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只是简短的称谓,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无形中拉远。
蓦然袭上心头的刺痛让萧何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是吗?你可真大方!”转身,声音冷漠:“我在外面等你。”
临近中午,圣诞出行的游人和泰国居民将马路围得水泄不通。
交通堵塞,冗长的车阵,一时难以疏通,足足半个小时过去,苏安好似并不着急,右手指尖轻轻敲击着腿面,悠闲的欣赏窗外春光和衣着艳丽的女子。
事实上,她等的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有一个习惯,当她没有耐性的时候,右手指尖会下意识的动作。
“元清,电话联系。”冷漫声音响起,紧跟着苏安的手腕一紧,萧何已经把车门打开:“下车。”
下车,松手,萧何走在前面。
两人一阵沉默,好像之前发生的亲吻事件只是一场不存在的梦境。
这样很好!
萧何走的不快不慢,方便苏安能够跟上。
她竟不知他对泰国这般熟悉,不过能够出来透透气,着实让她松了一口气。
大街上尽是长长的车阵,离开大街,钻进纵横交错的小巷里,陈旧的泰国特色建筑,可以看到晒满衣服的院子,阳台上盛开的花朵。
泰国的生活状态一直都不急不缓,有人蹲在河边,刚起床的人在刷牙,也有人在洗头,有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小广场上,有老婆婆围成圈跳着舞,笑脸盈盈邀请过路游客加入她们的队伍。
走出巷子,大象身着圣诞老人装与许多大学生庆祝圣诞节。街头挤满了人,各种肤色,说着各国语言,互相问候着happynewyear,在对方的相机中留下自己灿烂的笑容。
有泰国变性女郎在花车上卖力表演,围观游客很多,此起彼伏的吹着口哨。
萧何已经走出很远,似是察觉苏安没跟上,回头望去,只见苏安站在路边,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有着天真而茫然的神情。
苏安的视线里,一位游客浑然不知暗处有一双黑手正伸向她的皮包!
孩子,你不适合行窃!
更新时间:2013-1-27 16:26:33 本章字数:2264
萧何无疑也看到了那一幕,漆黑的双眸微闪,静静的看着苏安。
苏安淡淡的移开视线,似是没有看到小偷正在行窃。
萧何站在前方等她,她走了几步,步伐沉重,终是停了下来,在萧何的目光下,蓦然转身,快速走向那名泰国少年身边。
苏安左手准确无误的抓住少年的右手腕,迅速将少年手腕向上扭拧翻转,使他受制被扭而转身。
少年行窃忽然被人抓了现行,吓的一脸惨白,如今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险些闷哼出声,气喘吁吁的被迫看向苏安,见她容貌美丽,又是一惊。
少年用泰语小声恳求道:“求求你,放了我吧!”
差点被偷的那位游客听到声音,疑惑的向他们看过来,苏安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带少年走到一边。
“初犯?”如果是惯犯的话,划破手提包,偷走钱包或是值钱的东西,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情,可眼前这位少年似乎出手的速度太磨蹭和犹豫了。
一看,就是一位生手。
“我是第一次,我……”少年眼中爬满了血丝,惊慌的说道:“请相信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以后?苏安无声轻叹,哪有那么容易,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家里很困难吗?”
“呃?”少年没想到苏安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回过神,这才说道:“今天是圣诞节,可也是我***生日,我……”少年止了话,有泪水在眼眶中流转,看来并不像是在说谎。
真正的惯犯,被人抓到,眼神不会有这么仓惶!
