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一度花花奄奄一息,她儿子的身体甚为孱弱。后来在她的精心照料下,越发胖了起来,奇的是她儿子的身体也壮实了起来。
虽说我一直觉得这件事荒诞无理,但是我当时还是听的津津有味,张大婶在我身上似乎找到了谈话的兴致,于是,每次见到我最爱说些有的没的。
当真因为养了一只猫就能让她儿子病好如常人,又能让她放心知足的生活,这只猫也算是功德无量了。没白疼它了。
张大婶对这猫还真好的不行,平常自己不吃,也要想办法给它弄好吃的。
张大婶临时在工地外搭了一个活动板房既省了房租,离上班又近,还可以帮忙看着工地的情况了。平常一下工,张大婶的第一件事便是找猫,花花、花花的喊着,猫通人性了,一喊花花,它便喵喵两声。一时找不到,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看着了便才安得下心。
小李收拾好工具,我们便准备回去了。
我抱起花花说:“花花,走,咱们回家吃饭去”
花花喵了两声回应我。
小李呵呵的笑着:“你还真的把它当回事儿了?”
“怎么不当回事了,它也是条生命”
“有人说女人是猫,我觉得形容的很对,慵懒又狠毒。”
“是吗?我觉得男人是猫才对呢”
“怎么说了?”
“猫是一种要付出很多爱,而且很难得到回报的动物,很费心。适合爱心泛滥的人养,缺爱的人最好养条狗,因为它忠心,有安全感。”
“所以?”
“所以,我要抱着它,把它送给张大婶,不然,她可要着急了——”
小李无语的看着我抱起肥猫花花向外走去。
“这猫还真够重的”我抱起似眯非眯着眼睛,在角落里的花花。它大概是奴性太强了,也不怕生人了。
“小心滑!”
刚出大门口,脚底就打了一下滑,幸好小李抓住了我。不然这一跤摔的可结实了。
倒是花花身上的肥肉丝毫没有影响它的动作,很轻巧的跳向地面,喵了一声。
“花花……花花!”张大婶冲着花花喊了两声。
大概看到了张大婶手中的碗,于是后脚一蹬加快速度奔向张大婶。
不料此时——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啊!”张大婶一声尖叫。
“真恶心……”小李别开脸说。
看一眼血肉模糊的花花,我一阵反胃不忍在看。
这时,老王打开车门看了眼情况,只见陆原辰缓缓从车子里走出来,看着车下的花猫皱了下眉头。随即,冰冷的对着老王说:“处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向里面走去。
哪知,张大婶猛的扑到陆原辰身上,一边撕扯一边口中骂道:“你这个没人性的,穿的人模狗样!有钱了不起!赔我花花!赔我花花……”
陆原辰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眉头紧锁,一种厌恶写满脸上。不待陆原辰反应,我的手中就多了一些工具。
小李说是迟那是快,瞬间把工具放到我手上,前去“救驾”,被强行拉开张大婶除了口中辱骂,还不忘伸脚一踢,干净笔直的西裤上赫然泥泞一片。
放了工的工头,看到这一幕,吓的脸色发白。
“张家的!闹够了没有!”工头如雷声震住了发疯了的张大婶。转而陪笑的对陆原辰说:“陆总,您没事吧?”
陆原辰脸色阴沉的说:“从明天起,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旋即转身,看到一直站在一旁观摩的我,目光停了一下。然后对老王说:“我们回去”
“是!”
陆原辰抬起沾有泥泞的长腿跨进白色的宝马,瞬间离去。
“张家的!你咋回事儿?!这个陆总我们巴结还来不及呢!你撒啥泼!”带着浓重家乡口音的话,一句比一句高分贝。
张大婶红着眼睛说:“花花……花花死了,我儿子怎么办?!”
“这次我也没办法了,你和你当家的今天就收拾收拾走人吧,惦记儿子就回去照顾吧,我这就给你算工钱。”
“老板,你这话啥意思?”张大婶瞪着眼睛问。
“啥意思?!刚刚那才是老板!”
