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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呼吸阳光 当前章节:147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47

他不再理会我,而是径直前行。

我随后跟上去。

至于这个菜园子是多少亩,我对这个没有任何概念,按平方来说,一千多个平方,似乎不止吧。

陆原辰走至菜园尽头的一棵梧桐树下,驻足,望着眼前梧桐树略有伤感地说:“赵羽白,你还记得我吗?”

我微微一愣,这句话从何说起?

貌似没喝酒也能醉?

半响我也没弄明白,自然也没有回答。

只听他说:

“算了!早知道你记不起来!”他又像是对自己说一样。

我诧异地问他:“你在说什么?”

他突然转身抓住我的肩膀说:“赵羽白,徐志海不值得你这么对他”

一片茫然——

“徐志海不值得你这么对他”他重复一遍。

“你胡说什么!”我有些愠色地用力挣脱他的双手。

“这样就发怒了?如果徐志海果真做对不起你的事呢?”

“不要以你的行径来推理别人的行为”

“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从来不在我心中”

“呵呵”他冷笑了一下,“赵羽白,我告诉你,你就是一个带着偏见活着的白痴!人活着靠的是心、脑子!不是有眼睛,有耳朵就能呼吸!”

“你想说什么?”

“在你和徐志海分离的这么多年,你知道他身上发生过什么吗?你想过他还是原来的他吗?李薇薇,你最好的朋友。你又知道她什么?你只相信你眼睛看到的吗?你以为她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知道吗?”

我震惊的望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蓦然,却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

陆原辰抽了一口气,平静地说:“你可以在白痴一点!”

回来的时候他没再和我多说一句话,我也没有再发出一个声音。

心中一个声音在响起:“他一定是在开玩笑”,一定是陆原辰把平常用在我身上的调侃转换了一种方式,他肯定是和我闹着玩的。

尽管是这样想的,可我还是坚持不到天亮,便跑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难得的清冷,我也没有去买票,只是无力坐在候车室,不想动。唯一可以让我有些精神的便是听到C市广播的响起。

没有检票,我便顺利上了火车上,期间,也没有人来检票。我想,铁路局赔钱也都是像我这样的人给造成的。

东方天边泛着白肚,坐长途的旅客陆续开始起来刷牙洗脸。

“快到站了吧?”对面的一个年长的乘客对坐在旁边的短发女生说。

“嗯,再过两站就到了”短发女生精神十足地回答。

“是去找男朋友吧?”

“嗯”短发女生害羞的回答。

“你们两不在一个地方?”

“嗯,工作原因,我们分开两年多了,每个月我们都坐火车去看对方”

“真是情深意重啊,异地恋辛苦吧?”

“还好,中间我们也闹过分手,不过,分开了三年,兜兜转转还是觉得对方比较合适。只要两个人相爱,时间、距离都不是问题。”

两个半路相识的人在闲聊,短发女生明亮的眼睛里一提她男朋友就闪烁着光芒。脸上也会随之泛起圈圈红晕。

火车到站时,我踏在地上的步子有些虚浮。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待我到达新岭煤矿的时候还不到8点,他一定没有上班这么早,于是我在矿区里的花坛上略微坐一会儿,也梳理一下自己的心绪,等会儿见到他要怎么说?是探问还是当作给他突然的惊喜。如果我直接问他,是不是代表,我对他,对我们这段感情不信任。

在我还在挣扎如何面对他时,从外面走进来的两个人,让我如被闪电击中。

只见,薇薇挽着徐志海徐徐走来,薇薇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徐志海亦如从前般温和,倾听着。

这样一幅画面这么美好,美的刺眼,刺痛我的眼睛。

无数次开玩笑,如果我们遇到自己的男朋友出轨会怎么样?我会毫不犹豫上前给那对狗男女一人一巴掌,打的他们头冒金星。然后大步流星的离开,给他们一抹洒脱漂亮的背影。

可是,事实上,我性格上的懦弱在此时原形毕露。我目视他们前来,再目送他们离开。我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木然的坐在花坛上,一股钻人心肺的冰冷袭击着我,我不知该何去何从,一片茫然。

我甚至忘记了自己被这种冰冷包围了多久。直到——

“你是——赵羽白?”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生打量着我。

我赶忙收起一脸的惨淡说:“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徐工的同事啊,上次你来,我还看到你呢”男生笑嘻嘻的说。

我苦涩的笑了笑。

对啊,上次和这次差别那么大。上次我开开心心,这次我凄凄惨惨。我挽着他,这是她挽着她,老天真会作弄人。

男生收起笑容说:“你怎么了?没找到徐工吗?要不我帮你喊去——”

“不用,不用——我还有事儿先走”说着我便仓促的离开。

我还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我要怎么见他呢,还有薇薇——

你们两个这样做,置我于何地?

