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药儿终于在一辆车前停了下来,静静转身看着他:“我已经有将近十一年没有来过这个地下车库了。”灯光打在她的脸庞上,带来阴影,越发衬得神情晦暗:“我父母曾经一度想把这个车库给填平了。”
为什么?
这是元清的问题,但话到嘴边,竟觉得很无力。
“元清,如果今天不是你陪我一起来车库,我估计一辈子都没有勇气来这里。”也不敢来这里,如今这样多好!
元清呼吸忽然屏住了,他是一个心思八面玲珑的人,善于推敲,徐药儿说十一年前,十一年前是……
徐药儿指着此刻停放车辆的地方,那里离墙角很近,而她指着那个地方,食指修长,带着尖锐的冷硬,话语却很轻柔:“十一年前,我在这个地方被一个陌生男人给强~暴了。”
元清如遭雷击,震惊的看着徐药儿,徐药儿兀自说道:“那年我十八岁,母亲医院接收了一位车祸高危病人,局部骨头粉碎,父亲赶来和母亲一起会诊,那天我来医院找他们,我把车停在了这里,下车刚走几步,就被人紧紧抱住,他把我拖到了那里……”她忽然停住了话锋,看着元清笑的迷人:“那天我流了多少眼泪,我很害怕,很绝望,我很无助,可是没人能够帮我的,没人能帮……”
车库气氛阴沉,一片死寂,元清站在那里,隆冬冷空气让他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徐药儿自嘲一笑:“元清,像我这样的人眼泪该有很多,但是我却不敢轻易哭,因为徐药儿的人生里不需要同情,我只敢在下雨天哭,不打伞,眼泪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没有人会知道我在哭,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我害怕黑暗,拒绝男人示好,十八岁断绝了爱的梦想,想爱不敢爱,我的人生悲剧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元清心开始尖锐的疼了起来,那一刻仿佛所有的感觉都变得格外清晰和深刻,就连痛和不安都表现的那么猖狂和嚣张。
良久之后,他不知道是怎样找回自己声音的,“……那天的日期是……”
“5月13日。”
简洁话语宛如锋利的刀片直接划开他的心脏,鲜血瞬间喷薄而出,伤口就那么暴露在眼前,于是一切痛苦和仓惶都变得无所遁形……
5月13日,他对身边的人说过:“带我去医院,快——”然后呢?意识混乱,再然后一片空白。
他从不知道,在他缺失的空白里,竟然会伴随着这样的丑陋和伤害,而他伤害的人竟还是她。
他看着面前眼神沉寂的女人,心里在那一刻涌现出来的是什么?羞愧?内疚?痛苦……
他又该怎么面对这么一个曾经被他无意识伤害的女人,她是他的挚友,是他的多年共事伙伴啊!
天啊!他都对她做了什么?
徐药儿神情淡漠:“没有一点儿印象吗?”
“抱歉。”他除了道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一切词藻都显得太过虚假,而道歉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她笑,一句抱歉,就能恩怨尽消吗?也许吧!她无心恨了,她在乎的只有儿子,只有儿子而已。
“我肩膀上的齿痕是你咬的?”那日醒来,他已经在元家了,好似是一场梦,除了被咬的皮开肉绽的齿痕之外……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那天他脱掉上衣让她上药的时候,她会失控落泪,那么多的泪,仿佛要把她的绝望都宣泄而出。
“你是因为齿痕,所以认定我就是……”
不,一个齿痕,不会让她妄下评断,就算有人跑到她面前对她说那个人是元清,她也会彻查清楚才肯定罪。她之所以认定,是因为元清和朗朗的DNA鉴定显示,两人是亲生父子关系,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加具有说服力吗?
