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吗?”主编似乎对夏静言的私生活很感兴趣。
夏静言淡笑不语,朝主编挥挥手,迈步向座驾走去。
“E-mail常联系啊!”主编在她身后喊道。
夏静言没回头,但却扬手朝她挥了挥。
打开车门,轻车熟路的坐在了副驾驶座上,看了一眼木尘,这个男人三十岁出头,眼神锐利精明,眉眼间永远都是无尽的冷漠和疏离。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笔挺西装,很显然刚参加完会议,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夏静言微微敛眸系上安全带,她很清楚,身旁这个男人做事有多么的果敢冷酷,有时候理智的近乎无情。
他……一直都很无情。
没有言语,他的脸在烟雾中,神情令人看不真切,熄灭了烟,发动车子的时候,他说:“如果觉得有烟味,可以把窗户打开。”
她笑笑,并没有真的摇下窗户,尽管她并不喜欢烟味。
细算下来,她和木尘认识已经有两年了,两年足以发生很多事,人过三十,便不再想着趁三十岁之前嫁出去,对她来说简简单单生活是最重要的。
对于木尘,她从最初的迷恋到现如今的淡漠,从爱到不敢爱,其实也是一场不堪回首的白驹过往。
两年,一颗心由最初的沸腾到如今的冷却,已经让她渐感麻木。
她和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这期间没有电话,没有留言,她甚至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去了什么地方,但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去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她不知道她和木尘之间算什么关系?同居男女?他众多女人之一?
她笑了笑,这个习惯要改改,胡思乱想可不适合她。
“晚餐打算怎么解决?”她开口,她只是想打破车内的沉寂。
他专注的看着路况,回应的有些漫不经心,可能是有些疲惫了:“随你。”
她一时没说话,摇下车窗,风吹拂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你吃饭了吗?”她问他。
“没有。”他看了她一眼,目光移回,“家里有食材吗?随便做两碗面吧!今天不想出去。”
她说好,她对他已经习惯了说好。
夏静言的家是一栋独立别墅,不是总理府,那里……早已不是她的家。父亲去世,随着新任总理上位,连带总理府的一切都将属于它的新主人。
她没有不舍,对她来说父亲去世了,在这世上只有她一人,而一个人不管走到哪里只要能吃饱,有住的地方,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她现在就很知足,什么都不想,她再也不用听到父亲为她的婚事操劳,不用听到他的“喋喋不休”,她自由了。可自由的代价似乎太大了。
木尘把车开到车库,夏静言翻找钥匙开门,换鞋的时候,他走了进来。
他打量了一眼鞋柜,皱了皱眉。
她知道他为什么在皱眉,因为鞋柜里根本就没有他的鞋子,她记得她把他的拖鞋收起来了。
她朝他笑笑,带着歉意,把鞋柜身处的一次性拖鞋拿出来:“先穿这个。”
他又在看她了,目光深幽,难以臆测。
她去盥洗室洗了洗手,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对换完拖鞋正在倒水喝的木尘说道:“冰箱里食材不太多,晚上吃拌面怎么样?”
“都可以。”他似乎很渴,仰头把水一口气喝完,扯了扯领带,走进了洗手间。
夏静言把目光从他背上移开,看着冰箱里的食材眉头打结,一个人容易做饭,随便应付也就过去了,但家里多个人,一切就又另当别论了,好在木尘不挑剔。
洗菜的时候,木尘走过来,她以为他饿了,就对他说:“先到客厅坐着,拌面很好做。”
他没走,而是上前,从背后环着她的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旁,有些痒,她推他:“做饭呢!”
他静静的抱着她,将下巴支在她肩窝处,他的性情她还是了解的,知道劝说无用,任由他了。
他松松的环着她的腰,看她切菜,倒是很有眼色,见水开了,终于松开她,拿了面往锅里下。
不用夏静言叮嘱他两人的面量有多少,他自己很有分寸,夏静言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些酸疼。
他和他妹妹木槿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小小年纪就流落到泰国,这么多年来吃了很多苦,父亲临死的时候对她说:“静言,我太亏欠木家了,木家兄妹是我的罪孽。你别怪他!”