☆、(二十四)

回归到大学开学的第一天。晴朗天空飘着几朵白云,风中带着丝丝热气。

李薇薇刚走出出站口,入眼的便是C大的接新生的红底黄字迎接新生的条幅。开学的热潮,让出站口挤满了活泼好动的学生。叽叽喳喳,穿梭不停。

李薇薇拖着行李箱,手持着录取通知书,艰难地走向C大的接新生处。不料,一个冒失鬼猛地她身边挤过,手中的通知书也随之滑落。

只听那个冒失鬼回头道歉说:“对不起,不好意思刚才碰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李薇薇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冒失鬼,一双清澈的眼神满是歉意,她也不好意思再去斤斤计较,便不再理会她。

再回头找通知书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不免有些着急。

“请问,同学,你是找这个吗?”一个温和的声音让薇薇站直了身来。

“是,是我的”伸手去拿的时候。

男生后退了两步,试探的问:“这上面的名字是?”

薇薇有些不耐烦地说:“李薇薇”

“哦,是李薇薇”,男生仔细的看了一眼手中的录取通知书,便把录取通知书放到了薇薇手中。“走吧,我刚好也是来接新生的,C大”

他伸手要接过薇薇的行李箱,薇薇手拉着行李向后一缩,他便知趣的不再强人所难,依然浅笑温和地说:“我叫徐志海,C大资源系,大三”

薇薇长的漂亮,人也清高。对于男生的搭讪,套近乎,她见的多了。而他吃了鳖还这么温和的说话,无一丝尴尬,还真少见。加上他如此笼统的自我介绍,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下,按照平常跟她搭讪的男生来说,一般都恨不得把家底都掏给她看,而他没有。

在后来等待其他人的几分钟中内,她发现徐志海这个人对谁都是这样,不免觉得刚才是自己多想了。温文尔雅,礼貌得体,一时产生了好感。

车子刚要开动时,“等一下,等一下,不好意思,我刚送同学,耽误了会儿。”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

一个人影窜上来让她皱紧眉头。

“咦,你也是C大的新生?”冒失鬼惊呼道。

薇薇扯下嘴角以示礼貌。

冒失鬼一屁股坐到薇薇旁边热情道:“真巧啊,我叫赵羽白,赵是百家姓排第一的赵,羽毛的羽,白色的白。”

“李薇薇”她简短的介绍着。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我是艺术设计,我是C市人……”

李薇薇没有心思听她絮絮叨叨,心想有必要这么热情吗?

赵羽白看着不在状态的薇薇也自觉自己多嘴了。识趣的沉默。

薇薇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前面不停忙碌的解说的徐志海身上,不管一个问题回答了多少遍,他也总是温和的笑着,听到他的回答如沐春风。她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当薇薇发现不管是宿舍、教室还是食堂都能看到赵羽白时,她再也做不到对这样一个整天活泼开心精力充沛的女子无视了。

“我说赵羽白,你能不能每天不这么亢奋?!”薇薇的声音带着讽刺。至少,她以为这样会让赵羽白生气。她不介意再多个女生讨厌她。

出奇的是,赵羽白很友好的回她一笑,“我原本以为可以上A大的,高中的时候,我还是看过A大。脑中一直觉得C大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就像现在你不喜欢我是一样一样的。谁知,来到C这几天,我慢慢喜欢上了C大。”

薇薇被她说的一愣,原来她并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白目。

如她所说,后来薇薇那么那么喜欢她,以至于一直痛苦的挣扎中。

薇薇给人的印象,自持过高,倚仗先天条件无视任何人。男生倒是前赴后继的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仅这点,她的女生缘就不怎么样。也仅仅只有赵羽白死乞白赖的往她身上贴。倒是赵羽白整天稀里糊涂挂上一张开心的笑脸,又是女权主义的维护者。很是讨喜。超级有人气。

星期六的一天,宿舍里谈恋爱的都出去了,没谈恋爱的不是在看书言情小说就是在网聊,这其中不包括李薇薇。

李薇薇背靠着墙上坐在被窝里,手持着一本《曼斯菲尔德庄园》在静静的看着。脚头下是赵羽白趴在床头上看电子书,内容不详。只见她一时眉间凝重,一时又咯咯的傻笑出声来。床下又有两个在啪啪敲键盘声。

话说,李薇薇的脚对着赵羽白的头是有这么一段。

刚开学那会儿,薇薇在看到床铺上贴着的标签,顿觉天意弄人。更弄人是——

“薇薇,咱们头对头的睡吧?”赵羽白笑嘻嘻的说。

“为什么?”

