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看到苏安,眼眸闪了一下,转过身体背对着她又擦了擦泪,声音沙哑哽塞:“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原来,他们都习惯了带着面具示人,就连母女也不例外。
苏安沉默几秒,对叶知秋说:“你哭了。”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句。
“没有。”她还在嘴硬。
苏安静了片刻,开口说:“眼睛很红,出去平复一下情绪吧!”母亲这个样子如果让苏启文看到了,谁的心里都不会好过。
叶知秋的伪装到了花园里刹那间破碎,她垂着头,发丝遮挡了她的脸,这样的母亲对于苏安来说是陌生的,好像看透诸事,好像痛到极致,更像被现实逼到了绝境。其实又何尝不是被逼到了绝境。
上午的阳光照射在叶知秋的脸上,她捂着脸,无助的说:“Ann,我最近一直都睡不好……我在害怕。”
叶知秋说出害怕两个字的时候,苏安愣了一下,她目光深幽:“怕他会死吗?”这番话虽然无情,但又怎么不是事实。
叶知秋仓惶抬头,她紧紧的看着苏安,苏安也静静的回视着她,然后叶知秋颓废的收回视线,悲声道:“他最近情况不太好,饭量越来越小,我担心他撑不了多久了。”
于是苏安明白,适才苏启文说他多吃了半碗饭,无非是想让她放宽心,她心沉了沉,良久对母亲说:“抱歉,我不会安慰人。”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中午,苏秦回来,听说苏安来了,正在厨房炖排骨汤,就先去洗了手,换了一身家居装,来到了厨房。
厨房香气扑鼻,苏安靠着柜台,虽然在看火候,但苏秦知道她又在失神了。
直到苏秦打开锅盖,她才回过神来。
她站着没动,但却正了正身体:“来了怎么不出声?”
苏秦半真半假道:“厨房、美人、排骨,画面很美,不适合打破。”
“美人和排骨放在一起似乎有些不太中听。”察觉到苏秦捞排骨出来,她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臂:“不熟。”说着从他手中夺过锅盖重新盖上。
苏秦神情惋惜,但也很规矩,听了苏安的话,站在她对面,他看着又在神游太虚的苏安,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
她的肤色一直都很好,但近半年来她似乎消瘦了很多,是因为婚姻还是因为他父亲?
苏秦想起了那些一去不复返的年少,十三年,已经十三年了吗?那么长的悠悠岁月,他和她就这么断断续续的走过来,如果他少时抓住她,说不定他们已经结婚生子,说不定他们可以幸福到白头……
但是这个世界唯独没有如果!
“安安——”他开口轻唤她,眼神温淡。
“嗯?”她抬头看着他淡淡一笑。
看到她的笑容,苏秦眼睛一时有些飘忽不定:“……在爸走之前,你尝试叫他一声爸,好不好?”
苏安忽然低着头,肩膀抖动,苏秦上前,他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抚摸着她的头发:“我是不是强人所难了?”
苏安像个孩子一样哽咽的哭了起来:“我欠他太多。”一直漠视的养育之恩,怎么还?
苏秦拍着她的肩,微微叹气道:“父母就算为孩子吃再多的苦,他们的心也是欢喜的。”
是的,孩子,她也是苏启文心中的孩子,一个一直漠视他多年的孩子……
苏秦把她扶好,掏出手绢温柔的给她擦干净眼泪,为了舒缓她的情绪,开玩笑道:“不要再哭了,等一会儿爸爸看到,又要以为我欺负你了。”
这声欺负,总归是莫名勾起往事,但苏安不能否认的是,听到苏秦的话,确实是忍不住笑了。
而苏秦呢?他微微启唇,感慨道:“看来,所谓欺负,也不见得全都是不好的回忆。”至少还有引她化哭为笑的魔力。
端排骨汤上桌的时候,他们围坐在餐桌前,苏秦给每人盛了一碗汤,苏启文拿着筷子笑道:“很香,没吃就有食欲了。”
“先尝尝看。”苏安把勺子放在他碗里,方便他喝汤。
苏启文尝了尝,然后摇头,“味道是不是太淡了?”
