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准备和志海去吃饭呢”
“徐志海回来了?”薇薇惊讶道。
她一定会惊讶的,这几天我都忘了告诉薇薇这个好消息了,她一定会为我开心的。
“是啊,要不今晚我请客,我们三个一起吃个便饭吧”
“便饭!便饭!你才吃——便——饭呢”薇薇故意着重说出“便饭”二字,总让人浮想翩翩。
“哈哈,不知李薇薇小姐是否赏脸?”
“赏!不吃白不吃”
“好的,待会儿我和志海一起去接你,或者你先选好酒店,我们现在就赶去”
“烟火人生怎么样?”
又是烟火人生,“好吧”
收了线,看着志海脸色不怎么好看,一定是我手机外音效果太好了,他大概也听个差不多了。
“薇薇是我好姐妹,你见过的。下次我们也可以做饭的嘛”我和他解释说。
“我明天就去C市了”他说。
“C市是我老家耶,一个小时就能到A市,又不是千山万水,说不定明年,我可以申请辞职或者调离,去C市呢”
“今年为什么不申请”
“根基不稳,哪能乱申请”
“你也懂根基不稳啊”他故意讽刺我。
“讨厌”我作势抬脚要踹他。
“陆总——”这一声,让我的脚僵在半空中,重心不稳。
“嗯,徐工这是——”
徐志海伸手揽过我,让我处于平衡状态。我表现的很恭敬的叫了声:“陆总好”
徐志海显然不清楚状况的说:“这是我女朋友赵羽白”
陆原辰蹙紧眉头的望着我们两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徐工明天就应该去C市新岭煤矿上任了吧”说这话,他却将清冷的目光望着我。
“是”徐志海回答。
“作为领导,我理应为徐工这样难得的人才庆祝一番”
领导发话,下属怎好拒绝。
“可是……”薇薇等着我们在。我还没有说完。
“如果赵小姐有朋友的话,不妨一起叫出来吃个便饭”
又是便饭!
当我们三人到达烟火人生时,薇薇怔怔的望着我们,随即便表现的十分自然。
“陆总,你来点一下菜”徐志海礼貌的把菜单送到陆原辰面前。
陆原辰一副拿他不重视的样子,我犹为生气。
站起身来,隔着徐志海兀自拿过菜单说:“下班以后,没有上司也没有下属,不要吃个饭像例行公事一样。”
陆原辰一点也不生气我的举动,含笑的望着我说:“小白说的对!”
又叫我小白!还在徐志海面前叫我。我转眼看徐志海,他并没有任何异样,也就没说什么,低头问薇薇想吃什么。我就点我们爱吃的,和你陆原辰没有任何关系,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不怒反笑。
薇薇表现的很好,完全不把陆原辰放在眼里,我们三个谈的十分融洽,陆原辰并不觉得自己是局外人,悠然从容的样子。搞的好像我们是小丑,而他是看客似的。倒是徐志海时不时与他攀谈。
徐志海一主动和他说话,他的眼光就瞟到我这边里,我特别讨厌他那种不把徐志海当回事儿的德行,心里暗骂徐志海理他干嘛!
徐志海倒是不在意,一直顾忌着陆原辰的感受,唯恐冷落了他一样。
我闷闷的想喝酒,刚喊服务员拿酒,徐志海就阻止我说:“陆总和我开车不能喝酒,不然你要和薇薇喝吗?而且女孩子不宜喝酒。”
“我自己喝!”
“赵小姐不介意,我愿意舍命陪君子。”陆原辰闲闲的说。
从开始他就表现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样子,显得徐志海拘谨刻板。
“好!”
我不记得我与陆原辰互敬多少杯,心里就一个想法,我要灌死你!我的酒量自小在爸爸每餐二两白酒的熏陶下,还从来没有醉过。
不过此时,看着房间里数个人影,开始头脑昏涨。胃里一阵翻腾,呕——
一杯温水递到唇边,耳边一个温和地声音:“来漱下口”
我无意识的照做,然后继续昏昏然进入梦乡。
醒来时,头部胀痛,赫然,发现房间里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正在这时徐志海端着两杯蜂蜜水走了进来。
“羽白,你醒了?头疼不疼?来,先喝杯蜂蜜水,缓解一下。”
我指着沙发上的人问他:“怎么回事?”