她不怪他,真的不怪。她也不恨他,因为终究是夏家欠了他。她在想什么呢?横竖她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他需要她,她就留在他身边,倘若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她,她绝对不会死缠烂打。她好像一直学不会死缠烂打。她这辈子爱过两个男人,一个是季如枫,一个是木尘。
她和季如枫从小一起长大,她有记忆以来,家里人都说她以后会成为季如枫的妻子。所以她一直在为有一天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总统夫人而努力着。
都说她是A国上流名媛典范,都说她才气逼人,都说她身家显赫,这样一个她似乎完全有本钱和季如枫走在一起。她也一直觉得她有一天成为总统夫人是铁打的事实,但这世上总会有意外发生,沈千寻就是那个意外。
第一次见沈千寻的时候,夏静言见识了一位浑身散发独特英气和霸气的女人,沈千寻在战场上的果断和机智让她折服。时隔多年,她每次想到越南那一幕,她的身体还会沸腾燃烧。
她喜欢沈千寻,喜欢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天音特种兵负责人,她甚至在想假以时日或许她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沈千寻曾经和季如枫有过一段情,甚至还有一个私生子。
晴天霹雳,怎么不是晴天霹雳?父亲很生气,季如枫要跟她分手那天,她想办法把父亲支走了,季如枫跟她道歉,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说对不起,也是最后一次。
季如枫是一个很负责任的男人,她知道在他跟她订婚之前,有过几个女朋友,也许不能称之为女朋友,而是性伴侣,那是他在国外发生的风流债了。但是她不知道他怎么会招惹上沈千寻。
沈千寻不是那些庸脂俗粉,从她默默抚养季随意六年就可见端倪,父亲说沈千寻是心机女。夏静言知道沈千寻不是的,一个肯冒着生命危险执拗把她拉出死亡地带的女人,沈千寻的胸襟是宽广的,那里面不会存在狭隘和虚伪。
因为那个女人是沈千寻,夏静言学不来一哭二闹三上吊,她知道身为公众人物,退婚代表了什么?
季如枫跟她说分手,他说他会好好处理这件事情,尽可能不会给她造成困绕。
很快他和沈千寻结婚了,那天她去观礼,看着他牵着沈千寻的手下楼,她终于意识到她的竹马终究要离她而去了。
没有伤感是假的,以为能够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当季如枫开口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还是泪湿了双眼。她习惯了爱他,所有人都说她该爱他,为了爱他,她把自己修养成了一个名流大家闺秀,她每天用最端庄的仪态去面对别人,她虚伪含笑,她巧妙应酬,她手里好像握着满满的情感,但是摊开手指,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那天,她靠在他怀里无声落泪,她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这将是她最后一次为这个男人落泪了。
她的竹马有了自己的孩子,已经六岁了,生命真的很神奇。
她没有羡慕过沈千寻,就算后来沈千寻虏获了季如枫的心,她也没有羡慕过她,因为爱,需要同等的付出。她看着沈千寻在爱情里面跌跌撞撞,有时候会怅然一叹。所幸沈千寻穿越重重磨难,最终和季如枫修成正果。
她去落霞山看望他们,看到季如枫和沈千寻之间的默契深情,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沈千寻和季随意,有一天她和季如枫结婚的话,这幅家庭合乐图是万万不会存在现实中的。这么一想,又庆幸无比,还好季如枫遇到了沈千寻,于是救赎了他,也救赎了她。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圣药,她当初习惯了爱季如枫,季如枫结婚以后,她习惯了遗忘季如枫。从最初看到季如枫和沈千寻成双入对升起的尴尬和失落,到最后的云淡风轻,其实也是一场尘世修行。
感情的事情太伤人,她历经一次,便不想再历经第二次。但话永远都不要说的太满,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秒钟,在你的人生里会出现什么人,会出现什么意外。
如今她人生中的意外接替了她的工作,他在搅拌酱汁,侧面轮廓英俊,不知道他性情的人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家庭先生。
她收拾餐桌,他不怕烫,直接端着两碗面走了出来,她折回去拿筷子。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话语很少,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事实上很寡言,很沉默。
她每次想到寡言这个词的时候,思绪就会恍惚,环境造就性格,他不是一个很好的相处对象,至少对她而言。
记得第一次跟他单独用餐的时候,她因为沉默坐立难安,几次想开口调节气氛,但得到的永远都是他的单音字节,再然后又吃了几次饭,她已经学会了适应这份沉默。
如今,适应良好。
吃完饭,他率先拿着两人的碗走进了厨房,看样子今天的洗碗工作他全包了。
她没说什么,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来客厅的时候会看到。这是他的习惯。
洗完澡出来,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面前的水杯已经空了,她走过去:“还喝吗?”