“如果你晚上睡不着,我可以陪你聊天”

薇薇睨了她一眼,“我没你那么爱说话。”

“啊?那我的头对着你的脚睡,等你习惯了你再转过来”

薇薇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于是这种睡法一直延续到现在。

“赵羽白,你要死了!笑的这么□——”床铺下正在玩电脑的小吴尖叫道。

“好帅喔,好有型!女猪脚冷艳美丽,又聪明,好讨人喜欢”赵羽白花痴的呼喊道。

“现实中不见得冷艳美丽就讨人喜欢吧?”小吴本想讽刺李薇薇。她就不喜欢李薇薇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

薇薇并不为所动,这种冷嘲热讽她听的多了去了。

不想赵羽白想也不想的回答:“很讨人喜欢呀,就像薇薇,用夏紫薇形容晴儿的话来说就是‘外在清冷孤傲,内在热情沸腾’,这种人都是率性而为的滥好人呢”

薇薇持着书本的手一颤,心中翻滚一股莫名的情绪。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说话。

某天薇薇突然换个方向睡觉。

赵羽白惊讶的说:“薇薇,你怎么突然睡这床这头儿了?”

“这两天睡那边总是落枕,换个方向好一点”薇薇冷冷的说道。

“薇薇,你是不是发现我越来越可爱了?”羽白自恋的说。

“这个倒没发现,不过,你对着镜子流口水的本事倒长了不少”

“……”

这一睡便是接下来三年多。

薇薇与徐志海的交集是从英语角开始,或许,是从开学的第一天薇薇便不断的在校园中寻觅那一抹记忆力的身影。

修长的身形,温和的声音,让薇薇驻步倾听,纯正的发音,让她不自觉的向他靠近。

“Excuse me, how may I help you”

好听的男中音在耳边响起,薇薇才意识到自己离他太近了,尴尬的说了声sorry。

“Welcome to join us”徐志海含笑的向薇薇伸出友好之手,以示欢迎。

薇薇抬眸看着那一双深邃的黑眸,一颗心不由自主的沦陷。

“李薇薇?”徐志海惊讶的问道。

“是,我是李薇薇”薇薇浅笑道。

“你还记得我吗”徐志海问。

薇薇点点头。“徐志海”她轻轻的说,说出的这三字也在一方净土上种植了希望,不由的萌芽。

“真巧啊,没想到开学那次后还能在这么多人见到你”徐志海客气的说。

“是啊,真巧——”一点都不巧,她特意来找他的。

“你也来这里学习英语?”

薇薇轻轻地点点头。

徐志海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我英语不好,所以经常来这里练习”。

薇薇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的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说:“You pronunciation is quite good!Don't be shy”。

被薇薇这么一夸,徐志海竟不自觉脸微红,害羞起来。薇薇也觉得有些尴尬。

最后两人相视一笑代过。

在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经常在英语角交流。有时也会相约到图书馆一起读书。这让薇薇觉得生活处处美妙。这天,薇薇抱着书本从图书馆出来,徐志海从图书馆走出来喊住将要走的薇薇说:“这应该是你的书签吧,掉在你坐过的课桌边。”

薇薇伸手去接那张写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的书签。她还记得写这句话的心情,带着甜蜜与未知的憧憬。

这一幕刚好被来往的同学看到,徐志海的同学对着徐志海吹着口哨,几个捣乱男生远远的喊道:“徐志海你女朋友真漂亮喔——”

徐志海回头说:“你们别乱说”

几个男生起哄的说:“哟喔,拿着书签不放,你不如拉着人家的手得了”

两人才发现各自持着书签的两头,短小的书签几乎让两人手碰到手了。倏地,两人同时松手,书签缓缓的落下。

徐志海率先弯腰捡起书签放到薇薇的手中,微黑的脸上有些红晕。“下次别忘了,我先走了”徐志海匆匆离开。

薇薇心中喜悦升腾,他的表现说明是对她有意思吗?

