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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檀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16

徐药儿的确在生气,但她很懂得沉敛怒气,扬了扬手中的报纸:“恭喜你,也顺便恭喜一下我自己,因为我们一起上报纸了。”

“……我看看。”他惊讶的伸出手,皱了皱眉。

徐药儿观察了一番他的神情,把报纸递给他。

元清看着报纸上接吻的男女主角,抿唇,“啪”的一声把报纸直接摔在一旁的桌案上酪。

看那架势,明显是震怒了。

“太过分了。”拿起手机,开始拨打号码,电话刚一接通,就对下属吩咐道:“立刻命令发刊报社停刊,有关于道歉声明,我希望抵达办公室的时候,它已经出现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徐药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是演戏还是真的不知?如果是前者,他演得很好,如果是后者……

“道歉有什么用?报刊量发行很广,现在这个时候,看到报纸的人如果有五分之一,那么吃完早餐的时候,就有五分之二;上班的时候,有五分之三;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五分之四,到了晚上全家聚在一起,议论八卦的时候,将会是五分之五。”不是徐药儿太把自己当回事,元清是国家秘书长,内阁议员长,她是总统御医,他和她的关系被媒体炒作了那么多年,一直是云里雾里,虽说是朋友,但国民和媒体却都是半信半疑,如今可真是太好了!他们上报纸了,而且还是亲吻照……

徐药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的关系公诸于世,她是不是该有一个心理准备呢?

他搂着她的腰,头靠在她肩上,安抚她:“别担心,就说图片是PS的,过一段时间,这事也就消停了。”

她嘟囔道:“越描越黑。”

“那你说该怎么办?”元清下巴处的胡渣轻轻的扎着她的脖子,她有些痒,避开脸:“正经一点,我跟你讲正事呢!”

他直起身体,低头,眼神漆黑的盯着她,一字一字道:“好,你讲,我听。”

他这么一说,她反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沉吟了片刻,她才问他:“你事先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悦:“如果我知道,今天的报纸不可能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徐药儿半信半疑:“你真的不知情。”

“不知情。”元清神情严肃。

徐药儿沉吟片刻,开口道:“好吧!元清,我换个方式问好了。看到报纸,你有什么感想?”

元清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去盥洗室的时候,声音传来:“有点生气。”

她心一紧,跟过去问道:“生气什么?”

元清挤牙膏,刷牙前,他淡淡的笑:“摄影技术一般,画面感不太唯美,”

“……”徐药儿倚门,叹声道:“我跟你说真的。”

“我很认真。”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因为他在刷牙。

她泄气,干脆走出盥洗室,她知道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

她离开后,元清的嘴角扬起一抹弯弯的弧度。

报刊影响力是惊人的,这样的情感新闻无疑最能戳中媒体新闻价值,所以当徐家,元家,住宅区域,总统府外面聚集着锲而不舍的媒体记者时,元清跟徐药儿象征性的打了一个电话,说好听点,是在征询徐药儿的意见,难听点也就是走走过场,在她面前演上那么一出戏。

徐药儿刚跟父亲通完话,父亲很生气,问他们这是在干什么,闹得人尽皆知,以后分开的话该怎么收场?

她听到分开二字,有些恍惚,尤其在听到父亲恼声让她和元清晚上一起回来的时候,头都是疼了,所以当元清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的异常还是被元清察觉了。

“不舒服吗?”声音里有着淡淡的隐忧。

“没有。”顿了顿,她说:“爸爸刚跟我通完电话,希望我们晚上能够回徐家。”

“爸态度怎么样?”这话问的有些迟疑,毕竟徐父对元清的态度在那里摆着,寻常人喜欢不喜欢他,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但徐父毕竟是他的岳父,一切就又另当别论了。

徐药儿实话实说:“很生气。”

“那可真糟糕。”元清声音听不出情绪,停了一会儿,温声道:“你不要出门,我到时候接你一起回徐家。”

“嗯。”现在外面这么乱,她出去纯粹是没事找事。

沉默几秒,他说:“有一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我们的事情现如今已经见报,总不能一直保持缄默,我打算发布声明,说我们已经订婚了,你觉得怎么样?”