苏安笑:“清淡一点的食物对你身体有好处。”
“对,有好处。”苏菲在一旁一边喝汤,一边把碗给苏启文端起来:“爸爸,喝汤。”
苏启文笑着接过碗,看了看苏安,又看了看苏菲,眸光落在对面眼眸深深的苏秦脸上,耳边响起的是叶知秋温柔的声音:“清淡好,我们陪着你一起。”
苏启文眼眶微红,众人只当没看到,说话的说话,吃饭的吃饭,只要有心,悲伤似乎总能被人轻易就遮掩起来。
那天,苏启文打发众人,说要休息,他们在他身边太吵,影响睡眠。
苏安给他端水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苏启文双手按压在腹部,脸色煞白,佝偻着背身体,疼痛难忍。
苏安悄悄关门,靠着墙壁呆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才重新走了进去。
那天,她挽着苏启文的手臂,跟他一起缓慢的在花园里散步,她沉静开口:“我以前一直想这么挽住我父亲手臂走路,那路最好永远都没有尽头,这样的话我们就能一直走下去。”
苏启文感慨道:“你父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我打从心里面敬佩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苏启文:“如果我父亲还活着,你们会成为朋友吗?”
“可能不会。”苏启文叹道:“因为我们都爱着你母亲,就算是朋友,见面也会有很多不自在。老实说,我在你父亲面前真的是自惭形秽。”
苏安又低头走了一会儿,她说:“……你很好。”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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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更新时间:2013-4-13 8:46:44 本章字数:3351
苏安离开苏家不久,萧何给她打来了电话,心情似乎不错,因为他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苏安笑了笑,觉得这是个好现象,至少他不再把她当隐形人看待了。残颚疈午
她打开车窗,吹着温煦的风,敛下苏家带出来的伤怀之气,尽可能轻松道:“什么礼物都可以,只要不是红帽子就行。”
电话那头,萧何大概是愣了愣,“红帽子?有什么说法吗?”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是她给萧何的答案,随即挂了电话,伸出手,感受着微风从她指缝间溜过妍。
红男绿女,女人出轨,是给男人戴绿帽子。男人出轨,是给女人戴红帽子。萧何估计这会也被弄糊涂了。
糊涂一点儿好,人就是活的太明白,所以才会活的太累。
苏安不知道的是,萧何挂了电话,眸眼深深,修长指尖无意识的点了点手机,问随行在旁的徐药儿:“红帽子有什么说法吗?祉”
徐药儿微愣,想了很久,真真是想不明白,就把目光移向元清:“你知道吗?”
元清也犯疑了,敛眸想了想,“听说过绿帽子,倒没有听说过红……”元清清了清嗓子,看向萧何。
萧何微愣,低头继续翻阅文件,但嘴角却有了一丝笑弧,笑而不言,思绪却开始宛如海藻一般肆意蔓延。
她是暗指他不要婚外出轨吗?还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萧何回来之前,苏安又去了一趟苏家。
她把事先熬好的粥带来,所以只需要加热就可以吃了。
她舀着软软糯糯的浓粥送到苏启文嘴边,苏启文起先还有一些扭捏和不自在:“我哪有那么娇贵?”
“就娇贵一次吧!”
苏安再次把粥送到苏启文嘴边的时候,他没有再拒绝,抬手摸了摸自己掉光头发的脑袋,笑道总统夫人喂饭,百年难得一遇,所以为了不辜负美意,怎么说也要把粥给吃完了。
苏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看起来很好吃,有没有给我留一碗?”
“没有。”
苏秦不高兴了:“安安,你怎么能这么偏心?”
苏安回眸看了看苏秦,“你自己有没有注意到,你最近贪吃,身体都发福了。”
“胡说。”苏秦走到苏安面前转了一圈,“你再看看,哪里胖了?”
