个寒颤!

“连我肚子里的孩子她也可以左右?”我问。

“这是我的问题,和她无关”

和她无关?呵——我猛的掀起被子要离开,他伸手紧紧的抓住我的胳膊,“你要做什么?”

“陆原辰,我告诉你,无论如何,这个孩子我要定了!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不要任性”

“我任性?我会拿一个还在腹中孕育的婴儿来任性吗?还是你根本就觉得他完全比不上方雅希重要?”我越说声音越大,“自从方雅希回来后,你还是从前的你吗?还是你觉得有她做比较,我处处不堪,就连这个孩子也应该是你口中的Bunny帮你生才是好的,是不是?我错过你人生的那么多年,你们都是有知识有风度有名有利的海外归来人士,只有我是土鳖,你们在一起是相得益彰,我走在你旁边就是高攀!你们有很多话题可以讨论,沟通,我就要在家等着你回来!”

由‘方雅希’而滋生出来的卑微之感,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她,又在害怕着。

说到最后禁不住的哽咽,因为在意,所以总愿意以低姿态去挽留。换来的却是他漫不经心的三个字:“对不起……”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下,他掏出手机,我失去理智地抢过他的手机,打开看是Bunny的一条短信,“你今天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还爱我吗?”

我全身僵住。

木然的望向他,有多少暗渡陈仓是我所不知道的?如果不是刚才亲眼所见,是不是我依然如同往常那般,他说一,我便信一。他说是二,我绝不会想是一。

他拿起从我手中滑落的手机,看了一眼,猛的砸向墙壁,手机立刻四分五裂。他忙乱的拉着我说:“她说的不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我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让我深陷其中的眼眸,心如绞痛。

“你要我拿什么相信你?”

“我爱你”

我苦笑了起来……“我又该如何相信这三个字呢,它那么沉重,我真的能承担的起吗?”

“我给的起,你就可以承担的起”他坚定的说。

我颓然地坐下,轻声地说出:“让时间来证明吧”,证明什么,我陷入一片迷茫。

生活还要继续,只是他继续他的,我继续我的。家中不再温暖,陷入一种冰冷的境地。方雅希的事情,他一再解释纯属子虚乌有,并保证以后会保持距离。而我,依然坚持我的坚持,好好的养身体。他没有放弃让我打掉这个孩子的想法,而我,绝不妥协。

羽青和我说了一堆道理,说是现在不要孩子也行,反正以后也可再生的,种种诸如此类的,主要是偏向陆原辰,这点让人很反感。而我经常性的心情不好,嗜睡,呕吐。

这天妈妈专门过来看看并开导我。

冬日里难得的阳光,我坐在阳台晒太阳。

妈妈在厨房里忙进忙出。不一会儿,妈妈一碟菜一碟菜的端向客厅,我起身要帮忙时,妈妈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坐着吃就好了”,边避开我,边向客厅走去,哪知,一转头,一盘红烧排骨全数倒在了正进来的陆原辰身上。

他脸色一沉,冰冷地说道:“怎么回事!走路不知道看路!”

这一句话,让我与妈妈目瞪口呆,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没礼貌了?

只见他不屑地瞥了妈妈一眼,迳自走向卫生间。

“陆原辰!”我喊住他。

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什么事?”

“她是我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说话。”我气的发抖。

妈妈走过来,拉住我说:“算了,是我的错,不怪原辰……”

“妈!”

陆原辰不再理会,走向卫生间,接下来便是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妈妈尴尬的解掉围裙,安慰说:“没事的,羽白,那个……我出来那么久了,你爸也该惦记了,你好好的,别和他置气,这都是小事,可能是工作不顺,心情不好,别和他吵,你还怀着孕呢,有时间回家住几天”,说着妈妈便要离开。

我强压着怒火与委屈,在妈妈面前也只能表现得若无其事。“让老王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这才多远的路啊,我坐汽车就回去了。”

“妈……”心里难过的无以复加。我从来没有对妈妈大声说过一句话,她也是一个强势的人,今天却受到陆原辰这样的不待见,而她为了我一味的委屈求全。

“羽白啊,嫁人了,要懂事。一辈子的夫妻嗑嗑碰碰的,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是难免的,重要的是要学会包容,不必较真。”

我点了点头,强忍着泪水不流下。

无论我是如何挽留,妈妈连做好的一顿饭也不准备在这里吃,一再强调的让我学会包容,忍让。看着妈妈单薄的身体跨上汽车那一时刻,我的眼泪决堤而出。

“陆原辰,陆原辰,她是我的妈妈,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啊!”