“不用了。”他看着文件没有抬头。
她站了一会儿,回卧室之前对他说:“去书房吧!那里办公条件要好一些。”
准备睡觉的时候,主编给夏静言打电话,她走到阳台上去接,无非是稿件后续事宜。
单手撑着阳台壁,多是在听主编说话,偶尔才会回应一声。
好不容易结束通话,回到卧室,木尘已经进来了,他在床上闭眼小憩。
她走过去,掀被上床,正欲躺下,却被他一把搂在怀里,密密麻麻的吻一个接一个落下,她有些不在状况,任由他吻着。
他察觉到,把吻加重,直到气息笼罩住她所有的意识,她才环住了他的身体……
夏静言真正意义上的初吻给了木尘,她的第一次也给了木尘。
那时候,她和木尘充其量只是在各种舞会、酒会上见过几次,不深交,但有好感。优秀出色的男人总是能够轻易就吸引女人的目光,夏静言也不例外。
那是一个化妆舞会,每个人带着面具入场,夏静言坐在吧台喝酒,看着调酒师精湛的调酒技术,脑海中不其然就想起了木尘,他的调酒技术很好,每一个动作都很漂亮。
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眼神对视,只是那么一眼,她就认出了他,她忍不住低头轻笑,他薄唇微勾,算是笑了。
他叫了酒,倒是很默契,谁也不说话,酒倒是喝了很多。酒能乱性,这话果真不假,事情就那么稀里糊涂的发生了。
第二天醒来,夏静言看着白色床单上那抹刺目的鲜红,失神了好一会儿,起床的时候,特意把被子拉起盖住了那抹颜色。
地上衣服凌乱,她捡起来穿上,离开的时候,听到浴室里传来水流声,显然他在洗澡,脚步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开门离开了。
都是成年人,一夜情似乎跟吃方便面一样常见,留下见到或许会很尴尬。
那天清晨,夏静言戴着墨镜去了药店,买了事后避孕药,就着矿泉水吃药,当药丸滑过她喉咙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了一丝悲凉,那种滋味真的很难用言语来表达。
那天之后,木尘并没有给她打电话,直到半个月后,慈善义卖现场她和木尘碰到,也仅仅是点点头就各忙各的了。
他不在乎,夏静言比他表现的更不在乎。
他很忙,那时候刚跟陆氏合作,木氏把事业版图从法国巴黎迁移到A国首都,开头仗无疑他打的很好。
夏静言开车回去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她,黑色莲花隐约熟悉。
直到那辆车跟着她一起进了别墅区,她才确定那辆车确实在跟着她。那天,她上了二楼卧室窗户前,看着车内有隐隐火光闪动,是他在里面抽烟。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终于下车,按响了她家的门铃。
开门,木尘一把搂住她,封住她唇瓣的同时,顺手把门关上……
夏静言和木尘的开始没有那么多的浪漫迂回,没有那么多的爱恨痴缠,好像只是彼此需要,正好看着彼此合适,所以就自然而然的紧贴着在一起取暖。
后来他买通人检举她父亲罪证整整三十二条,她才知道这个男人一直都在利用她,她带他回家,带他去见她父亲,她把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柔情悉数给了他,但他回馈给她的却是利刃和残忍。
她没有狗血的问木尘有没有爱过她?
她是夏静言,就算败,也要笑着说没关系。她说过,她不恨他,纵使因为他的逼迫,间接害死了父亲,她也不恨。谁让父亲欠了他们呢!
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房间有些昏暗,她拉开窗帘,阳光很好,她喜欢大晴天。
木尘在跑步机上跑步,听到脚步声,转头看了夏静言一眼,按键将速度减下来,话语很淡:“德国机票怎么回事?”
夏静言皱眉,她知道他神通广大,但是她没想到他会暗中调查她的行程安排。
面对她的沉默,木尘神色依旧:“我在等你的回答。”
“出国走走。”
他问:“准备在那里停留多久?”