张大婶一下子坐地上哭了起来。
“我儿子才十几岁,身体又不好,好不容易有个花花——它却死了,这没天理了,撞死我的猫,还要把我撵走,这可要人怎么活啊!欺负人哪……”张大婶边哭边喊。
工头睬也不睬她,甚至来往的工人瞥了一眼,也该干嘛干嘛。
我抬步欲向她走近。
“走了”小李接过我手中的工具,拽着我走。
“或许,我应该去安慰她一下……”我一边走着一边说。
“好了吧你,说不定她别连你也踹了”
“怎么能把人想那么坏呢”
“你看她那泼妇样,多吓人”
“那也是姓陆的惹的”
“一只猫而已”小李说的很平淡。
“那是精神的寄托!”
“不应该把精神寄托在其它事情上,要靠自己,不是吗?”
“所以,刚才你会毫不犹豫的冲到陆原辰的身边,展示你自己?”刚才他那奋不顾身的样子,早看出来他是故意的。而他显然因为说开了他的心思而愤怒了。
“赵羽白!光有同情心是没有的,你看看除了你,过往的那些人,有谁要上去同情她了?谁都知道应该站哪一边,不要说今天是一只猫,哪天是一个人死了!有钱有势的人,照样觥筹交错,她爱哭就哭死吧!”
我震惊的看着小李。
他微微平复了下心情的说:“你没遇到过无能为力的事,你不知道那种感觉,走吧,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知道那种感觉。”
我呆呆的跟着他上车,进公司,然后坐在座位上。
这件事情就这样没头没尾的结束了。小李的思想与语言与我多年的处事之道相悖,或者,是我一时接受不了。我再见小李除了打招呼不再如以前那般话很多。甚至来不及缓和这样的关系,他就被升了职。
而张大婶与其老公也在第二天就真的不在了,那间活动板房也被夷为了平地。
☆、(九)
自从那天后,一直到元旦都没有看到陆原辰。薇薇依然没有回来,薇薇对于旅行十分热衷,每年都会出去几次,中国大大小小城市也都快被她走遍了。
她不会跟团旅行,而是自己走走停停,带着相机拍拍玩玩,有时候会和我说些所见所闻,可能后来看的多了,她也觉得没什么新鲜的事可以说了,只说所有的地方都是大同小异。
元旦三天假,我收拾收拾行李回到了家里。妈妈已经被牌友拉去打麻将了,爸爸要去买菜做饭。
“爸,我陪你去吧?”我挽着爸爸的胳膊。
“好”爸爸笑呵呵的拿了菜篮子。越来越发现,父母年纪大了,越会喜欢儿女在身边,像小时候如果我粘着他们,势必会觉得我碍事嫌烦,而现在,爸爸妈妈会常念叨着,要不回来C市工作吧,住在家里吃的好喝的好,还不用付房租。我却总是推托。
A市,我待在那里,我也不知道为何。也许是一种眷恋使然吧。
爸爸说羽凡现在在C市一家很有名的物流公司做主管,待遇很好,虽然离家近,他还是愿意住在公司提供的员工宿舍。羽凡勤快,又有眼力价,去到那里没多久,刚好主管调离,他便很幸运的被提了上去,工作更加努力了,元旦三天假也不打算回来过了。
聊完了羽凡,我就想知道——
“爸——”
“嗯?”
“大姐最近有没有消息?”我小心的问爸爸,唯恐声音大点会伤了他的心。
“前天打了电话回来”
“说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我和你妈妈的身体可好?说有时间回来看看”爸爸长叹一声的说:“那小孩子都好几岁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羽青的儿子,我们都不知道他应该是几岁了,因为他从没有来过我家。
爸爸显得伤感无奈。
“爸,我们包饺子吃好不好?妈最喜欢吃水饺了”我想说点开心的事儿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想吃什么馅的?”
“牛肉芹菜的怎么样?”
“那咱就去买”
菜市场熙熙攘攘,每个摊位上都摆满了各种蔬菜,摊位前也站满了人。好不热闹。
正在这时,手机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
“……”
讨价还价声,鸡鸭叫声,案板上切肉丁声连成一片。电话那头说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没有芹菜了怎么办?”爸爸问了我一声。
“那就萝卜呗,不要白萝卜,要青萝卜,白萝卜包出来的饺子不好吃”我快速的说出这句话。然后对着话筒喊,“你哪位?这边有点吵,你声音大点……”
“……晚……再说”
嘟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电话,一直听到有人说话,就是听不清楚在说什么。我这破手机关键时刻却没有发挥它扬声器似的的本领。
吃过水饺和爸妈聊会儿天,然后躺在自己的床上,被窝暖暖的。吃饱饭就睡,人生是这么美妙。
翻着床头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皮却一点点往下沉。
叮铃铃……手机猛的响起,吓我一跳。又是陌生号码。
“喂,你好”
“在哪里?”
