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几口水,把杯子递给他,这才掀被下床,走到盥洗室,抽出牙刷,一边往上面挤牙膏,一边问他:“留木槿一个人在A国管理盛世没事吧?”
“她做事,我一向放心。”
“很长时间没有见她了。”话语间,夹杂着颇多感慨。
木尘说:“等云卿入土为安后,我带你去A国见她,她一直想见你,到时候你们可以好好聚聚。”
“好。”
洗漱后,她走过来用餐,木尘拿着财经报纸,大概扫了几眼,然后放在一旁,拿起果汁,喝了一口,看着沉默用餐的苏安,迟疑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你似乎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我在A国最近都做了什么?”
她并没有很在意,回道:“你不是也没有问过我吗?”
木尘微微挑眉:“这么说来抵平了?”
“抵平了。”她看着盘中的食物,语声平静,不见丝毫情绪:“只要你和木槿还活着,不管你们做什么,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木尘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这么害怕我们死吗?”
“木尘,我计较你和木槿的生死。”说这话的时候,她眉眼沉凝,她知道木尘的仇恨有多深,而对方是A国总理,一直以来没有担心是假的。
起身,走到她身旁,将她拥在怀里:“你放心,我答应你,不会死。”
苏安没有好奇和过问海伦的生死,海伦是生是死都跟她没有关系了,所以当苏安和木尘带着云卿的骨灰飞往巴黎的时候,海伦还在昏迷之中。
昨晚,海伦秘密转往皇家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海伦因为重伤严重,一直昏迷不醒。
苏家的人闻讯也来了,海伦住院的事情不宜公开,保密性极强,但苏家因为历来跟萧家交好,所以出了这种事情没有必要瞒着苏家。
叶知秋一直在给苏安打电话,电话语音一致,她关机了。
苏菲说苏安把海伦从楼上推下来,先不说苏菲是不是出言污蔑,苏安就这么意气用事离开城堡,绝对会落人口实,岂非是事情越描越黑了,偏偏她手机打不通,真是干着急。
阁下呢?
叶知秋四处望了望,没有看见阁下,反而看到了徐药儿和元清。
两人脸色发寒朝一旁走去,她微微皱眉跟了上去。
“我觉得阁下有错,再怎么说也不该出手打苏安。”徐药儿手插在白大褂里,说的义愤填膺。
元清冷着一张脸:“你母亲被人推下楼昏迷不醒,你不生气吗?”
“苏安不是说不是她推的吗?”她试着跟元清讲道理。
“阁下问过她,她承认自己掐过海伦夫人的脖子,那么重的力道,完全就是想要谋杀海伦夫人,还有海伦夫人腰上的伤口,她也承认了。她都能下此狠手了,把海伦夫人推下楼梯又算得了什么?”
“……元清,你懂什么?”徐药儿怒了。
元清面无表情道:“我比你懂得多,阁下对苏安已经很隐忍了,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也只是扇了她一巴掌,你只看得到苏安的伤,那阁下呢?阁下的痛苦谁知道?”
徐药儿微愣:“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什么事情?”海伦夫人摔下楼梯的事情吗?
“有些事情你少管。”元清朝外面走去。
徐药儿跟在他身后,恼声道:“元清,苏安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人,我了解她。”
“你了解她?这话你还真敢说。”元清话语夹杂着讥嘲和无尽的失望,“你也不用再给她电话了,如果真想找她的话,直接找盛世集团木总裁去。”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元清声音很冷:“木尘是苏安的今时明月,我们阁下大概只是苏安的过往云烟。”
徐药儿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吗?
上午的时候,元清就怪怪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伸直手臂,拦住他的去路:“你什么意思?你跟我说清楚。”
第一次,有史以来第一次,元清火大的伸臂把徐药儿挥到一边,径直离去。
徐药儿愕然的盯着元清的背影,他吃了火药吗?待回过神来,徐药儿怒声朝元清的背影喊道:“元清,我们绝交,马上绝交。”
总统阁下今天失常就算了,就连元清也这样,都中邪了吗?
徐药儿离去后,叶知秋从拐角处走出来,秀眉紧蹙,事情怎么会这样?
神秘电子邮件,五雷轰顶!
更新时间:2013-2-22 8:30:33 本章字数:3513
总统办公室,萧何修长的手指按下内线电话:“元秘书长回来了吗?”
“阁下,元秘书长外出还没回来,需要打他电话叫他马上回来吗?”