心情低落的走在大街上,第一次在人潮涌动的城市觉得那么孤单,曾经的信任一点点的消融,我禁不住抬头望着天空,让眼泪回流。

包容,我应该怎么做?是不是我包容了,一切就海阔天空了。

回去是质问他,与他说明事理,还是继续冷战下去?这不是我想要的婚姻生活。为什么完好无损的东西那么易碎,碎了以后拼凑起来又那么艰难。

格子路面,梧桐树下,我俯身拾起一片枯黄的梧桐树叶,梧桐代表恩爱、忠贞。

回到家中,决定与陆原辰好好谈一谈时,结果他并不在家。一桌子的菜,还安静的放在桌子上,动也没动。换掉的衣服扔在洗衣机上。

我走进书房,找到一本泰戈尔诗集,把手中的梧桐树叶,放到其中,翻到那一页,我轻轻读出:“我爱得忘乎所以,高歌敞开心扉。像大地一样忠诚,像天空一样爱人。我把自己甩掉,我把自己忘了。心灵只要 我情人的爱情。”

放下书本,清丽的优美和淡淡的忧伤在心中流连。我喃喃道:“我爱得忘乎所以……像大地一样忠诚,像天空一样爱人。”抽出书桌上的一支笔轻轻的在梧桐树叶上写道:“君子一诺”。

走到卫生间,我拿起陆原辰换下的衣服检查一下衣兜里面是否有东西,准备送到干洗店。发现了他的钱包。想必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落下来了。我换了件衣服拿着钱包便向公司赶去。

星期天上班的人很少,我直接上了28楼。

却在敲门的那刹那迟疑了,里面清晰的喘息与呻吟声才我心下一惊。

我想转头就离开,事实上,我却是猛地推开门。

我恨不得这一刻,我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就不会在第一次跳动扯带着鲜血淋淋的疼痛。

方雅希衣衫不整的坐在陆原辰的办公桌上,双腿环住陆原辰的腰,风情万种的呻吟着。陆原辰刚毅的侧脸挂着几滴汗水,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表情与动作尽数在这个女人身上体现。

看到我的那一瞬,两人均是一愣,旋即,陆原辰很细心地为方雅希扣上上衣的扣子,吻了下她的额头,温柔地对她说:“真扫兴,今天不能满足你了。”

方雅希姿态妖娆的回答:“真讨厌,明明弄的人家……”,妩媚的丹凤眼瞥了我一眼,娇媚地用食指点了一下陆原辰的胸膛,慎怪道:“你真坏。”

陆原辰抓住她的手轻轻吻了下说:“你喜欢的不就是这样坏的我吗?”

我没有勇气像泼妇那般上前去拉开还粘在一起的两人,我懦弱的选择逃离,马不停蹄的逃离!出了办公楼,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眼睛干涩的发痛。

我像个溺水者,仅有一根稻草也被我连根拔起,这一次,我必死无疑。

在我刚要走出远驰大门时,方雅希却出现在我的面前。

☆、(六)

方雅希真的很美丽,还未褪尽的情潮,更平添了她的迷人风姿。

就这样,她站在我的面前。

是我举步为艰,行走缓慢,还是她太焦急了,急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再次给我重重的一击。

总之,她截住了我。

“我想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她说。

亦舒说过,姿态难看,赢了也是输了。

所以,我还能如此‘平静地’坐在她的对面,看她如何扬起胜利的旗子在我面前挥舞。我搞丢了一个优秀的男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原因。

“你一定以为是我破坏了你们的感情吧”她说。

我无意在让自己输的不那么难堪的同时,还与她演绎礼貌和含蓄。“有话你直接说吧”