“被窝里”我眯眯瞪瞪的回答,话刚落音才想起来问这人是谁。“你打错电话了吧?”
“你觉得我会打错电话吗?”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慵懒轻挑,光声音就挠的人心里痒痒的。除了他还有谁?!
“陆总,国家法定假期三天的。”我立马清醒。
“你非得认定我打电话就是要和你谈工作”
“不然咧?”
“我们可以谈谈天,谈谈地,再谈谈恋爱”
天——地——恋爱?
“我没有兴趣和你谈这些”
“嗯,我也没兴趣和你谈这些。明天我会去C市开会,助理、秘书都放假了,你在C市,比较方便”
“我放假!”
“三倍工资”
“明天我要去逛街”
“四倍工资”
“明天我要去看我弟”
“五倍”
“明天我还要……”
“不介意我去拜访令尊,做客一番吧”不待我说完,他慢悠悠地说出这句话。
“你敢!”上一次已经让我妈误会我交了男朋友,再来一次我妈肯定念叨不停。
“明天八点,远一酒店门口,记住不要迟到了。”
“你——”
挂了?!
“太无耻了,万恶的资本家。”
第二天一早,我就爬起来,冬天耶,最幸福的事就是躺在被窝里,我却要痛苦的去上班。爸爸听说我去代班,直说好好工作。妈妈倒是埋怨不断,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在家能呆两天,两个孩子都跟工作才是你们亲妈似的。
我笑着安慰她,自家的包子店已经来了很多吃早饭的人,我来不及招呼,喝了口稀饭拿着包子就开始坐公交,下了车急匆匆的奔向远一酒店。
不一会儿,一辆白色商务车停在门口,我赶忙走到车前,老王不在。
“把后备箱里的行李带到楼上302”他随意的一说。
我连忙把行李半拉半拽的拖上电梯,他施施然的走过来,悠闲的按下按钮,迳自走进电梯。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
我满心埋怨的嘀咕。
“这是助理应该做的事。五倍工资不是这么好赚的。”
抠门!他有钱,绝对是一分一毫抠出来的。
从开头到结束,我都不知哪门子的会开的像朋友聚会。不过是见几个人,说说话,送送礼,收收礼,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说明,他有魅力。
比如此时,
C市新岭煤矿的吴矿长说:“陆总就是有魅力,放假期间还有美女愿意效劳,可怜我孤寡老人一个,我那些下属一个个只想着放假。到底是我的问题啊,哈哈”
微胖的身体因为这爽朗的笑声,带动着双下巴阵阵颤动。不过,这丝毫不影响这个新岭煤矿矿长的儒雅敦厚的气质。
“吴矿喜静,高雅兴致并不是一般人都可以效劳的。并不能像我这般随便找个人就可以充当助理的”陆原辰谦和的说,眼神瞟过我。我回瞪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是那五倍的工资我还不想来呢!
吴矿长笑说:“陆总,妄自菲薄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奉承着,好不无趣。相对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吴矿长接待室的墙壁上的画更具吸引力。
将近半面墙大小的水墨牡丹。另有侧墙斗方牡丹。虽然我不懂画,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吴矿长被说的兴致颇高。招呼着我们喝茶。
“陆总,尝尝这龙井茶,这可是当时李院长分给我的,当真难得一品,清香扑鼻,饮后满口生津,回味甘醇,神清气爽啊”吴矿长热情的介绍着,从种植到采摘,再用泉水,甚至说到了电视剧《戏说乾隆》。
我实在尝不出来有什么区别,只知道前段时间被炒的很贵是真的。
陆原辰细细的狎了一口说:“甘香如兰,幽而不洌,啜之淡然,看似无味,而饮后感太和之气弥漫齿额之间,此无味之味,乃至味也”
我惊讶的看着陆原辰,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肤浅的花花公子,没想到还有如此文艺的一面。
只见吴矿长脸上浮现出赞叹:“没想到陆总是个内行,吴某真是遇到知己了”
陆原辰瞥了一眼墙壁上的水墨牡丹说:“吴矿长不但擅长工笔,牡丹也画的雅而不娇,贵气而不落俗套,花艳的跳,叶沉的稳。尤其叶子采用黑配若有似无的绿,沉稳有张力。构图更是新意,栩栩如生。想必吴矿长为人也是如此不拘泥形式,追求本真的人”
吴矿长脸上流露出震惊与喜悦。又指了指侧墙上斗方牡丹说:“依陆总看,这副牡丹如何?”