“你父母呢?”苏安看着他,还不如说越过他,将目光投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死了。”少年说父母已死的时候,一脸麻木,贫穷果真有消磨疼痛的功效,当人为了生活而生活的时候,一切的痛便不再只是痛。
握着少年手腕的力道骤减,迟疑了一下,松开他。
少年下意识就要拔腿逃走,苏安却右手拦截,再次抓住少年手腕不放,身体左转,眨眼间功夫,少年就因为苏安的拽带狼狈的跌倒在地上。
少年完全吓傻了,连痛楚都感觉不到了,只因苏安出手太快了,这么美丽的女人,身手竟然会这么好……
苏安站在那里,向少年伸出干净的手心,似是一种无言的召唤。
少年愣愣的看着面前修长干净的手指,最后目光落在苏安美丽的容颜上,眼神闪了闪,忽然有些自惭形秽了。
站起身,少年有些尴尬:“我手脏。”
苏安心一软,摸了摸少年的发丝,感受到少年的颤动,苏安温声道:“你是一位孝顺的好孩子,只是行窃不适合你。行窃出手不够快,心不够狠,身手太差,最主要的是被人发现,逃跑的不够快,这样很容易被人抓到。”顿了顿,淡淡的说道:“这样的年纪该上学才对。”
“我没钱。”少年小声嗫嚅道。
“会有的。”苏安温柔的笑了,递给少年一张名片,少年愣愣的接在手里。
“找这个人,他会尽可能帮你的。”宫翎,盛世财团旗下慈善运营董事,最近一直在泰国。
少年好奇的问道:“我们非亲非故,您为什么要帮我?”
“就当是我羡慕你吧!”羡慕他还有可以相互依偎的亲人,不像她……
少年失神的看着苏安的背影,握紧手中的名片,走了几步,似是觉得怪怪的,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口袋里不知何时被人装了好几张泰铢,转身看向苏安,她已走远,一位戴着墨镜,优雅高贵的男人在她走近的时候,漆黑的目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然后沉默转身。
一男一女,同样出色优秀的人,渐渐消失在人海里。
如果没有爱,请保持距离!
更新时间:2013-1-27 16:26:34 本章字数:2214
中午用的是西餐。
苏安选的餐厅,非常高档,映着名贵的壁纸,显得很雅致。
蓝色的桌布,上面放着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支百合花,看起来很罗曼蒂克,是情侣约会的好场所。
只是,萧何和苏安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坐在这里,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等待上餐的时候,苏安问萧何:“不知道阁下找我有什么事情?”
“在巴黎,萧然似乎和你走的很近?”
“不算太近,但也,不算太远。”
想了想,萧何说:“如果无爱,还是适当保持距离比较好。”
苏安没什么表情的笑笑:“我以为阁下平时公事繁忙,根本就没时间关注这些娱乐新闻。”
萧何微微挑眉,目光一点一点的从苏安身上扫过,然后才说,“萧然是王室里面的人,从小生活在聚光灯下,有关他的私生活,一直是媒体记者追逐的焦点。你太低估你和萧然的影响力了,在k国并非只有娱乐媒体报道你和萧然,你和他的事情甚至上了地方晚间新闻。”
“媒体含沙射影,以讹传讹。我和萧然清者自清,别人信我也好,不信也罢,我的人生用不着别人插手。”
萧何用一种平静似湖水的声音说,“但你却在无形中驻足萧然的人生。”
“阁下,您在担心什么?”苏安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说,“担心我会缠着令弟不放?还是您认为像我这样卑贱的人,根本就不配爱人?”
萧何看着她:“苏安,你把话题扯远了。”
“k国情报系统那么先进,您只要吩咐一声,很快就会有最真实的资料递到您的手中。在巴黎,我和王子殿下,最先主动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你的意思是,萧然自作多情?”萧何嘴角浮出意味不明的笑,不像开心,倒有些嘲讽的意味。
苏安蹙起了眉,纤细的手指轻敲桌面,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个男人特别爱护他的亲弟弟,“阁下,您似乎忘了,我订婚了,我有未婚夫,还是您认为我享受脚踏两只船的感觉?”
萧何居然微微的笑了,神色舒缓了不少,“未婚夫?”事实上,苏安和木尘是否真的订婚,还有待考证。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刚说到木尘,他就打来了电话。
苏安看了一眼萧何,见他没有任何表情,接通电话。
木尘说:“圣诞节快乐!”
“同乐。”
木尘笑道:“泰国现在正是中午时间吧?”
“嗯。”
“吃饭没有?”
“正在用餐。”
“一个人?”
