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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昏昏沉沉的疼,苏安坐在床上,抬手揉着太阳穴,那里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一般,隐隐作痛。
昨晚前半夜她又做噩梦了,还好后来她吃了安眠片,睡得很沉,但早晨起来,后遗症就出来了,比如说头疼。
叶知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拧眉,神情有些难受。
“脸色怎么这么差?”叶知秋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苏安。
“谢谢。”苏安接过,一口气喝掉大半杯,又把水杯递给叶知秋。
叶知秋接过,放在一旁的桌上:“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头疼的厉害……”她轻声呢喃。
叶知秋微微皱眉:“有多久了?”
“呃?”苏安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你头疼吗?”
“老~毛病,我已经习惯了。”苏安掀被下床,问叶知秋:“苏先生还没动静吗?”
“刚刚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苏安看着她:“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欲擒故纵?”
叶知秋不以为然道:“太早就弃械投降的女人,对男人来说,吸引力会大打折扣。”
苏安扯动了一下唇角,进了盥洗室。
苏安刚进去不久,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叶知秋犹豫了一下,接通。
苏安洗漱完出来,看到母亲手里拿着她的手机,不动声色道:“我好像听到我手机响了。”
“有人给你打电话。”叶知秋把电话递给她。
苏安查了一下:“你接了?”
“接了。”叶知秋回答的光明正大,紧跟着说道:“我们的王子殿下约你出去喝茶。”
“你是怎么回答的?”声音温度有些冷。
“我替你答应了。”叶知秋说:“跟王室里面的人多接触,没什么不好。”
苏安拧眉,有些不悦。
叶知秋端着水杯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如果想拒绝的话,现在可以给他打过去,就当我多管闲事。”
“下次不要乱接我电话。”
临出门的时候,苏安问叶知秋:“如果苏先生来接你回苏家,你今天回去吗?”
“看心情。”叶知秋还在吃早餐。
“那,祝你玩得开心。”转身,离开。
※※※※※※※※※※※
萧然似乎来了很久,他闲雅的坐在露天长椅上,黑色风衣,同色亚麻裤,眯着眼睛,头微微旁侧,史密斯站在他旁边,不知道在低头说着什么话。
纵使坐在轮椅上,依旧很优雅,他和萧何一样,在他们身上这种优雅和高贵浑然天然!
苏安反而不急着过去了,慢吞吞的走过去。
一月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萧然的身上,史密斯抬头,看到苏安,然后低头对萧然低语。
萧然抬眸,看着苏安,含笑,扬起手。
苏安低头笑了笑,走到萧然身前,坐在旁边的空座上,问:“来很久了吗?”
“我也是刚到。”
苏安眼睛里带了丝笑意,体贴的男人,看来只要人愿意,谁都可以成为说谎高手。
萧然问:“我听说你和你母亲离开苏家了。”
“消息传得还真快!”苏安并没有很意外,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知道的,在所谓的上流社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苏安笑,没吭声,她原本就不多话,只是三年的磨炼,越发的沉默寡言了。
萧然无波的黑眸静静的看着苏安:“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没睡好。”
“苏安……”萧然朝她伸出手。
苏安下意识握住,然后起身蹲在他身边,他的手有些凉,苏安抬眸问:“您身体不好,下次可以等天气回暖了再出来。”
萧然眼神黯然:“苏安,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还有时间享受阳光的话,就该马上行动,要不然等到以后只怕会后悔莫及。”
苏安皱眉:“又说胡话了,什么像你这样的人?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萧然望着她,伸手摸着她的长发,目光渐渐明晰:“苏安,你很善良。”
苏安笑:“在K国恐怕只有你一人会说我善良了,他们都说我恶毒。”
“你不是为他们活的,而是为你自己而活,喜欢做什么,就去做吧!永远不要为了别人委屈了自己。”
“您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为什么他可以永远都这么温暖?
萧然说:“说不出来,用行动表示也是一样的。”
“呃?”
萧然淡淡提醒道:“苏安,忘了吗?今天是我的生日。”
苏安微愣,还真是忘了,顿时有些尴尬,“抱歉,我给忘了。”
“没关系,现在说给你听也是一样的。”沉默了几秒,萧然开口道:“你能送我一件生日礼物吗?”