陆原辰看了看,沉思了会儿说:“容我失礼”
“请指教”
“此牡丹构图新颖,布局层次分明,不妥之处便是红的俗气,,败在枝叶处过于浓重,大有喧宾夺主之势,失之协调。”陆原辰缓缓的说。
吴矿长蓦地站起身来,一拍桌子!
我吓了一跳。
哪知,吴矿长上前握住陆原辰的手说:“陆总,果然真人不露相,不瞒你说,我这幅占尽□,原本到俄罗斯参加画展,后被一个华侨看中,而这幅是当时用相机拍下来后,经过技术处理而重新印在宣纸上的,可花了不少功夫,可我始终觉得差强人意。来来往往许多人,我问及这个问题,竟没人如陆总这般慧眼”说着哈哈的笑起来了。
直到离开吴矿长的所在处,我都不知道这次是来干嘛的,没有送礼,没有收礼,没有吃饭,没有喝酒,我也没有说几句话。倒是陆原辰明显的心情很好。
“你还懂中国古典文学?”我好奇的问。
“不懂”,他倒回答的很利索。
“那你刚刚那话说的跟学富五车似的”
“总是可以临时抱佛脚的吧”真难得这位长期喝洋墨水的男人,可以说出俗语来。
“那为什么你这次比前面几次都开心?”
“赵羽白,我问你,人这一生中追求的是什么?”
“幸福快乐”我毫不迟疑的回答。
“而我所想拥有的就是自由。”语气中带着自由。
“你不自由吗?”
“自由,又不自由。”
“怎么说呢?”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不明所以,最近老有人说些我现在不懂以后可能会懂的事情。
我突然想起张大婶的事情。便问:“那个工地上的张大婶……”
“我让他们回家了”
“只是因为她在不知道你身份的情况下得罪你了?”
“是”
“可是你撞死了那只猫”
“那又怎么样?”
他无所谓的态度让我有些气愤。
“你就这么小的肚量吗?你撞了那只猫是你有错在先,如果张大婶后来有得罪你那也只是礼貌上的失礼,用不着开除他们,一份工作对你们有钱人来说可有可无,可是对他们来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收入,你知不知道那只猫在她的生活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蹙眉不语。
“你试过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件事情,最后被人肆意摧毁的感觉吗?你——”
“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他突然怒声打断我。
我被他突然的愤怒吓到了。
片刻后,他轻轻的带着疲倦的说:“这两天辛苦你了,明天不用过来了。”
于是,他把我送到家门口,一声不吭的绝尘而去。
☆、(十)
最后一天,不用去工作,很自然地在家帮忙自家包子店一天,陪在爸妈身边。晚上便去了A市。
假期一过又开始上班了。
突然间,我的世界只有我自己了,薇薇因为受了陆原辰的伤害,一直在旅行中,听说旅行可以疗伤,但愿从未在感情上失败过的薇薇可以在旅行回来后,变回原来的她。
本以为可以借助元旦假期办个同学聚会什么的,除了逼不得已要加班的除外,没想到也有不少是为了三倍工资也自愿加班的。
进入社会后的忙碌让每个人都在孤独中渡过。渐渐地都学会带着漠然的面具与身边的人擦肩而过。除了各扫门自家雪,谁也没有闲空望一眼他人瓦上霜似的。真忙碌。
“你们听说了没有?”一个同事说。
一句话引起安静办公室同事们的注意。
“就昨天我去绿地新城三期时,那个之前得罪陆总的张大婶又来了”她兴致悖悖的说:“她还破口大骂陆总撞死她的猫让她儿子又生病了,说陆总是坏了良心”
我忍不住的问:“她来是干什么的?”