苏安看着萧何,他望着窗外,神情无波。
“不,两个人。”
萧何看着她,眼神冰冷。
见侍者开始上餐点,她说:“我要用餐了,晚点聊。”
萧何拿起刀叉,沉默的切着牛肉,片刻后问道:“你和木先生是怎么认识的?”情报局竟然调查不出来,盛世财团两兄妹的身世一直是个谜,法国籍,父母早亡,再也查不出其他讯息。
“时间太久,忘了。”想套她话吗?
“感情很好?”这话夹杂着说不出来的讥嘲。
苏安笑了:“一个人,如果身上有了卑微的伤口,只有心灵同样漂泊,同样流离失所的人才能彼此慰藉。比如说我和木尘。”
打死她,败类!
更新时间:2013-1-27 16:26:34 本章字数:1555
苏安笑了:“一个人,如果身上有了卑微的伤口,只有心灵同样漂泊,同样流离失所的人才能彼此慰藉。比如说我和木尘。”
“再比如说今天那位少年。”
苏安停止切牛排的动作,“好吧!您想说什么?”
“在少年的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仍旧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头发疼。
“说话一定要这么刀刀见血吗?”苏安保持微笑,表面上依然明艳疏朗,任谁也看不出她的恼怒来。
“看来过去的事情,也不见得就像你所说那般,全部都忘了。”低醇的嗓音在苏安耳边响起,魅惑而又感性……
“阁下,逼我承认我的过去,会让您很有成就感吗?”说这话的时候,连苏安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的平静了。
萧何深邃的眼眸闪出一道犀利的冷光,苏安一阵心烦,正欲离席,萧何却好像早有察觉一般,“还是坐下来用餐吧!这么沉不住气可不像你。”
将切好的牛肉推到她面前,和她餐盘交换。
苏安定定的看着他,面无表情。
她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九年前,您能够找到泰国黎府,试问有关于我的一切,您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苏安瞬间泄了气,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您说的对,我在那位少年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母亲离开父亲和我之后,有差不多四年的时间,我一直靠行窃为生,只要对方有钱,我就会选择合适的时机下手。那时候尊严、善良、内疚,全都被狗给吃了,只要能活着,哪怕在地狱里多活一天,我都不会有丝毫退缩。我还记得那年我九岁,我第一次偷东西的时候,得手速度很快,手法也很稳,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次的钱不太多,只有500泰铢,但是那天晚上,我和父亲终于开了荤腥,我捏着那500泰铢,咬咬牙,从市场买了一只鸡,熬了一锅鸡汤,给父亲端过去,他那时候已经病了很久,断腿处一到阴雨天就疼痛无比,我把鸡汤端给父亲,父亲问我哪来的钱?我说我在餐厅后厨,客人见我做的果盘好看,额外给的小费。父亲信以为真,让我也吃。我说我吃过了。”
苏安唇角微弯,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其实那时候,闻到鸡汤味,我就开始饥肠辘辘,真的很饿,但是鸡汤是给父亲补身体的,我哪能真吃?”顿了顿,接着说道:“阁下,我想您从未被饥饿折磨过吧?那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胃里空空的,只能一遍遍的喝水,后来没忍住,拿着剩下的一百泰铢买了几十个馒头……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那时候很庆幸我的父亲是世界级拳击冠军和自由搏击冠军,从小父亲对我言传身教,我的身手并不弱,所以很少失手。但有一次还是被人发现了,那位贵妇抓着我的头发,使劲的抽我的脸,说我小小年纪,为什么不学好?当时她的女儿在一旁看着,衣着光鲜,头上戴着漂亮的小发夹,穿着颜色鲜艳的花裙子,跟我年龄相近的小女孩,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鄙视。她对她母亲说:‘打死她,败类。’”
谢谢你,让我成为了笑话!
更新时间:2013-1-27 16:26:34 本章字数:1906
苏安无声地笑,端起桌上的酒杯,暗红色的液体闪动着琥珀一样的光芒,笑容绚丽:“是的,我是败类,我是泰国的蛀虫。我有一个残疾父亲要照顾,我没有自哀自怜的权力。九岁的年纪,有谁敢雇用童工,除了乞讨和偷窃,我还能做什么?我只能偷。从那以后,我首先练习的便是逃跑的技能。在这世上有一种非常适合逃跑的运动,那便是跑酷。您大概想不到吧!别人练习跑酷是为了挑战自我极限,而我练习跑酷,却是为了逃生。”说到这里,笑容落寞:“您说的对,我和我母亲一样,都是说谎高手。我欺骗了我父亲四年,直到他开始怀疑我,直到有一天他目睹我行窃的全过程……”那真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父亲开始寻找母亲,最后千方百计联系到母亲,目的就是为了让母亲带她离开泰国……
萧何双眸幽深,良久,沉声问道:“你还记得你十五岁的时候,对我说的话吗?”