“不用。残颚疈午”侧头看着时钟,上午十点钟。
萧何疲惫的靠在椅背上,办公室光线明亮,刺得他眼睛发疼,低眸,双手交叉。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总统办公桌上的文件悉数被他扫到了名贵的地毯上,有些在室内飞散,办公室到处落满了文件纸张宀。
萧何手指微微颤抖,似是在压抑着极大的怒气,疼痛蔓延到心脏,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她说:“萧何,我爱你。”
她说:“我的梦想是以你之姓,冠我之名。右”
她说:“在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就算给了我一包砒霜,我也会把它当蜜糖一样来吃了。”
可她又说:“我对您的爱早已用尽……”
她说:“一个人,如果身上有了卑微的伤口,只有心灵同样漂泊,同样流离失所的人才能彼此慰藉。比如说我和木尘。”
她说:“我替木尘坐过牢。”
她的话语历历在耳,他知道她收回了她的爱,但是他一直没有想到她会收回的那么彻底。
外面艳阳高照,他的心却如同苍凉的落日,晕染出绝望的悲哀,仿佛能够在瞬间就沉入永远的黑夜。
他从座位上本能地站起来,办公室一片阒静,走到窗前向外看,十点十分,街上车水马龙,到了夜晚定是霓虹闪烁。
站在高处向下俯瞰尘世,听不到外界的喧嚣声,却能看到建筑在阳光下闪耀,悲凉的发现,一直以来越繁华就越寂寞。
门上响起敲门声,他没有动,然后门轻启,再次合上,脚步声响起,沉寂的空气里传来有人收拾文件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元清把文件悉数放在桌案上整理好,这才走到萧何身边,凝声道:“阁下,我查过了,邮件内容属实。”
萧何身体微不可闻的一震,眼中闪现出波涛汹涌的浪潮。
元清将一个地址递给萧何:“这是地址。”顿了顿,他迟疑开口:“另外,夫人和盛世执行人今天上午九点的飞机已经飞往法国巴黎。”
萧何握紧纸条,他的心绞痛起来,苦涩从心底一点点的涌出来,几乎要冲出喉咙,所以他出口的话语近乎变调。
“让乔梁过来一趟。”
“是。”元清心一凛,乔梁是情报局局长,赫赫有名的电脑程序高手,为数不多的幕僚团成员之一,阁下如今让乔梁过来,看样子是下了狠心。
事情要追朔到昨天上午十点五十分,不知名黑客对K国总统府网络发动攻击,入侵军事办公室系统软件,那里面存有新开发武器资料和相对应会议,同时还有总统萧何最为机密的军事安排。
黑客试图窜取机密数据,但是并未得逞,此番黑客行动缜密,以电子邮件作为伪装,一旦攻击对象打开邮件,就会出现系统入侵。
这封邮件直接抵达萧何电脑,地址不明,身份不明,他知道这是黑客惯用诱饵伎俩,但在看到图片文字时,还是迟疑了。
黑客发来的文件夹,名字叫《Ann•萧》。
他当时心一紧,就那么点开了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那是一座墓碑,周围种满了花圃,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直到把图片放大,才猛然间明白。
因为太过震惊,刹那间就让他丧失了所有的反应。
他的心揪成一团,头皮阵阵发麻,握着鼠标的手指不易察觉的颤抖着。
墓碑上的法国字尖锐无情的刺向他双眸,宛如疯狂燃烧的火星一般,灼烧着他的神经。
Nom:YunQingenbois
姓名:木云卿
Huitmoisdesurvie:
存活:八个月
Sonfils:
身份:儿子
Merveilledumonde:cettemerveille,auronsnous-mêmescommandél’épitapheaété!
墓志铭:这个世界,我曾经来过!