她直视我的眼睛,这双眼睛美丽而带有掠夺气息,开门见山的说:“我要你们离婚。”

我震惊的望着这双美丽的眼睛。旋即轻笑出来。“呵呵,面对如此美丽动人的小三,他只不过是犯了每一个已婚的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我强调‘小三’两个字。

“相信正在犯错的已婚男士被妻子撞见后,并不是每一个都想着还要再继续完结这个错误吧?”她轻轻的撩拨头发。

与其说我是被这句话噎住,不如说是对陆原辰的表现彻底失望。从头到尾,他除了起初惊讶的扫过我一眼,其它时间他的目光里尽是她的妩媚。

方雅希刻意的扭动手指上的戒指悠悠的说:“去年圣诞节时,他到英国来向我求婚,我应该早答应的,这样他就不会一时冲动,随便找了一个女生就结婚。并专门对我说是多少年前的来着,我都记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了,反正是说在梧桐树下一见倾心。我当时对他说这样做对人家女生不公平。毕竟我才是他的初恋,是他内心深处的那个人。”

随便找一个女生——初恋?

瞬间,我脑中一片空白——

“他说,只要和他结婚,一生无忧。现在女人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吗?所谓的公平又能如何公平?”

我被这句话震慑住了,脑中回想起他当时对我说过的“做我女朋友,我保证你会衣食无忧一生,即使,我们后来分手。”

“也难怪,男人这种动物总是喜欢追求刺激、新鲜。稍微有些个性的女生,男人都想去征服,等到真的得到了,突然会觉得索然无味。像Eric这么优秀,难免会有女人自动送上门,在你之前,在我之后,他也有过一些女朋友,不是逢场作戏,便是追求新鲜。他对我说,对你他倒还是动了那么点心。”

所以我只不过是比其他的女生多与他走了一步,婚姻?

对于我呆愣的反应,她很满意,随即,当机立断的推给我一份文件,“今天太忙了,忘记给你一样重要的东西。”

有一种直觉,这种直觉让我的手指不住的发颤,缓缓的打开文件,‘离婚协议书’几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Eric已经签过字了,你只须签上名字,即时生效”

我鼓足勇气抬头迎上她的目光:“为什么他自己不来和我说?”

“有什么区别吗?还是你想着他还会舍不得你?”她的眼中写满嘲弄,转头看向玻璃窗外,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目不斜视地对着窗外对我说:“看吧,他不是来了吗?”

玻璃窗外,天色灰暗,他一身黑色的西装,修长的身体,俊雅帅气。莫名的距离感因他脸上的冷漠油然而生,他每踏进这里一步,我与他之间就远上百步。

陆原辰款款走来时,目光柔和地放在方雅希的身上。

这种眼神,曾经有没有出现过我的身上,我自问。

“你怎么也来了?”方雅希站起身来。

陆原辰顺势将手搭上她纤细的腰肢,“出来了那么久,我不放心你——”

方雅希很贴心地为他整了整领带,他嘴角噙笑的望着她。

两人你侬我侬,我忽觉呼吸困难,杯中的咖啡渐无热度,我猛地攥紧手中的杯子,一杯咖啡横向洒去两人,“离婚,我同意!”

我抓起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推门而出。

雪花开始飞舞,我伸手接过一片雪花,微凉的感觉沁入手心。又是一年下雪天,马上就过年了。我抚摸着肚子,眼睛一片干涩。抬起头看着漫天雪花从天而降,一片雪花吻上眼角,湿润了眼睛,引出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

曾经那么多的欢乐,那么多的话语,那么多的……都是假的吗?我耳聋时他对我的好,也是假的吗?