微愣,她捏了捏眉心,无力道:“……晚上见面再说吧!没必要这么急。”父亲对于他们见报的事情,已经很不高兴了,如果再看到声明,绝对会气急攻心。

元清晚上接她回徐家,颇费周折,肃清媒体,没少下功夫,可以称的上是斗智斗勇了。

唯一一次去徐家,动用到警卫队,不过这么大的阵势,足以引起媒体追逐。

“算了,随他们跟着吧!”徐药儿透过后车窗看着紧随其后的车辆,无奈的摇摇头,就算现在甩开他们,徐家门口也一定聚集着媒体,到时候还是躲不掉。

元清问她:“担心吗?”

“你该担心你自己,我父亲说不定会对你大打出手。”

他笑:“没关系,我买了礼物。”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伸手不打笑脸人。

正文 徐朗,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徐朗没有把自己当白血病患者看待过,徐家人没有,元清更是控制自己不要把朗朗看成一个病人。

可这毕竟是在自欺欺人,徐朗是个稳重的孩子,他的心理变化一目了然,好像患上白血病原本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不害怕治疗,不害怕未来将要面临的生死危险,他把自己生存的希望悉数交给了医生,那种听天由命的姿态,有时候连大人都望尘莫及。

徐朗皮肤组织大面积出血,他正在手术室里抢救。

徐药儿就那么沉默的站在窗前,背影孤傲中透出丝丝缕缕的悲戚。

“姐姐,别为我担心,虽然我患上了白血病,看起来似乎失去了很多,但失去的同时,我又何尝没有在收获。”

“没有人希望这辈子摊上这种病,可我遇到了,我只能去承受,因为除了等待,我别无选择。我不幸,但我不能因为我不幸,就说老天爷对我不公平。”

“姐姐,在生死面前有一次重生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遇到的,只有经历过死亡前的煎熬,我才会更好的珍惜我的生命,因为它是那么的来之不易。”

朗朗的话还历历在耳,可是现如今,他却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但是她知道他会醒过来的,他……必须醒过来琅。

身体被人拥在怀里,温暖的体温却驱不走心内的彷徨和冰寒。

无言的沉默,其实真的很好,至少在这一刻,胜过了所有的言语和安慰。

她语声沙哑:“他会醒过来的。”是告诉自己,也是在惶惶不安。

“他会醒过来的,会的……”元清的声音近乎冷凝,声线紧绷,如同拉满弓的弦,凛冽的气势中有一种压抑的窒闷感。

徐朗被抢救活了过来,但是却陷入半昏半醒中。

徐药儿和元清,徐父和徐母,轮流照看他,整晚整晚的守夜。

徐朗蜷缩在病床上,鼻腔内插着输氧管,打着吊瓶,徐药儿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害怕他出事,听了听他的呼吸,过了一会儿呼吸急促,伴有阵阵的抽搐……

她低头,双手绞在一起,清秀的脸庞上爬满了痛苦。

“药儿,你出去,我求你出去,我留在这里看朗朗……你和你爸爸都出去……”

徐母眼睛涨红,推着徐药儿和徐父出去,然后背转身体开始抹眼泪。

徐父离开病房,就要去血液中心化验,徐药儿拉着他的手,声音疲惫:“爸,你要干什么?”

“我去查骨髓,再去查一遍,说不定上次是误诊呢?我要把我的骨髓给朗朗……”徐父说着,泪水缓缓滑落:“我要让他活着,十一年啊!这个孩子从无到有,我怎么能够让他出事呢!”

徐药儿无力松手,她苦笑道:“怎么会这样?他这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我已经怀孕了,四个月了,再等等我……我就能救他了,几个月的时间,老天爷都不肯给我吗?我不贪心,我只要几个月……”

她沿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抱着双膝,压抑的哭了起来。

徐父蹲在地上抱着她,痛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朗朗接回家来住吗?是他主动给我打电话的,他的病情早就恶化了,他在元家的时候,就时常流鼻血,身体很虚弱,他担心你们发现,所以让我出面接她回徐家。”

徐朗当时对徐父说:“爸爸,我想回家了,姐姐现在怀孕,我还住在那里,不是在添乱吗?”