“不太确定。”
点点头,他盯着夏静言:“一个月?半年?一年?”
夏静言从他的话语间感受到了沉沉的重压,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跟他吵,跟任何人吵,她需要的是平静。
“我说了,我不确定。”她语气应该还算柔和。
他似是笑了笑:“如果我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她没吭声,原本就没打算告诉他,他离开了一个月,而她去德国安排的时间在后天。
“不打算告诉我吗?”他从跑步机上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静言,我一直觉得你做事很有分寸。”
夏静言抿抿唇,终究还是抬眸平静的看着他:“木尘,我是你的谁?而你……又是我的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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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8德国,这个冬天有点冷!
那天,木尘盯着夏静言良久都没有说话。
她是他的谁?在此之前木尘从来没有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也许下意识排斥去想。
夏静言呢?她说完这句话,其实心里也开始有了裂缝。
他是她的谁?木尘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夏静言坚信他身边的红颜知己每一个都比她出色,胜她千倍万倍,纵使她曾经是总理千金,纵使她叱咤文坛。如果她和他不曾相识一场,她也许会找到属于她的生活,哪怕生活缺少激情,但平淡相守又何尝不是一种相守。
但他和她遇到了,给了她一份从未有过的心动,纵使后来发现相处里充满了谎言和欺骗,利用和被利用,糖衣和炮弹,她都会感激他,至少她曾经以为她得到了一份最美最炙热的爱情辶。
梦境很美,但是生活很残忍,当她梦醒之后,她告诉自己,不会再做梦了。
夏静言觉得,木尘曾经是她的恋人,是她的心之所牵,当牵挂变成两人之间的多余品,她开始收藏自己的牵挂,然后对他关注越发渐少,直到心里暮霭深沉,她才惊觉她有好一阵子没有再录影了。
自己跟自己说话,一个人笑,一个人哭,一个人痛并快乐着,无望中的等待和坚守,原来真的会在有一天习惯一个人就这么生存着,不去改变,不再有奢望,于是心事开始沉静,最终心念成灰澌。
关于她是他的谁,他是她的谁,木尘没有给夏静言答案,她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有时候没有答案,总归也是一种恩赐。
那天,木尘没有吃早餐,他去浴室洗澡换好衣服,离开的时候,对她说:“到时候我送你。”
她含笑点头,笑容温淡,好似涓涓溪流明明流进了心里,却怎么都听不到溪流声。
木尘开车离开,看着站在花园里默然静立的知性女子朝他挥手告别,发丝被微风吹乱,却衬得她越发美丽端庄。
是的,夏静言是一位很端庄高雅的女人,习惯接受上天对她的不公,她会有伤心和难过,但她从来不会把谩骂回赠给上天。她习惯一个人舔舐自己的伤口,她身处一方空间,把自己的所有情感都寄托在了文字里,她的文字会唱歌,她的文字会哭泣,她的文字能够跟灵魂进行最亲密的伴舞,她的文字能够跟心进行最温暖的交流。
她掏空了自己,所以她的心灵开始变得越发荒芜,她时常会感到寂寞,明明和木尘近在咫尺,但她却有一种远在天崖的失控错落感。
于是,她知道她的心病了,她无力再去爱一个男人,她可以承受他的冰冷和疏离,可以承受他在外面的风流韵事,却没有办法承受心与心之间的渐行渐远。
所以,她要离开了,哪怕一时离开也是好的。临走之前,她环视别墅,走在别墅的每个房间里,她不厌其烦的一看再看,只因那里有他和她共同的回忆。
那天晚上,她赤脚走在卧室里,放着轻缓的伴舞音乐,她一个人做好和人跳舞的姿态,她的脚步在随音乐移动,双臂在空中虚空的摆着架势,那是轻挽男舞伴的姿势,她跳的轻盈,跳的翩翩欲飞,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汗水在额头滴落……
音乐停止的那一刻,她止步,弯腰做了谢幕礼。
弯腰的瞬间,有一滴泪从眼眶快速砸落在地。
弯腰,不仅仅是跳舞最后收尾礼节,也是一种告别。从明天开始,她将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处处都沾染他气息的地方,她要给自己的心灵来一场自我救赎。
翌日离开,木尘没有来送夏静言,他有一个临时紧急会议要召开,来不了了。
夏静言接电话的时候,正把白布遮盖在家具上,免得落上浮灰。她知道她去德国之后,木尘是不会再来这里了,以前他都不常过来,没道理她离开之后,他会往来于此。