“说是找工头要年终奖励”
程影不屑的说:“也只有她做的出来”
我问:“要到了吗?”
同事说:“好像给了耶”
程影张大嘴巴的说:“怎么可能会给?”
“因为工头让她承诺以后不要瞎编骗人,以后再也不来工地了”
“纳了闷了,太不符合陆总的风格了”程影郁闷的说。
“陆总什么风格?”我问。
“存在就得有价值!”程影斩钉截铁的说。
“听说,张大婶因为这只猫嫌了不少钱呢”同事神叨叨地说。
“怎么说?”我问。
程影说:“你不知道?那个张大婶编了一个那只猫能带给她儿子生命的鬼话,说的玄乎的很呢,整个工地的人都知道,那猫到处乱窜,一点也不怕人,有时被压住,碰到了,张大婶逮着就要赔偿,搬出她那一套民间迷信,说伤了猫就等于伤了儿子,猫要治疗,儿子也得治疗。工地上的农民工,本来对科学就质疑,听她一说,又那么无赖,只好掏个一两百出来。这次陆总撞死她的猫,大家心里都偷着乐呢。哪知,她哭闹不止,陆总打发工头给他们在家乡安排个工地另外也赔偿了不少钱,说与其信那些迷信把猫看成儿子的命,不如就近照顾儿子的生活起居来的直接。没想到,她还不知恩图报,竟然又回来要年终奖励,真是贪得无厌!”程影显得十分愤愤不平。
我惊呆了,原来,事实是这样子的,那我不是又误会他了吗?他怎么都不解释一下呢?这次给她年终奖励肯定也是陆原辰点头的。我还那么说他——
“羽白,你不会一直相信张大婶说的那个故事吧?”程影带着考究的目光打量着有些愣神的我。
“怎……怎么会呢,我可是跨世纪人才。”
“那就好,可别傻不拉叽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同情心泛滥。”
我被说的有些心虚。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陆总还那么宽容大量,同情弱小啊,下次,我就试着在他面前装的可怜兮兮,说不定他会多看我两眼……”同事带着做梦的姿态痴想着。
我与程影都忍不住的笑起她来。
她倒一点也不害羞的说:“笑什么笑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个个装的跟贞节烈女似的,当真陆总对你们勾一勾手指头,你们跑的比兔子还快!”
她说完以后,自己还加了一句:“我肯定飞过去。”
于是,我几个笑作一团。
快放年假了,在远驰基本见不到陆原辰,据说他好像去了英国,只是据说。中午下班以后,我左思右想,总觉得我应该打个电话给他,不管怎么样,我上次对他是有些抱歉。
于是我拔通之前两次出现在我手机上的陌生号码。
嘟……嘟……嘟……
“喂”像是还未睡醒一般。
“你好,我是赵羽白”
“嗯”
“……”他除了发出这两个字以外,便不说话了。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我问。
“我在等你说”
“……那个……你吃饭了吗?”
“还早”
“什么还早?”
“天还没亮”
我抬头看了看挂着冬日暖阳的天空,“那个……你在哪里?”
“英国”
我居然忘了时差这会儿事。立马迅速说出:“陆总,不好意思,你继续睡哈,再见,晚安!”
“赵——”
未待他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上。
须臾间,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有什么事?”那边低沉的声音,显然已经醒了。
“没事……”
“就是问我吃饭了没?”
“不是,我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说完我都想咬自己的舌头。
“怎么?想我了?”又开始不正经了。
“是啊,我想你想的都想不起来了”
那边有一阵沉默。
“办完事我就回去,到时候请我吃饭。”
“为什么我请?”
“请我吃饭你很为难?”