她微微蹙眉不语,她不确定他指的是哪句话。
“你说,你喜欢我。”萧何静静的看着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是因为我的身份地位?还是,只因为那个人是我!”
“我……”
“算了,当我没问。”答案在即,忽然没勇气去听了。
“九年前,我不知天高地厚,但是现在,我有自知之明。”
“苏安,当年是你先招惹我的。”话语里有着隐隐的怒气。
“我很抱歉。”
萧何深吸一口气,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苏安,我累了,你不累吗?我和你认识十年,人生究竟有多少个十年?”
苏安皱眉,他忽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萧何起身,走到苏安身边,双手撑在苏安椅子两边的扶手上,俊颜靠近,漆黑的眼眸让人窒息,慑人心魄……
“ann,回到我身边,我们忘了之前的不快,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重新开始。”
苏安愕然,没想到这席话会出自萧何之口,如此谦卑的姿态,难得的低头,面对这样一个她,他真的不在乎吗?
“我偷窃。”
“我知道。”
“我在k国声名狼藉。”
“没关系。”
“我谎话连篇。”
“……可以改。”
“我坐过牢。”苏安语出惊人。
萧何蓦然站起身,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眼中的那抹温暖凝固。
苏安闭眸,笑声寂寞:“我替木尘坐的牢。”
萧何脸色铁青,目光狠狠的瞪着苏安,冷冷的自嘲。
那一刻,萧何的声音几乎让空气……结成了冰。
“云挽歌,谢谢你再一次让我成为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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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早安,总统夫人》明日上架,相聚星期六,没有收藏的亲快快收藏,首发一万字!多谢各位亲长久以来的支持!
圣诞夜重回K国!【10000字+】
更新时间:2013-1-27 16:26:36 本章字数:17752
萧何离开后,苏安一个人在餐厅里坐了很久。
许多人,仅仅因为一个转身的距离,一切便成了断点。原本熟悉的两个人,从此永不相见,形同陌路。
她轻轻地叹,这世上没有谁永远会是谁的谁,有些人注定只能被伤害;有些人注定只能被错过!
九年前,萧何和她决裂,父亲自杀。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觉得心里空空的,她总是自嘲的说,她百毒不侵的,没关系的。但是她的眼睛里,还是有泪水瞬间便会湿了眼眶。
她从来都不是决绝的女子,做不到决绝,也就做不到彻底。她不想再说绝望,只想平静的生活。只是生活,从来都不曾如人所愿溴。
她和萧何点的西餐一口没吃,寂寞的摆放在那里,很浪费。
走出餐厅,街面繁华热闹,连绵不断的小吃,人群熙攘。
阳光很好,天气很暖,心情安宁祷。
苏安知道,每个人的心里都潜藏着一条悲伤的河流。萧何有萧何的疼痛,她有她的艰辛,并非不懂,只是无暇顾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若想生活美好,其实很简单,只需嘴角上扬……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沉默行走,有些人天生就很寂寞,但是很庆幸的是,她早已习惯把寂寞当成是生活的调剂品。
苏安顺着人流,没有目的地的闲逛着,顶着烈日,倒是出了不少汗。
下午一点,开始有了饥饿的感觉,这些年来真是饿怕了,过了饭点不吃饭,胃就会变得不舒服。
不是公主的命,却有着公主一样的娇气。
她向来不挑食,在一家看起来生意兴隆的路边摊吃的炒米线。吃完饭,隔壁有卖水果沙拉,她买了一份,边走边吃,凉丝丝的,倒是很解渴。
有一对姐弟走了过来,年龄很小,苏安不愿意定义他们是乞丐,但是他们最终还是向苏安伸出了手。
同样在泰国最底层挣扎生活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是什么意思。
在泰国乞讨的孩子,不像其他国家的乞丐,他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生存。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指了指苏安手中的水果沙拉,然后就眼巴巴的看着她。