薇薇因为赵羽白的率真,越发的喜欢她了。羽白对薇薇真的很好,上自习课率先去占位,吃饭的时候抢先帮薇薇占空打饭,她有需要羽白一定全力以赴。

薇薇问过羽白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她有些感伤的说:“你和我姐是一种人,嘴上不饶人,其实都特别善良。”渐渐熟知了后,她才知道羽白的姐姐在几年便离开了家。

☆、(二十五)

“薇薇,我们社团要去爬山,你去不去啊?”赵羽白坐倚子上边系着球鞋带边问薇薇。

薇薇放下一本手中的书,望了望窗外,“你们社团有毛病啊,前几天不是刚下过雪吗?现在去不怕摔死。”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赵羽白像家里的老太婆似的信奉这些忌讳。

薇薇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好歹一个跨世纪的小丫头,哪来的这些道道上的事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羽白煞有其事的说。

薇薇当然是没有随羽白去爬山。只是在羽白临走的时候,一再交待如果要滑倒的时候,声音尽量叫的大声一点,以免摔晕过去了没人发现。到哪儿找她这样的一个丫头啊!

羽白给了薇薇一个大大的白眼。

羽白走后,薇薇便一个人悠然走过英语角,图书馆,操场,绿荫小道……希望可以与他不期而遇。奇怪的是,逛了一天也没有见到徐志海。

“薇薇!薇薇!”

薇薇应声回头,只见赵羽白蹦蹦跳跳的跑过来。

“薇薇,我到处找你呢,我们社团爬到山顶的时候买了好多东西吃,山上的东西可真贵,不过是我们比赛挣的钱。我还带回来好多给你呢”

“你什么社团?”

“羽毛球、乒乓球……”羽白挠挠头说:“凡是可以有球拍的,我们好像都有耶”

“那你哪个打的比较好”

“羽毛球吧”想了想又说:“其实我就是去锻炼身体”就凭这勉强的语气,薇薇可以肯定她什么打的都不好。

任凭薇薇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赵羽白会和徐志海走到一起,当羽白害羞的向她介绍徐志海是她男朋友时,薇薇一脸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以为至少徐志海是对她有好感的,没想到——

“你喜欢赵羽白?”薇薇看着眼前的这个让自己心动的男生。

“喜欢”徐志海温和的回答,眼神中带着一丝亮光。

心忽地有一种针扎似的痛。

“什么时候的事儿?”薇薇恢复以往的冷静。

徐志海只当她是为羽白来探口风,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像薇薇这么漂亮优秀的女生会喜欢他。“在你们开学的第一天,那时在那么多人中便看到了她,她笑容灿烂像一个小精灵一般在人群中穿梭。

那天她也在,可在英语角她特意靠近他时,他愣了一会儿才认识来。她不由得自嘲。

“那时,只是印象很好,没想到在社团里竟然遇到了她,她像一团火一般燃烧着身边的人,同时自己也稀里糊涂的自燃着。那样的温暖总让人忍不住靠近——”

他的每一句话都撞击着薇薇的心房。丢什么也不能丢了骄傲,所以此时她在他面前没有流露出一丝情感。

在以后的日子里,她看着徐志海把赵羽白当宝一样对待,冻不着,饿不着,气不着。赵羽白理所应当的享受着,快乐着。

开始赵羽白会甜蜜地和薇薇说一下她幸福的恋爱生活,而薇薇表现的兴趣缺缺,几次下来,羽白也自然而然的不再薇薇面前提前两人的感情。薇薇以为这样便可以少点痛苦,可惜,女生宿舍楼下的那个男生,每每都刺痛她的眼睛。

薇薇憋着心中的不甘心,不断的接受男生的约会,但条件必须是冷!酷!所以不到一年的时间她认识了很多与徐志海性格截然相反的男生。却让她倍感乏味。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徐志海将要毕业,而在赵羽白的身上薇薇一点没有感受到离别的伤感。

甚至徐志海走后,她还如同往常那样生活。

唯一不同的是,她经常的通电话,上网。

“薇薇,你说距离是个问题吗?”羽白趴在床上有气无力的问。

“怎么了?”难得见她这么低迷。

“为什么我妈一听徐志海是广东人就那么伤心难过……”

“你妈妈反对你们两个?”

