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好好和人家相处,瞅准了献献殷勤,先不忙着结婚处处看再说”
“妈——我——”
“我现在就去给我牌友打电话,说过两天我就不带女儿过去了,我女儿有男朋友了”不待我说完,妈妈就自顾自地开开心心去拨电话。
转念一想,能让妈妈取消相亲,其实不解释也蛮好的。反正,我也并不想近两年内结婚。
只是,我心里乱乱的,肯定是多年没有被爱情光顾的情况下,才这么没有免疫力,陆原辰随便花言巧语一翻我就晕头转向了。他肯定是来C市公事,顺便看我死了没有,就说这些玩笑话,以前不也常这样对我说,搞的很暧昧的样子。对!说这些话,又不能说明什么,一定,肯定,绝对是我想多了。
如此一来,我便在自我分析中找到平常的自己,准备帮妈妈做饭。
正在吃午饭的时候,听到敲门声,妈妈以为是牌友,赶紧去开门,却在开门的一刹那定在原地,爸爸走过去时,也停在门口。
“大姐——”羽凡喊一声。
我赶紧跑到门口。
我已经有六年没见她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削尖的下巴,偏瘦的身体,穿着半旧不新的暗红色羽绒服,围在脖子的围巾底部有些起球。脸微微偏黄。一双大眼看上去像经过岁月的熏染变得暗淡无光。
如果不是她来到家,即使在大街上我不小心碰到了她,我也一定认不出她来。
一家人愣在原地。
最后还是爸爸反应过来说:“先进来,都先进来,别站在门口”
羽青局促的站着,眼睛有些红。
我心里一阵酸楚翻腾,什么事情会让一个人来到自己家里还表现的那么不安与无措。
“羽青,没吃饭吧,赶快坐下。”爸爸把一直放在餐桌下的为大姐准备的凳子拉出来。凳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羽青离开的那年,我们还会时常拉出来擦干净,时间久了,它仿佛成了我们家的一个忌讳,即便是打扫卫生,也没人碰它,就如同羽青的房间,盖上一层层薄薄的白纱,便没有人再去打理。
我连忙拿起桌布抹了几下。
“我去拿副碗筷”妈妈抬步走进厨房。
一顿饭吃的寂静无声,没人说话,也没有人想打破这种局面,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情绪挣扎。仿佛只有安静才存在的理所当然。
吃过午饭后,羽青帮忙收拾餐桌,我才注意到她的手变得是那么粗糙,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玉指。如今却因为寒冷除了粗糙外又添上了冻疮,明明才二十多岁看起来是那么苍老,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袭上心头。再看妈妈时,她已经忍不住的哭了起来。拉着羽青的手说:“怎么烂成这样?”
羽青把手缩回去说:“没事的,那边天冷,冻到了,天一暖和就好了。”
广东很冷吗?我知道她在说谎。“天一暖和就好了?是不是每年都这样?”
羽青没有说话。
爸爸跟羽凡以下午还要开店为由,两人一同去了店里。我收拾桌子洗碗。妈妈拉过羽青的手,亲自帮她洗,上药。
不管,曾经妈妈是如何恨铁不成钢,如今,见了真人,内心总有百转千回的柔情付诸于眼前这个疼也不是,恨不是的女儿身上。
羽青忸怩不安的几次想缩回手来。妈妈手稍微一用力,她便乖乖的顺从。
我很震惊,发生了什么事,让曾经飞扬跋扈的姐姐,变得这般小心翼翼,连说话声音也小那么多,又那么温顺。
妈妈把羽青拉到房间,开了空调又在羽青的腿边放了一个电热扇,羽青连说不冷,不用浪费。
妈妈说:“这空调老了,制热很慢,而且温度打不高。”
我坐在旁边,沉默的陪伴着,因为我很想知道这么多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羽白,你都长这么高了,变得那么漂亮,我差点认不出来你了”大姐温声细语的说。
我有点接受不了现实中的羽青与记忆中相差如此之多。我机械地扯了一下嘴角。
“谈恋爱了吗?”