“好,你想要什么?”很快,苏安就无比的懊恼自己答应的太快了。
“我想……亲亲你!”萧然语出惊人。
苏安有些反应不及,她伸手要去探萧然的额头,没发烧吧?
萧然却握住了苏安的手,力道很紧,他说:“一个吻,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送别的行吗?”苏安商量道:“比如说拥抱!”大庭广众之下,亲吻好像不太合适吧?
萧然低头失笑:“法国人不是很浪漫吗?况且只是礼貌的亲一下,祝福之吻,你想到哪去了?”
萧然这么一说,苏安觉得自己再扭扭捏捏的话,就太说不过去了,心里轻轻一叹,“好吧!”
萧然淡淡一笑,修长的手指滑入苏安颈后,低头深深的吻住她。
苏安眉头微皱,不是说亲一下吗?萧然他……
萧然眸光越过苏安不经意的看向暗处,眼里暮霭深沉。
苏安,从这一刻开始,你的命运开始反转!你……做好准备了吗?
PS:还有一更,等待,从明天开始恢复早更,时间段一般会固定,见谅啊!
清屏市,她为乞讨而来!
更新时间:2013-1-27 16:26:48 本章字数:3666
对于萧然的吻,苏安并未放在心上。
在法国,像这种亲吻,满大街都是,况且在苏安的认知里,没有相濡以沫,那便不能称之为吻,勉强只能称之为“亲”!
跟萧然分别,坐出租车离开的时候,接到木槿的电话,昨天苏安给木槿打电话,让她帮忙查一个人的下落,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中午之前回到酒店,母亲竟然还在酒店里。
叶知秋说:“我以为你要在外面吃完午餐才回来。漭”
“喝了一上午茶,中午没胃口。”她看着叶知秋,问道:“苏先生没来找你?”母亲失算了吗?心里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我请他回去了。”
苏安摇摇头,“做事适可而止,小心适得其反,到时候人财两空。妒”
叶知秋笑道:“我不是还有你吗?”
苏安皱眉:“你不依靠别人,就活不下去吗?”
“难道你让我自力更生吗?我可做不到。”
“吸血鬼。”
叶知秋很显然不太喜欢这个称谓:“麻烦说话的时候,留点口德,我想我会不胜感激。”
苏安去了卧室,叶知秋跟了过去,看苏安在收拾背包,皱眉道:“你要去哪儿?”
“见……朋友。”
叶知秋很惊讶:“朋友?你在K国还有朋友吗?我怎么不知道?”
苏安往背包里塞衣服的时候,低低的笑了,是的,她在K国没有朋友,所有人都以为她没有朋友,可是她知道,她有朋友的……
苏安直接打车去了火车站。
她的目的地是清屏市,而在此之前,她无数次的从一个人的口中听说过清屏市,却一直都没有去过。
因为是圣诞前后,车厢里人和人之间挤得留不出一条缝隙。火车启动,只能在呼啸的叫声里,听到身边的人粗声的呼吸。
苏安买的是最普通的硬座,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上车找到座位后,她就不再说话,把身体蜷缩在座位上,低着头闭上眼睛。
清屏……清屏……我来了!
下午一点半的火车,到清屏市火车站的时候,正是下午四点钟,天气有些阴沉。
苏安皱眉,要下雨了吗?
对面二百米是清屏市的公车站,苏安需要穿过天桥,迈步走过去。
像这样的场合,总是会有乞讨的孩子出现,所以当有孩子盯上苏安,并一路跟在她身后的时候,她微微的叹息。
她回头,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头发肮脏凌乱,手里拿着一个破碗看着她。
苏安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小女孩没说话,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摆摆手。
她是哑巴!
苏安看了她一会儿,蹲下身来,轻叹:“如果我今天没钱,你岂不是白跟了我这么久吗?”
小女孩笑,低着头,脸上竟有些羞赧。
苏安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张整钞,她看到小女孩眼神亮了亮,大概一次给她一张整钞的事情,并非是常常就能遇到的。
苏安把钱给小女孩的时候,站起身,说道:“你在乞讨,其实我来清屏也是为了乞讨,我们都一样。”
小女孩茫然不解的看着苏安,她大概搞糊涂了,眼前这个女人既然能给她这么大一张钱,为什么还要乞讨呢?