“昨天你醉的不醒人事,陆总心里愧疚,非要先送你回来,于是我开车先送薇薇回家,把你抱上楼的时候,你吐了一地,我打扫完以后,才刚端杯水过来,就发现陆总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你睡哪里了?”
他指了指床边。
我才看到那薄薄的毯子,他总是这么为人着想。“你可以睡在我旁边的。”
他腼腆的笑了一下。“你醒了就好,我还要赶在上班前,到C市去报道,第一天上班可不能迟到。行李我已经刚才到酒店收拾好了”
于是他看了看后面熟睡的陆原辰,然后他拉着我的手放在嘴边小声的说:“我知道你昨晚是为我出气。可是,有些事情你不懂,也不能这么意气用事,但是,我很高兴你这么维护我。”
我内心翻滚一阵暖流,他还是那么懂我,对我好。
“离上班还早,如果你不介意——”他看了看沙发上的人说:“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我走了,周末我就会过来”
我忙起身要送他。
他按住我的肩膀说:“外面很冷,不用送了。今天都星期三了,我不过是去两天又回来了。”
临走前,他轻轻啄一下我的嘴唇说:“听话,等我回来。”
我很受用的乖乖的看着他离开。不同以往,这次,心里装着满满的幸福,以至于陆原辰醒来时,我还准备了稀饭给他吃。只是语气不怎么好。
看着我端着稀饭拿着油条和包子放在餐桌上招呼他吃饭。他愣了半天。
我没好气的说:“哟,人家的床气都是发脾气,敢情陆总的床气是发呆?”
他笑着说:“谢谢你给我准备的洗刷用具,挺好用的”
我咬牙切齿的说:“不客气”
一定是徐志海给准备的,对这人那么好干嘛!
我一边把油条揪碎了放在稀饭里,一直心里犯嘀咕,这个陆原辰,一开始我对他印象很好,他不干好事,于是我讨厌他!然后有一天发现误会他了,然后待他还不错,甚至有段时间我以为我们可以当朋友,没想到现在又开始本性难改了。
陆原辰与我相对而坐,他是第一次进来这里,目光逡巡着,来回打量着我麻雀大小的单身公寓,说:“很温馨的一个家”
家?语文老师教的真好,这也叫家。
“看不出来你是这样一个人?”他喝了一口稀饭很好吃。
“怎样?”
“贤惠”
我差点被稀饭噎住。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稀饭很好喝”他笑意明显的说。像个孩子一样无害。让我狠不下心里去讽刺他脑袋进水。
☆、(十七)
果然是受过英国教育的。每次与人谈话时,动作优雅,语调适中,风度翩翩,悄无声息地散发个人魅力。
可是,这样外表配上他那样的内在,只能会让人觉得讨厌。
“吃过了,就赶紧走”我闷声说,一想起昨天他待徐志海那样,我就火大。
陆原辰不紧不慢地说:“碍于我是他的上司,他便放任你和我喝的天旋地转。这样的男人,你也等了那么多年?”他放下勺子,用餐巾揩了一下嘴角,深深望着我说:“如果,你是我的女人,我会把你藏起来,更别提为我出头这档事儿了。”
在气愤之余,心中也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怎么?发现他没有那么好,有些失望了?还是觉得可以考虑我一下?”
我倏地站起身来,“有时间挑拨离间,不如去洗碗!”
说着我把碗推到他面前。
他倒很自觉的收拾碗筷去厨房。
我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怔怔地。
是不是太快了?分开这么多年,仅仅一天的时间,我不计前嫌地与他重修旧好,没有过渡,没有解释,只是带着从前的一份执拗,义无反顾地投向他的怀抱。也许……
正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想。
开门一看是老王,老王右手手指上挂着衣架,衣架撑的西服,高高的举过头顶,左手大包小包的拎着,我怀疑他敲门是用脚。
“赵小姐早啊,我是来给陆总送衣服的”老王带着笑意浓浓的说道。
只是我感觉这话被他那种笑容那种语气表现出来,好像陆原辰刚临幸我,赶着去早朝似的。
我伸手要接过衣服。
老王赶忙说:“赵小姐,别!我自己来,弄褶了西服,陆总会发火的”
一点褶子就发火——什么人!