我摇了摇头,想想,又点了点头。一直都没说话。
片刻后,妈妈开始问羽青,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十三)
羽青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又添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她微微缩了□体,缓缓的开口——
那年,正被爸妈禁足在楼上的羽青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所以当她从二楼跳下来,并跟着那个叫张林的男人颠簸到广东的时候,她不幸流产了。
张林的妈妈是胖胖的身材高大的女人,与她不同的是张林的妹妹张英长相娇小且有些瘦弱。不仔细看,很难想象两人是母女。张林的爸爸很早的时候就去世。张林是家中唯一的男劳力,又是个顶能干的男生,什么苦都能吃。张林妈与张英视张林为全部,自然爱屋及乌对待羽青也不是一般的好。
羽青想着虽然张林家地处偏远,但他家待她是真心实意,不管是吃、穿、用都以她为先。张林更是对她呵护倍至。在张林家羽青起初过的是顺心顺意的。
她简单的以为这就是幸福,直到她再次怀孕。
张林妈好心劝说道,到底还是办个结婚证才好,方便给未出世的孩子上户口,不然,回头孩子上学什么的都很麻烦。羽青觉得很有道理。
当时羽青也想回家看看,也许爸妈已经消气了,在她的记忆力无论她做错多大的事儿,爸妈都会视她如珍宝。这次,如果和爸妈说明她的生活情况,爸妈也一定不会再反对,她如斯想着。
在张林的陪同下去医院检查后,当时张林觉得孕妇不宜远行,张林妈立刻出来反对说,她怀张林时,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去找张林他爸,待一个星期又一个人坐回来,一点事儿都没有。人都是越娇贵越弱不禁风。于是,羽青与张林便来到了C市举行了简单的婚礼仪式。
其实那时,她还怀着孕,却骗爸妈说孩子已生下来,爸妈只能同意。
在家逗留了仅仅两天,穿着租来婚纱的羽青出了C市便换了便装,上了去广东的火车,就这样一离开又是几年。
回到张林的家中,张林原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所以张林不得不留下羽青在家中而独自出外打工。起初,张林妈还会对她额外照顾,凡事考虑着她。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后,张林妈待她陡然转变,整天只想会不会饿着孙子,连她吃饭与否也不再过问。开始她会躺在在床上喊几声,张林的妹妹会在堂屋悠闲的说几句风凉话,比如,都这么多天还躺在呢,谁谁家的媳妇,头天生了孩子,第二天就下地里插秧了。
羽青那时的性格一点都不弱,碍于张林,不和她一般见识。自己起来做饭,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连最起码的下面条都不知道,开始用冷水下面条,发现锅里一锅面水。她毫不迟疑的倒在垃圾桶里。
改用热水煮,一袋挂面全部倒进锅里发现一锅的面条,有的糊了有的还是生的。继续倒进垃圾桶。惹得他家妹妹大呼小叫!
羽青实在忍不下去了,与张英吵了两句,最后张林妈回来她以为至少可以主持公道,谁想到张林妈问也不问劈头盖脸的就打她,嘴里狠狠的骂道,“你这个小贱人,我给你吃给你住,你欺我丫头,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不识好歹……”。
羽青她当时就懵了,等到反应过来要还手的时候,她被母女俩撕扯下毫无还手之力,除了挣扎忍受别无他法。最后还是羽青的儿子的哭声制止了这场家庭暴力。
此时,妈妈眼泪不住的往下流,哽咽的搂着羽青说:“别说了,别说了,回家就好,以后哪也不去了,在家妈养着你”
羽青平淡地安慰妈妈说:“张林待我很好。后来张林回来后就把我带走了。”
那晚,我与妈妈,羽青睡在爸妈的大床上,羽青除了开始说了那些话外,其他的便是些平平常常的琐碎事儿,每每提到那母女两个的时候,也只是一句代过。也在试图说些开心的事情告诉我们,她过的很好。
至少,张林是疼爱羽青的,他并不是愚孝,得知事实后狠狠的骂了她们一顿,带着羽青离开家乡,那也是半年后的事儿。而羽青的儿子不得不留在家乡。他们两个根本没有能力在大城市中请保姆带孩子,羽青没有学历只能与张林在工厂当一线工人。
流水线像是时间的指标,永不停息的流动,而她能做的事,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的多完成一些产品,这样才可以多拿些工资,那个家,她没有回去过。