苏启文看了看苏秦,忍不住笑道:“安安说的没错,你最近确实胖了。”
苏秦无奈道:“这么说来我要减肥了。”
“减什么肥?胖点好,胖点好……”苏启文说这话的时候,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体消瘦,所以才会情绪这么低落。
好在苏秦拿来了围棋,父子俩面对面坐着,足足在棋盘里厮杀了两个多小时,然后苏启文似是困了,摆了摆手,对苏秦说:“你送送安安。”
苏秦和苏安是带着微笑跟苏启文告别的,但两人走出房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一路沉默,他和她都没有说话。
林默开的车,自从半年前,林默就成为了苏安的专属司机,萧何的意思。
她一直觉得让林默给她开车是大材小用了,但林默坚持,她也没办法。
苏安的情绪实在是高不起来,林默开门,她坐在后车座,只觉得疲惫感袭来,懒懒的不想动。
苏秦就俯身抽出安全带给她扣好,并没有马上关闭车门,而是对她说道:“他现在很痛苦,死了……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这话其实也算宽慰了,无奈的宽慰。
苏安眼眸闪了闪:“他还没死。”
“……快了。”苏秦声音冷硬。
苏安轻叹:“苏秦,那是你父亲,你别这么说,就算你说的是事实,也请别这么说。”
“安安,如果他不是我父亲,像提前诉说死亡这么无礼的话语我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有着太多的不忍心。”
她盯着自己的双膝发呆,似是呢喃道:“他一直在等我叫他一声爸爸,你说我如果一直不叫,他会不会多活一段时间?”
苏秦转身背对着她,一滴眼泪从眼角毫无征兆的滑出来:“……不好说。”
回城堡途中,苏安手机响了,是短信提示,过了一会儿,她才打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曾经都做过哪些丑事?】
苏安皱眉,陌生号码,觉得可能是谁发错了短信,就没有理会,过了一会儿,又有短信提示音,刚松懈下来的眉又重新皱起。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同一个号码,苏安确定不认识,事实上她手机上的联络人不是一般的少,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位,并且时有联系,谁换了号码她不会不知道,如今除了陌生人短信发错之外,她想不出来更好的理由。
这件事情并没有给苏安带来多大的记忆冲突,甚至眨眼间就忘了。
※※※※※※※※※※※※※※※※
萧何回来那天,苏安正在午睡,因为连她都没有想到,他是提前两天回国的,所以行程比较隐秘,这么看来她不知道似乎也说的过去。
她睡眠生物钟很规律,临近三点起床,还没适应洒落一室的细碎阳光,就听到外面一阵笑闹声。
带着疑惑走到阳台上,声音是从楼下花园里传过来的。
草坪上,云萧和vivian一人一辆崭新的儿童自行车,后面有支架,能够很好的固定住车子不倒,至少不必担心他们是否会摔倒在地。
萧何坐在一旁的欧式椅子上,戴着眼镜,正在翻看文件,不太专注,因为他偶尔会抬头看看前方嬉闹的儿女,并示意他们小声一些。
下午阳光不太毒,难得他们玩的这么开心。
苏安双臂闲适的撑着阳台,过了片刻,脸庞偎在手肘处,似乎又有些犯困了。
“mammy——”楼下响起vivian的声音。
苏安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vivian跟她打招呼,一时忘了还在车上,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带动自行车,连人带车一起摔在了草坪上。
苏安原本要下楼,但见萧何已经放下文件起身,她就站着没动,孩子不能太娇贵了,摔摔也好!
“哪儿疼?”萧何先把vivian从自行车下解救出来,温柔的帮她拍了拍衣服,这才弯腰把自行车扶起来。
“爸爸,妈妈醒了。”vivian指着楼上的苏安。
萧何抬头,就那么直直的对上了苏安的视线,苏安低敛双眸,然后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苏安洗漱完毕,脱掉睡衣,换了衣服,这才慢慢走到卧室门前,正要开门,门却被人打开了,是萧何。他站在背光处,身体修长,眉目清雅。
他靠着门棱,双手负后,眸色灼人的看着她。
她双臂环胸,站在原地不动,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视线不能转移,她淡淡的说:“归期似乎提前了。”
“好像提前了。”事实上,青峰会谈他交给了下面的人代他参加。原因……何须原因。
她看了他一会儿,弯起嘴角:“看样子S国水土很好,你气色不错。”
他打量着她:“……你气色没有之前好。”
她半真半假道:“首都空气污染指数攀升,很少有人能够气色很好。”
他听了只是点头:“我让环境保护局查明原因,尽快改善。”
“我代国民跟你道谢。”
“应该的。”他看她,眼眸很深:“……不向我要礼物吗?”