“赵小姐,陆总——”
“在厨房”我指了指了厨房方向说。
老王依然架着衣服,走到厨房看着陆原辰在洗碗,倒也不惊奇地说:“陆总,你需要的东西都给你送过来了。”
“嗯,马上就好”
我并没有顺便坐陆原辰的车子去上班。我还想避点嫌,和他扯上关系,不说别的,光八卦就让就能扒掉人一层皮下来。
另外一方面,我还在为他早上的话而心神不宁。
坐上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徐志海发来短信:“上班了吧?好险啊,差点迟到了”
我懒懒的回了句:“呵呵,正在上班的路上。”
不一会儿,他又回了条短信,“现在头疼不疼?都怪我太宠你了。让你这么任性。作为男朋友,我应该强硬一点阻止昨天那样的事情发生!”
是因为太宠我?
“那为什么不阻止呢?”我回复。
“你那倔强的脾气,能阻止吗?我以为让你喝个几杯解个气就算了。谁知道,三杯倒,早知道一点也不让喝了。”
“那陆总怎么醉的?”
“我跟你的好朋友薇薇灌的”
原来是这样,我的心情瞬间从阴霾到阳光明媚。
“我以前喝不醉的是啤酒,昨天是白酒嘛”
“呵呵,傻丫头,一生气就什么不知道了”
“嘿嘿,我不知道你知道就好了。”我脸上也不自主的挂上了笑容。
不一会儿,徐志海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一下子,我觉得仿佛回到了大学期间,大冬天我们各自在宿舍守着电脑,通宵达旦的聊天玩游戏,各种表情图案,各种笑声作伴,各种恶搞语言……此时,看着阳光透过车窗折射成五颜六色,如此艳阳天,滋养着我的心带着一颗感恩的心去生活。
年后部门的工作重心转为宣传制作,任经理另分配我与程影负责户外宣传的设计与制作。还好当时之所以可以进远驰,大概录取要求都必须满足室内、平面、文案样样都精通。关键时刻一个人可以当俩用!陆原辰还是像往常一样全世界飞来飞去,难得见上一面,我也乐得眼不见心不烦。
值得雀跃的是,徐志海每个星期都会过来陪我吃饭,逛街,似乎一切重新拥有……天也渐渐暖和起来。
徐志海正在我的小厨房准备他的水煮鱼,这算得上他最拿手的,也是他唯一会的。可是,我还没有口福享用呢。于是我在他身后晃来晃去。
“别像只猫似的,穿来穿去,小心我碰到你”正在掌勺的徐志海说。
“海啊,我发现你越来越帅了”我撒娇似的从背后环住他说。
他被我这样一抱,身体微微一颤。
他温和的说:“大小姐你不是说嘛,男人的性感是体现在掏钱,做饭,抱孩子三种姿势上面。你觉得我现在性感吗?”转过身看着我。
“性感!超级性感。”我用头蹭着他的胸膛。
呃——
他缓缓抬起我的头。下一秒他温柔的贴上我的唇,一股强烈的酥麻让我有些腿软,他微微的喘息声在耳边环绕。
“羽白……,你的手机响了……”徐志海的低哑的响起。
我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刚才被亲吻的姿势,蓦地,羞的脸上发烫的低下头说:“……我……我知道了”,慌张的走出厨房,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暗骂自己,这算什么,我竟然这么不淡定。
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羽白……,我是你姐姐羽青,……”一阵抽泣声。
“大姐,你怎么了?”
“……”
“你别总是哭啊!到底怎么了?说话啊!”我被她哭的心焦。提高了声音大叫,此时徐志海也被我的声音引了出来。
“张林……他……跑了,警察在到处找我”
“怎么回事?”
“他们说他杀了人”
“什么?”
那边依旧在哭。
“我现在很害怕……”
“你婆婆她们呢?”
“她们不会管我的”
我抽了一口气,“爸妈知道吗?”
“我没敢说”
“你先别和他们说,我和羽凡马上就去广东”我安抚她说。
正在这时,那边一个蹩脚的普通话隐约响起:“你好,请问你是张林的家属吗?我们需要你配合我们一下……”
接着便是羽青大声嚷嚷,“别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放开我……羽白!救我……”
我冲着手机大喊:“大姐!姐!”
那边传来嘟嘟的声响。
我惊慌失措的看着徐志海。
“怎么了?”