“孩子,你会祝福我吗?”苏安看着小女孩,淡淡的问她。
小女孩似懂非懂,但是却一个劲的点头,也许仅仅是因为那张整钞还没有到她的破碗里。
苏安笑了,没有把钱放在她的破碗里,而是对她说:“把你的双手伸出来。”
小女孩迟疑的伸出手,手很脏,苏安把钱放在她手里,然后修长干净的手指紧紧的握着小女孩的脏手。
小女孩震惊的看着苏安,小手在微不可闻的颤抖着。还……不曾有人这么对待过她!
“阿姨也像你这么贫穷过,但阿姨不卑微。对我好的人,我始终都心存感恩。没有人对你好是天经地义的,包括我们的父母。今天我送给你金钱,你回报给我祝福,这才叫两不相欠。”苏安松开手,直起身来。
小女孩点头,然后对着苏安鞠躬,转身跑了几步,然后又回头看了苏安一眼,又鞠了一躬,小小的身影这才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苏安收回视线,下了天桥,走到公车站等车,早已有人等候在那里。
清屏市在K国连三线城市都算不上,但是人口众多,适宜居住。
苏安等候的公车行驶过来的时候,车还没停稳,人群便蜂拥而上。
苏安很久都没有坐公交车了,和那么多的乘客拥挤在一起,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期间有一位老人上车没座位,苏安起身,扶她坐下。
老人的话语里夹带着清屏口音:“孩子,谢谢你啊!”
有乘客注意到,望过来,他们并没有看清楚苏安的长相,只能隐约看到棒球帽遮挡下挺直的鼻梁和姣好的红唇,尽管如此已经是十分惊艳了。
公交车进了清屏市,乘客开始陆续下车,到了最后,空荡荡的车厢里只有司机和苏安两个人。
晚班车,司机开的很快。苏安看着窗外,还真是下雨了,清屏市在瞬间充满着喧嚣和空洞的声音。
喧嚣声是车辆行驶声。
空洞声是雨水扑打在玻璃窗上面的声音,玻璃上有模糊的水印,一条条蜿蜒的流泻下来。
隔着过道的玻璃窗,之前被乘客打开,下车的时候忘记关上,此刻有凌厉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刮在苏安的脸上,有些痛,有些冰,还有些难以呼吸……
司机行了两站,停下来,对苏安说道:“这位小姐,清屏南路到了。”
苏安说声谢谢,拿着背包下车。
此刻,已经是黄昏,苏安手里拿着地址,走在细雨中,一路寻找过去。
清屏南路道路两旁开了很多家咖啡店,在这里,十几块钱就可以买到一杯偌大的咖啡,然后坐下来消磨一下午的时间,而且店里提供插座,可以让人不耽误工作。
一家名字叫流金岁月的咖啡馆门前,苏安迟疑片刻,终于迈步,推门走了进去。顿时暖气袭来,她觉得脸部快要冻僵的毛细血管迅速扩张开来,有些痒。
有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台子后面忙碌着,苏安低着头,步伐缓慢的走了过去。
中年女人发现来客人了,热情的说道:“小姐,您好!”
苏安声音有些哑:“您好!”
“请问您要喝什么?”
顿了顿,苏安掏出一张钱,说:“一杯蓝山咖啡,谢谢。”
“好的,一杯蓝山咖啡,我们这里还有奶酪蛋糕和PIZZA,请问您需要吗?”