羽青说她只在那个地方待过半年而已,谁知道这个而已里包涵着多少委屈、暴力、虐待。
她的儿子,甚至她也只见过几面,听说很调皮,她按时寄钱,寄衣服鞋子的回去,听说她给他寄回家的衣服,有一件是连着帽子的,他觉得帽子丑,拿着剪刀三下两下把帽子剪下来,剪成碎片。
她听后难过不已,却又无能为力,在老家,张林妈至少是极疼爱孙子,而如果把他带到她身边无疑是没法生活的。她夜夜想念,伤心,难过,这时,她才懂得天下父母心,她曾经是如何伤害父母的心。可是,木已成舟,人生没有彩排,后悔从来都是于事无补的。
这一夜,我脑海中浮现种种羽青挨打的画面,梦中羽青蓬头垢面的在冰冷水中穿着单衣洗衣服,一件件的洗,直到手上的冻疮慢慢溃烂……
第二天一早,羽青要求去店里帮忙,妈妈也说好。
期间,妈妈说回家洗衣服,准备午饭,要我与羽凡在店里帮忙。爸爸说再去买些年货,毕竟羽青回来了,多一个人。
我与羽凡收拾碗筷,羽青站在收银处发呆。
“大姐,你怎么了?”羽凡问。
“啊——没事”羽青惊慌的回答。
收拾差不多的时候,羽青要回家帮助妈妈。
羽青走后,羽凡随后也走了。
我收拾洗刷完毕,跟着回去,我回到家中正赶着妈妈去店里说:“上次买的胡椒放在店里,一直都忘了拿回来了。我现在就去拿,今天给你们做你们爱吃的”。
自从羽青回来妈妈的开心是从内散发出来的喜悦,不管曾经做错过什么,身上掉了来的一块肉总是没错的,在羽青走后的那几年内,她甚至反省是自己的教育问题,从来没怪过她。
当我走进客厅的时候,听到一声响动,走进爸妈房间时,看到羽凡紧紧抓住羽青的胳膊,羽青手中握着一沓钱。她知道妈妈每天都会把店里的收入放到床头柜里,差不多五千的时候就会去银行存起来。而这年关,忙的没时间去银行。
“二姐,大姐她在偷钱”弟弟冷静中带着失望的说。
羽青的脸上流露出难堪与难过,我惊住了,如果钱真的悄无声息的丢了,我们全家人宁愿相信钱自己长了腿,也不相信羽青会偷钱。可是她真的这么做了。
“为什么?”我看着那双噙满羞愧泪水的眼睛,不敢相信地问。
“我儿子病了,我们的钱都放在他身上,还差一万,就一万,他就可以没事了?”她颤抖的说。
“为什么你不和妈妈直接说?”
“我不敢”
“你就敢偷?”
“我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你一次次伤害我们一家人,你如果有点良心,你就不应该离开那么年,连家都不回一趟,你作为母亲,你应该明白你之所以能够伤害我们,完全是拿着我们对你与生俱来的爱!你懂不懂?”说着我也禁不住的哭了起来,我心疼她受的苦,更心疼她因为生活做出违背自己的事,如果是以前,就算打死她,她也不会这么做。
“我没钱”
“回来一次能花你多少钱?”我大声的质问。
她指了指身上暗红色的羽绒服说:“我一个冬天就穿这一身衣服,我穿了三年,我已经有孩子了,几百块钱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他家欠的债我们得还,这些我才知道!我没得选择,我儿子得了脑瘤,需要开刀,医生说了,只要动手术,百分百的可以活着,现在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可是,我亲妈,我宁愿她猜测我偷了她的钱,也不要她觉得我过的这么惨,你看我昨晚才说了生活中的那么一点点,她就哭成了那个样子。如果她知道……我不能再让她伤心,只要我不承认,她不会认为是我偷的,我会用一辈子来报答她。”她开始哽咽。
“是你自作自受”羽凡抓住羽青的手松了松。
正在这时——
“羽白!”妈妈刚进门就喊了出来。
我连忙把电视打开,把大姐手中的钱塞回床头柜说:“这钱不能动,你要钱,下午我给你取”
“二姐,我那还有些钱”羽凡说。
“不用,我的够了。”
“羽凡,过来帮忙!”妈妈继续的喊着。
我看着脸上挂泪水的羽青说:“如果妈妈问起来,就说看电视看的感动的。”
中午吃过饭的时候,我跟妈妈说要与羽青出去逛逛。
“我把钱打到你的卡上吧,现在是过年,这样的拿着现金挺不安全的”我站在自动取款机旁边说。
“打卡上手续费要好几十块钱呢”羽青站在一米外回答。
我停了下手中的动作,然后输入密码,取了一万五。
“一万就够了”她推辞说。
“这五千,是我尽我所能给未见面的外甥的,我也只有这么多”
羽青愣了一下,缓缓地接过钱揣进内衫里。
“我会还给你的”她低着头说。
我苦涩的笑一笑。
回去的时候我要给她买两件衣服,她硬是推托,最后说:“你不是有好多穿过的衣服,随便给我两件不就行了,不用再买了”
我心如绞痛的看着她,这还是我的大姐吗?为什么在她身上我看不到一丝曾经的影子?