“元清,我怀孕了。”顿了顿,看着呼吸急促的元清,她勉强笑了笑:“十八岁怀孕,十九岁温哥华产子,同一时刻徐家有子徐朗,他今年……十岁。”
元清身体向后踉跄几步,因为事情太过突然,他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一贯冷静的神情出现裂缝,看得人心生不忍,但如今她又哪里来的不忍和心痛,她的灵魂早已苍老麻木,冷清的不复一点生机。
徐药儿说:“我不想抓着过去不放,我如果没放下,就不会放过你,放过我,离开总统府,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要卸职,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因为伤痛,因为好友亲缘,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才会变得难以接受。”
徐药儿说:“我有一个儿子,却不敢把他放到阳光下,他每次开口叫我姐姐的时候,我的心是痛的,但我没勇气告诉他,我是他母亲,一个生了他,却没勇气唤他一声儿子的母亲。”
徐药儿说:“没有孩子之前,觉得爱情是人世间最至高无上的情感,后来有了孩子,伴随着孩子一天天的长大,我才明白唯有家人最重要。我和你的恩怨,悉数放在一边吧!因为那样的痛因为时间累积,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是不是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疼痛。”
徐药儿最后说:“朗朗生病了,很严重,我是真的没办法,无路可走了,但凡有一点办法,我都不会找你。骨髓配对不成功,我只能把希望放到你身上了。”
那天,当元清站在无菌室外面,透过玻璃看徐朗的时候,一直隐忍的泪水嚣张滑落,他想真好,能哭,代表心灵就没有彻底的干涸,至少他还知道疼痛……
他没有进去看望徐朗,没脸看,没办法面对自己的罪孽。
那天,徐父在办公室里对元清大打出手,一拳挥过去,元清不闪不避,嘴角鲜血渗出,他蓦然朝徐父跪了下来,喉结颤动,颤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是的,如今,此时此刻,口才雄辩的他唯一能说的三个字就是“对不起”,连他自己都在唾弃他的卑鄙行径,更何况是徐父、徐母和徐药儿了。
他伤害他们女儿,纵使被他们打死,又有什么关系呢?可徐朗怎么办?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徐药儿的,徐朗的,短短一瞬,他恶行昭彰,他晋升人父的同时,却被无情告知他的儿子患有白血病,急需骨髓配对……
徐父的拳头并不留情,徐母呢?最初见到元清就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她扯着徐朗的衣服,打他,锤他:“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那是我女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她是我们徐家的小公主,她那么听话,那么懂事,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她见到老人会让座,见到孩子会逗他们玩,她见到流浪狗会抱回来喂养……那么好一个孩子,你怎么舍得伤她?你不是在伤她啊!你是在伤害她的父母。你好本事,你不费一刀一枪,险些毁了她,也连带毁了我们徐家,你更毁了她一生。她今年二十九岁,寻常女孩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有谁没有几段感情经历,可她没有,她排斥,她害怕,她痛苦,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你听过那样的哭声吗?十一年了,整整十一年了,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从不关灯,她不敢在黑暗里独处,那是怎样一种伤痕累累和痛彻心扉。不管你如何狡辩,我都要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你把我们女儿给毁了,如果不是因为朗朗,我真想拿着刀子杀了你……”
元清不狡辩,他从未想过要狡辩,他习惯了承担,习惯了接受,那些在他人生里不管是好,还是坏的东西,他都悉数接受,只因那是他应该承受的生命之重。
但徐药儿和徐朗,他担负的太过沉重,身体负重的同时,心灵饱受侵蚀折磨,他想徐父的拳头其实还能再狠点,要不然不足以减轻他的罪孽……
可是徐父的拳头被徐药儿握住了,元清看她,她眸色沉静,无波无澜,轻叹道:“爸爸,我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一切以郎朗为重。”
这句话无疑最能击中人心,徐药儿就像历经沧桑,看破诸事一般,甚至还扶元清起身,但她说的话却漠然冰冷:“那么,有劳了。”
有劳了……
元清苦笑,他是徐朗父亲,为儿子匹配骨髓,如今却被儿子母亲说“有劳”了,多么讽刺啊!
正文 元清,请给我一个孩子!