“……好,麻烦给我加一份PIZZA。”
“好的,小姐!您先找座位稍等,马上给您送过去。”
“谢谢。”声音有些堵,中年妇女狐疑的多看了一眼苏安,棒球帽遮挡了她的面容,什么都看不到。
也许是她听错了,起初觉得她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她暗笑自己还真是年纪大了。
这里是清一色的青色沙发,对着街景,在落地玻璃窗后面,会给人一种浓浓的归属感。
咖啡店里放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咖啡的价格和今日推出的主打糕点。
这里还有一面顾客留言墙,很多顾客在这里喝完咖啡之后,会留言粘贴在上面留做纪念。各种颜色的便利贴,却给人一种拙朴的温情。
这个时间段,咖啡店的人并不多,苏安听女人朝内堂唤道:“老唐,一杯蓝山咖啡,一份PIZZA,动作快点,别让客人久等了。”
苏安身体一震,坐在那里,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她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但却只能那么坐着,就那么坐着……
没有客人再进来,中年妇人撩开帘子走进去帮自己的丈夫,过了片刻,她端着咖啡和PIZZA走出来,却不见苏安的踪影。
空空如也的座位上,好像不曾有人来过。
“老唐,你快出来看看。”
唐纪系着围裙,擦着汗湿的手,走出来,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刚才那位小姐真奇怪,点了餐,付了帐,却没了身影。”中年妇女将咖啡和PIZZA装起来,递给唐纪:“我听顾客说,她刚走,兴许还没走远,你把东西送给她。她戴着黑色的棒球帽,身上都淋湿了,很好认。”
“好。”唐纪接过来,开门走了出去。
苏安背着双肩包,雨水砸在她的身上,脚步沉重,她终究还是胆怯了……
“小姐,麻烦等一下。”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身体蓦然一僵。
熟悉的,苍老的,温和的,严厉的……那一刻,她竟不知道该用哪种词汇来形容。
站立良久,缓缓转身,抬眸,苏安和唐纪的眼神在空中相撞。
然后,唐纪手中的雨伞掉落,手中的糕点砰的一声砸落在地,咖啡流泻出来,混合着PIZZA,一片狼藉!
老师,我把你的名声弄脏了!
更新时间:2013-1-27 16:26:51 本章字数:3315
唐纪,苏安的博士生导师,K国医学研究机构前院长,毕业于哈弗大学,后来回国被聘为讲师,更在数一数二的大医院里担任神经外科主任,同时也是国家医学研究机构颅内肿瘤研究项目的负责人,早在几年前,他就是该领域世界闻名的专家,更是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
在学校里,大家都爱叫他Dr•T。苏安却总是固执的称呼他:老师。
在苏安的眼里,唐纪不单单是她的老师,从某一程度上而言,他更像是她的父亲,她的朋友,她的知己……
她从这个男人身上体会到了逝去的亲情,体会到了何为知己好友间的惺惺相惜?
苏安第一次上手术台主刀,唐纪当她副手滟。
前往手术台之前,两人在外面洗手,唐纪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的颤抖,慢慢的移回视线,边洗手边问:“你在发抖吗?”
“老师,我担心……”她担心自己没把人救回来,反而会把人害死。
“知道吗?我第一次上手术台的时候,比你还紧张,给病人脑颅开刀前,我一连去了洗手间好几次,每次进去都是对着镜子,告诉自己深呼吸,一遍遍的麻痹自己,后来上了手术台,我才发现其实第一次主刀根本就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唐纪温和的看着她:“苏安,我们医生最大的敌人不是病人,而是我们自己,过了心理这一关,我们才能真正的成长起来。踏”
那年,她十九岁,主刀一位脑瘤重病患者,手法沉稳,指挥调停适当,偶尔助理帮她擦拭额头汗水的时候,她能看到唐纪满意的对她点头。
后来,她有问过唐纪,那么多比她有经验的学长和学姐,都不敢接这个手术,为什么唐纪那么笃定她可以?
唐纪说:“苏安,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拿病人的生病开玩笑,更不会让你主刀。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有一天我希望这份得意能够化为骄傲。况且身为你的导师,每次在你进手术室的时候,我都相信你会成功,而你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
都说唐纪严厉的不近人情,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家伙,他也曾狠狠的责骂过她。
那次送到医院抢救的是一位***犯,警察追捕他的时候,他逃跑不遂,被大卡车撞上,造成颅内大出血。
仍是苏安主刀,她知道医生的职责是救人,就算病人是十恶不赦的混蛋,她也要救活他,但苏安在为他开颅的时候,手迟疑了。
徐药儿在一旁提醒她,她回神手一哆嗦,触碰到了颅内血管,鲜血瞬间涌出,场面一片混乱。
虽然她很快就稳住心神,到最后手术有惊无险,但是在研讨会上,唐纪播放出这段手术事故的时候,当着全体人的面,让苏安对这次事故负责,暂时停职。
在自己租住的小公寓里,苏安一个人呆了好几天。
唐纪来看她,见她也不吃饭,微微叹气,什么话也没说,亲自给她做了一顿饭菜,硬拉着她到了饭桌前,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你这丫头,脾气倒是挺倔的,说你两句不爱听就算了,现如今一个人关在家里,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这是在虐待谁呢?”