苏安微笑,把刚吃了一口的水果沙拉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眼睛亮了,快速接过,但却没有先吃,而是递给了身旁的小男孩。
小男孩有些羞怯,不肯伸手去接,很明显姐姐不吃,他也不吃。
苏安微微敛眸,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水果沙拉摊位前,又买了一份,递给了小男孩。
这一次,他接住了。
他们吃的很开心,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向苏安道谢。
一旁的草地上,有一位亚洲游客,好像是中国人,正在跟一群泰国当地衣衫褴褛的孩子玩游戏,看到孩子们无忧无虑的跑着,追逐着,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苏安远远看着,心里忽然就那么温暖了起来……
※※※※※※※※※※※
下午两点乘公车回酒店,房间是之前就预订好的。
回到房间,疲惫的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竟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一个是母亲打来的,另外三个是木槿打来的。
给木槿打过去,她好像正在忙碌,电话好一会儿才接。
“我一天都在外面,没听到电话响,你给我打电话有事?”苏安走到浴室,放好热水,准备一会儿洗澡,好好休息一下。
木槿说:“你母亲问我要你的酒店地址。”
“你给了吗?”问的有些漫不经心。
“你希望我给,还是不给?”
“我明白了。”看来木槿还是给了。
木槿停了一会儿,问:“我是不是不应该把地址告诉她?”
苏安笑了,但是笑容没什么温度:“不要多想,我了解她,她如果想要找我,谁都拦不住。”
木槿想来有些不放心:“有事情给我和哥哥打电话。”
苏安低低的应了一声,弯腰试了试水温,坐在浴缸沿上,笑道:“今天是圣诞节,虽然祝福迟到了,但是依然祝你圣诞节快乐。”
木槿闻言,失笑:“你不在,我和哥哥过节都过得没意思。”
“我会尽快回去。”
“好,到时候我去接机。”
可能是泡澡时间比较成,待苏安洗完澡,眼皮已经沉重的快要睁不开了,头发还没有吹干,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手机在枕头底下响了好一阵,充耳不闻的功夫没有修炼到家,她努力睁开眼睛,看了看腕表时间,下午三点钟。
把手机拿出来,泰国当地座机号码,忽然有预感电话是母亲打来的。
接通,果然。
“我在大厅里。”叶知秋的声音。
“我在睡觉。”
“你下来,要不我上去,你选择。”
苏安在床上翻了个身,觉得头有些疼,时差的关系。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等我睡醒后,我再下去找你。”
叶知秋笑了,只是笑声刺耳,还有着隐忍的怒气。
“ann,这就是你对自己亲生母亲应有的态度吗?”叶知秋停顿了一下,说:“十分钟后,穿戴整齐,我们一起去看望你父亲。”
“为什么?”
“在巴黎的时候,你不是希望我和你一起来泰国看望你父亲吗?
“……”母亲当初不是拒绝了吗?
叶知秋这一次居然没有催促,反而耐心的等待着。
良久,苏安问:“你的条件是什么?”她的母亲,她了解,轻易地妥协,有时候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行。
叶知秋夸张的惊呼:“条件?ann,我们母女之间一定要用这么冷漠的语言来对话吗?看望完你父亲,我们一起回k国,k国时间比泰国晚六小时。我们回k国正好可以一起欢度圣诞节。”
“……原来如此!”
苏安将电话扔在一旁的桌上,低低的笑。
到最后,还是有交换条件,不是吗?
※※※※※※※※※※※
起床穿衣,下楼,母女拥抱,没有欢欣,只有冷漠。
打车去金佛寺的时候,叶知秋不耐烦的看着手表,催促司机开车快一点。
司机微微皱眉,金佛寺在曼谷闹市,开快车,出事了怎么办?安温声道:“师傅,安全第一,可以不用那么快。”
司机抬眸看了一眼后车镜,向苏安和善的笑了笑。
叶知秋皱眉看着苏安,大概觉得苏安是在故意跟她做对。
“到了,叫我。”苏安懒得理会她,身体动了动,将脸面向窗外,闭上了眼睛,继续补眠。
金佛寺,下午三点半,人并不太多。
这是父亲云天明死后,母亲第一次来拜祭父亲,而母亲是父亲这一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生的时候很爱,死的时候相信也对她念念不忘。
苏安看着神像,无声道:“爸爸,我带她来见您了,您高兴吗?”