徐朗说:“爸爸,我最近身体很差,你把我接回家吧!要不然姐姐看到我这样,会伤心的。”

徐药儿的泪水缓缓砸落,徐父说:“药儿,朗朗最近一直在做化疗,我们都瞒着你和元清,就是担心你受不了。”

那天,徐药儿回到了元家,径直去了徐朗的卧室,她看到了徐朗的日记。

他有记日记的习惯,他曾对徐药儿说过:“我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我的记忆,但我最恐慌的也是我的记忆力,我担心老天赋予我这种天赋的同时,又会在不经意间把它夺走,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幸灾乐祸。”

她从来没有翻阅过他的日记,是尊重,是理解,是爱护,可是今天,她颤抖着手指翻开了他的日记。

【我不知道别人得知自己患有白血病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我没有竭斯底里,也没有大哭大闹,因为我家人在我身边,我不能表现出我很害怕,更不能从此以后对人生绝望,但我感到很可笑,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误诊了,毕竟我身体那么好,我平时很少生病,怎么一生病就患上白血病呢?我真的患有白血病,正常人白细胞几千个,但我却是几十万个,我……不正常。】

【我从没对我姐姐说过我爱她!因为爱这个词有时候真的很矫情,很难说出口。她不是一个快乐的人,她习惯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痛苦,她很寂寞……我一直想让她开心,但是我没有这样的能力,既然不能让她开心,那就至少不能让她流泪。父母让我暂时对姐姐隐瞒我生病的事情。就算他们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我不能让她流泪,但她还是知道了,我忘不了那天她仓惶离开的时候,狼狈的跌倒在地上,她趴在那里,好半天不动,被佣人扶起来的时候,她在擦眼泪,我真的很想对她说:“姐姐,别怕,你没幸福前,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我找不到合适的骨髓移植,所有人都对我说,人活于世,要心怀希望。所以我一直在等待,在这期间,我复发多次,每次昏厥的时候,我都觉得我看不到未来了,那个未来,真的离我很远,很远……】

【元清,我管他叫姐夫……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如果我有一天走了,你要一直待我姐姐很好,不要让她伤心,不要让她难过……】纸页上有泪水晕染的痕迹,徐药儿就一圈圈的描绘着那些泪水,然后自己的泪砸落在上面……

【姐姐怀孕了,我要离开了,我不想离开他们,但我不得不走,我……大小便开始失禁,当我发现我尿床的时候,我哭了……我把尿湿的床单洗干净,然后用烘干机烘干,我是不是很自欺欺人,我想我该走了……】

【回到徐家的几天后,我处于半昏迷状态,精神很差,什么东西都吃不进去,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父母很难过,我也难受……我一次次的跟死神赛跑,我都跑赢了,可是下一次呢?我的下一次又在哪里?】

……

徐药儿死死的攥着日记本,先是压抑的哭,最后嚎啕大哭起来……她哭的那么大力,好像要把身体里所有的眼泪都流尽一般。

元清赶到徐家的时候,就看到徐药儿坐在地上,她的面前放着一本翻阅一半的日记本。

他步伐很轻,在她身旁坐下,她没反应,他也没说话,看着日记本,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打开了日记。

【父母不希望别人知道我患有白血病,有太多的人喜欢拿有色眼镜来看人,与其说关心,还不如说是好奇和同情。他们会安慰我,会鼓励我,可是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他们不把我当一位病人来看待,真正的懂,是无言的关爱,并不一定非要做什么说什么,需要的是用心去体会。我很庆幸我有很好的家人,还有我姐夫,他们是真的把我当正常人来看待。】

【我最担心,最害怕的是什么?我可以很好的控制眼泪,但如果医生有一天对我的家人说:“抱歉,我已经尽力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我想我会崩溃大哭的。生活中我不敢表现懦弱,但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对我的家人说,“我舍不得你们,我不想死!”】

【姐夫,你要好好待我姐姐,如果我能活,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讲,如果我死了,那我的话,就让我自己一个人带到天上去吧!如果我的灵魂能在云朵上寄居生存的话……】

【我住院的那几天,认识了一个白血病患者,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人,她的头发很漂亮,可是每天掉头发的时候,她都会哭,她害怕,她恐惧,哪怕是一个甩头的姿势,都会有头发往下掉,走廊里的清洁工就跟在后面用吸尘器不停地吸。我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我鼻子有些酸,我的心很难受,我虽然说掉头发无所谓,光头很好看,但是我知道随着头发的消失,它带走了我所有的自信,我觉得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元清蓦然合上日记本,快步去了盥洗室……

良久,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很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水珠,他半跪在徐药儿身边,声音暗哑艰涩:“药儿,我们去医院!”