“我没错。”她把筷子放在桌上,有些恼。
“你觉得自己很委屈吗?”
“他是***犯!”
“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忘了你是谁?”唐纪也动怒了,生气的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着。
她说:“这世道就没天理了吗?”
“苏安,当你穿上这身白大褂,你的身份就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医生。”
苏安沉默,她知道唐纪发火是对的,她的确是做错了,但是……
唐纪平复心情,坐下来,看着她:“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停职令解除了,你可以回医院了。我还想告诉你的是,有一个艾滋病患者需要动手术,很多医生害怕感染,不敢进手术室,我需要一位助手,你如果害怕的话,我……”
“好。”
唐纪嘴角下意识的向上扬了扬,但是很快就沉了下来。
“别答应的那么早,有可能会被感染。”
“谁让我穿着这身白大褂呢?”苏安拿唐纪的话堵他。
唐纪果真是不自在的咳了咳,站起身,负手离开时说道:“吃完饭,收拾的像个人了,赶紧来医院报道。”
那顿饭,苏安吃出了医生的本职所在!
在医院,有生就有死,有一位苏安主刀的病人在重症监护室呆了二十多天死了。
她的情绪很低落,唐纪拍着她的肩,坐在她身旁的台阶上,对她说:“我住在清屏,那可是个大城市,但是我家庭条件并不好,小时候,我常常看到我父亲在哭,因为他养不活自己的家人。我那时候就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我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养活我的家人,凡事不做就算了,但是一旦做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活了这么多年,成功过,失败过。失败没关系,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唐纪轻叹:“苏安,我们只是医生,不是神,我们面对病患的痛苦,也有自己的无力和绝望,但是我们在面对病人的时候,要传输给他们的只有信心和希望。”
苏安那一刻,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在泰国,他们极度贫穷,她常常能够看到父亲眼中饱含着自责的泪水。
所以,她从泰国到K国,到医大,再到医学研究机构,她的脚步像她的恩师一样,再也没有停下来。
这个男人给了她无尽的温暖,像慈父,像严师,像知己,不吝啬夸奖,更不会吝啬他的毒舌责骂。
唐纪抚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说:“苏安,我们是忘年交!”
她浅浅的笑。
那时候的笑容是明媚的,是她卸下心防,最真诚的笑容,可是她没有想到笑容也会有凝固的一天。
三年前,一夕之间,学院公布栏,沿途道路树木上,被人贴满了照片。
男女主角是苏安和她的导师唐纪。
拍照片的人很会抓角度。
有唐纪和苏安的亲吻照,唐纪肩膀上有落叶,苏安帮忙拿掉,从背后拍去,竟真像接吻一般。
有唐纪和她的拥抱照,那天唐纪和苏安共同完成了一个大手术,两人都很激动,师生间的拥抱,但在别人眼中就变味了。
有唐纪搂着苏安肩膀的照片……
有人说苏安的成就,都是唐纪暗中促成的。
有人说:“我怎么说,Dr•T怎么对苏安那么好,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话语伴随着一阵暧昧的奸笑声。
有人说:“表面衣冠楚楚,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龌龊,真是下贱。”
有人说:“有本事,你也长那么漂亮啊!勾~引自己的导师,不就名利双收了吗?”
有人说:“真不要脸,以前滥交就算了,没想到连自己的老师都放不过。”
那天,人来人往,议论纷纷的校园道路上,每个人都对苏安指指点点。
她看不到这些丑陋的面容,她一张张的撕着这些照片,心在滴血,她不习惯解释,长久以来,她早已忘了该怎么张嘴为自己辩解。
何必辩解?理解自己的理解了,不理解自己的,那便……就这样吧!