“我大姐在广东出事了——”我惊魂未定,想要打电话给羽凡,一个不小心,手机掉在地上,摔成三半。我立马俯身去捡,慌慌张张。
徐志海握着我的双肩说:“羽白,冷静一下,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语无伦次的和他说完,他说:“没事的,如果你姐果真和这事没有关系,她不会有事的,警局那边只是向她了解一下情况。”
“可是——”
“你不放心的话,我陪你去走一趟”
“志海……”
“别难过,没事的,你忘记了,我也是广东人。”
“嗯”
我并没有去找羽凡,而是在徐志海的陪同下,从A市乘坐飞机,到达广州机场,随后又转了几次车,到达大姐所在的地方时,夜幕已将临。
我们急匆匆的直到警局,警局人员告知暂时不能见面,了解情况后,明天会自动放人。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继而又在担心张林到底去了哪里?他真的杀了人吗?
我与徐志海就近住在警局旁边的宾馆。标准间,两张床。
“志海”我轻轻的唤了一声。
“嗯?”
“还没有睡着?”
“嗯,你翻来覆去,我怎么能睡着呢?”
得到他的回应,我起身钻进他的被窝。
“羽白,你……”
我把头埋进他的胸口说:“这样比较安全”
他把我的头抬起来说:“这样很危险”
“怎么危险了?”
“你故意的”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碰我?”
他难得的笑出了声,“你这个傻丫头!女生的第一次不是应该留在洞房花烛夜吗?”
“你是古代穿越来的吗?”我抚上他温热的额头。
“是啊,别讲话,赶紧睡觉!”他拍掉我的手说。
于是一夜我安然入睡,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徐志海刚从浴室出来。
“醒了?”
“嗯”
“赶紧起来收拾一下,我们等会儿去接你姐,差不多九点钟就可以出来了”
我们匆匆收拾好,吃过早饭,在警局门口等到九点半的时候,羽青才从警局出来。
蓬头垢面,穿着我之前送给她的青色外套,脸上还有泪痕,看到我后,喜泪交加的抱住我。
“羽白……”
“没事了,没事了。”
略略安抚了羽青。我们要带她去吃饭,她直说要回家。
羽青带着我与徐志海七转八拐的走进一条水渍满地的胡同,残旧木门,每家每户都是如此,由于时间过久,油漆脱落的不成样子,再往里面进,一股浓重的湿气扑鼻而来,带着阵阵霉气,我不自主的皱眉。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这翻情景,我一定不会相信在这么繁华的都市中还有如此被抛弃的一角。
“大姐,你住这里吗?”我问。
羽青指了指前面黑咕隆咚的地方说:“我住那里”
那么黑,我有点退缩。徐志海用力的握了一下我的手。
我回他一笑容。
走至一个铁栅栏门处,羽青摸了摸身上,拿出一把钥匙,拧了几下,门才被打开。
“小心脚下的水,别滑倒”羽青提醒我们。
我们跟着羽青走进这个院子最角落处,打开走廊的灯才看清楚路,羽青打开带着油漆斑驳的房门,手摸着墙壁打开灯,明明是白天,这里却依然黑夜,烛火般的灯光让些许近视的我看不清楚一脚踢走一个铝盆,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关系的”羽青拿起盆放在墙角。
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我粗略的打量着这间房子,小小的仅容得下一张床,窄小的空地,还放着锅碗瓢盆杂七杂八的东西,墙壁脱落的一块块,靠床处是用旧报纸糊上的,一眼望去,满目苍痍。
羽青略略收拾了一下,给了徐志海一个凳子示意他坐,然后让我坐在床上。
徐志海迟疑了一下坐在凳子上,然后说:“要不要先出去吃个饭,应该一直都没有进食吧?”
我看一眼羽青,征求她的同意。
她突然像个受惊的孩子,“我不要,我不要出去”
徐志海摊下手没办法说:“你在这儿等着,别出去,我去买,多安抚安抚她就没事了”
“志海”我喊住了他。
“没事的,我一会儿就回来了”他一向方向感很好,不然深山老林九转十八弯是白跑了那么多年。
☆、(十八)
徐志海出去后,我俯身捡起角落里的铝盆准备去接水,至少让羽青先洗下手。
“别忙乎了,你不知道水在哪里”,说着羽青接过我手中的盆,向潮湿的走廊处走去。不一会儿便端了盆冷水回来。放在清水中的手面,冻伤的部位已经结疤。
“至少应该用温水”我说。
“没事的”
看着羽青利索地洗好脸,梳好头发。白净脸上的黑眼圈显得尤为突显。昨夜应该一定很难熬。
“张林呢?”我问。
“前天晚上就跑了……”她边擦脸边回答。听不出任何一种情感。
“那——”
我还没来得说完,从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人。
“赵羽青!”怒气冲冲的喊道。话刚落音,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的打羽青,猝不及防的外力使羽青的重心不稳将要倒下时。那女人不依不饶的拽着羽青摇摇欲坠的身体,浓重的方言掺着不标准的普通话骂道:“……不要脸……坑害我儿子……贱女人……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我被这种情景吓的愣住数秒,旋即上前用力扯开扭在一起两人。
愤怒的说:“这位大婶,你这是干什么!”