正文 下跪,我爱元清!

有一种信仰和坚持,会在瞬间轰然倒塌。

元清跟徐父一样有些病急乱投医了,再次进行血液和骨髓配对检查,注定是白忙一场。

元清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没希望,没希望了吗?

他是孩子的父亲,但却救不了自己的孩子,还有比这更无力的事情吗?

徐药儿看着双手叉腰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的元清,背影线条紧绷,他此刻眉梢是否紧蹙着?

走近,手扬起,迟疑了片刻,终是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安抚的拍了拍。

他身体有些僵硬,然后放松,没有看她,但却伸手搂着她的肩,将她拉到了身旁。

此刻的相拥是一种对现实的无奈,对尘世的抗争……无用的抗争涝。

夜晚七点半左右,徐朗全身盗汗,手指忽然蜷缩扭曲变形,模样可怕,徐母当场就哭了,元清连忙奔出去,片刻后医院全部专家快步奔来给朗朗会诊。

医生见此情形,承受力比较弱的人,当场也是吓得满头大汗,更何况是元清了。

元清心情跌落到谷底,压力很大,但安慰徐药儿的同时还不忘提醒医生别急,检查的时候不要有纰漏。

徐药儿一边叫徐朗的名字,一边试图掰开他的手指,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舍不得下手,元清握着她的手:“我来。”

即便是元清,也是颇费周折,足足花费了十几分钟,徐朗手松开的时候,元清身上都是汗,但是周围的人却都松了一口气。

徐朗情况舒缓,元清这才开始发怒,那是众人第一次见元清生气,眼神凌厉,字字咬的很重,他质问朗朗接受化疗,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对于元清,医生原本就很敬畏,如今见他生气,自是吓得心惊肉跳:“因为连续化疗,徐少爷体质很弱,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元清痛心的看着徐朗,他全身还在蜷缩着,最好的方法就是输血。

他解开袖扣:“抽我的。”

于是,血液从元清的手臂里抽出来,然后缓缓流进徐朗的身体里,元清躺在那里,另一只手握着徐朗的手,眼睛由清晰渐渐开始变得模糊。

看向徐药儿,这个千帆过尽的女人,在此刻没有落泪,她坚强的看着他们,淡淡微笑,可就是那样的笑容,无疑让目睹这一切的人很心疼。

他向她招手:“过来。”

她迈步走过去,在他床边蹲下身体,他抚摸她的脸:“哭了吗?”

“没有。”

“狠心的女人。”这话出口,竟夹杂着宠溺和怜惜。

“不狠心,走不到今天。”她握着他的手,这么主动的接触让他心一紧,然后反握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狠心好,至少不容易受伤害。”

她依偎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让郭旭来接你回去,你现在怀孕,身体不比以前,回去好好休息,今天晚上我留在医院陪朗朗。”

“好。”很柔顺的回答,她确实需要离开医院,好好“休息”。

徐药儿十点钟离开医院,她没让郭旭接她回去,因为她要去元家。

离开医院的时候,元清因为刚才输血的缘故,脸色很白,身体很虚弱,但却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到了门口。

“你回去吧!我明天给你送早餐。”徐药儿朝他温温一笑。

“不用那么麻烦,爸妈都在这里,我随便吃点就可以了,你在家多休息,有事的话,我给你打电话。”

她点头,“我走了。”

“嗯。回去早点休息。”他叮嘱她。

她走了几步,忽然转身朝他奔去。

他微愣,担心她怀孕滑到,忍着头晕,快步迎了上去。

把她搂在怀里:“怎么了……”话未完,苍白的唇已经被她堵住,柔软的唇不顾一切的吻着他,宛如火焰一般,带着温柔,带着灼人心扉的痛。

元清一时乱了手脚,抱着她,气息紊乱间,低笑道:“快没呼吸了。”这么温情的热吻,为什么会觉得眼睛胀痛呢?