她相信父亲此刻一定是开心的。
父亲曾经对她说过:“爱上你母亲,本身就是一种冒险,结果难以预料。我祈祷我们之间有最美好的结果,却又随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句话当时也只是印在了苏安的脑海中,并没有细想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深沉的爱恋,无力的绝望。
短短八个字,道尽了父亲对母亲的心声。
终究是夫妻一场,应该还是有感情的吧?
叶知秋跪在蒲扇上,双手合十,对着神像伏地的时候,手心向上平摊,空气里传来苏安讥嘲的声音:“我以为泰国的礼仪,你都忘了。”
叶知秋没理她,继续跪拜。
苏安淡淡的说:“听到了吗?爸爸在跟你讲话。”
“是吗?我没听到。”叶知秋神情如常,但是眼神很冷:“他都说了什么?”
“爸爸说……”苏安冷冷的笑:“我藏不住我的忧伤,正如我藏不住你的喜悦,更加藏不住你贪婪的***。我就是这么一个我,你舍得伤,就伤;舍得遗弃,那就遗弃。”
叶知秋起身,冷冷的哼笑一声,“爱情,爱过足矣。”
“真难得,像你这样的人,竟然还懂得什么是爱。”
叶知秋摇头失笑:“我这样的人?ann,知道什么叫血脉至亲吗?其实你我都一样,感情开始,岁月静好;感情结束,现实无奈。比如说我和你父亲,你和阁下。”
苏安侧过脸,沉默不语……
“ann,十四岁之前,你性格倔强,冷漠对人,很少有感动的时候,对人生没有丝毫的幻想。带你回苏家的时候,我以为你就是一块怎么暖都暖不热的石头。但是没想到,就算是石头,心中也有最柔软的地方,那个地方你留给了一个人,他就是现如今的总统阁下。”
“够了。”苏安直视叶知秋,声音很寒。
“不能提及,不能触摸吗?还是一旦有人触摸,你的神经就会被拨动,内心便会升起撕心裂肺的疼痛?”叶知秋不屑的轻笑:“爱情是什么,爱情如果没有面包来喂养,那便是穷人的奢侈品。如果你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苏安皱眉:“我对我今天的人生很满意,难道你希望我学你吗?”
叶知秋轻勾唇角,哼笑道:“我有什么不好?现如今我是苏家女主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苏安低低的笑。
“你笑什么?”叶知秋不悦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果真还是一点都没变。”她的母亲,是一个专门靠男人为生的女人,总想成为豪门家族的女主人。不过,她说的对,她成功了。
叶知秋眼色一沉,凝视她片刻,冷冷的说道:“ann,收起你的尖牙利爪,如果你精彩的犀利口才急需宣泄的话,你大可以找曾经亏欠过你的人,而不是对着你母亲肆意咆哮。别人欠你,可我不欠你。”
“你不欠我?你除了给我生命,还给了我什么?”苏安双眸幽深,目光冰冷:“拜你所赐,我看透了人情冷暖,更不愿意相信任何人。我的亲生母亲都能说抛弃就抛弃我,更何况是别人。”
叶知秋挑眉,断然道:“ann,如果我当初不离开,就不会有你我的今天。”
苏安冷冷的说:“所以,爸爸死了。”
叶知秋忍着怒气,平静的与她对视:“你父亲的死和我无关。”
苏安凝视着叶知秋的脸,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叶知秋无法辨别那笑声里究竟隐藏了什么含义,只是在里面听不出丝毫的愉悦……
“我终于明白我的冷漠究竟是遗传谁了。父亲残疾,你离开泰国之后,我瞬间便跳过了幼年、少年时期。我从九岁开始就冷漠地看着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对谁撒过娇。因为有一个残疾的父亲需要照顾,我每一天晚上都没有做梦的权力,我不敢有幻想。有时候房租到期,身上没钱,我和爸爸只能栖身在桥墩之下,那里一到晚上全都是流浪汉。父亲怕我被人欺负,晚上也不敢睡觉,就紧紧的抱着我,随时保持警戒。他那时候身体状况很差,但还一个劲的对我道歉,他说:ann,对不起,爸爸没用,连个家都不能给你……”
清冷的话语,隐隐的愤恨。
叶知秋皱眉:“ann,泰国的家是家,k国的家就不是家吗?”