眼前的这女人一愣,显然没有注意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正在这时,狭小的房间又挤进来一个将近三十岁女人,鲜红亮眼的衣服在她身上散发俗气的味道。后面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张望着房间内,眉宇间有些神似羽青。
我大致猜出了三人的身份。张林妈,张林的妹妹张英,羽青的儿子张帅。
眼见张英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也要打羽青,我连忙挡在前面。那女人长相娇小,力气真大,一把把我甩过去,上去就和羽青撕扯。
张林妈看着女儿上去打羽青,自己也跟着扑去。两个女人一起拽着羽青的头发,如雨的拳头,巴掌的落在羽青的身上,我急的上去护住羽青。
“贱人!我哥被抓起来了!——亏他事事护着你——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羽青一句话也不说,毫不畏惧地与她们打起来,打不过便用嘴死死地咬住张林妈的手。张英怎么打,羽青都不松口。张林妈被咬的嗷嗷叫,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碗就要往羽青头上砸。我一看,立马抓住张林妈手中的碗大声喊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都住手!”
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理我。
我只能用尽全力尽量让羽青少受些伤害。可是,我哪里打过架,除了用身体替羽青挨了几巴掌外。我与羽青显然并不这母女俩的对手。
羽青咬住悍妇的口始终没有松。
悍妇被咬急了,最后把目光转到我身上,借着人高马大的优势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被狠狠的踹倒,头部重重撞在床沿,眼冒金星,瞬间一阵眩晕,四周懵懵的,只听着羽青大喊:“羽白……”,接下来便是羽青被打的闷哼声。
我挣扎着趴在床沿边,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被撞的一时有些发蒙。肚子的闷痛让我清醒,我知道她们还在打,因为羽青根本没有时间看我怎么样,虽然她喊的那一句话很担忧。
我一时缓不过来劲儿……
直到,一双大手把我扶起,我才看清是徐志海。
“羽白”他疼惜的抚摸着我头部,我想一定肿的很高,火辣辣的痛。
我再看她们时,羽青站在我旁边,刚被梳好的头发,现在像鸡窝一样,脸有些微肿,衣服也被撕破了,脖子上血红的痕迹是被指甲抓的,嘴角带着丝丝血迹。眼神里充满愧疚,我摸着头对她笑着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那母女两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衣衫不整,头发乱的像疯子一般。张林妈用手捂住被羽青咬过的地方,嘴里不住地发出“嘶,嘶,嘶”叫痛的声音。
羽青看着我,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快要掉下来时又强令自己把眼泪逼回去,我想她是不想让那母女俩看到她哭泣,
那个一直在门口旁观的孩子,他是羽青的儿子吗?