老师唐纪曾经对病人说过,当人陷入绝境的时候,请不要那么快就放弃希望,因为有一个词语叫做:绝路逢生。有一种希望,它叫:奇迹。
他们没有迎来所谓的绝路逢生,更没有所谓的奇迹,满怀期望,注定陷入的是绝望和无望。
元清面临着徐药儿之前经历的心程过往,他拿着化验报告,像老僧入定一般靠着冰冷的墙壁,沉沉的闭上了双眸丫。
配型不合适,他从最初的失望中清醒过来,打电话吩咐下属全国寻找合适骨髓的时候,徐药儿艰涩苦笑:“这个电话,不用打了。”朗朗生病初期,父母就联系全国骨髓库,并跟各大院方都打过招呼,如果遇到合适的骨髓,就请第一时间联系他们,所以,是真的不必了,因为没必要。
“国内没有,就把希望放在国外,全世界那么多人,一定有跟朗朗合适的骨髓存在。”这个时候的元清是不可能死心的,因为他还没有经历死心的过渡期,不像徐父、徐母和徐药儿,陪着朗朗走过漫长的大半年,心力交瘁。有些儿童的骨髓配型也许几天就等到了,也许要等一年,或是几年,或是直到孩子遗憾离世,都没有等到可以挽救他生命的骨髓出现。
徐家是医药世家,有的是药,有的是钱,但是却深深的感受到钱不是万能的,在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都是钱买不来的。
在这世上,只有经历过白血病侵蚀的人才会明白骨髓的重要性,因为活着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上面。
徐朗不如别人幸运,因为这些不幸中,还添加了一项稀有血型,这种血型极为罕见和少见,它叫——DEIGO。
不同于ABO血型,这意味着为了确保手术万无一失,寻找到DEIGO血型的人进行骨髓移植尤为重要。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媲。
元清就是DEIGO血型的人,但是很可惜,就连唯一的希望也都随着无情的“不匹配”三个字宣布瓦解。
出结果是在凌晨两点,徐朗睡着了,徐药儿抽出被徐朗握在手里的手,走出病房,窗外雪花翻飞,快到圣诞了,是该好好下一场了,这雪似乎也压抑了太久,下的格外欢畅。
有人坐在花园凉亭长椅上,头低垂着,心事难以窥探和明了,也许她并不计较那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她只是那么沉沉的看着他。
那颗沉寂的心,曾经那么鲜明的为他跳动过,如今为什么只是看着他,就感到很无力呢?
不知道站了多久,后来元清抬眸,两人相隔那么远,但徐药儿知道他在看她,保持着对视姿态,倔强的不肯妥协。
徐药儿嘴角的笑容好像凌晨雪花,触及温暖便会幻化蒸发不见,他和她早已相隔天涯,但在这样的天涯阻隔中,却有念头在徐药儿脑海中凝聚成形,她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定,因为决定太过锥心,所以清丽的脸部轮廓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冷硬如铁。
步伐行走间,一步步不是踩在了地面上,而是踩在了她的心里。
她没有回头路,她也不想再走回头路了,尘世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她行走,她不走都不行,哪怕走的跌跌撞撞,她也要一直走下去。
元清看到踏雪而来的徐药儿,漆黑的双眸闪烁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沉寂。
徐药儿在亭口的长椅上坐下,距离他很远,并不看他,而是看着外面的雪花,伸手就能触摸。
“你说朗朗能坚持到明年圣诞节吗?”她这话是在问自己,也是在问元清。
元清薄唇动了动,很显然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他……词穷了。
寒风吹在徐药儿的脸庞上,伴随着她开口,热气在雪花中飘渺挥散:“曾经有人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是幸福。我回答不出来,于是我把问题抛还给了她们。每个人给我的答案都不一样,有人说幸福要从爱情中提炼精度;有人说幸福就是拥有让人艳羡的好工作,最好名利双收,让很多人都能记住她;有人说幸福是一家人冬天的时候围在壁炉前喝茶聊天;有人说幸福是跟最爱的那个人一起白头到头,迟暮之年还牵着手过马路,一起回忆过往爱情路程……”
徐药儿发丝被风打乱,她理了理发丝,“我当时觉得她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后来我才发觉,所谓幸福应该是一生没有病痛折磨,无病健康才是幸福的真谛。”
徐药儿说着,站起身体,转头看元清,纤细的身影挡住了凉亭光线,寒风逆袭,发丝和裙摆在寒风中被迫翻飞,她的脸庞有时明亮,有时晦暗,这一次她语声坚定,她说:“元清,给我一个孩子吧!”
元清蓦然抬头看着徐药儿,眼中光亮破碎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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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药儿不能等了,不能漫长的等待下去,她不能寄希望于那个奇迹。奇迹,从来都显得太过飘渺。
骨髓移植是救治白血病的方法,但是如今她要为了自己的儿子再勇敢那么一次。
他才只有十岁,她想参与他的成长,参与他今后人生的喜怒哀乐,朗朗是坚强的,如今他还没有倒下去,不久前他还劝慰她,他会活下去,在他那么坚强对抗病魔的时候,她又怎么能够倒下去?