她双手挂着他后颈,终于离开他的唇。

元清额头与她相抵:“趁我身体虚弱的时候强吻我,等我身体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笑,平复紊乱的呼吸:“我走了。”

“走吧!小妖精。”吻了吻她的额头,话语间带着撩人的暖。

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她知道他在看着她,所以她的步伐很轻缓。开的是他的车,车里面都是他的气息,仅仅是闻着这股气息就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朗朗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耽搁下去,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今天晚上的混战场面让徐药儿深深的意识到,徐朗是一个病人,一个随时都会死去的人。她知道她避无可避,她知道这个时候,她该站出来。

所以,她来到了元家,她把车开在元家门外,心内阴霾,元家的灯光好比是冬日阳光,好像只要她肯站在阳光底下,阴霾将会被阳光驱赶,然后人生才会有希望。

她咬咬牙,终究还是开门下车了,当按响元家门铃的那一刻,她知道此番进去,她将放下自己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只因她的孩子需要她人生中唯一一次低头。

再次面对元昊,徐药儿心事落定,他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像是一只即将狩猎成功的猛兽,虽知胜券在握,却不动声色,审时度势静观其变。

元昊漆黑的双眸夹杂着锐利之色:“后悔了?”

徐药儿平静开口:“谈不上后悔,我来只是想跟你谈谈。”

元昊哼笑道:“我觉得没什么可谈的,你这样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徐药儿良久沉默,然后才问道:“……你觉得亲情是什么?或者,我该问你,你这辈子有没有爱过谁。”

元昊有些怒了:“如果你大晚上只是为了给我讲这个,我想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徐药儿苦笑道:“我不明白,你已经有那么多的钱了,为什么还一心记挂着昊海国际?如果你肯救朗朗,我会把我的一切资产都给你,如果不够,我会说服我父母把徐家所有产业都送给你,我只要我儿子好好的活着。”

元昊冷笑:“昊海是我一手打拼下来的基业,我在那里付出了那么多,那里面怀揣着我的梦想,我的青春,我的一切,岂是金钱能够衡量的?你们徐家的确很有钱,比昊海还要资产雄厚,但那是你父母的事业,不是我的。更何况我从小看若薰长大,她父亲对我有知遇之恩,情比兄弟,孩子亲事是我和龙海的心愿,若薰喜欢元清,如果我不成全她,死后怎么对得起龙海?”“你有没有想过元清,你有没有问过元清的感受,他是你儿子,他是人,不是你任意操控的傀儡。”她明白了,龙若薰比徐朗重要,因为元昊和龙若薰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却亲情深厚,但徐朗,她的儿子对元家来说又算什么呢?

元昊敲了敲拐杖,生气道:“是我了解元清,还是你了解,别忘了,他是我元家人,不是你徐药儿的私有物。”

徐药儿浑身颤抖,攥着双手,朝元昊吼道:“我了解,我比你了解他,因为我……爱他!我拼尽所有的力气在爱他。”

话落,元昊沉默,皱眉道:“爱上一个强~暴你的男人?”

“对,纵使拥有那么不愉快的过去,我也爱他,纵使知道他千疮百孔,我也爱他。我爱他爱到不敢爱,我欺骗自己不去爱,我自己都看不到阳光,可是我却希望能够温暖他,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把他藏在我的内心最深处,不让人碰,偶尔的窥探,没有人跟我争,没有人跟我抢,他就是我的元清,我深爱的男人,一个被你伤害浑身伤痕累累的男人。”

元昊瞪着徐药儿,咬牙切齿道:“够了,谁准许你指责我的?”