Date:enparticulierle12avril2007
立碑日期:2007年4月12日
什么叫五雷轰顶?什么叫愤怒?什么叫背叛?他一遍遍的看着立碑日期和这个孩子的存活日期,然后身上的血液开始一点点的凉下去。
他双眼空洞的看着电脑屏幕,大理石墓碑界面,映入瞳孔里,带来一片悲怆般的绝望。
他几乎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木云卿三个字,他初时还侥幸以为这个孩子是他的,但是日期却是骗不了人的。
孩子存活八个月,立碑日期是第二年四月,这么推算的话,孩子是八月份出生的。
他和苏安最后在一起是七月,如果是他的孩子,孩子出生日期应该是四月出生才对。
元清当时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归纳,抬眸就看到蓦然离座,原本想拿外套离开的,但是却脚步踉跄。
他连忙起身,伸手准备扶他,谁知他上前,阁下却无意识的往后退,直到贴到墙壁,忽然间就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瞬间便滑落在了地毯上。
元清当时吓坏了,他什么时候见阁下这么惊慌失措,大受打击过。
阁下孤独的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沉默如夜。
元清预感到了什么,快步走到电脑前,于是就看到了木云卿三个字。
相信他,他当时的感觉就像从云端坠落一般,就像登上高楼却忽然身体失重,从顶端摔下来一般……
他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人还是阁下。
相信没有人看到这一幕还能冷静下来的。
元清眼睛发疼,走到萧何身边,半跪在地上:“阁下,可能是恶作剧。”事到如今,元清开始自欺欺人了。
萧何扯了扯嘴角,他的笑容此刻显得很温暖,但是元清看了,却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良久,萧何艰涩开口:“今天是愚人节吗?”
元清咬着唇,“不是。”顿了顿,他劝道:“阁下,您别难过,我去把事情查清楚,说不定真的只是恶作剧。”
元清起身要离开,萧何却力道极重的拉住他手臂。
“备车,我回去亲自问她。”只要她说不是,他就相信她。
如果是,他……他不曾想过。
他从不曾想过,她的肚子里曾经孕育过孩子,难怪一开始她就说要避孕,她那么排斥要孩子,是因为先前那个孩子早夭吗?
回去的途中,萧何闭着眼睛,元清甚至不愿打量定格在萧何脸上的表情。
那双闭合的眼中一定装满了痛苦和绝望,但是他的嘴角却扬起希冀的弧度,这抹浅淡的紧绷好像利刃一般,看得人心情压抑而沉重。
那天如果让萧何来形容的话,真的很混乱,混乱的场面,混乱的思绪,夹带着他隐忍的怒气和痛楚。
回到城堡的时候,他看到木尘站在城堡外面,愤怒感、窒息感险些吞没他的意识。当他看到苏安对昏迷的母亲无动于衷,神情木然的时候,那一刻,心像是被针扎透一般。
纵使这样,他依然问她是不是她做的。只要她说不是,哪怕所有人都说是她推的,他也会站在她身前。
但她说什么?她平静的承认,那么平静的神情,看得他越来越寒心。
他每次开口,每问她一个字,身体就忍不住在颤抖,好像他说的不是话,而是这些话瞬间就花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她的回答永远都那么没有起伏,声音单调平板,出口的话语宛如利刃一般,不刺得人血肉模糊,誓不罢休。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他脑子嗡的一声白茫一片,他如果跟她提起木云卿,她是否也会这样漠然开口:“对,木云卿是我和木尘的儿子。”
如果她这么回答,他又该怎么做?
巴掌就那么狠狠的扇了过去,那么重的力道,没有愤怒是假的。
可是打完她之后,心脏疼的好像能在躯体里炸裂,他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客厅里明明很温暖,但他却觉得有寒气一点点的刺进他的骨髓中。
他和苏安,究竟谁是谁的劫,他早已分不清楚了。
上午10:35分左右,萧何秘密授令情报局局长乔梁,追踪黑客身份,一线逮捕,若抗捕,可狙杀待命。
11:05分,萧何乘坐专机飞往法国巴黎。
此去有三个目的。
1、墓地看望木云卿。
2、和木尘开诚布公好好谈谈。
3、接苏安回国!
墓地,天堂坠入地狱!