曾经有人为了救自己患有白血病的孩子,再次怀孕生育。从新生儿脐带血中分离出了造血干细胞,然后移植到患病兄长的体内,手术获得巨大成功。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会让父母难以接受,但还是跟他们说了。果不其然,父亲反对,母亲劝她,他们对元清的恨和不原谅早已深入骨髓之中,如今大概觉得她是病急乱投医了。
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如果没有科学和事实,临床依据,徐药儿不会将自己置身于那样的处境里。
徐父和徐母又岂会不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他们对徐朗爱并痛苦着,那种滋味真的很难讲明白,但是女儿的孩子,他们又岂会不爱?该怎么阻止呢?终究说不出阻止的话,只因谁也不敢承担失去徐朗的痛苦,如果在徐朗的事情上出现什么不测的话,他们不敢想象女儿该怎么接受这样的人生变故和打击。
脐带血中的干细胞俗称万能细胞,可以复制存活,它是人体制造血液和免役系统的主要来源,完全可以取代骨髓移植使用。
徐药儿选择脐带血是因为之前在温哥华生育朗朗的时候没有保存他的脐带,需知脐带血给白血病患者移植后的排斥性比骨髓移植要低百分之六十,配型成功率高,也没有免疫排斥的危险,最重要的是移植成活率高,治愈率更高。
之前不走这一步,是因为放不下自己,但是当一个母亲被逼入绝境,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生死门前徘徊挣扎的时候,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朗朗能够活着,就算拿她的命来交换又算得了什么呢?
徐父良久沉默,最后,他问:“他呢?”冰冷的话语无疑说的那人是元清。
“他去看朗朗了。”
“他怎么说?他……”徐父想到什么,忽然怒声道:“这个兔崽子,我恨不得再揍他几拳。”
徐药儿走到徐父身后,搂着他脖子,下巴支在他肩膀上:“爸爸,别再因为我的事情动怒了,你发现没有,你都开始长白头发了。”明明是撒娇的话语,但是徐药儿说出来,却显得尤为沉静温婉,这一刻话语里多了温暖和安抚。
“老了吗?”徐父愣了愣,终是拍拍女儿环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叹道:“丫头,爸爸这一生没害怕过什么,最怕你和你母亲的眼泪。我不想让你委屈你自己,你懂不懂?”
“懂的。”一直都懂,所以才可以把朗朗交给他们,无所畏惧的拼搏事业,所以她才有今天。
她的感激在心里,在日常生活里,在他们的眼睛里……
徐父问:“你决定了吗?”
“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徐父迟疑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第二个孩子也患有白血病,怎么办?”
她眸子微敛,“……我想上天不会一直苛待我。”
“元……那个小混蛋同意了吗?”徐父这么问,就代表他态度软化了。
“嗯。”事实上,元清没说同意,可也没说不同意,她多少还是了解他的,当她说脐带血可以救朗朗的时候,他就算想拒绝,也没有拒绝的勇气。
那个男人对她和朗朗感到很愧疚,愧疚啊!
“过完圣诞再说,我需要和他好好谈谈。”
“好。”
“好温情,需要我回避吗?”是端茶进来的母亲。
徐药儿笑,站起身,“不用,我给你们腾地方。”
PS:还有七千,继续。
正文 药儿,我们结婚吧!
徐朗在沉睡,元清握着他的手,手指颤抖,需要用多大的勇气才敢把这双稚嫩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昨天之前,他从不知道,在这世上还有他的骨血延续着他的生命,一晃十年,而他却不知道有孩子的存在,没有尽过一天身为人父应有的责任。
他的心早已暮霭深沉,可是如今它在剧烈的跳动着,那么强劲的力道,几欲冲出胸口。
多年前,他还是个少年,那年家人为他庆祝生日,蛋糕上插满了蜡烛,妹妹元夕淘气,把蛋糕移的很远,元夕笑吟吟的说:“蛋糕离这么远,如果你还能吹灭的话,那就代表你的愿望会如愿以偿。丫”
家人起哄让他吹蛋糕,那天烛火前方,他对面坐着的人是龙若薰,她优雅微笑,那笑不多一分,可也不会少一分,礼貌到了极致。
他的心也曾跳动过,他许的愿望有关于龙若薰,但那天的烛火每次被吹的奄奄一息,东倒西歪的时候,却又死灰复燃,摇曳烛火中,元夕笑道:“哥,看来你的愿望要等到明年再许了。”
第二年的时候,他没有许愿,因为龙若薰出国了,从此以后天南地北,远隔重重高山远洋,他的心百炼成钢,直到最后化为一片沉寂无声。
如今,应该是昨天黄昏,车库里他心思动荡,他终于察觉到了被他遗忘在岁月浪潮中不敢追究的过去,他对一个叫徐药儿的女人心思愧疚,无颜以对。他更害怕面对徐朗,那么多的负疚,好像不把他淹没誓不罢休媲。
他想哭泣,想随心所欲的哭,在他还是孩童的时候,他可以用哭泣来发泄自己的情感,可是后来他长大了,他不愿意在人前示弱,不愿意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人前。哭泣,那是懦弱,那是痛苦的代名词。不哭,不是伪装做作,而是明白就算哭了,有些困境还需要他去面对,既然如此,又何必无谓浪费眼泪。
可是如今,他握着这么一双手,还是落泪了,那里面有亏欠,有痛苦,有疼爱……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阁下在法国巴黎圣母院会失声痛哭,只因死去的那个人是他的儿子,虽然未曾谋面,却血缘漫天,亲情难以割舍。
阁下的心境,此刻他正在经历,他看着生命进入倒数的儿子,却无能为力,他能做什么,又该做什么,他拿什么来弥补,拿什么来挽救他的儿子?