我回头望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视线模糊一阵模糊后又重新清晰。

如果泪水可以重新刷新视线,是不是也能连带着刷新我的天空。

辞呈递交后,我便请了病假。在‘家’中,如平常般的睡觉,做饭,吃饭,洗衣服……只是没有陆原辰。在远驰陆原辰与方雅希,比往常亲密无间,关于他们的绯闻从传言变成事实,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平常生活了三天,三天前泼了他们一身咖啡,再没有见到陆原辰,我时常一个人对着阳台去思考,思考着已经有答案的问题,回忆着回忆。

门口传来的声音,让我身子一紧,本能地想投入他的怀抱,却在脚用力时,停了动作。毕竟,我做不到不为玉碎,只为瓦全。我缓缓的站直身子,向后转了个身子,走向玄关处,这一转身,将不会再有回旋的余地。我已下定决心。

我淡淡地接过他手中的公事包,他有一瞬间目光中闪过诧异,只是一瞬间的诧异。

我如往常般搂着他的腰,把头埋入他的胸膛。他身体一僵,想必在他心中,我本应该闹一闹的。殊不知,可以闹是有把握对方会在意,不能闹是因为连最后的立场都失去了。

我用力的抱着他,感受他身上的温暖。他动了□体想要退开我,我加重手上的力气说:“别动,一下,只要一下下,我就好了。”

这一个拥抱将会是最后一次,这一次,我摒弃他对我的不忠,忘记他身上残留她的香水味,只当他是曾经那么宠我,爱我的陆原辰。情不自禁地,豆大的一滴泪珠滴到他的西服上,很快地,融进黑色的布料里。

片刻后,放开他,我昂起头,露出最灿烂的微笑对他说:“陆原辰,我已经签字了,离婚协议书在书房。”

他内疚的偏过脸去说:“对不起……”

我发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三个字就是对不起!

我苦涩的笑了一笑,转身走向卧室,行李在这孤独的三天中已经陆续寄回了C市,仅余的这个皮箱靠在床头,我一直在等,等他回来,和他说再见。

我轻轻地坐在床上,环视房间里一切的摆设,这床,这床单,这门,一眼望去的书房,这里的一切……一幕幕都如美梦一场,梦醒了,所有的幻境都该散尽,我起身拉起皮箱向外走去,他背对着我,面对着阳台。我停了下脚步,看着他伟岸的背影,即便他做了这样子的事情,我也不能否认,我这么爱他……

“什么时候有空,我陪你去打掉孩子。”低沉的声音在我再次抬步时响起。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放心,我自己会去的。”

拉上门的那一时刻,我关掉与他有关的所有过去。

楼下,老王等在门口,看我过来连忙要接过我的行李。我缩了下手,“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就可以了”,已经离婚了,还有什么理由可以麻烦他的。

老王在寒风中有些愧疚的说:“让我送送你吧,反正好多天陆总也不开这车了。不看别的,是我老王能为你做到的最后一件事”

我对着老王笑了笑,再一次坐进这辆被称为“小白”的宝马中,老王负疚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之前他在我与陆原辰矛盾时,极力撮合我们才有了后来我与陆原辰的婚姻,而这段婚姻以失败告终。感情是你情我愿,并不是当初谁的三言两语就能逆转的。

回到C市,家人试图哄得我的的开心,各种讨好、重视,用亲情让我明白,就算没有爱情,这个世界也是花开处处有的。

这些天是我有生以来不曾有过的优待。

我时常在羽青的蛋糕店帮忙,谭先生已向羽青表白,并且表示如果羽青愿意争夺抚养权,他会双手赞同。两个心智成熟的成人,对于婚姻的认知多了责任与过日子的初衷。

羽青经历过苦难后,对于世事的通透与达观又时时影响着我。她说,真时是真,假时也是真。意思陆原辰当初爱我的时候是真的,如今要与我离婚也是真的。骗人的一直都是誓言。之所以被骗是因为我们沉迷其中。

“大姐”我唤了羽青一声。

“嗯?”