她微愣:“我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
“我是认真的。”
“礼物在哪儿,让我看看。”她下意识看向他背后。
他薄唇微勾:“转过身体。”
苏安好奇的转过身体,感觉萧何把一件饰品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冰凉感让她身体一颤,低眸看去,怔了怔,饰品她还是认识的,那是著名的“流水瀑布”,由一千多颗钻石和玫瑰金重金打造而出的无价之宝,说它无价是因为难以估价,但素来听说价值连城。
“喜欢吗?”他握着她的肩膀,眼眸深幽看着她。
她慢慢抬头,将视线落在他脸上,轻轻道:“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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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更新时间:2013-4-13 12:15:31 本章字数:3577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爱首饰的!至少苏安就是这样的人,哪怕那是件无价之宝。残颚疈午
她的喜好,萧何不会不知道,但尽管如此,以前两人好的时候,他也时常会买很多饰品给她,看看首饰柜就知道了。他每次都会问她喜不喜欢?她的回答通常都是一样的——喜欢。
伴随着这句喜欢,很多饰品将在首饰柜里难见天日。
他知道她的言不由衷,但他有属于他自己的情调。
苏安觉得,她现在经历的是婚姻,婚姻不是一个人,偶尔需要谎言来点缀流水岁月妍。
苏安吃饭的时候想起下午她说喜欢那件首饰的时候,萧何漆黑的眸子凝定在她的身上,声音很轻很轻:“你喜欢就好。”
很轻的一句话,却投落在她心底那处大湖中,砰的一声水花四溅,有些疼痛,又有些莫名的复杂,果真是矛盾的很。
云萧和vivian多日不见萧何,话匣子不断,他们的话题总是天马行空,原本谈的是S国,不知道后来怎么就谈到了各国风俗悫。
萧何边吃饭边温淡的笑,对他们的问题不会每个都回答,会有选择性。
像诸如此类的谈话形式,苏安很少参与,近年来她话语越发沉练简洁,但并不会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局外感,她偶尔会抬头倾听,然后附和一笑,并提醒云萧和vivian别只顾着一味说话忘了吃饭。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轻柔,那般轻柔的语调好像随时都可以随风而散。
饭后上了水果拼盘,vivian弃用水果叉,直接用手拿,萧何拍了拍她的手:“脏。”
Vivian就不动了,苏安感慨自己没有震慑力,不过好在他们在家还有畏惧的人,父母中总要有人在孩子心中扮演“恶”角色。
萧何抽出一旁的湿巾给vivian擦了擦手……是严父的同时,你又怎么能说他不是慈父呢?
饭后,萧何会去书房处理事情,或是元清和他一起站在花园里浅淡交谈;而云萧和萧安通常会和苏安聚在活动室里,这是他们养成的习惯。
云萧在绘图,vivian在玩智力拼图。
有时候看他们兴趣爱好,还真是南辕北辙。
在这世上天才儿童越加频频,如果一个幼小的孩子智力高的惊人,不必感到讶异。
云萧会对制作枪支感兴趣,完全在苏安的意料之外,在这点上白素倒是跟云萧一见如故,若论枪支设计,又有谁比的上白素呢?
有一次,萧何跟苏安谈起云萧的爱好,萧何说:“在他这个年纪,能够提前发掘出自己的兴趣爱好,总归是好事一件。”
提到爱好,vivian的兴趣爱好就显得很单一了,她喜欢玩各种各样高难度的拼图,一方拼图,一方世界,她玩的时候还会给自己设定时间。
苏安觉得这个兴趣好,女孩子当沉下心,万事放在一个水平面,在枯燥的拼图世界里如果还能兀自坚守,并从中得到乐趣,这是极为难能可贵的。
“外公怎么样了?”云萧忽然说道。”
Vivian叹气道:“日子过一天少一天,还能怎么样?”
苏安有时候会觉得她的子女说话似乎都太冷清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云萧再次打破沉默:“爸爸怎么提前回国了?”