更新时间:2013-2-23 8:36:40 本章字数:3262
墓地,素来是灵魂的栖息地。残颚疈午
法国,拉雪兹公墓,位于巴黎东部,是巴黎最大的公墓。
木云卿就葬在这里。
萧何抵达公墓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半左右,比木尘和苏安足足提前了两个多小时。
欧洲墓地一般都跟闹市街面很贴近,尘世与墓园,在巴黎没有很明显的疆界宀。
拉雪兹公墓离闹市仅有一墙之隔,与其说是墓地,还不如说是一个偌大的公园。放眼望去,鲜花盛开,绿树葱翠,雕塑林立,草坪荫荫……墓碑耸立。
这里有几十个墓区,进入墓地的时候,需要事先拿到墓地名单,像这种地方,自然安息着很多世界名人。
萧何手里拿着一束百合花,迈步其中,在这里没有所谓的天堂,也没有所谓的地狱,甚至没有死亡怛。
有人常说墓地里盛产鬼魂,这些鬼魂多被赋予了恐怖色彩,他们会在太阳落山后出来兴风作浪,却会在隔天太阳初升时仓惶逃离,这是恐怖片。
当然这里也不会变成科幻片。
天空不会有乌鸦哀鸣,三月春季不会寒风瑟瑟,没有一丝一毫的阴森和腐朽气息,今天的天气有点阴,走在里面,就像走在异常安静的尘世之城,随时可以看到游客或前来拜祭死者的家属,两三人结伴,四五人成群。
墓碑别致凝固着死者人生轨迹,雕塑形态各异、意味深长,置身其中悲戚中却也隐带震撼。
木云卿的墓地并不难找,孩子安息的墓床被鲜活的植物覆盖,取代了沉重的石块。墓碑周围种满了植物,正值春季,花团锦簇。
在这里,无论是伟人还是平民,墓志铭大多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修饰,一如生命本身,简单而明了。
每个墓地前都有雕像压阵,许多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那是一尊大理石雕塑,护卫着长眠地下的幼小灵魂。
一位美丽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孩,她低眸看着孩子,目光虔诚专注,神态缠绵温柔。
周围种了好几棵樱花树,有风吹来,花瓣旋转着飘落,落在墓床、墓碑上,落在雕像女人肩头,落在婴儿的脸上……
熟悉的钝痛感传来,萧何手指颤抖,伸手拿掉樱花瓣,当手指触碰到孩子脸庞的时候,属于雕像冰冷的感觉蓦然直穿心脏,手指微僵,动作如常,但是呼吸却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
他把洁白的百合花放在黑色大理石墓碑前,起身的时候,心口疼的他快喘不过来,阳光穿过阴霾的乌云,横穿墓床旁的雕塑投射在萧何的脸上,形成一道阴影。
他双腿僵硬,没有办法屈膝,颤抖的手就扶着墓碑缓缓坐了下来,后背抵着冰凉的石碑。
“……”沉默良久,他开口:“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失踪了。所有人都在找我,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到我,除了她。她很美丽,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可在我眼里,俊男美女,华衣美服,从来都稍纵即逝、过眼云烟。但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她跟那些女人不一样。那天,她在墓园,我父亲的墓园找到我,她对我说:‘你果然在这里。’那时候我就明白,在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可能不是我父母,不是我弟弟,甚至也不是我自己,而是她。她会在我消失的第一时间就能准确的感应到我消失的方向。”
“在上流社交圈,如果高高在上,人人都愿意捧着你,但当你从高处跌下来,就会声名狼藉,什么都不是。于是一夕间什么都不是的她,再也没有人愿意把名字跟她放在一起,全世界都遗弃了她。那些人里面也包括我。”
“孩子,这个世界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干净,当你觉得你可以操控别人人生的时候,却发现你的人生早已被别人钳制在手里。永远不要让人抓到你的弱点和软肋,要不然纵使你本事再强,也会为了这样那样的弱点处处受制于人。我知道我负了她,每个人生来的时候都很纯净,那时候我们还不懂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变化无常。”
“如果每个人背后有两对隐形翅膀的话,那对于我来说,一边翅膀上刻着肩负K国的重担,另一对翅膀上刻着她。失去任何一边,对我来说都是难以愈合的伤残。于是分开三年,我以为只要我还在原地,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模样,却早已忘了世事无常,世界癫狂。前一秒我还觉得阳光普照,下一瞬间却发现天空早已阴云密布。所谓的那些真理,瞬间就被人推翻,从天堂坠入地狱,前后甚至只需要一秒钟……”
“说了这么多,我忘了跟你自我介绍,我叫萧何,K国总统。你从来没有见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你,但……我想,我爱你!”
“她性情淡漠,但是心地很好,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可能会有猜忌和怀疑,会有很多的伤痛,我们可能会吵架,可能会误会,可能会冷战,但我们依然要在一起。”
“等有一天我和她老了,老的走不动了,我们就穿着干净的衣服,拉着手,我会对她说:‘走吧,一起去看看云卿。’”
“你走的时候,她一定流了太多的眼泪,所以今天我就不落泪了。”不流泪,那脸上湿湿的是什么?