清晨,在徐朗醒来之前,一夜未眠的他从病房走出来,冷清的双眸布满了血丝。
徐药儿坐在外面,显然也是一夜未睡,脸色苍白,憔悴,疲惫……也许更多的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神色。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缓缓蹲下,徐药儿睫毛颤动了一下,就听他开口说道:“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毕竟连我都难以原谅我自己,更何况是你。但是药儿,没人想这样的,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你们母子的机会。”
“怎么弥补?”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我们可以结婚,可以给朗朗一个健全的家庭,只要我们肯努力,一切都不会太晚……”
“……我只要一个孩子。”她不贪心,她徐药儿从来都不贪心,她很容易满足,她的爱情是个笑话,她的恨在闹剧中泯灭,爱人、恨人都太累,她学不会心存宽容。那晚,那个人,就算是元清又怎么样?那么痛心入骨的经历,那么深沉的绝望和无助,她的哀求化为泪水挥洒在暗夜里,造就了她漫长的痛苦,没办法轻易释怀的,如果不是跟元清相识多年,她又怎会如今跟他平淡相处?可就连这样的相处,她都感到难以承受,更何况是朝夕相对了。
她不想将自己陷入更多的难题中,面前有什么问题就先解决什么问题,而不是在老问题没解决之前,就开始增设新问题。
元清良久不说话,最后起身,他说:“我把工作处理一下,晚点来看朗朗。”
徐药儿没去看他的背影,她已经放弃了等待。
曾经她想,像元清这样的男人,眼神有着洞察一切的冷漠,那样的冷漠需要历经沧桑才能汇集而成,她爱上了他,所以她奢望自己有一天能够填补他的空缺和遗憾。伴随着这种想法,她笑了,笑的畅快淋漓,她竟忘了,她自己本身就是残缺的,又拿什么来温暖他呢?
拒绝婚姻,只因为她徐药儿不是乞丐,她需要的不是愧疚、不是怜悯。
无爱结合?不,她不凑合,她再也爱不起那个叫元清的男人了,每次想到他的时候,就会想到那夜的不堪,这让她情何以堪?
十一年了,每年的5月13日,她都会感到焦躁不安,她工作的时候想哭,她告诉自己,别哭。
外出的时候,她看着元清的背影,她仰头深呼吸,只因她要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逼回去。
她早已神色如常,庞大的工作量让她觉得格外兴奋,人只有在忙碌的时候才能忘却伤痛,她微笑寒暄,然后自己对自己说:“我已经懒得再哭了……”
于是,她发现,她真的不喜欢用眼泪来装饰门面了。
依稀记得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女人如果只知道哭泣的话,还不如去死。”
这话听来可能会显得很无情,但是这话又何尝不对,眼泪不是女人的专利,遇到事情没必要一味攀附男人,自主自立才会让人肃然起敬。
她要一个孩子,不是出~售自己的人生,地狱漩涡她是再也不想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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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走在医院走廊里,脚步沉稳,之所以沉稳是因为下了决定,下决定的那一瞬间,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大厅里有人被放在推车上,有急救医生正拿着针管给患者输血,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这样的味道他不会觉得很陌生,徐药儿在总统府的大型医疗室里,到处都弥漫着这种味道,起先闻的时候,很不适应,但是后来竟觉得消毒水味其实还不错。
徐药儿曾经双手插在口袋里,戏谑道:“多闻闻消毒水味对你有好处,消毒杀菌。”
她说:“像你这种坏心眼,每天帮阁下想着怎么算计人的卑鄙小人,很适合到消毒水里面好好泡泡,等消毒水变黑了,你也就消毒成功,再世为人了。”
话语历历在耳,如今他的目光投射在病人的家属身上,是那位病人的妻子,脸上神情恐慌。
收回目光走出医院,在这里,每天都有生命走到人生尽头,是生活残忍,还是生命脆弱呢?