“也许是想我们了。”Vivian自得其乐,一个人笑了笑。
云萧看了看vivian,似乎觉得跟她谈话没有什么价值可以挖掘,就把目光投在正坐在地毯上翻书的苏安身上。
云萧认真道:“可能不是想我和你,而是想mammy了。”
“呃……”苏安微愣,疑惑的看着云萧:“为什么会这么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爸爸虽然在跟我们聊天,但他一直在看着你,我觉得他是想你的。”
Vivian接话道:“对,我也看到了。”
一直看她?苏安蹙眉,她……没有注意到。这两年来,他和她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和她也许都在变,她的生活圈一直都不太大,她做了什么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换句话说,他做了什么事情,她根本就不知道。
她有多久没有再费心关注他的行踪和喜怒了?又有多久没有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认真的感受他的感受了?
“mammy,别让有些人抢走爸爸。”Vivian放下拼图,跑到苏安面前,蹲在她身边,一脸担忧。
有些人?他们似乎是专指某个人吧?
她看着vivian,轻声道:“不会有人抢走你父亲的。”至少不该那么快就抢走。
“为什么不会?”Vivian追问道。
“如果那么快就被抢走,那之前的岁月又算什么呢?”苏安笑了笑,合上书籍,缓缓闭上眼睛:“是你的终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费尽心机,到头来他也不会是你的。人啊!要随着年岁一路葬着走……”所谓葬,人生坎坷太多,掉进去的次数也太多,有谁会一生畅通无阻,直达彼岸呢?
苏安抬眸,这才发现萧何不知何时站在了活动室门口,正以复杂难测的目光看着她。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却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平静与他对视,然后一点点的陷在他幽深的双眸里……
把萧安和云萧一一送到房间,跟他们互道晚安,苏安关门离开,果不其然萧何坐在走廊欧式雕花椅上,目光如水,“困吗?”
“还好。”
“不困的话,一起走走。”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站起了身。
苏安想她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毕竟之前她说过她不困的。
两人在晚间花园里散步,夜风很清爽,四周只有细碎的虫鸣声,萧何在前,苏安在后,走的都比较慢。散步,总要有散步的节奏。
走了一会儿,萧何驻足,无言的伸出了手。
苏安停下脚步,看着他的手只是短暂发呆,迈步上前,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萧何就轻轻的握着她的手,绿草茵茵,夜晚花香格外浓郁,夏虫啼鸣,带走了白日浮躁炙热,夜晚散步确实……不错。
萧何偶尔会看向苏安,花园四周安置的橘红灯光下,她的脸淡雅而清新,带着独有的沉静,这份沉静越加的令人移不开视线。
在这样一个夜晚,她和他似乎都没有说话的***,只是无言的牵手而行,直到回去的时候,他才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S国没有红帽子。”
苏安微愣,然后温淡的笑了笑,无疑她想到了之前她随口说出的玩笑话。
“嗯。”她说:“K国也许有。”
“雾里看花,但拿在手里的只有这一朵。”萧何弯腰把刚飘落在地的一朵白兰花捡起来,走到苏安面前,把花插在了她鬓旁。
她伸手去摸,他握着她的手:“好看。”
苏安低眸笑了笑……
晚上萧何把苏安送到卧室门口,吻了吻她的额头,让她早点休息,径直去了书房。
有条不紊的循序渐近,适当给予对方呼吸,免得一下子关进密闭的房门内窒息死亡,现在的守礼倒也是一种安全方式。
第二天起床,苏安洗漱完,换好衣服,打开门,斜前方的萧何也正从书房出来,看到她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迈步走向她。
“早。”
“早。”
苏安笑笑,率先走下楼,萧何跟在她身后,隔了几层台阶,因为台阶上铺着地毯,所以悄无声息。
“昨晚睡得好吗?”萧何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声音温和,除了温和,再也难以窥探其他情绪。
“好。”想想,应该礼尚往来,就反问了一句:“你呢?时差调过来了吗?”
“在飞机上有补过眠。”
苏安扯了扯唇,难怪精神很好。
下楼,云萧和vivian已经坐在餐桌旁等他们,文茜吩咐佣人准备饭菜上桌。
用餐的时候,苏安接到母亲的电话,她心有所触,看了一眼正在用餐的萧何,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萧何沉默用餐,能够隐约听到苏安的话语:“嗯……我知道了……我今天有时间会过去。”
苏安挂断电话走过来,萧何漫不经心道:“要出去吗?”