下雨了!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萧何起身,静静的站在那里,元清撑着一把黑伞走过来举到萧何头顶。雨水顺着雨伞凝结成水珠滑下,砸落在地上打出了一个个的小坑。
“把伞给孩子。”萧何声音压抑而又沙哑。
“……好。”元清低头,几滴眼泪砸落在地上,走过去把雨伞放在了墓碑上。
天空阴沉,雨水就像一张强大的网,密不透风的笼罩着他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萧何戴着墨镜,面容在雨水里显得很模糊,他和元清站在那里,雨水将他们的西装淋得半湿,但他们却毫无知觉。
那天下午,萧何在云卿墓碑前足足呆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元清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走过来说:“阁下,夫人刚刚抵达巴黎机场。”
萧何手心里一直紧紧的攥着十字架,闻言松开手,十字架竟生生的嵌进他的掌心,因为力道太重,手心鲜血淋淋,沾染在了十字架上。银白与鲜红,冲击力十足。
他将十字架拿到面前,轻轻吻了一下十字架,然后把它挂在了墓碑上。
“你母亲一生都在四处流浪漂泊,她是一个把寂寞和绝望融入骨髓里面的女人,我爱你就像深爱她一般!”
萧何说这话的时候,元清甚至不敢去看萧何的脸,那是一种苍白近乎绝望的脸,破碎中夹杂着无尽的痛苦,从阁下登机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强撑着,所以他还能再撑多久?
元清忽然间不知道了。
萧何已经转身离去,身形紧绷,步伐沉重。
元清将目光移到墓碑上,十字架刚好垂落在木云卿三个字上面,轻轻在风中寂静摆动……
※※※※※※※※※※※※※※※※※※※
抵达巴黎机场,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关雎前来接机。
木尘手机响起的时候,他们正途经塞纳河,道路两旁高楼大厦在雨水里显得格外诗情画意。
不时有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衣着时尚优雅的女人拿着公文包,撑着雨伞,进出高楼大厦。
苏安抱着骨灰盒,眼神望着窗外,纵使身处浪漫之都,却也要最终归于尘世之中。
木尘接电话,话语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她终于转眸看着他,他注意到她的视线,握着她的手,然后沉声对电话那端说道:“……地址。”
挂断电话,他眉目低敛想了想,这才对苏安说:“你先坐车回去,我有事情要处理。”
“好。”并没有问他是什么事情,他们是亲人,但是却不会干涉对方的自由,相对独立,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这样很好。
“你到哪里下车?”她随口问他。
“前面。”
木尘要去的地方是塞纳河小岛上的巴黎圣母院,那是苏安平时最喜欢去的教堂之一。
木尘没有告诉苏安的是,这个电话是元清打来的。
元清说:“木先生,阁下想跟您谈谈云卿少爷的事情。”
那一刻,木尘如遭雷击。
巴黎圣母院,他濒临崩溃!
更新时间:2013-2-23 8:36:40 本章字数:3609
巴黎圣母院置身塞纳河,水光环绕,沐浴在雨雾中显得如梦似幻。残颚疈午
教堂内,高耸的拱顶在光线下闪闪烁烁,萧何点了一支蜡烛,静静的放在圣母玛利亚怀抱圣子耶稣的雕像下面。
一旁,神父用纯正的法语跟元清说:“再有五分钟,会有一对信奉天主教的新人将在这里举行婚礼,两位可以留在这里观看,并给予他们祝福。”
巴黎圣母院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基本上不会在这里举办私人仪式。当然基本,并不包括没有。
木尘走进教堂的时候,就看到这里正在举行天主教徒婚礼,几乎没什么宾客,因为下雨的缘故,座位席上寥寥数人,显得很空荡,但却不会让人觉得画面凄凉。当新娘穿着拖地婚纱走向新郎的时候,光线穿过教堂内巨大的玻璃洒在她的脸上,那一刻相信很多人见了,都会觉得有一种感动萦绕在心间宀。
想要找到萧何很容易,他沉默的坐在角落里,纵使缄默低调,但还是出色逼人。
只是,现如今他似乎有些狼狈。
元清率先看到木尘,向他点了点头怛。
木尘走过去,然后在萧何身边坐下。说是身边,还真是牵强,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这样的距离刚好。
萧何黑发有些自然凌乱,容颜俊雅,神情平静而淡漠,并不是一个容易让人亲近的人。
“总统府买不起雨伞吗?”木尘注意到萧何衣服很湿。
“跟木先生讲话,我需要事先冷静。”
管风琴演奏出《圣母玛利亚》,琴声在教堂盘旋,似乎能够冲破圆顶飞到天上去。
木尘见新郎和新娘已经走到神父面前,就一时没有再开口说话。
同一个教堂,拿破仑称帝,约瑟芬在巴黎圣母院被拿破仑亲自加冕为皇后。
如今,又有一对恋人同样站在了这里,过去和现实重合,给人带来无限遐想。
神父打开《圣经》,问新郎和新娘,是否承诺彼此无论贫穷、富有、疾病,都会接受、照顾并且深爱对方。
当两人异口同声说出那句:“是的!”时,两人都落泪了,然后他们把手放在《圣经》上,开口许诺……
观众席响起零散却热情的鼓掌声,木尘转眸看着萧何。
他似乎并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一幕,目光专注的盯着教堂中央的圣母哀子像。
那里,耶稣横卧在圣母膝上,圣母神情十分哀伤。
萧何薄唇紧抿,脸色竟是出奇的苍白和难看,似是察觉到木尘的视线,他从圣母哀子像上移开目光,
“看到你现在的神情,就让我想到了Ann。”木尘见萧何睫毛颤动了一下,将视线也落在圣母哀子像上,“巴黎所有的教堂,她几乎都去过,一个人可以坐在那里呆上大半天。但她最喜欢来的地方却是巴黎圣母院,每次来这里都会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尊圣母哀子像。你看,当人们面对死亡和罪恶的时候,表情是多么的无奈,就连圣母和耶稣都不能幸免于难,更何况是芸芸众生呢?”