外面阳光很好,积雪被清理干净,离圣诞节还有三天,新的一年到了,新的希望也在阳光下开始储备启程,但他知道,他该回元家了。
元家很气派,只看门面就有一种巍峨庄严感,回到元家的元清,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漠然和冷淡,好像他就是这样一个他。
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今天的大少爷浑身充满了戾气,他直奔妹夫罗晋的房间,元夕正给罗晋系领带上班,听到有人闯进来,元夕原本很生气,但看到那人是兄长后,吃了一惊,但让她更吃惊的是一向冷静不动声色的兄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眼神,那模样好像要吃人一样,还有他的脸上显然之前被人揍过……
“哥,你这是怎么了?”
“出去。”元清扯住元夕的手直接把她拽了出去,元夕踉踉跄跄,“你要干什么,一大早吃错药了吗?”
元清没回答她,因为她的声音已经消失在紧闭的房门外。
罗晋皱眉:“你脸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他跟元清一起长大,什么时候见他这么失常过。
元清开始脱自己有些褶皱的外套,直接丢在罗晋和元夕的婚床上,然后解开袖扣,把袖子捋高,他看着罗晋,冷冷的笑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你怎么了?喝酒了,还是感冒烧糊涂了?”罗晋上前,却被元清一拳狠狠的击中脸庞。
那一拳下手很重,罗晋鼻血当场就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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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还有四千字,第一次发现番外不好写啊!身心都带了进去,早知道另开书了,(*__*)
正文 元家,这个早晨不平静!【5000】
清晨,是一个男人精力最旺盛的时刻段,同时这个时刻段应该充满了温情缱绻,更何况今天还是罗晋和元夕四周年结婚纪念日。元清闯进来之前,元夕还在跟他开玩笑,说结婚礼物,她希望他能够上点心,至少跟去年相比会显得别出心裁。
元家有兄妹二人,元清冷峻沉稳,元夕率真开朗。
前一秒,罗晋还在和妻子浅声笑语,后一秒却在承受妻子大哥的拳头伺候。如果让他开口说话,他会说:“简直是莫名其妙!”一大早上元清是吃了炸药吗?他甚至没看到导火线在什么地方,就被瞬间引爆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他已经被揍了三拳,看得出来,第四拳紧随而至。
罗晋不能保持淡定了,元清太狠,每一拳都往他脸上招呼,他不上班可以,但是马上就是圣诞节了,总不至于不见亲朋好友吧!到时候该怎么解释脸上的伤?
“三拳了,我就算有得罪你的地方,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说一声呢?”罗晋躺在地上,握着元清的拳头,喘着气,说话间,唇角痛的难受。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他竟能下得了手。
元清冷冷的说道:“十一年前,5月13日,你发现我的时候,我身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少女?”
罗晋记忆力没有元清好,他可能忘了十一年前5月13日那天都发生了什么,但是罗晋却因为那个少女醍醐灌顶,瞬间明白元清说的是什么了。
罗晋脸有些白,底气忽然弱了下来,眼神闪烁:“那么久远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还记得?”
元清又岂会不清楚罗晋眼神闪烁间隐藏的深意,他忽然无力的松开罗晋,跌坐在地上,然后紧握拳头狠狠的砸向地板,那一拳声音巨大,只怕楼下的人都能够听到声音带来的余震。
果然元夕拍门的声音越来越急了,在门外扯着嗓子喊:“哥,你快出来,爸爸让你出来。”
任凭外面再怎么热闹,室内却显得很沉寂媲。
罗晋擦着嘴角的血渍,低眸看了看元清,他的拳头在发颤,上面尽是鲜血,他对别人下得了狠手,对他自己倒也下得了狠手。
罗晋偷偷看了看元清,沉默了几秒,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当年他回到车库,就看到他昏倒在一个少女的身上,而少女呢?发丝凌乱遮面,因为突遭施暴,所以昏厥了过去,他知道元清闯祸了,急于带他离开,哪里有时间看少女的面容,等元清情况稳定,他回来查看,车祸早已没有少女的身影。
元清垂头,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像是历经战火硝烟,嗓音竟然涩哑悲凉:“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你让她怎么活?”