“嗯。”苏启文身体恶化,昨天折腾了一夜,情况不太乐观。她明白萧何对苏启文的恨,所以还是避谈比较好。
萧何短暂沉默,开口道:“让林默送你过去。”
她吃了几口饭,对萧何说:“什么时候你把林默叫回去吧!城堡司机房那么多人,谁都能当我的司机。”
他不动声色道:“林默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吗?”
“他很好,你不觉得大材小用吗?”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双手交握支在下巴处,盯着面前盛满白水的高脚杯看了一眼,意味不明道:“我们身处这样的位置,可以奢侈,可以有骄傲的本钱,但是安全必须放在心上。”
四更【5000】
更新时间:2013-4-13 15:49:34 本章字数:5461
苏启文状况真的很糟,苏安还没有到苏家,手机就尖锐的响了起来,母亲打来了,苏启文昏迷,此刻正被送往医院救治。残颚疈午
苏安心急如焚,让林默去医院,林默见苏安这样,自然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车速加快,尽管如此,苏安走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外面媒体记者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把医院围得水泄不通,苏安混进去还能不被人发现,确实很难。
苏安最先看到的人是苏秦,他戴着耳麦正在跟专家通话,神色凝重,苏安停下步伐,一时也安定下来。
苏秦看到苏安,跟电话那端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切断通话,他的脸色亦是很难看,“爸爸在重症监护室。妍”
重症监护室,苏启文双手枯瘦,脸颊上颧骨高凸,无意识躺在那里任由医生翻看他的身体……
苏安眼眶酸疼,这不是她记忆中的苏启文,她记忆中的苏启文不会衰老的这么快,他一向自信有风度,他会温和的对她说:“安安,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一点儿。”
“安安,圣诞节回家吧!悫”
“安安,不要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有困难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
苏秦的手落在她肩上,她微微避开,背过身体,声音沙哑:“我没事。”
苏安隐忍泪水不哭,但并不代表母亲不哭,当母亲额头贴在玻璃上,眼巴巴看到医生给苏启文注射针剂的时候,母亲扛不住了,她身体颤抖,害怕恐惧不安着,但却坚强的不曾倒下。
在此之前,就算打死苏安,她也不会相信有一天母亲的脸上会出现这么悲痛的神情。
苏启文一时半刻是醒不来了,他们坐在病房里,就连苏菲也沾染了几分沉重,呆呆的看着苏启文,泪流满面。
苏安离开的时候,对苏秦说:“怕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苏秦语声沉重无力:“医生跟我私下交谈过,时间……不会太久。”
她看着地面,低声道:“苏秦,我明天来看他,如果他醒了,请给我打电话。”
“嗯。”苏秦看着苏安的背影,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唤她:“安安……”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萧然后天回来。”
苏安心里一紧,眼神恍惚,她有多少年没有再听到这个名字了,而他也在众人的视线里整整消失了两年多……
已经两年了吗?时间真快啊!
“爸爸大概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他想见萧然,还有……”苏秦止了话,因为苏安蓦然看向他,那双眸子一时间复杂的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苏秦,你知道的,我开不了口。”苏启文想见萧何,萧何又岂肯见他?萧何没有赶尽杀绝,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他那么狠的人,面对萧家如此隐晦丑闻,辛苦布局多时,甚至无意中害死了云卿,他心中的恨是非常人能够想象的。
苏启文是她的养父,是她的恩人,但却不是萧何的。她当初让萧何通融放苏启文出来,那时候萧何愤怒的瞪着她,那样的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毕竟家丑是萧家的家丑,纵使她嫁给了萧何,冠上了“萧”姓,却永远都感受不到萧何的那份痛和恨。
苏秦仰脸望天,淡淡的说道:“他自己也知道,他说他在强人所难。”
苏安没说话,转身离开,能说什么,又该说什么?