“孩子是怎么死的?”语调沉重。
“车祸。”顿了顿,木尘语声僵硬:“当着她的面,孩子直接从震碎的车窗玻璃那里甩了出来……”这话含有一定的报复意味。
果然,萧何忽然站起身,急促的呼吸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声音道:“我们出去说。”
如果想要在巴黎圣母院享受到宁静,最好的去处就是圣母院三楼,也就是顶楼。
蒙蒙细雨中,站在上面可以欣赏到塞纳河风光,一艘艘观光船停靠在塞纳河岸边,船身迎接着细雨的洗礼。
“……云卿,你是怎么知道的?”木尘眯眼看着细雨,雨还在下,很像人的眼泪。
萧何平静的说:“昨天快中午的时候,有黑客入侵总统府电脑,我收到了一封病毒邮件。”
“看来你仇人很多。”
“还好。”淡淡的声音,客气而又疏离。
“虽然不知道发送邮件的人是谁,但我不得不承认他为了查到云卿的存在,还真是没少下工夫。”木尘皱眉,发送邮件的黑客,他/她的目的是什么?
萧何忽然问:“云卿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沉默了几秒,木尘说:“2007年4月9日。”
“这么说来,云卿是八月份出生的?”萧何话语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当然。”
萧何深深闭了闭眼眸,“木尘,你爱Ann吗?”
“爱。”
萧何直直的看着木尘:“你还不够爱她。”
“难道你口中所谓的爱,就是出手打她吗?”
萧何目光清幽深邃,话语低沉沙哑:“忽然得知云卿的存在,再看看日期,我承认我被嫉妒和愤怒蒙蔽了双眼,那时候所有的情绪瞬间压向脑海,很难保持理智。难道你期望我忽然得知云卿的存在,还能平静无波,异常冷静的去分析事情的来龙始末吗?那是我妻子,她的肚子里曾经孕育过孩子,只是这么一条消息就足以震得人头皮发麻。回到家看到我母亲摔下楼,头破血流,脖子、腰上都是伤痕,难道你期望我能站在原地,含笑面对这一切吗?那是菩萨该做的事情,任凭世人再怎么闹,她最擅长坐在莲花台上不动声色,笑看芸芸众生。但我不是神,我有七情六欲,我也有欠缺理智和思考的时候。当祸事和遗憾发生后,我唯一能想的就是该怎么去补救,而不是逃避和退缩。”因为不管他身为总统,还是身为人夫,都没有遇事逃避的权力。
“所以,你来巴黎是为了接Ann回国吗?”
“我来接她还有云卿一起回国。”萧何目光变得深邃莫名。
木尘呼吸一窒。
萧何遥望塞纳河,声音很飘:“云卿是我的儿子。”话语肯定。
“你怎么敢肯定云卿就是你儿子?”