“明天……我想去趟医院”

“决定好了吗?”羽青问。

我点点头,“我现在去银行取些现金,等会儿就回来。”

“我陪你吧”

“你留在这里看店吧,我去一下就回来。”

在银行卡插入ATM机以后,屏幕上出现一串数字让我震惊不已。

☆、(七)

“这么多钱!”羽青惊呼道。

“我查了一下时间,离婚前的汇入的”我回答。

离婚前汇入,是不是说明离婚这件事,他十拿九稳了。

羽青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陆原辰说过,做他女朋友,金钱方面可以挥霍一辈子,我做了他半年多的老婆,当然要比这更多了。我不是什么烈性女子,我很现实。

C市第一人民医院,羽青陪着我坐在医院走道处等待着,我有些忐忑不安地四处张望。

与我们同坐一张凳子上,一个腹部微凸的少妇,身边转悠着一个三岁左右小女孩。引起了羽青的注意。

羽青好奇地问:“这位大姐,你带着孩子来这是做什么?”

少妇答:“坐在这里等待的不都是为了这事儿了嘛”,用手指了指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脸色苍白的女子回答道。

“可是,带着小孩子过来……”

“没事的,反正她也不懂事,等会儿她奶奶就过来了。”少妇抢先说。

“看你的样子,孩子差不多都四个月了吧,为什么这个时候想来做掉呢?”羽青问。

少妇叹了口气说:“你看,我第一胎生了个女孩,前段时间去找了相熟的医生检查出来,还是个女孩。孩子他爸不乐意要。我也觉得‘一男一女一枝花’才好”,说完后打量着羽青问:“你也是……”

羽青说:“不,是我妹妹”

“她肚子里也是女孩?”

“不知道,她离婚了”

“谁提出离婚的?”

“男方”

少妇长长的哦了一声,继而看向我热情地说:“法律上婚姻法明确规定妇女在怀孕期间,男方不可提出离婚的,你当时不要同意啊,现在也不用来受这苦。”

我微笑以对,似乎增加了她说话的兴致。

少妇颇有经验的说:“是外遇吧?瞧你长这么好看,肯定是小三作祟!男人啊,有几个可以挺起胸脯拍着说一生之中没做过对不起老婆的事情。女人啊,没必要活的那么斤斤计较,睁一只闭一只眼,难得糊涂,对大人对小孩都有好处!你这样带着孩子就离婚了,便宜了那狐媚子!就拿我家老公来说,当年如果不是我怀了这丫头,也离了。幸好,我怀了这丫头,有了孩子,再强大的小三都只是妖精,正妻才是仙。”

见我和羽青都很认真的听她说。

她便说起她如何与小三斗法,总归一张结婚证就是治妖的法器,而孩子是绝对的王牌!少妇继续就离婚,怀孕,男人,小三这几个关键词,高谈阔论。

突觉眼前的这个少妇过于聒燥,没来由的一阵反感。正在这时,在身边的玩耍的小女孩猛地趴到我腿上,吓了我一跳,小女孩白白嫩嫩的小脸蛋昂起来,一双清澈水灵的眼神望着我奶声奶腔地说:“阿姨……”

我吃惊的望着她,很耐心听她继续想说什么。

蓦地,一只大手把小女孩从我腿上拽过去,厉声道:“死丫头,撞到人可知道!”

我连忙说:“没关系的,她还是个孩子,别那么凶她”

“不好意思啊”向我赔笑道,又向小女孩咕哝一句:“丫头就是不省心”

正在这时,护士喊道:“下一位,赵羽白——赵羽白——”

我倏地站起身来,羽青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说:“没事的,去吧,很快的,不疼。”

我缓缓的踏着步子向手术室走去,每一步都觉得那么沉重。将要进手术室时,我转头看了看趴在少妇腿上的小女孩,正张大眼睛看着我,看见我回头,她明亮的双眼立马弯成月牙儿状,煞是可爱。

脱掉裤子后,我战战兢兢的躺到手术台上,不知道是空调太高还是我太紧张,医生走到我面前说:“你怎么一直在出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就放松下来,一会儿会打麻醉,就像睡一觉一样。”

我深呼吸两次,听到夹子,镊子等金属工具碰撞的声音,心中一阵战栗,脑中浮现那个小女孩清澈透亮的眼神、月牙弯似的微笑……即便我不怎么喜欢她的妈妈,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我对她的喜爱。她是无辜的。……瞬间后,脑中迅速盘旋着我与陆原辰的种种,相识,相厌,相知,相爱,相守……这短短可数的日子里,我人生的起起落落,甜蜜,痛苦……非要让无辜的孩子来结束吗?……想着想着,情难自禁地泪流满面……

“小姐,你怎么了?做好决定了吗?”医生说着便要为我注射。

“不不不,我不要做了,大姐,大姐……”我开始无助的大哭起来。

不一会儿,羽青跑了进来,搂住我说:“羽白,怎么了?”