也许,怪只怪当时太年轻,每个人心中潜藏着太多的***……
※※※※※※※※※※※※※※※※※※※※※
苏安手机在响,短信提示音,她打开,陌生号码,但肯定的是这个号码不是之前的那个。
【脚上戴着镣铐,手上戴着手铐,想不到你依然还是那么美。】
苏安霎时觉得有一股寒气窜入脑门,激的她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她抓紧手机,眼中寒气逼人。
很快第二个短信紧跟着响起,其实是一条彩信。
打开图片的时候,苏安指尖都是白的。
【图片中,她站在法庭审判席上……】
“停车——”苏安蓦然开口。
“呲——”林默紧急刹车,正欲回头问苏安怎么了,就听到车门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苏安满腔的愤怒无从宣泄,明明阳光很暖,但她却觉得很凉,她紧紧的攥着手机,下意识拉紧衣服。
她因为苏启文的病痛已经心思无力到了极点,但刹那间却被这两条短信点燃了熊熊怒火。
联想到之前的短信,虽然不是同一个号码,但是很显然那是同一个人。
她走的飞快,林默开着车在后面担忧的跟着。
苏安深吸一口气,找到那人的电话号码,直接拨打了过去,她早该想到的,根本就打不通,只有短信权限。
就在她刚放下电话不久,那人又连续发来了两条短信。
【别打电话了,你找不到我的,因为我会像恶鬼一样缠着你。】
【你现在走在大街上,是不是觉得很冷?冷的话就上车吧!外面还真是不安全!】
苏安飞快转眸看向四周,人多的地方行人交织,人少的地方车辆奔涌,换言之谁都可能是那个人。
暗处有一双眼睛阴森的盯着苏安,这让苏安全身毛孔瞬间全都张开了,她因为愤怒在微微颤抖。对,是愤怒,不是恐惧和不安。
她慢慢移回视线,很快就恢复如常,疾快的步伐也渐渐变得闲适起来,待平稳心绪,她重新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夫人,您刚才怎么了?”林默疑惑的看向她。
“最近压力比较大,不碍事,开车吧!”苏安无意说太多,闭目的同时也敛下了纷乱的思绪。
那个人还会给她发短信的,面无表情的笑了笑,她的仇人还真是多啊!
※※※※※※※※※※※※※※
国内传媒巨头佟续没有想到在下午时分会接到秘书长元清亲自打来的电话,元清说:“佟总,总统阁下约你一起喝茶。”
佟续心里一咯噔,隐约猜到是什么事情了,他不想去的,但是跟总统过不去,他绝对是找死,更甚者有可能会被直接踢出媒体界。
没有人会不知死活的往枪口上面撞,当然他也不例外。
喝茶地点是在总统府会客厅,佟续下车,远远就看到站在总统府门口等候他多时的元清。
元清,总统的秘书长,说是秘书长,其实还不如说是总统的替身发言人,职位权限自然大的惊人。
元清迎接他,越发让佟续惶惶不安起来。
元清笑容熏熏,待他走近,伸出手来:“你好,佟总。”
“您好,元秘书。”
单从称呼上,一个你,一个您,就可见身份悬殊了。
元清礼节到位,眉宇间一片闲适:“阁下已经等你很久了,请跟我来。”
佟续觉得双腿开始有些虚浮,面对元清,他都觉得身体发凉了,等一会儿看到总统阁下,他惟愿自己不会昏过去。
元清来到会客厅,推门请佟续入内。
奢华庄严的会客厅,在门口只见其形,气焰和自信就会自矮三分,更何况是入内了。
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照在萧何的脸上,修长的身形增添了一抹神秘的光晕,就连背影都显得异常霸气,那是身居高位者惯有的睥睨之姿。
萧何闻声转身,负手而立,原本阴沉的脸色已经在转身的时候挂上了淡淡笑意。
不待佟续颤巍巍的想应酬措辞,萧何已经迈步上前,伸出手:“佟总,久仰大名!”
“您好,总统阁下。”佟续连忙握手,握手的时候微微欠身,以示谦逊。
这声久仰大名并没有让佟续觉得春风得意,相反的心里越加不安起来。
萧何紧了紧佟续的手,这才松开:“突然把你叫过来,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佟续紧张的在一旁坐下:“阁下千万不要这么说,您百忙之中还抽空接见我,是我的荣幸。”
萧何淡笑:“佟总是媒体领军人物,一直在传媒业混的风生水起,不知道最近旗下集团发展的怎么样?”
“多谢阁下惦念,国家政策好,所以集团发展的很好。”
萧何好奇的问:“佟总跟人谈话喜欢先说客套话,还是喜欢直言不讳?”