“我妈说距离太远,我们家还没有有钱到可以不在乎距离”

薇薇只不过是借着电话向徐志海陈述了一个事实,而赵羽白便不再每天爬在电脑前等待,不再时时的翻着手机看。

薇薇没有见过赵羽白为感情的伤而痛哭,只是明眸间那若有似无的伤感,暴露了她的倔强与她对徐志海的在乎。薇薇心中是窃喜的。

薇薇开始以一个人旅行为理由,一次次来到广东惠州。

第一次她到惠州火车站时,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薇薇下了车看到有些年代的一所地质研究院。

薇薇向门外登记了一下,并询问徐志海在哪里。

门卫带着浓重广东口音说:“是应届生吗?”

薇薇很有礼貌的说:“是”

门卫翻了一会儿本子说:“你是他什么人?”

“他朋友”

“那先登记一下,这栋楼的后面是个新人宿舍,在108”

“谢谢”薇薇在登记薄上写了‘赵羽白’三个字便向目的地走去。

远远的便看到三三两两的几个大男生光着膀子拎着桶往身上冲水,薇薇突然的到来让几个大男生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薇薇。

薇薇瞥了一眼径直走向108,如此简易的活动板房,如此简单洗澡的方式。

在走到108之前薇薇的心不由的突突地跳。

大半年不见,他消瘦了很多,此时的他一定也是像刚才那几个男生一样刚刚洗过澡,徐志海用力的拧一下手中的衣服,搭在绳子上,感觉到灼灼的目光,回过头来旋即一愣。

“你怎么来了?”他问。

薇薇怔怔地——

“是不是羽白出了什么事儿?”他担忧的上前问道。

薇薇无意识的说道:“她很好”

徐志海这才略微放松刚才紧绷的一根弦。他也不是傻子,在后来与薇薇的多次接触的情况下,渐渐从她眼神中读出了了那么点意思,只是为了不让羽白误会,他也一直避免与碰面。至于两人早相识,也未向羽白提及过。可是,这次她不远千里跑过来——

“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不安全”温和中带着责备。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有人喊道:“新来的,过来几个人。”

徐志海二话不说便追随说话人的离开。

走了一段路回头对站在原地的薇薇说:“早点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来。”

他甚至没有让她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便让她离开。如果今天来的是赵羽白的话她也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吗?

本能的高傲,让她千里迢迢的赶来又一刻不停的离去。

她希望选择一种方式忘掉,如此的卑微的去喜欢一个人,是她的字典里所不允许的。只是,不去喜欢这个人,也不是她所决定的。她有时候恨赵羽白这个人,假如没有她,徐志海一定会喜欢自己的。

转而又想,即使有赵羽白,又怎么样?徐志海照样会喜欢她!

以后的每个假期,她都会去惠州的地方,她渐渐的看到徐志海真实的生活状况。

四年的大学给了他一条充满荆棘的路途,稍微一不小心,就会被踩在脚下。他是新进应届生里唯一没有靠山关系的人,尽管他比任何人都努力,可是对于他的回报是,他连他的工作性质都不知道。

这天,徐志海拿着一根树枝走向山上,不停拍打脚步旁边。以免会有毒蛇一类的袭击。后面跟着薇薇熟练的做着和徐志海一样的动作。薇薇知道,今天又是他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必须要到山顶处找信号。她想到宿舍里的赵羽白经常对着话筒让那边人说,你说清楚一点。

山上杂草丛生,树木茂盛,遮天蔽日。等到下山的时候,骤变的天气让两人猝不及防。薇薇跌跌撞撞的跟着下山,受了伤的脚一拐一拐的走着。徐志海是气她的,说过很多次让她离开,不要再找她!从他来到这个地方开始,两年的时间,她从未停止过对他的追逐,不管他出差,上山,还是在家,她都会尾随其后。

此时,还在往前走的徐志海,突然听不到身后的动静。再回头看时,只见不远处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一瘸一拐的走着。

徐志海调头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给她一背部。“上来吧?”

薇薇心中一颤,缓缓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温暖她的心房,两年的时间,她所有的努力为这一时刻也值得了。

“薇薇,你真的没有必要这样”为他不值得。

“徐志海,你也没有必这样子。”赵羽白已经是过去式。

“谢谢你两年来对羽白的照顾”徐志海说。

“你和她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我对她并不照顾”每一次,他和她唯一说的话题便是羽白,除去她。他不愿多说。“我对你的两年,难得比不上她在生命中的一年吗?”