事实上,自从父亲去世后,他行踪成谜,有时候会接连消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偶尔跟她见面她也不多问,他离开的时候,她也不问他的去向。
好像,她就在这里,只要他想过来,随时都可以看到她。
但是此刻,她想她知道他在哪里了,这般紧凑的工作安排,铁定在木氏高层内部了。
她闻言只是抿了抿唇,反倒宽慰他:“没关系,工作重要,我一个人可以。”
木尘静默,电话里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沉稳。
“静言,你……”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电话那边已经有女声响起:“木总,会议人员已经都到齐了,只等您入场了。”
于是木尘不再说话,可也没挂断电话,她一如之前那般善解人意,温声说道:“你忙吧!照顾好身体,我挂了。”
“……保重。”这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一阵嘟嘟音。
她拿着电话久久出神,那声保重沉沉的砸落在心湖里,噗通一声之后,泛起涟漪无数。
他说保重啊!生疏有礼,多么礼节周全!两天前,他们还在床上亲密无间,痴缠欢爱,此刻却隔着高山流水。
她觉得……冷!
那天,她提着行李走进机场,截止登机前她还往机场大厅里张望,直到耳边响起工作人员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工作人员说:“夏小姐,您该登机了。”
她收回视线的同时,嘴角挂起笑容,是的,她该登机了,明明知道他今天有会议不可能会过来,可终究还是心存奢望。如今看来,真的是……奢望。也许,那个会议对他这个以事业为重的人来说真的很重要。
男人和女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却不能厮守,幸福永远都飘在云端,渺茫的令人心思畏惧,不敢触碰。于是,再浓,再深的爱,也仿佛只是一场祭祀,她和他开始的时候毫无征兆,疏离的时候也是那么的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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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9我们带着笑脸,回首寒暄!
有些逝去的青春注定无以复加,夏静言在年华里等待一位叫木尘的男人,时光蹉跎了激情炙热,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迷茫和沉寂。
如今再见木尘,陌生的城市,陌生却又熟悉的男人就那么鲜明的出现在眼前,那一刻没有视觉、心灵冲击是假的。那些被她一点点埋藏在尘埃里的回忆再度破茧而出,却没有了当初的激动和无所适从,她平静有礼,将两人之间的熟悉度演绎的精湛独到,完美的令人挑不出丝毫毛病来。
木尘呢?英俊成熟,黑色三件套手工西装将身形勾勒的笔挺修长,眉眼间如常冷酷。冷酷,是木尘的代名词。
她跟他在一起两年多,偶尔看似亲密无间,其实却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心里,原来会期待会渴望,现在有的却是云淡风轻。这么看来,很多事情欠缺的只是……习惯。
但,习惯终究抵不过言语的能量,一句话它可以清风拂面,却也可以波涛汹涌,回声嘹远悠长辶。
“昨天调台调到国际旅游节目,正好讲到德国,想到了你,就来看看。”木尘坐在花园藤椅上,语声如常。
夏静言低了头,她的坚强在这一刻有了泪水浸润。亲爱的木尘,如果你来看我,你见到了我,请不要问我是否幸福,更不要说出这番话。
彼此遗忘那么久,因为一个电视旅游节目,你想到了另外一个国家的我,于是你不远万里来德国看我,你是在解释你不是心血来潮吗?你是想说你有点怀念我这个过去式吗澌?
我和你的开始悄无声息,离开的时候也无声无息……就这样吧!异国相见,像一对老朋友一样,不谈爱,不谈过去,彼此沉默的待着,也是一种细水长流。
夕阳将天空染红,余光洒在脸上,如果此刻两人白发苍苍安然静坐,或许将是美景一幅。
如今,也是……美景。
晚上夏静言做饭,不算丰盛,熬的粥,炒了几道家常小菜。
把饭菜端上桌,唤木尘用餐的时候,木尘正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吸烟。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她终是开口道:“该吃饭了。”
木尘回头看她,她手里拿着刚解下来的围裙,就那么静静的伫立在绿色盆栽旁,温然淡笑,笑容很淡,却让人觉得心思触动。
他每次看到这一幕,总会有一种家的感觉,但是家……很快,念头下沉,他会有家,但是跟他创建家庭的人不该是她!也不能是她!