徐药儿眼睛胀痛,痛声道:“别再伤害他了,也请你不要再伤害我了,更不要伤害朗朗。离开元清,换取朗朗,元清怎么办?他会痛,他会难过的。我也不能为了跟元清在一起,不顾朗朗的死活,那是我儿子啊!他才只有十岁,他一吃东西就吐,每天只能吃早餐,晚上喝一点粥,他正在长身体,可他虚弱的已经不成人形了。他是你亲孙子,你就算对他没感情,也不能见死不救……”

元昊眼神划过一丝不忍,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狠心道:“他是我孙子,我怎么会不救他?只要元清肯娶若薰,我就救。”

徐药儿蓦然朝元昊跪下,她哽咽道:“元伯伯,我给您跪下了,求你不要再伤元清了,我了解他,他重感情,被你伤害一次,他痛苦了十一年,他已经千疮百孔,他已经被你伤害的遍体鳞伤,这一切你都看不到吗?你这样不是在爱他,你是在毁他。不强迫元清,救朗朗,哪怕你让我去死,我都愿意……”

元昊望着天花板,无视她的眼泪,态度强硬:“你该明白,我是唯一一个能救朗朗的人,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但我的要求很简单,元清必须娶龙若薰。”

那一刻,徐药儿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她没办法了,没办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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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药儿,我该娶龙若薰吗?

那天,徐药儿开着车疾驶在霓虹夜市,车镜里投射出她苍白的脸庞,那是枯萎的凋零之花,一栋栋伫立在夜色中的高楼大厦在镜子里带来倾斜重压。

深夜十一点半,有人在夜色中行走,稀少的行人虽然略显冷清,却带着盎然生机。

元清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没有接听,所以当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她接听了。

她这么晚没回去,郭旭不放心,应该事先知会了元清,因为他的声音很焦急。

“你在哪儿?”

“回了趟徐家。”

元清沉默,过了一会儿,方才平静的说道:“……我现在在徐家。”

徐药儿忽然笑了,车窗外建筑物上流光溢彩,而她却心思茫然,谎言就那么被轻易拆穿,似乎并没有感到很意外,只因他是元清啊榔!

元清坐在徐家门前高高的台阶上等她,临近十二点,灯光在他脸上打了一层阴影。

他原本在低头休息,听到车声,惊醒抬头的同时,站起了身体,因为失血过多,又没有好好休息,所以起身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他并没有走近徐药儿,而是平静的看着她下车,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有些脆弱,漆黑的双眸宛如暗夜大海,蕴藏着汹涌风暴。

他没有拥抱她,没有抚摸她的脸,尽管他很想这么做,他问:“你去哪儿了?”

“四处走走。”她笑,笑容温柔而明媚。

他就那么忽然把她横抱起来,“怀孕还乱跑,越来越不听话了。”

她要下来:“输了那么多血,还有力气抱我吗?”

他低低的说:“还是抱着吧!免得你大晚上游荡,我找不到你。”

她在他怀里睡着了,眉间褶皱深深,他伸手抚平,看着她的睡颜,她承载了太多的东西,他知道她很累。

私下相处,她是一个很沉默的人,尤其朗朗出事后,她的话语越发见少。他从未问过她对他的感觉是什么,就像她也从未问过他,此时此刻他是不是还把她当好友来对待。

她开的是他的车,纵使她不说她去了哪里,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去了元家。

不去元家找她,是因为或许她并不希望在那样的场合里看到他,但现如今她睡着了,他知道他该去元家了。

有些事情,总要弄清楚。

元清离开后,徐药儿睁开了双眸,在这样一个凌晨,她是不可能安然入睡的,睁眼看着天花板,她把选择权留给了元清。

他去元家,将要面临和她一样的抉择,她试图阻挡潜藏的伤害,但事实证明,她完全是有心无力。

她裹着毯子,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元清开车离去,他和她是尘世男女,逃脱不了身不由己的宿命,现实给他们留下创痕,这些伤痕也许注定要在疼痛里一点点的慢慢愈合。

徐药儿觉得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可以接受,她只能被迫接受。但当她清晨找到元清的时候,她还是流泪了。

元清坐在街边一张白色椅子上,他凌晨从元家出来后,就坐在那里,他抽着烟,他已经不知道这是他抽的第几根烟了,在萦绕飘升的烟雾中,他看着前方来往的人群,看着人与人之间擦肩而过时的匆忙和冷漠,忙忙碌碌的人生姿态,急促的步伐迈向目的地,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一言不发,沉默的想起徐药儿,想起徐朗,想起他的过往,只觉得时光苍凉。

手有些颤,打火机好几次都没有把烟点燃,直到修长的手指从他手中坚定的抽走打火机,他身体紧绷。

她在他身边坐下,打开打火机,凑到他面前。

烟在他嘴里叼着,但是这一刻,他却侧头取下烟,直接扔了,声音沙哑:“不吸了。”

“没关系。”

“不吸了。”顿了顿,似是补充:“你怀孕了。”

他戒烟多年,但是今天却一直在抽烟,地上那么多的烟头,有一盒吗?