但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却不能容忍别人对唐纪的辱骂。
唐纪满头大汗的来找她,见她无事,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苏安也笑了,她不知道那一刻,她的笑容是不是也充满了苦涩。
唐纪说:“苏安,这是污蔑,我们清者自清,别怕!”
唐纪在安慰她,苏安轻轻点头。
她说:“老师,我把你的名声给弄脏了。”说这话的时候,苏安的喉咙里有浅浅的呜咽声。
“苏安,你跟我来。”唐纪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下,带她去了校园池塘边,他指着莲花说道:“知道我要对你说什么了吗?”
她点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唐纪笑了,眼角鱼尾纹折叠出岁月的年轮,和蔼而可亲。
“苏安,我们问心无愧。”
是的,他们问心无愧,可是在这世上,不是好人说自己是好人,所有人就真的以为他们是好人了。
PS:下一章开始讲述三年前发生的故事!估计有些亲们已经猜到了!(*00*)
我和我老师是清白的!
更新时间:2013-1-27 16:26:52 本章字数:5667
唐纪是有妻子的人,一直跟妻子关系很好,平时深受学生爱戴,尽管有学生相信唐纪,但是难抵悠悠之众。
师生恋,毕竟是“丑闻”,闹的外界人尽皆知,校方没有办法暂停唐纪的职务,同时停止了其他院校特聘讲师的讲课资格……
这些唐纪都瞒着苏安,那段时间里苏安任专项项目负责人,和医学研究机构同事们一起,一直在试验治疗脑神经恶性肿瘤的新方法。
苏安在实验室里一呆就是一个多星期,直到负责临床监管的同事兴高采烈的跑进来,说他们成功了,苏安才走出实验室,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唐纪,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苏安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唐纪出事了,跑到学校,沿途流言蜚语入耳滟。
苏安没走到教务处,就大老远看到了唐纪和师母。
师母因为这件事情眼睛都哭肿了,面对别人的谩骂,又羞又恼,但是毫无办法,硬着头皮到处求情,被唐纪知道,把她从教务处拉了回来。
苏安远远的看着,沿途经过的学生,有人尖酸的说道:“身为老师,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活该被咒骂和嘲笑,学校有这样的老师简直是误人子弟。踏”
有人朝唐纪身上吐口水,新入校不久的学生把他当成是大坏蛋,往他身上砸香蕉皮还有石头。
唐纪冷着脸慢慢走着,也不出声,倒是师母一边哭着,一边瞪着学生,让他们走开。
有人同情师母,也有人说她真是愚蠢的女人,唐纪在外偷欢,她竟然还这么偏袒唐纪。
有一位年轻的大学一年级新生,大概十九岁左右,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就要朝唐纪扔去。
却被苏安紧紧握着手腕,力道很大,迫的她手一松,石子就那么从手心里砸落了下来。
女孩被苏安眼中的戾气吓到,但想来有很多人在场,怒声道:“现在的小三都像你这么猖狂吗?怎么着?心疼了吗?你们可真够让人恶心的……”女孩的话慢慢弱了下来,因为手腕真的是疼痛无比,好像苏安再稍微用点力,她的手腕就会被折断一般。
“苏安,松手。”唐纪皱眉出声道。
苏安看着唐纪,咬着唇瓣,终是狠狠的甩开了女孩的手,女孩狼狈的跌倒在地,虽然愤恨的瞪着苏安,但却不敢再开口说话。
苏安走到唐纪身边,轻轻地唤:“老师!”看着师母,那声师母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师母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周围的学生顿时幸灾乐祸,看戏一般的聚拢过来。
师母目光复杂,眼睛里的泪水汹涌而出。
唐纪生气的看着师母:“关苏安什么事?你打她干什么?”说着,对苏安道歉:“苏安,你师母是无心的,你别……”
“直到现在你还为她说话,瞧瞧她都把你害成什么样子了?”师母看着苏安,冷冷的说道:“出了这种事,老唐自顾不暇,却还一个劲的请校方不要给你的档案里留污点。你看看苏安,他是怎么对你的?”