父母惨死,他和木槿在泰国过着不人不鬼的生活,木槿被人虐待了那么久,这一切都是谁间接造成的,是夏凌峰。纵使夏凌峰死了,也不能忘的……
夏静言身为夏凌峰的女儿,他该一同憎恨的,但是这个女人啊!傻的可以,她不怨也要不恨,是他害死了她的父亲,是他夺走了她的贞操,是他利用了她,可是她呢?她在激情深处,抱着他,对他笑着流泪:“木尘,我只有你了。”
是的,天地间,她只有他了,她在这世上没有了亲人,周遭的人都在幸福的生活着,于是越发彰显出她的落寞和不幸。
她可以有幸福生活的,找个爱她的男人好好过一辈子,像她这样独立优雅的女人,有大把优秀出色的男人会爱上她,可是她说她只有他了。
想对她好的,但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他的心……病了太久,太久……
如今德国再见,她离开他将近五个月了,这五个月没有电话,没有邮件,她和他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需要的时候浓情缱绻,不需要的时候关系堪比陌生人。
她说她只有他,分开五个月,原来她也可以没有他。
认识夏静言的人,如今再看她,会发现她变了,气质越发沉静,越发心事暮霭,仿佛看透红尘诸事,所以就连嘴角的笑容都是淡淡的,微不可见。
他开始晃神了。
夏静言看着对面沉默吃饭的男人,问他:“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来到德国后,她很少说话,今天说的话已经是她平时一个月的说话量了。
吃完饭,木尘要收拾碗筷,她按住了他的手,他先是低头看手背上的白皙手指,然后抬头看她,她笑了笑,松开他的手,娴熟的收拾着碗筷:“我来,你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木尘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千金大小姐,但在她的身上却没有一丁点儿大小姐的踪影,归于尘世,远离浮嚣,致力于慈善事业,她跟贫困地区的孩童在一起合照的时候,宛若一个长不大的孩子,那时候的她笑容灿烂,她好像从未恨过别人,习惯接受命运加诸给她的一切。有人说这种人会让心思晦暗的人觉得“安宁静好”!
夏静言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木尘躺在沙发上,枕着一条手臂正在看电视,电影赏析频道,他看得很认真,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对节目很入迷,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在跑神。
她没有打扰他,去了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他还在看,这次换了足球频道,似乎有了兴致。
回到卧室看了几个多小时的书,看了看闹钟时间,竟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合上书,揉了揉眼睛,她起床去了客厅。
仍然是足球频道,木尘维持着最初的姿势静静的躺在那里,走近才发现他睡着了。
把他手中的遥控器小心抽走,转身离开,片刻后手中多了一条棉被,因为担心吵醒他,给他盖的时候,小心翼翼。
好在他没有醒,睡的很沉,她并不急着起身,而是蹲在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终是轻轻一叹,起身回卧室了。
她不知道的是,客厅灯光转为朦胧壁灯的同时,原本沉睡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眸,失神了一会儿,将被子拉高,属于她的气息总是能够沁人心扉,也更能让他轻松入睡,她的影响力有时候真的很容易让人觉得恐慌!跪求分享
正文 340我走了,你多保重!
木尘已经在超市里“游荡”半个小时了。
吃完早餐,夏静言换了一身衣服,还拿着钱包很明显准备外出。
“有事?”他正在翻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她。
她淡淡的解释:“今天是周六,周日很少有人上班,我去超市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和食材。”
“我送你。”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辶。
“不用了,打车很方便。”
“走吧。”话语简洁,直接起身,给了她一个背影,一如经年那般强势,但木尘背影紧绷,隐有怒气滋生。
木尘心里没有怒气是假的,现如今的夏静言客气疏离,她这是在怨他吗?说在一起的人是她,要离开的人也是她,他成全她,所以她在别扭什么?如今的改变和放下又算什么澌?