不出意料的是,她拿到钱当晚就离开了,妈妈,流着眼泪挽留,可是,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有自己的家。临别前妈妈塞给羽青五百块钱,她的穿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景况。羽青说什么都不要。爸爸沉默的坐着。只有我与羽凡知她心如火燎,在这里待一天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来说就是一分危险。
赵羽青走后,家里陷入一种安静。谁也不愿意打破。
☆、(十四)
自羽青离开后,我与羽凡心照不宣地对于羽青的事缄口不语。
开始几天妈妈会不时黯然神伤。不消两天,便重新健谈起来。一直以来,妈妈对于生活的理解是,如果曾对过去追悔莫及,就不要再让自己在将来对现在捶胸顿足。所以她的精神生活是向上的。
很奇怪的是,在年前年后这几天,陆原辰总是不间断的打电话。奇怪之余,对于他的行为也觉得合情合理。他那样一个冷漠高傲的人,除了工作关系外,他曾经认识的朋友就只有薇薇和我,过年嘛,闲了。人嘛,难免无聊、寂寞,所以就来打扰我一下,反正他说什么我又不会真的生气或者当真。再说,必要时候,他可以端起他BOSS的架子。
男人都愿意和洒脱的女人交朋友,然后来验证自己的魅力是否真的所向披靡。
有时他会深夜会发个短信:“睡着了吗?”,如果我不回短信便相安无事。如果我回了一句睡了,或者别的。他的电话就会打过来。
比如现在,刚吃过晚饭,原本我是想看春晚的,可是春晚年年如斯,国民强调的创新,完全没有体现在春晚上。爸爸妈妈等于是抱着电视机等待他们的偶像——赵本山的出现,赵本山表演完以后,他们就会毫不迟疑地关电视睡觉。
央视似乎知道他们这类人的想法,总是让赵本山压轴出来。于是,爸妈总在困的头一点一点的情况下,看到赵本山后,立马精神起来。
这时手机响了,我溜回自己的房间。
“hello,陆总,新年快乐”过年喜气,我声音里也带着欢快。
“嗯,新年快乐,在干嘛呢?”一如不是过年的语调。
“看春晚”
“好看吗?”
“不看了,你不看春晚的吗?”
“看过两次”
“喔,大年三十,你没和家人在一起?”我很好奇,过年他还有时间打电话。
“我妈妈很早就去世了”声音带着藏不住的些许哀伤。
“……不好意思”我很抱歉在这个喜庆的日子触到他人的伤心处。
“没关系,很久的事情了。晚上吃的什么?”他最近特爱问我吃什么。
“你不知道吗?A市C市大年三十都吃水饺的。”我诧异的问他。
“呵呵,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带着自我调侃的意味。
“A市、C市有个传统,从大年二十九开始各家各户准备肉馅饺子皮,全家人都会帮忙包饺子,足够一家人吃三顿的。这三顿包括大年三十的早,晚和大年初一的早上。是惯例。大年三十中午要吃的好,是对上一年的总结。大年初一的中午也要吃的好,是对下一年的一个祝福。”我很认真的向他说明,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
“你会包饺子吗?”
“当然,你不知道我家是卖包子的,我还能包出很多花样呢”我骄傲的说。
他这次笑出了声说:“我真觉得你为这事儿骄傲的值!”
我觉得他嘲笑我了,于是便回嘴讽刺他狗咬吕洞宾,我明明在给他介绍民俗风情。
我们就这样地相互侃着、谈着,近来他总是听我说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有时候会轻声笑两声,我似乎也愿意和他说这些东西,有时候说到兴致上,我还会手舞足蹈,幸好他看不到。不然,又免不了一翻嘲笑。生活中果真有一个人有兴趣听你述说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一般都会愿意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吧。
“你总是这么快乐,这么简单的事,就觉得全世界都是美好的。”那边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疲倦。
“你累了吗?”听我说的累了?
“小白,你以前去过A大吗?”他突然问。
“去过好多次呀”
“有没有一次不同的?”