“我没那么多钱请你吃饭”
“我可以将就着吃”
我并不想你的将就破费我的钱钱啊。不过,看在你好人好心的份上。
“那好,我等你回来”
又是沉默了一阵。才响起:“好”
“再见”
“再见”
挂上电话,我才觉得我应该委婉的表达我的歉意的。
☆、(十一)
一直到集团各公司都放假了,陆原辰也没有回来。
我自然是收拾包袱回家咯。
巧的是,羽凡和我同一天放假。
社会真是一个大染缸,在学校呆了四年还不及在社会上呆这几个月的变化大,羽凡身上的那种书卷萌萌的气息,一点点的不见,一种稳重的气质渐渐的浮现出来。
快过年了,C市外出工作的人也都陆续回家了。店里也越发的忙碌了。我和羽凡回来的正好。
妈妈笑着说:“这一个月顶往常两个半月的收入,我忙的都来不及去把这个月的收入存一下呢,幸好你们回来了,不然真忙不过来,等这几天忙过了,我给你们俩买两件新衣服”
羽凡调皮地说:“妈,给钱就行了,衣服我们自己会买”
“一边去!”我把羽凡挤过去,接着收拾客人吃过的餐桌说:“爸,让你回家一趟。”
“好咧”羽凡说着便走去店外。
“羽白啊,过两天抽个时间和我出去转转,和老朋友吃吃饭”妈妈边檫桌子边说。
我一听,八成是相亲。
“到时候看吧,最近店里生意不是忙吗?”我总一推再推,对相亲我是有恐惧的。
我依然还记得去年那次相亲。
当时,刚辞去原来广告公司的工作,在家待了半个月,经常在妈妈面前晃悠,她嫌我碍眼,碎碎念个不停,说连对象也没有,谁谁和你一般大孩子都会走路了,谁谁的老公是相亲认识的,家庭条件也不错,谁谁……,她的思想便是,女人,不管你多优秀,多能挣钱,多美,多好都不如嫁的好。而且趁早。
于是,在妈妈屡次念叨下。我妥协了。去相亲那天,我断然拒绝妈妈的随行,申请在羽凡的陪同下相亲。否则,我就不去了。
羽凡觉得我起码应该把头发散下来,扑点粉,涂点唇彩什么的。我说刚失业没钱买。羽凡表示同意,他说那什么美什么莲的唇彩,大几百块钱一支,太奢侈。
妈妈一再交待我与羽凡要表现的成熟稳重,不要失了大体。遇着事儿了,不要一惊一乍的!等等诸如此类的言辞。提前我们已经大致了解,对方是什么家庭背景的人,据妈妈当时原话是这么说:“人家小伙子可好了,书香门第,家里开了好几间书店卖书,从小读书跟喝书似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敦厚腼腆的。你去的时候,说话温柔点,笑的甜一点。对了,他叫段书城”
羽凡俯到我耳朵旁边小声说:“咱妈的书香门第的意思是家里卖书的。读书跟喝似的,还段书城,有点不靠谱。”
何止不靠谱那么简单。
当我与羽凡按约定来到C市一家餐馆的包厢时,空无一人。索性,我们就叫来服务员上茶,边喝茶聊天,边等人。
不一会儿,一个头梳成三七分的男生,挎着一个黑色大包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好碰到一个客户,所以来晚了”
我认真的审视他,单眼皮,高鼻梁,黑色的西服,白色衬衫,口齿清晰。第一印象,不讨厌。
“没关系,是我们来早了。”羽凡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
“谢谢”也不管茶是否烫,先甩一下趴在右脑壳的七分头发,头稍稍一仰一杯茶一饮而尽,我立马有种错觉,这一杯不是茶是茅台,这不是在相亲,是在歃血为盟。
喝完后放下杯子望向我说:“你是赵羽白小姐吧?”
我自认为笑的很温柔地回答:“是”
“嗯,不错,很漂亮”他打量我一翻得出的结论。
虽然觉得他这话说的有些突兀,但我听着还是蛮顺耳的。
“我那同学兼堂弟在楼下点菜,你们稍等一下哈,他马上就来。”
他此话一出,我与羽凡均是瞠目结舌。不过几秒后,我们相看一下,得表现得体,稳重。于是,我不约而同地都正身了一下,恢复自然状态。
搞了半天,浪费那么表情,你不是段书城不早说!