木尘心情不太好,夏静言坐在他车里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但她选择了沉默,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木尘不快了,她好像从未让他开心过。
德国的超市不同国内,购物空间很大,区域划分明确,夏静言买了几条毛巾,木尘推着购物车低头看了一眼,原本的郁结之气瞬间就没了。毛巾牌子和颜色倒是他平时习惯用的。
如此一来,纵使身处人潮拥挤的超市,心情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糟糕了。
木尘结账,他让夏静言在外面等着,超市人潮拥挤,夏静言看着放下架子规规矩矩排队结账的木尘时,心里多少有了几分柔软。
出色的男人总是很容易就能吸引住女人的目光,即便这里是德国。
当木尘被几位当地女孩围在中间一起走出超市的时候,他其实是不耐烦的,但他在外人面前教养一向很好,所以纵使他心生不悦,但却没有失礼,穿越人潮,很快就看到了夏静言。
她远远的站着,含笑看着女孩们围着他却没有上前解困的意思,她那般无动于衷,怎能不令人气愤?
如果之前来超市,夏静言不知道木尘因为什么生气的话,那么回去的时候,她想她知道木尘此刻在气什么了。
“男人不都喜欢美女环绕在身边吗?”她轻叹。
木尘没说话,侧面轮廓冷硬。
她问:“很生气?”
“静言,相信我,你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还不曾见我发火是什么样子。”车子正好停在十字路口,红绿灯转换的间隙,木尘轻抚她的长发,她今天长发披肩,有着浓郁的花香味。
逛超市其实很费体力,它能让一个精力无限的人忽然变得很乏力,这一刻两人都有些疲于应付对方。
谈话似乎到了这里开始无疾而终,直到中午用餐的时候,木尘忽然开口,打破了僵局:“喜欢这里吗?”
她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木尘会这么问,但还是如实说道:“不排斥。”喜欢这个词有时候真的不适合拿出来暴晒,因为喜欢好比是热水,一味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注定会被蒸发殆尽。
他点头:“喜欢的话,我尽快安排人跟房主谈谈,看能不能把房子买下来。”
她静静的看着他:“木尘,我拒绝。”
闻言,皱眉:“你不是说喜欢这里吗?”
她认真的说:“我如果喜欢,我会自己买下来。”她自己有钱,为什么要用他的?
“……我不喜欢亏欠我的女人。”
“木尘,我不是你交往过的那些莺莺燕燕,而我也不愿意做女人之一。”他的女人?真是可笑啊!曾经她有多喜欢这个词,现如今她就有多么排斥和厌恶这个词。
木尘看着她,啪哒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低眸看了一眼夏静言,这才开口说道:“不愿做女人之一,那你想做什么?那个唯一吗?”
那一刻,她觉得血液倒流,可她只是浅淡的微笑着,她甚至轻轻柔柔的说:“我不做之一,也不做那个唯一。”她什么都不要了,可不可以?
“你想要什么?”
“以前有太多想要的东西,可是现在没有,只想就这么平平淡淡的生活着。”
“你平淡的生活里如今只装得下你自己吗?”
“只有自己不好吗?”
沉默,无言的沉默,就连空气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
木尘看着夏静言,她低头沉默着,长发披散,看起来很脆弱,等他意识到他在干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将她拥在怀里。
“怨我?”
“不怨。”她任由他搂着,语带喟叹:“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再累也是我自找的。”
他退离一步,抬起她下巴,与她视线相交:“你下决心要放弃我了吗?”
她定定的看着他:“……木尘,我爱你。”
木尘心竟松了松,说道:“爱我,所以一个人跑到了德国?”
沉默了良久,她说:“爱,有时候也需要给彼此放放假。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逃离,也是你爱我的方式?”
面对他冷锐的眸子,她温声开口:“离开a国,是我给自己感情的告别式。”
“五个月不见,你忘记我了吗?”木尘的双眸不再像往日那般幽深寒冷,反而有些柔和。
她眸色沉静:“我需要时间,而我也正在学习怎么样才能忘记你。”
他嘴角微扬,但眸光寒冷:“忘了我,会让你觉得快乐吗?”
“至少没有现在这么痛苦。”
这一次,他终于皱了皱眉:“在这段感情里,我让你很痛苦?”