“不同?还真没有,C大与A大本来就不远,A大的米饭很好吃,上学的时候经常跑到A大去吃呢”
“呵呵”他又是轻笑了两声,片刻后,意兴阑珊的说,“很晚了,早点睡吧”
“嗯”
相对于过年期间陆原辰的亲切温和,工作中的雷厉风行,我一时接受不了。
笔挺服帖的西装,做工精细,衬的他气宇轩昂,英俊挺拔。每一步都是稳健有力的。
忽然发现,他身边多了几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保镖?他冷漠倨傲的走过我们这些人直接进了专用电梯,引得周围的女生一片赞叹,帅!酷!太有型了!当然,我也把自己算在了这些女生当中了。
我远远的看着他,恍惚中,觉得这个被簇拥的身影是那么的孤单,带着些无奈。一定是错觉,他那么高高在上,轻佻——,等等!这个词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用了,原来不自知的情况下,我已经对也没有那么讨厌了,甚至觉得他这人……蛮好。发现自己这种想法后我突然觉得有些愧对薇薇。
说曹操,曹操到。接到薇薇电话时,我开心不已。接下来便是焦急等待。总算挨到时针指向12了。风一样的奔到薇薇的住处,远远的便看到阳台上的一个窈窕的身影在晒衣服。
我对着阳台大喊:“薇薇!”
阳台上的人儿闻言看了我一眼,立马转身,不一会儿便出现在门口。我跑过去拥抱她。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几个月了,虽然她较之之前有些微黑,但是神采奕奕,还是那么时尚漂亮。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带着笑意的埋怨。
“乐不思蜀的,可是没办法,要活命先挣足面包!我可不想吊死在面包树上看风景”薇薇笑着说。
这语气,这笑容都回来了,那个真正的薇薇的又回来了。
“你都去了哪里了?和我说说,我都没有一个人出去过呢”我兴奋的问。
“喔,对了,我有给你带了好多礼物”说着她拉着我进屋,便开始翻着她的行李箱,拿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包包,呼啦一下倒在床上,翻出一枚贝壳说:“这个是我海边拣的贝壳,你看上面的痕迹,像不像一个‘白’字?”
我接过那个小小贝壳左看右看,“哪里有‘白’字啊?”
“还有这个,是我去云南的时候,在丽江的一个寺庙里求来的佛珠,可以保平安。这个是四川彝族的首饰,特别有地域风情吧?还有这个是桂林的桂花酒,这个两个杯子是在西藏的时候,一个西藏男孩送给我的,他说这个杯子是银子的,可以净化水质……还有这个包包也是给你的。”
薇薇一一的给我介绍她路途中淘到的小宝贝。
“你跑遍了整个中国了?”我惊讶她的战利品。
“没有,深山老林里去的比较多,玩的也不多”
“去深山老林干嘛,研究石头?”
她停了一下说:“我哪有那本事啊,不过是想安静一下。”
我不愿意再提起她伤心的事儿,便岔开话题。
下午上班我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装袋,这里面都是薇薇为我买的礼物,气喘吁吁的跑到远驰。一见薇薇就忘记时间,如果不是她提醒,我都不记得下午还要上班了,以为还是在放假期间呢。
跑到电梯前,看到电梯旁边的电视广告时间,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迟到。热死我了,我扯掉围巾,一个用力,大衣上扣子带着清脆的声音掉落在地上,轻巧地滚出一米开外。
我惊讶!难道,一个年假,我真的胖到把扣子都撑开了吗?!痛心疾首啊!
我弯腰正准备去捡时,一双崭新锃亮的皮鞋映入眼帘,接着一双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起那只扣子。
我猛的站起身来,礼貌地说:“谢——”,
一瞬间我的身体僵住,脑中一处空白。
他笑意温和的看着我——
曾经每一次笑容都让我如沐春风,曾经我为这笑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为这笑容,哭泣不止,为这笑容悔恨当初自己没有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羽白,你越来越漂亮了”熟悉的音色中掺杂着低沉。
那年夏天,校园里风靡韩剧,最让人心碎的桥段,便是男女主角分开多年以后,再次相遇然后不顾一切的再次轰轰烈烈的相爱。为这样的桥段我哭的稀里哗啦。
那时我问他:“徐志海,如果我们分开了好多年,再见面时,你开口第一句话会和我说什么?”
“不会分开的”他坚定的说。
“如果嘛”
“没有如果!”
我摇着他的胳膊撒娇说:“就假如嘛”
他被我缠的没办法,想了想说:“我会说‘好久不见’”
“这个不行,太俗套了”
“那说什么?”