他是不是看惯了这种场面。我想起小时候的我和羽青,如果爸爸妈妈稍微吵架声音大一点,我们都会被吓哭,而眼前的这个孩子,竟然如此平静的看待这一切。一种悲哀从心中蔓延开来。
徐志海阴沉着脸要带我去医院检查,并告诉母女两个,若检查出来任何问题由她们负责。
她们一听吓的面色惨白。想来,她们从来都是把羽青打的再惨不忍睹都不用负任何责任,甚至一点点内疚都没有。
有个男人就这点好,不用出手,也能震慑两个女人的暴力倾向。
从她们口中我得知,今早张林已被抓,而被抓的原因,她们都怪罪毫不知情的羽青,并没有责怪张林是否做错事儿。
下午的时候,我们作为家属去警局一下了解情况。
张林妈一下子瘫软在地上——脸色煞白煞白——
相对她们两个,羽青最为镇定。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或许,在这一时刻,她年少所有的冲动与希冀都已尘埃落定。或许,镇定之下波涛汹涌。
张林一直都是一个安分守已,积极工作的人。若不是,这次警局人员不小心撞破了一桩十年前的案件,他还是会相安无事,与世界无害下去。
十年前,张林出来打工。在一家电子厂因工作努力负责认真,三个月便当上了所在流水线上的小组长。
那时的张林斯文腼腆。其所在线上的一个名叫王晓美的员工,看上了张林。展开对他的疯狂追逐,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张林却不是。
王晓美死缠烂打了半年,嘘寒问暖,事事周到的围着张林身边转悠,赤诚之心打动张林,两人坠入爱河。爱情来势凶猛,淹没两人的理智。很快地,两人在外租了一间房,过着夫妻般的生活。
哪知,王晓美是个水性杨花的人,当初在追求张林同时也在追求其它的男生,只不过,只有张林被追上了而已。从同事间调侃中,他得知后,心中忿然不平,对待王晓美便不再上心,直到分手。
王晓美又哭又闹,无济与事,最后只得索要分手费来补偿自己的损失,美其名青春损失费。
张林自是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原本就是她追他,再说两厢情愿,他还不想用钱来结束这场恋爱。
王晓美几番纠缠未果。不管上班、下班、在路上、在曾经住过的房间,到处都有王晓美的出现。阴魂不散。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对张林说她怀孕了,如果他不给打胎费,她就把这个孩生下来。张林只当是她要钱的伎俩,越发看到她讨厌,于是秉承以往的准则,不理不睬。这次王晓美却不那么好打发,死活非要拿到钱。
除了辱骂,更有身体的擦碰。争执之下,失手夺了她的性命。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想第一次的感情被金钱买断,毕竟,曾经是快乐的。直到,她的身体慢慢的变冷,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将她的尸体装在一个大袋子里运到了荒芜的郊外,挖了一个很深很小的坑埋了起来,上面铺一层旧土。至于在那种情况下,他是什么心情,我无从得知。
林子大了,果真什么鸟都有。人心隔肚皮,他那样一个斯文的人,谁又能联想到他会做这样令人发指的事情。
后来,他辞职去了浙江。
一年,两年,三年……完全没有人再提起王晓美这个人,他也觉得或许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场恶梦。
直到遇到羽青后,羽青的漂亮、单纯与率真,立马吸引了他,他便心无芥蒂的与羽青相爱,结婚,生子。
事情一直发展到前段时间,警局追查另外一件案子,不小心得到这个事情的线索。
早在十年前王晓美的家人已经在警局备案,并且不懈努力的寻问。
原本,警局只是通传一下张林,了解一下情况。殊不知他以为事迹败露,仓皇逃跑,让警察心生怀疑,这便找到了羽青。
警察找到张林后,还未进入正题,他已供认。这倒让警局人省事儿了。
不管他认罪态度是多么的好,这逃逸的十年,这杀人罪一条,不枪毙,他也要把牢底给坐穿了。
关于张林我们不得而见,甚至还无法确定他在哪个监狱。
“大姐,跟我回家吧”我对羽青说。
羽青抬眼看着从头到尾没喊过她一声妈妈的张帅。
“这件事情从长计议吧,先回C市”我拉着羽青要离开。
张林妈突然冲过来挡住我们的去路大喊:“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儿子怎么办?”
徐志海护着我,也挡在了羽青的前面说:“你儿子怎么办,不是赵羽青说的算,他杀了人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张林妈有些接受不了这个回答,目光呆滞的问:“那会怎么判?”
“杀人偿命,即使他可以活命,可能这辈子都只能在牢中渡过了”徐志海说。
羽青的眼神有所闪动。转而目光柔和的看着张帅,走上前弯下腰要抱他时,只见他一闪身,扑到张林妈的怀中。羽青怔在原地。
我扶起羽青说:“他还小”,或许,长大后会明白事理。
羽青淡淡地说:“我们回C市吧”
这时,张林妈突然上前要拉住羽青,徐志海上前一步甩开她要抓上来的手。
张林妈颤抖的说:“你已经嫁到我们家了,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一个被判无期徒刑的人将被剥夺了一切权利,当然包括了婚姻。再说,这种情况下,你最好收拾一下张帅的行李等着我们把这孩子带走。而不是在这里撒泼”我指了指了旁边的张帅,狠狠的对着她们说。
作者有话要说:从这章开始,在朋友的建议下,让排版看起来不那么紧凑。
☆、(十九)
对羽青来说,张帅是她唯一舍不得的。只是那个孩子对她的陌生显而易见的。
下午的时候,羽青便收拾了行李随我一起回C市。收拾行李时,她这也舍不得,那也觉得应该留着。
“大姐,难不成你要带着这些东西上飞机?”我重重的抚额。
羽青为难看着一堆破铜烂铁说:“这些都才置办没几年,扔了怪可惜的”
“没让你扔,这边住的人大概都是像你这样的情况,不如捡些有用的,送给他们吧,或者退了房子,东西就放在这里,看下一个房客,说不定会需要”
就这样,每样东西都在考虑是否可以用到,等到我们到达C市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
徐志海下了飞机直接去了新岭煤矿,他在新岭一直住单位宿舍,星期六的时候车子开到了A市,他只能搭车回去了。我不得已打电话给程影帮忙请假一天。
在飞机上时已交待羽青,让她最好以爸爸妈妈可以接受的方式来说明整个事情的始末。尽管如此,妈妈见到羽青和我时,还是吃了一惊。当听到发生的事情时,惊呆了。尽管羽青说的轻描淡写,尽管我时不时的插些无关紧要的话试图缓冲一下事情的张力。可是,妈妈依旧听的心惊肉跳,目光专注,表情难以形容。相对于妈妈的明显,爸爸倒显得十分冷静。
交待清楚后,我们陷入了一片沉默。
爸爸开口先问了声:“你这自己以后有什么打算?”