罗晋咬唇咬牙,但却压抑着声音道:“那你让我怎么办?带她回来,结果不外乎有两个。一,你们结婚,让你娶一个你不爱的女人结婚,你能做到吗?二,女方不要钱,弄得人尽皆知,把你告到法庭上。元清,不管是哪一种,都会毁了你。”
元清的目光突然变得很锐利,“元夕也参与了这件事情?”
“没有,她什么都不知情,我骗她说你喝醉了,神志不清把我当成了……当成了龙若薰,我为了脱身就咬了你一口。元夕担心你醒来后对我不依不挠,就帮我承担了下来。”罗晋承认自己用了心计,那样的齿痕如果细看的话,完全是女人齿痕印记,元夕在元清醒来后说牙印是她咬的,所以元清才没有多疑深究下去。
元清苦笑,手撑地站起身的时候,脚步踉跄了几步,罗晋起身连忙要去扶他,他却拂开罗晋的手,转身落寞的朝门口走,走了几步,他无限苦涩道:“罗晋,你相信轮回吗?”
“我相信事在人为。”罗晋沉沉的看着他的背影。
元清转头淡淡的看着他:“我打算结婚了。”
罗晋忽然松了一口气,“也好,你和若薰是时候把婚事给办了,跟爸说了吗?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元清漠然道:“不是若薰。”
罗晋微愣,皱眉道:“不是若薰,是谁?”他这些年身边还有女人吗?
“徐家长女徐药儿。”
“你疯了,要不然就是我疯了。”他见过徐药儿,可徐药儿和元清什么时候在一起了。虽说徐家和元家门当户对,但是若薰呢?元昊那一关,元清都过不去。
元清眼神清淡,似笑非笑道:“罗晋,你有没有想过当年被我强~暴的少女就是徐药儿呢?”
“怎么可能?”罗晋尖锐驳斥元清的话,看到元清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罗晋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呼吸急促,不敢置信道:“是徐药儿?那个少女是徐药儿?”
其实不用元清回答了,因为罗晋看到元清眼睛中的血红之色,他颤颤的松开手,呆呆的站在那里,完全吓傻了。
元夕敲门的手突兀的停驻在空气里,因为元清开门太过突然,一时忘了该怎么反应,佣人们何曾看过这么煞气极重的大少爷,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让他通行。
佣人散去,元清抬眸看到了走廊尽头站着的威严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元家家主,昊海国际的执行长——元昊。
元昊撑着手拐,满目阴寒的看着元清。
元清淡淡迎视。
父子对视几秒,元昊提高手中的手拐,敲了敲地面,无声转身朝书房走去。
元清讥嘲的笑笑,将外套搭在流血的右手上,跟了过去。
室内,元夕心疼的抚着罗晋的脸庞,一边吩咐家佣拿药箱,一边忍不住开口嘟囔道:“哥今天受刺激了吗?怎么把你打这么重?你也真是的,任由他打你,就不知道躲一下吗?”
妻子的声音并没有落入罗晋的耳中,他脑中嗡嗡直响,不断的回响起元清的话语。
那个少女是徐药儿!是徐药儿……
十一年前,他为了元清的未来,把他从徐药儿身边带走,无视徐药儿死活。
十一年间,命运之轮将两人凝聚在总统府,好友相处六年之久。
十一年后,元清却要和徐药儿结婚赎罪。
走了那么大一圈,到头来还是摆脱不了最初的宿命纠葛。徐药儿和元清相识,究竟是他们的幸,还是不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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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元昊锐利的眼神仿佛能够把元清刺穿。
“接连两个多月不回家,一回来就闹得天翻地覆,你这是想干什么?”最后那句话元昊字音咬的特别重,手拐敲击地板砰砰直响。
元清走到一旁坐下,他很累,但是此刻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跟自己的父亲较量权威,无疑让他觉得很兴奋。
面对元清的沉默,元昊怒气横生:“在你看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真当我死了吗?”
元清眯了眯眼睛,看着元昊,笑容又深了些,“我没心思跟你吵架,坐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论气势,其实元昊不得不承受,有时候他明显不是元清的对手,他如果胜,那也是胜在他是长辈,是他父亲这一点上,要不然跟元清谈话,他只会处于下风。
元昊余怒未消,但语气缓和多了:“吃完早饭再说,你先回房间换身衣服,这个模样哪还有一点内阁议员的样子?若薰一会儿会过来用早餐,你们也可以多见见,彼此加深加深感情。”
元清双眸深幽寒冽,散发出逼人的气势:“我没时间,要不现在说,要不我直接离开。”
元昊喘气调整呼吸,气急败坏道:“说,你说!”