“说‘羽白,你越来越漂亮了’,哈哈,这样我听着就会觉得你还喜欢着我呢,那我就原谅你这么多年不在我身边,说不定我会像韩剧里面的女主角,重新和你在一起,然后幸福生活下去呢”
那时的对白言犹在耳。只是,此时我没有觉得他还喜欢着我,因为我完全已经呆住了,没有任何思想动作了。这个曾魂牵梦萦的人,我以为此生不会再见,我以为我已经完全放下时,他再次出来了,而且就站在我的面前。褪去当年的青涩害羞,多了层吸引人的成熟魅力,依然清瘦,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给人温和的舒服感。
我不记得我在电梯口僵了多久。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呆住。
直到一声电梯响,人潮涌动,让我清醒过来。我急忙走进电梯,落荒而逃,用力的按闭合键,不去看他。而后我呆滞的站在电梯里,我分不清楚这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电梯开了关,关了开,直到一只手拍上我的肩膀,我才醒过来。
“赵羽白,你怎么了?失恋了?”
“呃……”我这才看清是程影。
“你怎么了?”她打量着我,我想此时的我一定很狼狈,手中拎着一个大的包装袋,搭在胳膊上的围巾在地上拖拉着,大衣的扣子掉了一个,一脸的呆滞。
每对分手的恋人都会设想再次重遇的情景,甚至,我曾经连见面的台词都准备好了,我会毫不在意的问声好,以一种高姿态睥睨着他,或者他们(加上他新女朋友)。然后大步流星的离开,给他一个华丽转身后的背影,让他知道,没有他我过的更好,离开我是他的损失!
可是,事实,我狼狈不堪……
☆、(十五)
一整个下午,我都处于浑浑噩噩当中。天空灰灰的,下午不像下午,傍晚不像傍晚,更不像是早上。
“赵羽白!”一个刺耳的声音差点让我耳膜爆破。
只见,任经理气鼓鼓地瞪着我大声的说:“赵羽白,这已经是我第五声喊你了!”
“……任经理,抱歉”我忙起身低头道歉,认错态度良好。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任经理收起凶神恶煞的模样,清了清嗓子说:“那个,这是新一期的广告资料,你与程影合作一下,尽量把文案与平面初稿整理出来。”
“是!”我尽量表现得对工作很有激情的样子。
刚要离开的任经理突然回头,激情四溢地说:“记住!设计一定要大胆!创新!能够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广告词与画面搭配的浑然天成。简约!大气!雍容!高贵!”
“是!”
任经理说完后,叹息一声:“小丫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先面包再先恋爱吧”
“哦”这老头儿,人格分裂吧,这一会儿情绪变化这么快。
程影脚一磴,乘着椅子来到我办公桌旁边说:“失恋是一件好事,从生物意义上说,是种新陈代谢,可以促进新生。对自身来说,也是件好事,一个男人很大程度上决定一个女人的后半生,失恋说明你的未来重新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或者,下一任你的男朋友会是陆总,这也说不准!”
“不可能!”我一激动站起来说。
“你反应那么大干嘛,就算你喜欢陆总,他也不会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喜欢他,他也没有喜欢我们”
“你这是什么逻辑?”
“正常逻辑!”程影从头到脚的打量我一番。
我白眼了好她一下说:“你怎么对恋爱看的那么透彻?”
“就为了你刚刚那光明正大的白眼,我告诉你”,于是她凑到我耳朵旁边小声的说:“其实,我是蕾丝边”
“啊?”我惊呼起来。
程影捧腹大笑,我才知道她是故意的,这女人太记仇了,我不过是白了她一眼,就耍我!
她渐渐的止住了笑的说:“咱俩扯平了”
谁给你扯平了,我还记仇呢!
因为工作的忙碌,中午那一场相遇,一直还是有些恍惚,可能是自己的想象,就好像在他刚离开的那些天,我还是有过看到路人,就会忍不住上前去喊徐志海三个字的经历。
直到下班,我走出办公楼才再一次验证,这一切是真的。
“羽白”一幅等待我的样子。多年之前,他就这么等我,我总慢吞吞的。
“好久不见”我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很平常。
“好久不见”
我不动,他亦不动。
远驰的人都在神色匆匆的忙着下班或者换班,而我的慌张也在此刻显得没那么醒目了。
“有时间吃个饭吗?”他说。
我们来到一家以水煮鱼为招牌菜的餐馆,这是大学期间必点的菜。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吃水煮鱼了。自他走后开始吧。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淡情的人,对于感情比较理智,我一直都没有注意这些年自己的变化,比如,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比如不吃水煮鱼,曾是我的最爱,我都舍弃了。
“每一个不想谈恋爱的人,心里都住在一个不可能的人。”忘记在哪里看到过这么一句话,那时他已不在我身边了。就为这句话,我忍不住潸然泪下。
徐志海与我对面而坐,餐馆里有很多人,很热闹。我很庆幸这种吵闹气氛,至少它可以让我们不必太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也许,他也刻意回避太过安静的环境。
“过的好吗?”他先开口问。
我双手努力握紧,不让自己右手大拇指去扣左手大拇指的指甲,这会暴露我的情绪。
“挺好的,你呢?”