我紧紧的抓住羽青的手,泣不成声:“大姐,我舍不得……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他……”

“那咱不做,咱们回家!”羽青斩钉截铁的说。

穿好衣服,羽青不住的向医生护士道歉。拉着我离开医院。

回到家中,妈妈了解了情况后,有些黯然。本应该大呼小叫的她却出奇的安静。两个女儿都是如此这般的结局,她开始怀疑是自己的教育问题,时不时会露出自责的表情。

爸爸平静地说:“你要知道这个孩子如果生下来,你一生的生活就会不一样,你要对一个生命负一辈子的责任。”

爸爸以为我还会再婚,放弃孩子我还会有别样的精彩。只是,我做不到。生命中总会有一个人的出现,告诉你,

他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其实,这段时间,我的状态一直都很好,我真的很好,只是会偶尔控制不住地难受一下,只是会在不经意间想念那个人想的连呼吸都是痛的,只是会在某个街角拐弯处静静的回望,希冀那人的出现;一切回归到我一个人生活的原点,只是在日常生活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回忆,一份结结实实的疼痛。

程影要结婚了,本不打算去A市的我,还是在羽青的陪同下,来到A市参加婚礼。程影见到我很开心,开心之余有些担心,她是知道我与陆原辰离婚的。

她说婚姻是没有前车之鉴的,所以结婚的人从来都是前赴后继。哪怕曾经是自己心中的人渣,可能到了别人那里就成了宝。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要杯弓蛇影的生活一辈子。谁都有再次拥有幸福的权利。

我只是点头说我知道。

程影的婚礼举行的异常盛大,绿茵茵的草地上,度假般人来人往,看着一幕幕熟悉的场景,眼睛酸酸的,朦胧中一个颀长的身影让我一愣,越过那么多人,我静静的望着他。

他礼貌微笑的脸庞,在眉宇间深藏的冷漠。我不自主的伸出手指在空中,比照着他的脸庞,抚摸他深邃的眼睛,他浓重的眉毛,他□的鼻子……如从前每一个清晨,阳光洒在卧室般的那样肆无忌惮。

“陆原辰……”不由自主的在心中一遍遍的呼喊。

突地,一个高挑的身影闯入视线,亲昵的挽上他的胳膊,俯在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即他的脸上绽放的笑容便化开了他眉宇间的冷漠,她竟这么容易就能让他开心。曾经的我却要使尽浑身解数逗他开心。我倔强的别过头来不去看他们,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去时,已不见两人踪迹。

很快地,仪式完毕后,一身黑色西装的新郎拉着一身洁白婚纱的新娘被簇拥着,一时间欢声笑语,音乐声拨动幸福的旋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在众人纷纷祝福中,新郎新娘踏入蜜月旅途。目送他们离开,我转头看羽青时,只见她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猛然向下倒去。我伸手拉住她,“大姐,你怎么了?”

她虚弱的看向我。

忽然有人嚷嚷道:“血——她的肚子流血了——”

我怔怔地看向羽青的腹部,刺眼的鲜红色不断向外涌出。

“大姐!姐——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我不知所措的搂着羽青,大喊大叫起来,周围一片忙乱,突然地,羽青被人猛然抱起,阔步离开,我抬头一看是陆原辰,来不及多想便大步跟上。

“大姐,没事的,马上就到医院了。”我不断地安慰羽青,也安慰自己。

羽青头上汗水不停冒出,用尽力气说:“羽白——小心——”

羽青被推送进急救室后,我木然地立在走道处许久,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情?羽青肯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你没事吧?”一个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抬头望向那双承载着我的思念的眼眸,有一时错乱,轻轻的吸了下鼻子,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回答:“我很好”