“好了,不要再说了。”唐纪喝止妻子的话。
苏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淡淡的说:“师母,您如果不解恨,尽管打我,别人可以不相信老师,但是您一定要相信老师,他很爱您,从未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情!”
师母在哭,苏安看着唐纪,嘴角微微扬起笑容:“我来是想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们之前治疗脑神经恶性肿瘤的新方法成功了。”
“真的?”
微微垂眸,苏安说道:“明天是脑瘤成果发布暨答谢酒会,您是我恩师,我想请您出席。”
“明天……”唐纪有些迟疑,医学研究机构的经费大都来自上流社会募捐,如今有了成果,明天政商两界的人一定会很多,最重要的是有媒体。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如果出席的话,担心会给苏安带来麻烦。
苏安心有所触,笑道:“老师,您说过清者自清,我一直都记得。”
唐纪笑了,沉默了片刻,说:“好,明天我会出席,好好表现,别给我丢人。”
最终……还是给老师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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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研究机构研制出抗癌新药,无疑是天大的喜讯,媒体对师生恋丑闻事件的报道明显有下压的趋势。
那天具体来了多少人,苏安已经记不清楚了,政商两界齐聚,除此之外媒体记者悉数赶了过来,都是为了报道这一盛况。
偌大的宴会厅,男人西装革履,女人身姿曼妙。
苏安一袭全黑晚礼服,登台做简单成果介绍。
苏安采用医学影像数据获取、医学图像分割、三维可视化等画面搭配她的讲解,传递给在场所有人脑癌进展获取的新突破。
然而演讲不到五分钟,苏安的演讲被现场一片喧哗大波所打断,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正确的说是看着她身后的屏幕。
苏安没有马上回头,目光落在脸色大变的唐纪脸上,心就那么狂跳起来。
她几乎是缓慢的回过头去,然后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似乎都被抽走了,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屏幕上随机循环播放着不堪入目的男女欢爱照片,各种姿势的……
怎么会这么冷?那不是她,不是她!她和老师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从来没有……
可是上面的男女主角就是她和唐纪,赤身裸~体,动作不堪入目……
是谁在诬陷她?是谁要毁她?
她几乎是仓惶的移回视线,拿着话筒的手在发抖,但却镇定的告诉众人:“这不是我,一定是电脑合成的,请大家相信我们,我和我老师是清白的。”
一语起,经起千层浪。
“这不是你,还是谁?”
“电脑合成,这种话也能说的出口,如果是电脑合成的话,那也太逼真了吧!”
“真没想到,外界的传闻都是真的,苏家怎么出了这种不要脸的女儿。”
……
那一刻,苏安绝望了,她扫视众人。
一眼就看到了萧何,他看着她,眸子里的光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他不相信她!他怎能不相信她?
空气中越来越低的气压让苏安觉得几乎快要窒息了,仿佛万物寂然,她感觉自己在那一刻似乎突发性失聪了,仿佛有寒冷的海水,不急不缓的侵入她的身体一寸一寸……
苏启文寒心的看着她,叶知秋一脸震惊……
苏安笑了,连她的母亲也不相信她!
她忍着泪水,再次强调说:“我是清白的!我和我老师是清白的!”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要说给谁听得,自己,还是不肯相信她的众人。
她把目光落在唐纪的身上,忽然发现他好像瞬间苍老了起来,目光悲凉的看着她,里面有自嘲,有绝望。
唐纪好像是病菌一般,被人孤立在角落里,这个可怜的老人做错了什么?
他们被人抹黑,却没有申诉的权力,这又是凭什么?
今天的发布会是现场直播的,她的老师已经被停职了,她怎么能再次把他推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这个男人,给了她人世间最温暖的亲情,她怎么容许有人这么践踏他?