“还好”
彼此间沉默了片刻。
“这次我来A市,不打算回去了。”
我一直不敢看他,而他这句话让我抬眼望着他:“为什么?”以前,不是说一个男人的根就是故乡吗?
“有更重要的事”他直视着我,相对于多年前清澈温和,这双眼睛有些捉摸不透的朦胧。
对上他目光我忍不住躲闪。恰好这时,服务员端来热气腾腾的水煮鱼。
他夹了一块鱼肉,剔除鱼刺放到我的碗中,一时,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让泪水模糊双眼。是不是经历了孤单以后,才会觉得曾经无视的贴心失而复得,是多么幸运。
一顿饭吃的小心翼翼,心上的弦绷的紧紧,我怕稍一放松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去质问,委屈,流泪。
他也没有再多说话。
直到送我至小区楼下,才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我回一声谢谢。
然后,他的车子缓缓离去时,我才看清他的车子。
多年前的一个下雨天,我们共撑一把伞刚出校门,一辆银灰色的本田飞驰而过时,溅的我白色裙摆上一片泥泞。
“什么破车!在学校门口还开这么快,我祝福你跑不到一公里爆胎!”我气的大叫。
“本田,有备胎”他边拿纸巾给我边说。
“日本车?”那时候我好像只认识奔驰,宝马,奥迪,别克。即使认识这四款还是因为同学老爱讲一句势利的话:说宝马问奔驰,奥迪她到底喜欢谁?奔驰挺了挺胸脯的说,反正不会是别克。
“我最讨厌日本了”我带着个人情绪的说。
“中国是日本大客户,大部分的车都在中国销售”
“咱以后可千万不能买日本车,我们买奥迪,还要买黑色的,而要越野的”
“为什么?”
“奥迪名字好听”
看着他的车子没入黑夜,一股惆怅袭上心头。
“小白?”
“嗯?”我条件反射的到处张望。
“你怎么站在路上?”
循着声音看到陆原辰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今天的他穿是一件深色风衣,一条男士围巾随意的挂在脖子,更显得身体颀长,也平添了沁人的儒雅。
我笑笑掩饰刚才滞留在心间的惆怅说:“站在东南角,准备着喝西北风啊”
他被我说的轻笑一声。
我伸头错开他的身体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不时瞄着这个方向。
“年前,听说有人试图动公司不利,所以总裁怕我有个闪失,这些人是保护我的”他看出我的疑惑稀松平常的说。
但是我却被吓到了。
“那你还在大街上晃悠,赶紧回去吧”说着我就推他离开。
“你担心我?”
我一怔。
“你不是说有人对你不利吗?那样的话,在家比较安全”
“你会担心吗?”
“当然啦,我们还要抱着你的大腿你养家糊口呢”我涎着脸说。
“没有我,远驰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你们依然像现在这样,这点你不用担心”他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他会这么说。
“可以陪我走一会儿吗?”他说。
“……好啊”我不明所以的跟在后面,脑海中还是盘旋徐志海的事。或许走一走,散散步,就把烦恼散去了。
我低着头走着,昏黄的路灯拉长我的影子。冷风呼啸的吹着,我不自禁的缩了下脖子。
“冷吗?”他轻声问。
我摇摇头说:“还好”
他取下颈上的围巾,轻轻地放到我的脖子上,瞬间觉得温暖,一圈圈的为我围好,我傻傻的看着他专注着做这细小的动作,有一时间的迷失。
“早上还系着的围巾,怎么晚上就不见了?”
我迟钝的说:“下——下班的时候忘了”
咦——他怎么知道我系着围巾?
“走吧”他清声说。
静静的走了一会儿。
“你认识徐志海?”他问。
我突然停住脚步看他。
他跟着也停了下来说:“别误会,他是公司聘请去新岭煤矿的技术员,我只是看到你们一起下班”
我犹如被别人窥视了秘密般的羞恼。“陆总,你这么晚了,不会只是来这边找个人陪你走走吧?”