“感情从来和时间都是没有关系的。”

“如果接下来的一辈子我都留在这里呢?”

徐志海脚下的步子略微停了下说:“那也是你愿意的,但我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

所以毕业的时候,薇薇没有离开A市,她是觉得有赵羽白在的地方,徐志海无论走多远都会回来的。

只是,世事难料——

“小徐啊,最近工作很努力呀,”王科长眼睛眯着看徐志海身边的薇薇。

徐志海微微向前倾了一□试图挡住王科长那色眯眯的视线。

王科长把徐志海的行为尽收眼底,于是正色说:“光努力是不够的,有时吧,脑子要活点,等下到大会厅把会议现场的几张桌子给换了,重新采购几张,要有低调的华丽感,当然不能超出预算。”

王科长临走前还不忘瞄一下薇薇。而薇薇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

☆、(二十六)

从C市回A市,我依然选择坐了火车,我想再次遇到那个短发女孩。

想问一下她,她的异地恋结果是什么?

想问一下,她知道分开的那几年里她爱的那个人是怎么样生活的,她后来有没有问过他,有没有对别的女生动心过?有没有——爱上她的好朋友?

想问一下,如果遇到我这种情况,她会怎么办?

可是,直到我下车,也没有看见她,

其实,我最近老做梦,说不定这一次又是一个梦。

走在川流不息的公路上。

这一刻,阳光明媚,绿化带仅开的几朵月季花,红的耀眼。

老天真会讽刺人——这么好的天气,我竟然这么的难过,这么的委屈,与世界这么的格格不入。

琼瑶阿姨小说里的人一失恋不就下雨吗?

如果可以,酣畅淋漓的淋雨然后病一场,或许,那些植入皮肤的情爱会被病毒吞噬。我也不会这么痛了。所有的飞短流长都在继续,有人神色匆匆的行走,小孩子拿着冰糖葫芦蹦蹦跳跳的向妈妈奔去,有人在公交车牌接吻,还有人刚要撞红灯却被交警拉回原地……

那个被拉回原地的人就是我。交警在耳边絮絮叨叨说些什么,看我没什么反应,当我是智障,小心翼翼地把我送过马路……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到住处,重重地躺到床上。

睡一觉——睡醒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这一切绝对是个梦——

我如斯和自己说。

刚躺下便听到房门被急促叩响,我在床上翻了一□子,并不想去搭理。从起初的叩门到最后已变成无规律的拍打,我心烦意乱,真希望自己是个聋子,安静的缩在自己的角落。

我不耐烦的打开门时,呆住了。

“羽白——”

我应该怎么反应,是自欺欺人,还是从此一刀两断——

“有什么事儿?”我想自欺欺人,可是我听的出自己声音里的疏离。

徐志海有些失落地立在门口,我也并不打算让他进来。这失落是为谁?!

“我同事说你今天去了新岭——”

“是”

“你都看到了”他垂下头。

“是”

他没有急于解释,相反地,他沉默不语,我一阵烦燥。

“如果没事的话,我想要休息一会儿”说着我便用力关上门。

哪知,他的手快一步伸过来挡住将要关上的门。猛烈的向我扑来,一股浓重的烟味在唇齿间弥漫。

有一瞬间我是贪恋的,我愿意沉沦的。只是仅有的理智让我用尽全部的力气推开他,脚步也跟着踉跄,一个不小心绊倒身边的凳子,我狠狠摔倒在地,头猛的一阵发蒙,瞬间世界一安静。

他面色焦急的看着我口中念念有词,我却一句也听不到。

我重重摇摇头,揉着耳朵。

片刻后才听到他说:“对不起,羽白,对不起”

我凄然地的笑了:“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废话的三个字就是对不起,最骗人的三个字就是我爱你。”

他颓败的放下抚住我肩膀的手。

有些颤抖的声音说:“四年,四年的时间,我从一个出了校门,到处投简历,被人挑三拣四的应届生,开始一步步地爬,从最开始一个小小的不被重视的研究院打杂工,一个月有二十五天在深山老林里穿梭,挖掘,每天我都以那些破石头为伴的日子,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成长为现在这个样子。你以为是我付出的没别人多吗?”