“都好,都好。”佟续开始擦汗。
萧何静静的看着他,目光阴晦难测:“那我就直说了吧!佟氏这期一系列刊物,所有报道你都可以爆出来,唯独有一条必须要压下。”
萧何并未说是哪一条新闻,但佟续却开始心思一紧。
“阁下,今天就是出刊日……”佟续忽然不说了,只因那条新闻确实是轰炸性新闻。
萧何不以为意的转动了一下腕间手表,低低的笑:“佟总是做媒体新闻的,你应该知道,在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新闻。如果佟总连新闻都找不到,那佟氏也没必要继续经营下去了。”
话语轻淡,但是其中逼迫之意尽露。
“……阁下,这事我事先并不知情,是手底下有人收到了匿名照片,这才决定曝光的,我也是在您打电话之前才知道有这种事情发生。”他平时不过问此事,一般都是报刊发行后随便翻阅一下,这次报刊发行,因为涉及人物特殊,所以主编有给他事后汇报,他知道的时候报刊已经定了版面,实在是……
萧何双手闲适交握,半敛双眸看着他:“打电话吧!我向来尊重有才能的人,但尊重不代表盲目,你有五分钟时间可以考虑。”五分钟,时间够多了。
佟续慌了:“阁下,每一次出刊发行投入的金钱数额太大了,这么一来佟氏一定会遭受集团重创。求您给我一条活路。”他甚至可以预见集团陷入困境的局面了,那是他辛苦打下的江山,怎么舍得?
萧何扬起嘴角,微不可闻的叹道:“你还不明白吗?如果不是看你出身贫寒,一步步打拼才有了今天,我今天不会多此一举会见你。佟总,有时候愿意跟人谈话其实也是一种仁慈。”
佟续周身彻寒:“阁下,刊登出来的那个人没有人会相信她是夫人,国民说不定眨眼间功夫就忘了。”佟续妄想投机取巧。
“那个人当然不是我妻子,我和她年少相识,她什么时候坐过牢,我怎么不知道?真是天大的笑话啊!”萧何呵呵一笑,抬手支在下巴上:“我今天下午原本心情很好的,可是接到这个消息,真是五雷轰顶啊!佟总,你觉得堂堂一国总统夫人可以任由人随意污蔑吗?”
佟续不敢看萧何的眼睛,忙道:“阁下,我之前真的不知情。”
萧何缓缓摇头,似笑非笑道:“这句话你已经重复说了第二遍,跟人谈话的时候最忌讳话语重复,但我今天也要重复一次。压下新闻!如果佟总不明白何为压下新闻的话,那你总该听说过什么叫‘太岁头上莫动土’吧!”
“您的意思是——”佟续心里开始发颤了。
“PS技术很高,足以以假乱真,你真该体验一下自己妻子女儿被人脱光衣服曝光在人前的快感。你可以告诉所有人那是假的,当然如果有人相信你的话。”萧何顿了顿,才道:“你应该明白,我妻子二十一岁的时候遭人诬陷,师生门闹得人尽皆知,最后却是笑话一场,某些人愚弄了国民,媒体又被良知愚弄,我以为佟总不是这样的人,难道说是我看错人了吗?”
“……”佟续身体一震,觉得心跳速度过快,他应该事先吃一颗救心丸的。
萧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桌面:“都是有家室子女的人,挣钱固然重要,但是钱不足以吞噬一个人的灵魂,偶尔报道新闻的时候多想想自己的妻子儿女吧!如果主角换成是他们,你的心里就好受了吗?这些话,我原本不想说的,但你为慈善事业一直尽心尽力,为了集团做戏也好,是真的有心做慈善也罢,总归是善举一桩。你该明白,我不让你的报刊发行,不管你怎么反抗,注定是‘胎死腹中’,而你将面临污蔑,造谣,诋毁第一夫人罪被处以刑罚,你心目中那巍峨的佟氏集团,它会一夕间失去所有的光环……”
佟续惊吓过度,不敢再听下去,连连说道:“我停刊,这期我停刊……”
“不需要停刊,换个头条,如果佟氏破产了,佟总以后还怎么做慈善事业呢?”萧何说的温和。
“是是是,不停刊。”这时候不管萧何说什么,他都答应。惹不起啊!
萧何似是满意的笑了笑:“以后但凡有夫人的报道,我希望佟总不要擅自做决定,至少该事先给我打个电话,我们相互尊重,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