面对一双双鄙视讥嘲的眼神,苏安无声地笑,但是伴随着笑容却有无尽的泪水滑落。
那一刻,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抬手毫不犹豫的扯下了自己身上的晚礼服,正值夏季,晚礼服尽褪,苏安只身穿隐形胸衣和内裤,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惊呆了,怔怔的看着她。
那天的苏安,身上透露出一股无比绝望的艳美。
长长的波浪卷发散落在肩上,被微风稍稍吹起,淡雅的妆容纯净美好,白皙如凝脂的肌肤在温暖光线的照耀下格外透亮娇嫩,苏安是美丽的,所有人都注意到在她的胸口处,靠近右***的上方,有一个宛若火焰一般的纹身,而照片中的女人胸口洁白一片……
答案不言而喻。
苏安高傲的仰起头,只是为了防止下滑的泪水。
她一字一字的说道:“我和我老师是清白的!”
她看着唐纪,唐纪痛心的看着她,眼神怜惜而痛苦。
唐纪哭了,背过身体,肩膀颤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人,在那一刻哭的像个孩子……
三年来,每当想起唐纪哭泣的那一幕,苏安的心就好像在油锅里被人烹炸一般,血粼粼,剧痛无比。
三年,原来三年已经过去了。
三年前的苏安会哭,可是三年后的苏安早已不会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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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着很冷的雨,玻璃窗上浮起朦胧浓重的水汽。
咖啡店明亮而寂静,放着舒缓怀旧的轻音乐,渐渐沉入无言中。
苏安身上还有雨水潮湿的气息。
师母拿着毛巾给她擦头发,她乖顺的任由她擦拭着,给她擦脸上的水珠时,师母忽然摸着苏安的脸,问她:“还疼吗?”
疼吗?不,被师母打过的地方早已不疼了,因为她的痛都在心里。
“孩子,别怪师母,师母当时很冲动,打完你之后就后悔了,你那么好……”师母低头偷偷的擦了擦眼泪,哽咽道:“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我一直都相信你们,我只是太生气了……太生气了……”
“师母,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
“你和老唐都是老实人,遇到委屈,自己一个人咽着,他爱护你,你就想保护他……”师母说着,狠狠的锤着苏安的背,哭道:“你这个傻孩子啊!谁让你这么作践你自己的?谁让你脱衣服的?你以为你这么做就是在保护老唐吗?你……”师母抱着苏安,痛苦的哭道:“你怎么这么傻啊?”
苏安将脸埋在师母的肩头,眼中却再也没有一点泪水,她的眼泪早就哭干了。
抬眸看着熟练煮咖啡的男人,三年不见,他老了!不过还好,比原来胖了一些,看来清屏的确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唐纪把咖啡端过来,放在桌上,温声道:“你师母就是这样,随她哭,我们说说话,不理她好了。”
师母闻言,不好意思的放开苏安,低头擦了擦眼泪,白了唐纪一眼,站起身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去做几个菜!”
师母离开,两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然后俱是一笑,有一种云淡风轻,时过境迁的沧桑感。
“前段时间,我看报纸,看到你回来,我就告诉你师母,苏安怕是要来找我了。”唐纪轻叹:“你的性子我很清楚,较真,是个念旧的人。”
“老师……我来晚了。”鼻音有些堵。
“不晚,看到你没事,还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当年苏安就那么离开宴会,他回过神去找她,但是再也没有她的下落,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他一直担心她想不开做傻事,还好……
“校方不是恢复您荣誉了吗?您为什么……”
“厌了。”唐纪开玩笑道:“爱徒出走,我还留在那里干什么?”
苏安微微含笑:“舍得吗?”
“苏安,我常常看着我这双手,我无数次的将病人从生和死的边界上隔开,我每天都提心吊胆,因为我怕因为我无意间一个微小的颤动,都可能造成一条生命的灾难。我以为我这双手是不同的,但是当我来到清屏之后,我每天煮咖啡,我才发现我这双手放下手术刀,原来还可以有别的用处。”唐纪看着苏安,淡淡的笑:“我很快乐,苏安!”
苏安笑了,鼻子有些酸,她的老师很快乐!是快乐的,真好!
唐纪说:“苏安,人到老年,定居清屏,守着自己的老伴,开一家咖啡馆,听年轻人说说话,我知足了!”
那天唐纪和苏安聊了很久,天南地北的聊,就是不谈医学方面的事情,期间唐纪还是没忍住,问苏安在哪里当医生?苏安良久沉默,最后说:“老师,我有很久没有握手术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