我被他的颤抖震慑住了。这是从来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

“薇薇,是我对不起她。”他颓然的放柔声音。

“你对不起她,那我呢?”我痛心的质问他。

徐志海在我面前突然一下像被抽空。

“那我呢?”我再次发问。

“这几年,薇薇每次和你说旅行,其实,她都是和我在一起”

我骤然觉得呼吸困难。那个每次回来都带礼物给我,和我说所见所闻的薇薇——

“薇薇为我吃了很多苦……”他顿了一下,缓缓地说着科长对薇薇的禽兽行为。

“那天,当我找到她时,她没有哭也没有闹。上车的时候也安安静静的。科长因为得到薇薇而对我赞赏有加,我苟且在这种屈辱下。三年,我用三年的时间,收集我的顶头上司的所有罪证,亲手将他送进牢狱。也还给薇薇一个公道。”

薇薇被——我震惊不已。

“可是,我欠她的永远还不完”

所以——所以他回来并不是为了我,而是在广东那个圈子无落脚之处。

“所以,所以对我——”我无法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羽白——对不起——”

“我不要听,不要听……你为什么要回来!回来了为什么要第一时间让我见到了,见到了为什么要让不顾一切的去爱你!……她是我最好的姐妹!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声嘶力竭的喊着打着,所有理智,所有委屈,所有惶恐在他面前崩塌,原来那么多的宠溺。

中国文字真是博大精深。寵字有家无心,愛字才有家有心。

赶走徐志海,我身心疲惫的躺在床上。

隐隐地痛,睁开眼睛泪水会忍不住的流下。闭上眼睛,痛的让人害怕。失去一件东西的痛苦程度比得到同样一样东西所经历的喜悦程度更大,所以痛苦定格在曾经的喜悦之上

“有些人爱到忘了形,结果落得一败涂地”我想起了这么一句歌词。

自徐志海回来到现在,我是得意忘形了,没有一件事情是经过脑子才去做的。一切,缘于冲动。我眷恋的过去给了我致命的一击。

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他们两个面前扮着让他们啼笑皆非的角色。

这一夜,半梦半醒中感到周围萦绕着时间的游丝,岁岁年年,日月星辰,杂乱的围着我旋转。

那年,与徐志海初相遇是下雪后小山上,我们一行年轻人脚步轻盈的爬上山顶,在山顶抒发我们内心的澎湃。肆意滋长我们的张扬,志比天高的年代。此时回忆起那时的天蓝的像刚被雪水洗过一样,一切都那么美好纯净。

下山时,积雪融化,下山的大路小路都无法独立行走。我们一群人手牵着手,彼此扶持。他的手也很自然地拉着我的手,温和的笑着说:“放心,拉着我不会摔跤”,带粤语腔的普通话,很好听。

一路上走下来,即使如此一群人下山,还是有脚底打滑差点摔倒的,而我被紧紧的拉着,力很均衡。

内心雀跃的感受那双大手传来温热的体温。

我希望那条下山的路没有尽头。

就这么地放心的把手交给他。

我依然稳稳的走着,带着喜悦。

蓦地,脚底一下,抓着我手突然不见了,我伸手抓个空,接着整个人腾空往下落,回头看时,只见徐志海拥有着薇薇,两人对我温和地笑——

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往下沉,接着便天旋地转的颠覆——

第二天天还未亮,房间里灰蒙蒙的,我摸索起来,在抽屉里找到退烧片吞了一粒下去,继续睡。

我如往常般上班,重重的黑眼圈暴露了昨夜一夜睡眠质量。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作不得撕心裂肺的失恋状,只是那种痛是曾经的伤口,重新裂开,没有流血,却连带着丝丝血丝,比以前更痛,带着脉搏跳动的悸动。

我比平时更加活跃,生活就是这样,吃吃喝喝说说玩玩一天就过去了。和同事说说闹闹,我也开心的不得了。

只是,在笑的最开心的那一时刻,我突然冲进卫生间,按着冲水键,大声哭泣。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曾经抱着那么义无反顾地奔向他,他们——一个是我的好姐妹,一个是我迄今为止最爱的人,我要一下子失去这么多吗?

我以为这已经是我最惨的时候了,想不到是——

我只是想一个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让喧嚣充斥内心,也驱走厌人的空荡荡,说到底我只是逃避,逃避——想就会感到痛。

手机不住地震动,响铃,我不意去接听。响了数次,终于安静下来。继而再响。我看了一下号码。

“陆总,你好”

“在哪里?”他声音带着怒气。

“有事吗?”