“k国的家是你的,不是我的。”
“不管我们怎么争吵,怎么相互伤害对方?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女儿,这是谁都抹杀不了的事实。”
“你的女儿是苏菲。”在k国,苏菲无疑是天使的化身,美丽善良,开朗能干,反正把所有美好的东西放在一起,那就是苏菲了。
但在苏安的眼里,苏菲——她可以是天使,也可以是天底下最坏的恶魔。
“ann。”叶知秋重重的唤她,看来是真的怒了,一脸讥嘲:“你真的以为我母爱泛滥吗?你刚到苏家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如果苏家有女儿有一天会成为总统夫人,那么我希望那个人是你。苏菲她有什么资格成为一国之母?”
苏安静静的看着她,眼中淡漠的神色如同一道道深深的刻痕,“苏菲没资格,我就有资格了吗?我徒有外貌,骨子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偷窃,我坐过牢……”
叶知秋蓦然打断苏安的话,凝声道:“ann,不要再提你坐牢的事情了,到死都不要再提。安无声冷笑,如果母亲知道,她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了萧何,母亲大概会暴跳如雷吧!
真的想看看,但是,今天还是算了。因为真的是……很累。
叶知秋眸光低敛,手指轻轻拨开苏安颊边几缕黑发,慢慢抚上她的脸颊,柔声道:“ann,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牵挂。”
※※※※※※※※※※※
班机抵达k国首都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了。
母女俩出现在机场,成功吸引了大厅里候机乘客的注意力。
叶知秋神情冷漠,将脖子里围着的围巾拉高掩住口鼻,示意苏安可以适当走快一点。苏启文打了好几通电话,苏家上下就等着他们入席吃饭了。
苏安把墨镜戴上,淡淡的说道:“苏家上下知道我会跟着你一起回来吗?”
“当然。”回头扫了她一眼,“你这样问,会让我以为你很在意他们的感受。”
“今天不是圣诞节吗?我只是担心有人看到我,心里会添堵。”
“只要你心里不堵,别人心里是不是畅快,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家司机已经在机场门口等侯,坐车直接去了苏家老宅。
历经三年,再回k国,两次都是晚上。
整个城市洋溢在一片喜气之中,道路两旁的树干上缠绕着装饰灯。
等到今夜整点的时候,期盼已久的倒计时就会到来,到时候所有树上的装饰灯会同时熄灭,空中散出许多彩带,k国的国民会自发地开始欢呼,放焰火庆祝。
从机场到苏家的道路上,早早便被人布置的五彩缤纷绚丽多姿,放眼望去令人眼花缭乱。
在今夜万民沸腾的时刻,街道两旁卖圣诞礼物的小商店、礼品店、花店默契的没有关门,生意非常热闹,顾客比平时明显增多,节日氛围相当浓重。
车窗被苏安摇下,灯光清冷,但是拥挤出行的人潮里却露出一张张笑脸。
苏安的脑海中忽然就闪现出那么一句话来:悲伤过尽,才可以重见欢颜!
母亲问她:“在看什么?”
“没什么。”苏安摇下车窗,靠着车座,神情疲惫。
“吃完晚饭,你好好休息一下。”
她看了一眼母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在母亲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温暖。
温暖?看来真的是太累,连幻觉都出来了。
车子快到苏家的时候,苏安说:“我想下去走走。”
“快到家了。”叶知秋唯恐苏安临到苏家门口变卦,皱眉道:“ann,别闹!”
“只是走走。”苏安失笑,母亲究竟在担心什么?她来都来了,难道现在还能插翅逃了不成?