羽青低头不语。
“有什么打算,广东不用回去了,我们家还养的起一个闲人!”妈妈大声的说。
我拉了拉妈妈说:“妈,你先听听大姐的意思,再说话”
羽青低着头说:“我也不知道”
“照你所说,张林这辈子出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你现在也才27岁,以后的路子还长着呢”灯光下,突然发现爸爸头上的白发闪着若有似无的银光,浓眉间的褶子更加深了。
羽青沉默。末了,爸爸长长的叹息一声走了出去。
注定今晚是讨论不出个所以然的,毕竟事件的突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理清的。倒是妈妈巴不得羽青回来,那个小孩子最好也不要要了。我们一家人又团圆了。
只是羽青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那个孩子是羽青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果妈妈对羽青的爱少一点,就能理智地明白羽青此时的难处。
“大姐,这件睡衣你穿吧”我拿了之前和徐志海逛街刚买的一套嫩黄色的睡衣,当时还觉得穿起来会不会显得很嫩。徐志海直说特别适合我。
羽青显然对这个嫩黄色有些接受不了,她的衣服大都是发暗,有种不见天日灰蒙蒙的感觉,大抵是符合她的生活的。“我都那么大年纪了,穿这个……”
“大姐!你才27,不管在广东还是在A市或者C市,这个年龄的单身女生如花朵般绚烂,再说,年龄向来不是问题”,仅仅是他人看不到睡衣她都不愿意明亮鲜艳,眼前这个女人的内心是多么昏暗的容不下一丝光。
“可是……”她迟疑的说。
“大姐!我不求你现在就改变你这么多年受到思想束缚,我只是希望,如果黑暗中我们能看到前方有一线光的话,那么,我们就往那里走。钱钟书老先生说过,有一丝希望就有无限实现的可能,难道你还想过你原来的日子……”
“不!我不想!”她坚决的说。
我的嘴角不经意间弯起一个弧度,“女人应当独立,你可以找一个欣赏你的男人,你也可以贵族一辈子,未来掌握在你手中。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或许,为了给她一个明亮的指示。此时的我足够落拓与自信,有那么一瞬间我在羽青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羡慕还有憧憬。
这一夜,我与羽青谈论着小时候的种种,嘻嘻哈哈的笑着。
她说:“你小时候闷闷的不吱声,一副受气包的样子,直到有一天,我看到邻居家的小男孩扔个鸡蛋到你身上,你把他打的哭的哇哇叫,我才知道原来你从来不是软弱的人。”
我呵呵笑起来,“这些可都是跟你学的,你多飞扬跋扈啊,其实我不打他,只要我报上你的名字,估计他也被吓跑了”
我们就这样聊着笑着,谁也没有谈论长大后的事儿。直到妈妈推门进来说:“还没睡啊,这天气白天暖和,晚上还是怪冷的,我看你们盖没盖好被子”
“妈,晚上天凉,你就不要穿那么少跑出来了,赶紧睡吧”羽青柔声说,这是她从来没有的体贴与柔和。
妈妈有些微怔,随后连声说好,退住房间带上门。
关门的那一刹那她却在拭泪。
如果抛开心理因素的作祟,这一幕幕温馨的画面,犹如昨日般真实美好。临睡前,微开的窗上的清亮的月亮,抛一道素白的月光到床前,如多年前那般恬静。迷糊中我甚至以为时光陡转,我们又回到了睡在一张床上,谈天说地,嬉笑玩闹的日子。
早上我们起床的时候,爸妈已经去包子店了。不过,早饭已经专门做好了。之前,我们起床后都是到店里去吃包子的。以前姐姐总是嚷道吃包子吃的都吃的烦死了。
所以今天妈妈准备的很丰盛。不但蒸银鱼蛋羹、牛奶、卤蛋、小米粥、蒸饺、蛋炒饭、豆浆、豆腐脑。可见妈妈起了大早来做了这一桌子的早饭,羽青看的有些呆,除了妈妈,世上还有谁会为她这么做?