“在哪里?”

“立辰广场!”

立辰广场是A市最喧闹的地段,商场,娱乐,饮食囊括其中。

挂了电话,看着此时的周围,超市旁边的旋转木马在转动着,播放着儿歌。孩童的脸子挂满纯真的笑颜,我忍不住靠近。

只见一个漂亮地孩子手中握着一条细线连着一只画着美羊羊的气球在空中摇摆。

“妈妈——你看——”小女孩扑向妈妈,嘴一张一合的。

我试图想听清楚小女孩在说什么。当我靠近时,依然看着小女孩的嘴在一张一张,却没有任何声音。

这时,我才意识到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死静。

我猛然转身看着旋转木马还在旋转,LED灯照样在不停地闪烁,依然在堵车——可是,一切都是静静地——

一种莫名的恐慌从胸腔夺出。我用力的拍着头,揉着耳朵,世界依然不改。

肩膀被轻轻的拍一下,吓了我一跳。

只见陆原辰嘴巴一张一合,疑惑的看着我。

☆、(二十七)

我缓缓的将手伸向他蠕动的喉结处,他微微一颤。

声音产生于震动——

这一刻,手上的温热与震动告诉我,这不是梦,是真的——我听不见了——

如果可以听到声音,我想我一定是在尖叫。喉咙处传来丝丝裂开的疼痛。我却什么都听不到。

我近乎疯狂——疯狂的尖叫。陆原辰紧紧的抱住我。

明明是有预兆的,我还是觉得一切来的那么唐突、猛烈,瞬间颠覆我的世界。世界万物一切都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死静死静的进行着。我的世界却崩塌了。

声嘶力竭的呼喊,渴望听到一丝声响,最终,伴随着阵阵地头晕目眩……我渐渐沉入黑暗中。

当我醒来的时候,陆原辰坐在床边。看到醒来的我,他对我温和一笑,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笑的最让人舒心的一次。

此时,喉咙处传来的疼痛让我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环顾四周,这时,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穿白袍带着金丝边框的老医生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块手写板递给我,手写板上夹着很厚的白纸,旁边挂了一枝圆珠笔。第一页上面写着“你好,我是李医生,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我。”

我点点头,接过手写板,想说谢谢,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是徒然。

是啊,我既不会手语,又听不到他们说话,这是最好的沟通方法。我想过不多久,我连赵羽白三个字是如何发音也会忘记吧。

经过昏迷前的歇斯底里,现在的我十分地平静。

想着是陆原辰送我来医院,一直相伴。便对着他无声的张了张口:“谢谢”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转头看李医生,李医生很平淡的摇摇头。他有些失望。

我在手写板上写着:“我怎么了?”

“别担心,很快就好的”李医生写完后,接着就见一个护士推着医用推车走了进来,我一看那尖尖的针头,心里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毛。我怕的不是疼而是那刺进身体前的尖锐感。以前有个小病小痛的,宁愿多吃点药,扛个几天也不愿意去打针,打点滴。

护士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拉过我的胳膊,我猛的一挣,护士转头看陆总,陆原辰走上前来,俯身挡住护士的身体,拉过我的手。缓缓地张开嘴唇,我读的懂这两个字:“别——怕——”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他的身上有夏天里树林的清香,带有淡淡的汗味,额头渗出些许细微的汗珠。

不经意地针扎似的疼让我抽了一口气。

陆原辰慢慢的放开我。

“没——事——了——”

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点一滴的流入身体。仅仅是这透明的液体我寄予了复原的希望。

骤然安静下来的世界让我非常不适应。

有时会莫名的恐惧,有时会顿感生无可恋,有时会莫名的烦燥。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听到声音,也没有敢告诉除去陆原辰以外的任何人。

而陆原辰每天都会来医院,笑容满面地陪着我做各种各样地检查,他会另外找一个手写板,会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出来,和我说一些话,有时候会浅浅地笑。我发现他的字写的不好看,他说字写的不好看的人,一般都长的比较好看。我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对,就是要这样子笑”他写道。

我凝视着他,人真的很脆弱,很需要陪伴,就像现在我这样,曾经我是那么不喜欢眼前的这个人,今天反观起来竟也那么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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