“曾经在盛世工作过的佣人,在此之前并未见过苏安,直到2007年3月中旬,她才跟你一起回盛世,那时候云卿并未跟她一起入住木家,一直到2007年4月12日,木家始终都没有婴儿的身影。这只能说明云卿已经不在了,巴黎的墓地其实只是一个衣冠冢。”
木尘脸色难看:“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那这个呢?”萧何忽然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来。
打开,里面放着一些泥土,还有小块坚固物。
木尘脊背下意识开始挺直,呼吸变得愈发缓慢。
“那天我母亲跌下楼之后,Ann一直在收拾这些泥土,是不是很奇怪?”萧何失神的看着盒子里那几块颜色微微泛着白色的小硬块:“她没收拾干净,我在泥土里发现了这个。”
木尘身体僵硬,这样平静的萧何,他从未见过,太让人心惊了。
“这是什么?我当时觉得很奇怪,派元清连夜送往鉴定科,然后今天早晨结果出来了,这是婴儿骨头碎片。”他声音在发抖,但是却带着笑意:“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那感觉真的很难跟你形容。”
他愤怒,云卿的骨灰竟在母亲手里?母亲竟然把骨灰掺杂在泥土里,甚至把天逸荷送给了苏安。
有这种认知的时候,身体发凉,连带心也开始一点点的凉下去。
他生气,气苏安,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竟一直瞒着他,气她绝情至此,她宁愿选择相信木尘,也不愿意相信他,他就这么难以让她信赖吗?可同时心却在滴血,在剧烈的疼痛着,她如此隐忍,一开始心怀恨意答应嫁给他,想来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吧!
她藏了多少恨,藏了多少痛?她究竟还有多少……伤?
他让元清去查邮件内容是否属实,是自欺欺人,还是不敢面对?他自己都在害怕将要承受的重中之重,如果是真的,他该怎么办?如果是真的,他拿什么面目来见苏安?
可他需要知道所有的真相,别人不告诉他,他就要自己去寻找。
犹记得元清告诉他,邮件内容属实的时候,那一刻天塌了,地陷了,他在天地间挣扎沉浮,他的身体在发抖,他胸口很痛,憋闷的说不出话来,他的心僵硬的像块石头,玻璃窗上投射出他脸上有着末日般的绝望,那张脸因为恐惧和震惊瞬间变得惨白……
他说了,他来巴黎共有三个目的。
见云卿,是忏悔,是绝望,是自责,还是绝望般的寻求灵魂救赎。
会木尘,前因后果,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了。
接Ann回家。只是家,城堡那里还是家吗?面对那么一个伤痕累累的她,他又该怎么办?
强烈的痛楚中,萧何声音破碎变调:“木尘,你打算一直沉默下去吗?云卿……他是我儿子,我连知道真相的权力都没有吗?”最后一个字出口的时候,竟带着哭腔,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也让木尘浑身一抖……
这个一贯擅长隐忍的男人,冷漠而工于心计,如今终于濒临崩溃了吗?也许他早就已经崩溃了,如今是兀自强撑着,他只是想固执的把所有事情弄明白。
木尘苦笑。萧何,你可知道,有时候真相最伤人!
曾经,你是她的全世界!
更新时间:2013-2-24 13:56:58 本章字数:3192
萧何近乎麻木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雨水无情的落在他的身上,容颜被打湿,但木尘知道他没哭。残颚疈午
萧何双眸通红,木尘第一次看到有人的眼睛能够被眼泪憋得那么红,红的仿佛能够滴出鲜血来。
木尘只能说萧何很成功,他不想哭,于是就真的没有一滴眼泪流出来。
他极力想要隐藏他的悲伤,只是悲伤又岂是说隐藏就能隐藏了的。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永恒不变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时间,不是爱和恨,不是痛苦,不是伤口和眼泪,而是曾经发生的那些过往。因为发生过,所以才不会改变,所以才不能视若无睹宄。
如果说,苏安曾经在过去和现实中修筑了一道坚固的城墙,她强迫性阻止自己去重温过去的一切。那么如今,木尘就是拿了一把锤子狠狠的打通了这面城墙,他让城墙外面的萧何进去,试图去感受苏安的痛。
只是现如今,他意识到了言语的可怕,过去的事情摧毁了一个苏安,是不是还将摧毁掉一个萧何才肯善罢甘休?