因为羽青的缄默,我们一直也都不去多问。给她足够的时间,她的幸福向来是由她自己选择的。就连过去,那也是她自己选择的。
下午的时候,我去了趟新岭煤矿,发现矿区里面女人真稀有动物,不然我走在矿区见到怎么都是男人,仅有的几个女生还抬头挺胸提臀收腹的高傲的走着,一副睥睨天下男人的样子,我不禁想笑出声。
没有提前通知徐志海,当我站在开掘二队技术员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办公室里四个男人目光齐刷刷扫向我,徐志海也微愣了一下,还不待我反应,徐志海便疾步走过来。办公室里的三个男人齐声唏嘘一片。
徐志海温和带笑的把我堵在门口说:“你怎么来了?”
我半似调笑半认真的说:“突击检查,看你是否背着我找小老婆”
“‘巡查’大人,一路巡视过来,可曾遇到几只珍奇动物?”
“倒是有几只,不过估计看不上你这凡夫俗子”
“那真是我的福气了,呵呵”他依然堵我在门口。
“为什么挡着我不让我进去?”我伸头看那办公室里那三个男人,那三个男人也正伸着头看我。
徐志海一把把我头扳过来说:“不许看,这几头狼非同一般”,说着欲往外走,对室内的三个说:“大事你们罩着,小事打电话给我哈”
室内三人长长的抽了一口不正常的气。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徐工,悠着点哈,有事你忙,没事我们给你打电话”
我对他们颠倒轻重缓急的调侃,略略有些疑惑,不待我多想。
办公室内响起三个人的一阵暧昧的笑声。
我脸蓦地有些发烫。弱弱地说:“我不知道你办公室还有三个人呢”
“没关系的,我们关系不错,他们三个都是技术员,一个是研究生,两个大学刚毕业,靠关系进来,不过蛮有实力的。”
“你都没有介绍一下,我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会不会不礼貌?”我觉得这样子走很失礼。
“不用招呼,他们认识你”
“呃?”
徐志海右手指了指心的位置。“因为你在这儿”
我开心的挽起他的胳膊说:“听说,有人的心会长在右边,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是哪里?”
他呵呵轻笑一声,如三月春风和煦温暖。轻轻拥抱我,我的脸紧紧的贴近他的胸膛,那种浑厚,规律的跳动竟让我的心不自觉的跟着一样节奏地跳动。
“听到它在哪里了吗?”
有一种幸福很小,一言一语,不言不语……会让空气里充满甜蜜的味道。此时,便是。
白日已尽,黄昏将临时,我恋恋不舍的拿着徐志海的乘车证,被徐志海送上从新岭煤矿到远驰集团的免费专线客车上。
坐在客车上,道路两旁边伟岸的杨树整齐的排开,直视前方,树枝纵横交错俨然成了一个通往幸福的绿色长廊。我忍不住回头看一下,远远地一个模糊的身影,久久伫立。
我突然有想穿越这个绿色长廊奔向幸福,于是拿起手机,迅速的打出几个字,有些颤抖按发送键。
“徐志海,我们结婚吧”我没有加标点符号,我不知道应该是以问号,或者句号,或者逗号,三个符号应该是三种情绪,因为,此时我也形容不出来,我的心绪是如何。只是一种想要抓住才会踏实的感觉。
我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即使知道他的心意,依然不能确定,自己最终会不会是他愿意携手相伴的人。毕竟,男人对于婚姻理智的近乎可以与爱情无关。
明明几秒钟,我却等得有些微微出汗。
叮的一声,一条新短信。
我快速的点开,一个字,让我从炼狱到达天堂,我开心的一遍遍看着这条仅有一个字的短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