“我要结婚了。”语声淡漠。
元昊愣了愣,大概没想到元清跟他说的事情是跟结婚有关系,嘴角的笑意就那么缓缓流溢而出:“你什么时候开窍了?”
“昨天晚上。”昨天他看着徐药儿,看着徐朗,忽然觉得他该担负起他的责任,愧疚也好,亏欠也罢,他只是想要光明正大的照顾她们,哪怕弥补这份罪孽需要花费他下半生的所有时间和精力,他也在所不惜。
元昊点头,语气开始变得柔和:“嗯,你早想明白多好,也省的我为你操心了。”
“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这是好事,千载难逢的大喜事,我很赞同,日子选了吗?”元昊已经迫不及待开始问结婚日子了,可见是真的很满意。
元清唇角扯了扯,那笑意味深长:“没有,需要跟女方商量。”
“对,是应该商量一下,早餐的时候你和若薰好好谈谈。”元昊开始背对着他翻看书桌上摆放的日历。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不是若薰。”他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里星辰万点。
元昊身体一僵,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身,笑容再难维持下去,目光狠狠盯着元清,缓缓道:“你说什么?”
“我要迎娶徐家长女徐药儿为妻。”元清沉了气,看元昊的眼神平静而又冷锐。
元昊深深看他,瞳孔缩紧:“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要迎娶徐家长女徐药儿为妻。”元清态度强硬。
室内沉寂,元昊忽然愤怒的指着他:“混蛋。”
元清苦笑,短短十几个小时而已,混蛋两个字他已经听了太多次了,以前他还不曾体验过被人骂混蛋是怎么样一种心绪转换,如今他想他知道,那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徐父骂他的时候,他觉得很痛苦,父亲骂他的时候,他却似痛似快。
“没有老混蛋,又怎么会生出小混蛋呢?”这话如果放在任何一个场合都会显得极为搞笑,可是在这样一种氛围里,元清又说的极为面无表情,一切就又该另当别论了。
“取消,我命令你立刻取消,我不同意。”元昊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元清的衣领,愤怒低吼。
元清任由父亲抓着他,站在那里不动,但是双眸却显得很平静:“你同不同意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告诉你是礼貌,敬你是我父亲,我完全可以不告诉你,先斩后奏,你又能奈我何?”
这话可真是嚣张至极,甩开元昊的钳制,他弯腰拿起自己的外套。
元昊走到桌旁,稳定身体,看着桌上的水晶烟灰缸,语气随着话语一分分冷淡下去:“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顶撞我?徐药儿不是你好朋友吗?你什么时候跟她发展出了男女关系?”
眼看父亲的脸色越来越暗,元清轻笑道:“我想,我还是多此一举了,原本这只是我和她的事情,跟元家无关。你反对也好,不反对也罢。徐药儿,我是娶定了,就算你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非娶不可。”
“好,你要娶她,就踏着我尸体去娶。”元昊的沉稳在最后关头再次破功,只听砰的一声,忍无可忍的拿着桌上的烟灰缸,直接朝元清砸去,元清不用躲避,因为烟灰缸砸的不够精准失了准头,狠狠的砸在了墙壁上,掉落在地,摔得支离破碎。
元清唇角依稀含笑:“抱歉,无意破坏您用餐食欲,虽然这话现在说出来显得有些虚伪,但还是要跟您说,祝您用餐愉快。”
不去看元昊阴寒的神情,转身,离开。
走进大厅的时候,元夕和罗晋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罗晋看到元清出来,放下报纸,站起了身体,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元清径直朝外走去,元夕站起身,朝元清背影皱眉喊道:“哥,快吃饭了,你要去哪儿?”
龙若薰没想到会在花园里碰到元清,见他脸上带伤,虽然疑惑,但很有礼数,并未多问,含笑打招呼:“早!”
“早!”元清没想到会和龙若薰碰到,微微皱眉,并未多言,直接擦肩而过,他需要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去总统府处理公务,接下来要去医院……
想到要面对徐药儿和徐朗,他头开始疼了,该怎么面对……
“元清——”龙若薰却唤住了元清的步伐。
元清止步,转身静静的看着她。
元清太过无波的眼神反而让龙若薰有些失神,声音没有先前那般明朗了:“今年圣诞节在家里过吗?”
“不会。”他还有心思过圣诞节吗?
龙若薰似是有些失落:“你还在老地方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