等——等——等——
十分钟过去了,我们三人,聊几句,安静下来,不说了。聊几句,又安静了。每次也都是他先开口,我和羽凡接话接的也非常无趣。
“他是你弟弟”
“嗯”我说。
“你和你姐长的有点像”他看向羽凡说。
“人家都这么说”羽凡说。
“是吗?呵呵”
“是”羽凡说。
“……”
几番如此对白,后来段堂哥,只能叫他段堂哥,因为他压根都没有自我介绍,羽凡也没自我介绍。C市人相亲不管旁边的人是谁,只要认得来相亲的人就行了。这位段堂哥因为我与羽凡“不健谈”,也只好作罢。我与羽凡干脆掏出手机玩游戏。见我和羽凡都在专心致志的玩手机,段堂哥也随意起来,从桌上抽出一张餐巾纸。
余光中,他用大拇指与食指从纸巾一角开始,把一张纸巾慢慢卷起,卷成一根烟的样子,然后从中间掐断,分成两半,再分成四半。
我还在好奇他在干嘛时,只见他娴熟地把其中一段塞进鼻孔,然后慢慢旋转,拽出来,换另一段继续塞进鼻孔旋转……
我顿觉一阵恶心。
羽凡从桌子下面用脚踢了我一下,示意我不要老盯着人看。
须臾间,门被轻轻扣响,我以为是服务员,于是说:“进来!”
谁知,进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大男生,声音很温和的说:“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我想这个应该就是所谓敦厚腼腆的段书城吧。
“快,快,过来坐”段堂哥热情地招呼着他坐。
他看了我一眼,刷一下脸红了。搞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几分钟后——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相亲多数家长都要跟着去了。家长的重点肯定是在孩子身上,不怕两孩子在一起找不着话题。
我和段书城总共没说三句话,我一开口,说话他就盯着我。我一看他,他就害羞的低下头。他一低头,我就觉得我成了南北朝时期的刘楚玉了,调戏面首。最后,我就只能不说话,不看他。他还算表现的比较自然。
“赵小姐,回头你要买羽绒服的时候,找我!我保证以员工内部价给你,百分百羽绒的。”我才知道段堂哥是做羽绒服销售的。
我尴尬的笑着说:“谢谢”
“不谢,马上都是自家人了,是不是?我堂弟一表人才,谦虚实在,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很难得……”
我继续脸上挂着笑。
于是话锋一转又与其堂弟说天说地说些有的没的。一会儿又会和我说上两句。
我面带笑容听他们说话,手指摸索着在手机键盘上打字,发短信给羽凡,“亲弟!咱们回家吧!”
不一会手机震动一下,我头微微一低头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怎么脱身?”
我看着兄弟两个像别了三个世纪重逢一般热谈,手指再次摸索着手机键盘:“你装病!”
“不行,我装的不像!”
“我装的话,他们肯定要送我回家吧?”我回复他一条。
“不一定,你试试。”
果然,当我佯装头晕时,两人说要送我回去。羽凡只是说了句,“不用了,我带她回去就行了。”
两人欣然应允。
出了餐馆,我们大大松了一口气。羽凡捧腹大笑,说真应该让妈妈来陪你相亲。后来妈妈知道事情发生的经过后,气的一个月没和那个拉红线的牌友说一句话。即使坐对面打麻将,也没有说一句话。
我的耳朵也清闲了大半年。
而此刻妈妈旧事重提,“再忙也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儿啊,你说可是?这次一定不会发生上次的事情了。”
我笑了笑。不答应也不行了,看来这次真的又要去相亲了。但愿不会像上次那样出人意料。
正在这时,一辆宝马车缓缓地停到我家店门口。
这车牌号——
车门轻轻被打开,长腿率先伸出,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面前,我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十二)
在A市我一直没有发现陆原辰有什么不同,而此刻他款款而来,那份从容与清新俊逸自是一般人所没有的。我微微有些出神。
“阿姨,您好”陆原辰彬彬有礼的先和我妈妈打招呼。“我是陆原辰,您还记得我吗?”他不说话刻薄人,其实声音蛮好听。
妈妈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只当他是来店里吃早饭的,直到走近才记得上次羽凡出事,他是来过一次的。
“记得,记得,你是来——”
“我是来找羽白的”
陆原辰这才把目光放在我身上,突然间我心中一颤。
妈妈是被他谦和有礼的内在和有那么一点点小好看的外表给迷住了,直把我往外推,小声对我说:“赶紧和他去别的地方逛逛,或者回家,这店小,看他那样别嫌弃咱们地儿破”
我不情愿的被妈妈推出了店外。站在陆原辰的旁边。
“原辰啊,你就先和羽白回家坐坐吧,一会儿我就回家,中午别走了,一定要在这吃饭啊。这边地方小儿,人多,也不方便招待你”妈妈与谁都是自来熟,亲切的说着。
“阿姨,您真的太客气了,那我就麻烦羽白带我到处走走了”陆原辰笑的很无害,这样的笑容真难得。
“去吧,去吧”
我褪掉了胳膊上的护袖递给妈妈,然后对陆原辰说:“走吧”
临上车前,妈妈还不忘大声交待,“羽白,茶叶在客厅柜子里第二个抽屉呢”
“知道了”
关上车门。车子便起动离开。
我坐在后座上,他很随意地打着方向盘,也不问我应该怎么走,似乎他并不打算去我家,但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车子缓慢的行走。车厢内安静的有些过分。两个半生不熟的异性,同处于一个封闭的空间内是件暧昧又撩人的事情。
我有些坐不住了,指望他先开口找话题避免尴尬,似乎是不可能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先开口说。
“今天”
“哦,那咱这是逛街来着?”我调侃道。
“你没邀请我去你家”稀松平常的说。
我倒纳了闷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这么讲礼貌了?