他不再说话,而是弯腰坐到我身边。

时间在我们身边一点点流失,我仿佛看到时间的游丝,一点点抽走我的希望,我的耐心,我的相信。我开始害怕,开始乱想……手开始不住的颤抖……

“别害怕,不会有事的。”他说。

我强制着让自己不要慌张,要镇定。

☆、(八)

爱情是所有感情中最无理、最让人无从下手、又最让无从放手的感情。陆原辰这般待我,植根心中的思念却从来不曾假过。甚至我还幻想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我好。

此刻他坐在我旁边,仅仅因为他在,我慌乱的心绪渐渐平息下来,我开始回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关心则乱,我除了在现场慌张与呼喊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的人或者事。

为什么羽青会受伤呢?难不成是张林家人?可是怎么可能,羽青还没有争取抚养权,那……

“Eric……”

一个轻柔的声音飘入耳中,这才发现方雅希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陆原辰身边。

她微笑的看了我一眼,继而纤细的手指很自然的搭在陆原辰的手上,他侧首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我,这一时刻,我才发现,从很久之前开始,我的存在变得突兀,我的情感归于空浮。面对两人的亲昵,我黯然的垂下头。

就这样吧,清醒过来!这才是事实。我告诉自己。

不一会儿,急救室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我赶紧扑上去问情况。

“放心吧,病人送来的很及时,幸好,伤口并不深,醒来后就没事了。”医生说。

我松了一口气。

“那现在我可以去看看她吗?”我问。

“可以,不过,需要静养。不要碰到伤口。”说完医生便离开。

我向医生连声道谢。刚要走进病房,想起身后的两个人,便回身对陆原辰客气的说道:“今天的事,谢谢你,真不好意思耽误了你这么长的时间。”

陆原辰抬眸诧异地看着我,须臾间,疲惫的目光是显露着愧疚。

我躲开他的目光,这样子算怎么一回事,明明已经陌路了,何必愧疚。

末了,两人对我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相偕离开。我这才有勇气正视他的背影,做错事的是他,而我却没办法做到挥剑斩断情丝。他眼中无意流露的一丝丝愧疚与怜悯也是我所厌恶的。我只想把一切寄托于时间。时间是伤口的良药。总有一天,我可以不用强撑也可以淡然处之。

看着羽青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思绪万千,这些日子,匪夷所思的事情接踵而来,我应接不暇。

我轻轻拉着羽青的说,豆大的泪珠控制不住的往下落:“大姐,你知道吗?我今天又见到他了,还有她。我心里好难过,好难过……她一出现,他就变了……他一出现,我也变了,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是……忍不住去原谅他,时间越长,越是觉得痛……我就是这么懦弱……我一直在硬撑着……我好累,好累……”

“羽白……”

趴在床沿的我猛然惊醒,“大姐!你醒了!”

羽青有些虚弱,“嗯,你没事吧?”

我以为她问的是我肚子的事情,我摸了摸肚子说:“没事。”

她摇了摇头说:“我问的不是他,是你。”

我疑惑的看着她。

“羽白,你出国吧,你不是很想把英语给说好吗?”羽青突然说。

“为什么?”我惊讶的问。

羽青看着我说:“你知道吗?我很庆幸陪你来参加婚礼了。”

我十分疑惑的看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羽青要坐起来,我怕动一下便碰到她的伤口,于是只把枕头抬高了些。

她说:“婚礼当天,正当大家送新娘新郎上车时,我想那时候应该是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新娘新郎身上了,我听到有人在我们身后喊了一声‘赵羽白’,我以为是有人找你,所以就应声回头,并不见有人再次喊出,以为是幻听,正当人群一拥而上为新人洒花时,我被撞了好几下,我还来不及反应,就有一把刀捅向了我……”

“你有没有看清是谁?”我问。

“人太多了,而且我也不止被一个人挤到”

羽青看了我一眼,我们心中已了然,事件的主角本该是我,只不过当时因为陆原辰与方雅希我陷入失神中,并无反应,而羽青被误认了,或许真如谭先生所说,我们长的有些相似。只是平生我与人无怨无仇,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是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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