萧何的脸像是在一瞬间被漂白了,脸色在木尘的话语里一点点的陷入灰白叙。
木尘说:“遇到她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把绝望和痛苦掩藏的滴水不露。我和她少年时期相识,因为无家可归,因为贫穷,我们相依为命,住在泰国最贫穷的巷子里。她很沉默,话语很少,很多时候都喜欢低着头,一个人静静的走路,我那时候觉得她跟我很相像,我以为她是跟我一样的人,无情、狠辣、虚伪、狡诈、自私、城府……但是很快我就发现,她跟我并不一样,她真诚,她善良,她渴望爱,于是一旦有人爱她,她就会飞蛾扑火倾尽所有去回报对方。苏安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是一个生活充满悲剧色彩的人,她原本出身名门,却在幼年落魄流浪;她悲天悯人,却常常会让人觉得她冷漠寡情;她通达人情世故,却总是形影单只;她常常跻身名流圈,却始终跟人保持着距离,从不肯让人窥探她的内心;她明明在K国名声大噪,却偏偏低调做人;苏安是谁?她是一个承受烟花喧闹却又极度孤寂的人。”
“如果你曾亲历过她的痛苦,那么无论她现如今做了天大的坏事,你都能原谅现在的她。毕竟十月怀胎的那个人是她,亲眼目睹孩子出车祸的那个人是她,在手术台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去的那个人是她……孩子死亡当天,她给你打过电话,是你母亲接的电话。于是,火葬场外面,你母亲派人试图抢走骨灰,但是骨灰被打翻了,苏安也被强行关进了疯人院……我一直在想,一个人的心可以被伤多少次,一次不够,两次不够,那三次,四次呢?难道从来没有人看到她的心早就被伤的千疮百孔了吗?云卿死了,她还没有从地狱里爬出来,却再次被你母亲推进了无边地狱。那些人想把她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她每天被人捆绑在床上,每天被人注射镇静剂,每天被人喂***神病药。那些混蛋给她吃的药里面竟然含有米拉帕和瓦伦尼克林两种药。米拉帕总是让她产生恐怖不安的幻觉,她常常会看到毒蛇爬在墙上,她常常看到有人在她面前自杀,她常常看到她父亲和儿子在她面前来回走动和说话……还有瓦伦尼克林,她每晚会做噩梦,夜晚会惊吓着醒过来,但是第二天之后,昨天的很多事情都会忘记,于是她崩溃了。”
“她手腕上的两条伤疤,你看到了吗?那么深的伤口,她用玻璃碎片划下去的时候毫不留情,但她感觉不到痛,因为手腕处的皮开肉绽抵不过心灵的侵蚀,她在暗夜和绝望里嚎啕大哭,她哭的撕心裂肺,她哭着求人来救她,那时候你在哪里?”
“我真庆幸她是一名医生,我庆幸她因为幻觉恐怖而自杀,要不然她只怕永远都发现不了精神病药有问题,要不然她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她开始想办法逃离,她想方设法让别人联系我,但这些电话都没有传递到我耳中,于是她开始自己想办法逃离疯人院。她再一次划破手腕,混进了手术室,利用跑酷翻阅围墙,身上被铁丝网刺得鲜血淋淋。阁下,如果你曾经在午夜寒冷街头看到一个衣衫凌乱,满身鲜血,脸色苍白的女人,你不要感到吃惊和害怕,因为那一刻,她脸上的绝望和仓惶绝对会让你潸然泪下。我庆幸我赶到了,她躲在我怀里嚎啕大哭,我抱起她的时候,她全身没有任何的重量,好像放在风中就会被刮走。”
“可我还是低估了药物对她的侵蚀,她的身体机能完全被破坏,她常常会头痛,你有见过她疼痛的时候,用头去撞击床头护栏吗?她常常会看到云卿在跟她说话,有一次差点在游泳池里溺毙,有一次我回来就看到她坐在卧室里拿着手术刀一点点的划开她的手腕,我吓坏了,她却笑着对我说:‘木尘,不疼。’有一次她已经走到了顶楼,她甚至已经准备跳下去,我从后面抱着她,她哭着对我说:‘木尘,疼,你轻一点,你把我都勒疼了。’她哭着喊她父亲来救她,她说全世界的人都想让她死,她说她错了,她说她再也不相信人了……你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失眠吗?你知道她自虐的时候,喜欢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吗?你知道她曾经一度出现记忆混乱吗?她生病了,病入膏肓!诱发她生病的人不是别人,是你和你母亲,你们摧毁了她人生中最珍贵的一切。”
木尘重重闭上眼睛,调整紊乱的吸呼,冰冷的说道:“耶稣说过:对于你来说,你是一个人;但对于某个人来说,你就是全世界。阁下,真正毁了苏安的那个人其实不是别人,而是你。别人再伤她,都没有关系,因为那些人始终没有在她心里,但是你不同,所以你的伤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