“嗯?”显然他没想到我这么就恼羞成怒了。
“我说,我困了”
他闻言,转身往回走。“谢谢你,我很开心。”
莫名其妙!
“我以为你会讨厌到见到我转头就走,至少你愿意陪我走这么一段路。”
我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结果一路上我们各自沉默着,想着自己的心事。然后送我上楼时,他也只说了句:“晚安”
直到深夜,我辗转床榻,企图一闭眼便可以天亮,试了很多次,结果却是眼皮越来越重,精神越来越抖数,这种感觉真难受,看了下手机,已经12点多了,打开台灯,突然的强光让眼睛有些不适应,摸索着去倒水,顺便站在阳台吹凉风。
如泼了墨般的天空,挂着一轮光晕环绕的新月,时而被乌云遮住,时而露出头儿来。深夜,小区安静的出奇,每栋楼都沉沉的被黑夜笼罩。目光中一辆黑色在昏暗路灯下产生微微的反光,驾驶室忽明忽暗的星火格外醒目。
如果说是我的视力好,不如说是直觉。
我心中一颤,披了一件羽绒服急急的下楼,快到车前时,我却停住了脚步,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想调头就走的。
车里面的人似乎看到了立在旁边的我。
车门被缓缓打开,一个消瘦的身影款款向我走近,每一步都走的那么艰难,每一步又是那么稳健。
蓦地,一个有力的拥抱将我紧紧的箍住。这个温暖的拥抱——还是那么熟悉,让人依恋。
“羽白”疲惫中带着沙哑。
“我在”我轻轻的回应。
他更加用力的搂着我。低声一遍遍的说:“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曾经年少懵懂的我走进他的生活,经过相思成灾,岁月洗礼,那份清恬荡然无存。我习惯激不起涟漪的平静生活。但是,他的出现掀起我心湖的惊涛骇浪。
原以为过去的都过去了,谁曾想过去的是事,过不去的是人。
他、我。我们都还停在原地。他跨出了第一步,我便抛却所有奔向他。
这一刻,任泪水模糊我的双眼……
☆、(十六)
我并没有因为前一晚深夜睡不着而导致第二日上班精神萎靡,相反地——
“羽白,你捡到钱了?”程影对着电脑斜睨了我一眼的说。
“何以见得?”我反问。
“嘴角上扬,时不时的贼笑。”
“你怎么不怀疑我恋爱了呢?”我们向来东扯一句西说一句,彼此间虚虚实实,忙碌中倒也图个乐趣。好在她也是不拘小节的人,到最后我们竟然是非常合拍的同事加朋友。
程影又是一磴,随着椅子滑到我面前,仔细端详着我说:“眉间桃色飞舞,嘴角半含娇媚,面色红润带□,举止风骚流溢。你果真恋爱了!”
我佩服她写文案写出惯性了。同时含笑不语。
“说说看,怎么样的一个男生?”程影好奇的问。
“是初恋”
“啊”她失望的叹息了一声说:“初恋多半是留着回味,果真失而复得,变味的机率非常之高”
我有些不高兴。
她转而说:“不过,能成功的话算是幸福指数最高的”
虽然最后一句话牵强附会,但我依然听着是开心的。
徐志海这几天一直都会在A市,从他的口中我才知道,C市新岭煤矿才是他工作的地点。而他来远驰,也是去年陆原辰见新岭煤矿吴矿长的原因。煤矿是块肥肉,谁都想从中捞点油水,而远驰无疑是赢家。年前,陆原辰去见吴矿长那次,不过是促成这件事的最后一根稻草。
徐志海以技术员兼工程师身份进驻新岭煤矿开掘二队,同样以‘师’字结尾,他的收入可让我们这些设计师们望尘莫及啊!
一下班我便匆匆跑出办公室,此刻,他正倚在车门等着我,远远看着我,便嘴角微微上扬。以前我总觉得他温和地假牙,多开心的事儿,都没见他笑出声,却每天把微笑挂在脸上。
“等很久了吧?”
“等多久都愿意”他浅笑温和的接过我手中的包包说。
“我记得,某人说过甜言蜜语的男人不可靠喔”
“发自肺腑”
“呵呵,我们今天去吃什么?”
“去超市买菜,我做给你吃”
“喔?你会?”我上下打量着这个高大帅气的男生,不,应该是男人,怀疑地问。
“待我露两手,如何?”
“OK”
正在这时,电话响起——
“喂,薇薇”
“羽白,下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