“你来找我……不会又是要加班吧?”我很怀疑。
“呵呵”他轻笑了两声,通过后视看我一眼说:“你五倍工资拿一次就上瘾了?”
我白了他一眼。
“我是特意来看你的”他又笑。
突然方向一转,向我家的驶去。
而我却被他的话搅的心乱乱又有些痒痒的。我还记得有谁说过,如果感情用一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痒。我拍了下脑袋,怎么这个时候想这句话,我和他是不能用“感情”二字的,太糟蹋了。
“呵呵,你开玩笑的吧?”我笑的很不自然的回答。
“你看我像吗?”他认真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个弯向我家门口开去。
“那天,我好像误会你了”我转移话题。
“哪天?”
“那只猫的事儿”
“那是我的底线了”
“我知道”
“你知道?”车子停在了我家门口,他转身看着我,“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其实你是好人”
他突然大笑起来,须臾间,正色说:“就知道,你说的话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我说错了吗?
“到了”
我看着他下车,然后很自然走到我家门口,等待着我开门。
我惊讶的问道:“你就这样就来我家了?”
“不然?还要三令五申才来吗?”他反问道。
我是觉得到异性家做客应该比较慎重,也只有男女朋友才可以,而今天这事儿,怎么那么突兀呢。
可是既然客人一到家门口,自然是没有不让上门的道理。
我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他环顾着我家的摆设说:“阿姨是个持家有道的人”
“那当然!我妈妈可是出了名的爱干净会干家务的。而且啊,她讨厌别人把东西乱放,稍微有些乱,她就会碎碎念,念你个十天半个月,有时候啊……”我突然觉得和一个外人说这些似乎不合适。
“怎么不说了?”他似乎很感兴趣的听着。
“没什么可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了。”
“哦”
“你不留我在这吃饭?”
“你刚才说了一会儿就走了”
“你可以试着留我一下,我就真的不走了。”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睛突然的望向着我,越来越近,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呵呵,瞧你吓的,我现在就走”
他忽然正身准备离开。
“这么着急吗?”我问。
“嗯,有点事儿,过年的时候多吃点”他笑起来很好看,以前我都没有发现过。
看着他要走,觉得他匆匆来又匆匆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顺手拿了一盒巧克力递给他说:“这个送给你,新年快乐”
他愣了一下,接过来。然后看着我。我有些羞愧的低下头,感觉火辣辣的,这种东西是太幼稚,太小家子气。
“这个,不是只有男生送给女生的吗?”
他的言外之意,我是在向他表白?
“你别误会,我是想着你可能还没吃饭,这个补充体力,我弟弟买给我的。”我解释。
“谢谢”
走至车前,他突然转身抱了我一下说:“小白,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特意——想看看你”。
直到他的车子消失很久,我还呆呆的站在门口,拥抱只是一种礼仪而已。只是一种礼仪。
妈妈回来的时候,嚷嚷道:“你怎么没留下他吃饭?”
“他自己要走的”
“这人看起来不错,好好把握啊”
“你才见他两面而已”
“相信妈这四十多年看人的眼光,瞧你爸就是妈在二十岁的眼光,不错吧?”
我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