她笑,笑声中自有落寞流转。
她低声叹道:“木尘,如果连我的痛苦,都不在你的眼里,那么我想,我做人真的是太失败了。”
那天中午,他们吃的是炒饭,很好吃,只是味道酸酸甜甜的,木尘吃的食不知味。
夏静言有午睡的习惯,她去睡觉了,睡颜恬静,好像不久前关于爱和不爱的谈话只是一场过往云烟,不曾入心半分。
那天中午,夏静言做了一个梦,梦里面的她坐在火车里,看着她的过往经历在车窗外快速消失,最终无从忆起。
梦里面,有人走到她床前,对她说:“既然这是你要的生活,我祝福你!希望你……幸福。”跪求分享
正文 341八个月后,回国!
转眼间到了盛夏,德国的天气很糟糕,前一天还阴雨霏霏,后一天就烈日当空。
这年夏天,夏静言接到了出版社主编的电话,她的书再版发行,希望她回国为书做宣传进行签售。
当天就订了飞往a国的班机,临走前,她把流年寄养在邻居家里。
她的邻居是一对花甲老人,虽然年过七旬却依然恩爱如昔,每次看到这样的情景,心里总会觉得很温暖。
第一次见老人的时候,他把手背在身后,正从她家门口经过,她当时在看书,老人看了流年一眼,忽然对她说道:“狗生病了。辶”
她微愣,看着流年,很精神啊!怎么病了?她并没有把老人的话放在心里,到了黄昏,流年看了一眼它的“晚餐”之后就病恹恹的卧在那里,这时候她才开始慌了,就在她匆匆拿着钱包准备带流年去看兽医的时候,老人又出现了,叹道:“我就知道准出事,既然养宠物,就应该好好照顾它,要不然就别养,再怎么说也是一条性命。”
老人说归说,但还是热心的回到家里,再次过来的时候,手中却多了一样东西——医药箱。
夏静言那时候才知道老人退休之前其实是一位很有名气的兽医医生,平时对动物的关注力很高。那天,老人给流年打了一针之后,第二天早晨,流年足足吃了一小盆狗粮,她对老人很感激,特意买了水果送给老人,老人也不推辞,收下水果的时候对她说:“小姑娘,没事带着你家流年多出来走走,动物拴久了,容易生病。澌”
她有些失神,动物拴的太久,容易生病,其实人也一样,是应该忙碌起来了。
春末的时候,她开始陆续给国内著名杂志社写生活专栏,用自己的所见所闻来温暖人心。她几乎每天都能收到读者的来信,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淡淡温馨总是能够让她早已冰冷的心脏重新恢复跳动。
固守狭隘空间有狭隘空间的好处,时间久了,就能体验到人情温暖,她如果跟邻居要杯水喝,对方给她端来的水一定是一杯上好的花茶。
她是一个心怀感恩的人,别人给予她温情,她就会隔三差五把自制的小蛋糕送给邻居品尝。通常这个时候她是羞涩的,担心自己做的不好吃,好在邻居吃蛋糕的时候眉眼间都是温暖笑意:“很好吃。”
翘起的大拇指在阳光下闪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
把流年交给邻居照顾,她很放心,当她身处三万英尺高空的时候,她微微含笑,三年一瞬,她和木尘的感情纠葛好似是昨天才刚刚上映的一场无声电影,如今仍是故国的天,故国的土,故人依旧,但她却早已在悲欢岁月里穿梭了太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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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远的路途也有抵达的那一刻,跟随乘客一起走出a国机场,外面站着前来接机的家属和朋友,夏静言戴着墨镜低头推着行李,离开a国八个月,如今回来恍若隔世,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或工作,或回家会见亲朋好友,而她呢?跨国归来,却早已无家可归。
a国的家,不再是家,横竖只有一个人,那里装满了一个叫夏静言的爱情和寂寞。
人来人往,还是有人认出了她。
“请问您是夏小姐吗?”问话迟疑,还带着一丝激动,是一位年轻女人。
夏静言微微点头含笑:“你好。”
“天啊!真的是夏小姐,您能跟我一起照张相吗?”女人的惊呼成功吸引了周边人的注意力,于是很快就有更多的人聚拢了过来。
似乎……照相也是一种很吃力的工作。
有男有女,夏静言没有一丝一毫的架子,戴着墨镜素颜跟众人照相,没有拒绝他们,有人想要她的签名,她也动手一一签了,眼看人潮越聚越多,有人主动隔开人潮,护送她走出机场,身后跟随长长的队伍,那样的场面想必很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