叶知秋看着她,似乎想透过她,看出她真正的思绪,最终还是妥协了。
“阿忠,停车。”
叶知秋不放心的叮嘱已经打开车门的苏安,“快点进来。”
“嗯。”
通往苏家老宅的林荫大道,树木成荫,彩灯一圈圈的环绕在树身上,发出夺目的光彩。
苏安这才意识到,她真的好久没有回到k国了,久到足以忘记属于k国的味道。
但是如今,走在这条林荫大道上,呼吸着冷冽的空气,她这才有了真实感。
慢悠悠的散步,既然苏家喜欢等人,那就再多等一会儿也不迟。
距离老宅不远,种植着一棵上了年纪的许愿树,听说这棵树已经有几百岁了。
苏安走近,白日里遮天蔽日的大榕树长满了粗壮有力的枝干,在夜色下犹显狰狞。上面挂满了一个个金灿灿的橘子,橘子下系着一张张红纸条,每一张红纸条上面都写满了字。
苏安站在下面,仰脸看着,身后有人开口说道:“我今年也许了愿。”
转身,苏秦在她背后似乎站了很久,定定的看着她,这一次嘴角没有以往总是泛着讥嘲的冷笑。
真是难得!
苏安避开他的视线,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苏秦:“不是说,死都不回k国吗?”如今怎么回来了?为谁回来的?
“死都不回k国?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苏安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苏秦笑了笑,竟然没有回嘴,缓缓走向她,见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叹了一口气,叫她:“安安。”
浅浅的笑容扬起,苏安问:“怎么了?”
“你怕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那是以前。”
没错,那是以前,苏秦少时热衷欺负她,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他最喜欢看到她痛哭流涕,求饶的表情,但是很可惜他一次都没有看到。
每个人都会对疼痛有回避的能力,她也不例外,以前在苏家,苏安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就是苏秦,因为只要有苏秦出现的地方,就代表了会有噩梦发生。
于是,心里开始有了不安的感觉,被他欺负的时候,莫名的恐慌感像野草一般,在内心深处不可控制的生长着……
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让苏安的心情变得有些焦躁。
“那现在呢?”他又向她逼近了一步。
苏安皱眉,站着没动:“这样的距离似乎不适合谈话。”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苏秦薄唇微勾:“现在还怕我吗?”
“你希望我怕你吗?”苏安没表情的看着他:“好吧!如果说怕你会让你很有成就感的话,那我想,我怕你。”
闻言,苏秦脸上的笑意瞬间不见了,仿佛那只是装饰,随时都可以拿下来。他盯着苏安,周遭的温度好像陡然间下降了好几度。
苏安转身要走,好好的心情,全让不速之客给破坏了。
不速之客?苏安忽然笑了,好像苏家的不速之客是她才对。
苏秦却握住了她的手臂,然后双手强势的抓住苏安的肩膀,俯身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如同落日余晖。
“跟我说话,一定要这么冷言相向吗?”苏安平静的反问他:“那你说,我该怎么对待一个从小以欺负我为乐的人,每次见到你,让我鼓掌欢呼吗?”
苏秦沉默了,把脸埋在苏安的颈窝里,脸上的表情如同沉沉的雾霭,夜色下落寞浮现,与往日的阴冷霸道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如果肯多看我一眼,我又怎么舍得欺负你?”低沉的声音,有些隐忍。
苏安微微皱眉,苏秦犯哪门子的疯?
炙热的气息,还有狂乱的心跳,苏安渐感不适。
试图推开他,苏家门口,两人拥抱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况且又不是真的亲兄妹,而是他一直恶作剧的对象,真是可笑。
“别动。”苏秦说:“就一会儿。”
她是雕塑吗?所以才可以任人乱抱?
“我刚才说我今年也许了愿。”
“可不可以不听?”苏安真的没兴趣听。
“跟你有关。”并没生气,相反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诅咒我不得好死吗?”
苏秦顿了下,说道:“既然回来了,我绝对不可能再放你回法国。”
苏安提议:“你干脆拿条狗链子套在我脖子上算了。”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困守k国,他是她的谁啊?
苏秦,她还不了解吗?单从他这些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就知道他的道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