他低着头,五官俊雅而帅气,情绪不明,他只是盯着地面,然后睫毛上湿湿的,他知道她在看他,侧过头,顺势轻轻的擦掉伤心的痕迹。

她也将脸撇到一旁,刹那间,鼻子一酸,眼泪缓缓滑落。

“再等几个月,我们再等几个月……”他擦着她脸上的泪水,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是啊,再等等!离开是那么的痛苦,那就再等等吧!可是朗朗还能再等待吗?

他与她额头相抵,温声道:“别怕,一切有我呢!”

她笑了,可是这么欣慰的笑容里为什么会夹杂着眼泪呢?

她想,他也是舍不得她的,如同她舍不得他一样。

他想,她的笑容很美,那样的笑容在混浊的空气里越发明亮,带着疲倦下的安静,倨傲的绽放出芬芳,这样的花朵,不适合黑暗,可是因为他的缘故,他让她目睹了太多的黑暗,这是他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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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们牵着手回家,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手心的温度让他心里涌起酸痛感。

他们深深的凝望着彼此,有些感情在眼眶潮湿的浸润下,无声无息的散发出清洌的寒香,气息浓郁,那是爱的气息。

他和她都在自欺欺人。

化疗药物加重,朗朗开始腹痛难忍,两天后朗朗血管大出血,一天输了三次血,连续五次病情危急,黑暗的一天,绞的人血肉模糊。

夜里,朗朗痛苦惊醒,心脏快速跳动,他对医生说,他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他大小便失禁,徐药儿给他换衣服的时候,他把脸别到一旁,有泪水落下,徐药儿也咬着唇,止住泪水下滑的趋势。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开始休克,心跳数次停止,当医生抢救他的时候,徐药儿痛声哭泣,她对元清说:“我撑不下去了,你娶龙若薰吧!我不怪你,不怪……”

元清抱着她,眼睛红得吓人,那里面浓雾暮霭萦绕。

化疗和药物让徐朗的脸浮肿起来,但他咬着牙坚持着,元清甚至能够听到他咬着牙齿,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人在病痛面前,注定是弱者,有一次,病房里只有他和朗朗。朗朗忽然抓着他的手,“我很痛,姐夫,我坚持不下去了。”

元清当时就掉泪了,他死死的抓着朗朗的手,双眸爬满了痛苦。

就在朗朗说完这句话的当天下午,他陷入昏迷,主治医生说:“如果几天内再不做手术的话,徐少爷可能撑不过一个星期了。”

徐药儿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她不哭,她不哭的,她是徐药儿,她的泪不该在人前肆意滑落,更不该在朗朗面前哭泣……可她还是哭了,她躲在洗手间里,把水龙头开的很大,水流声伴随着她的呜咽声一起尽情宣泄。

元清呢?元清坐在病床前,他握着徐朗的手,眼泪一颗颗的砸落在他小小浮肿的手指上,他无声落泪,觉得胸口胀痛难受,挥拳锤了锤,片刻后喉咙里传来一声哽咽,他把徐朗的手放在额头前,低头压抑的痛哭起来。

徐父和徐母进来的时候看到,眼里都有了湿润的痕迹。

那天晚上,徐药儿的泪滴落在他的手上,砸在了他的心里,刹那间,所有的隐忍和痛苦,坚持和自欺轰然崩溃,他把她紧紧的拥抱在怀里,他粗暴的吻着她的唇,吻着她的眼泪,他一遍遍的叫她,药儿,我的药儿……

在窒息的激情里,在无助和绝望的***里,徐药儿柔软的身体在他怀中妖娆绽放,修长纤细的双腿夹着他的腰,沙哑着声音叫他:元清,元清……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处,一滴泪砸落在她滚烫的肌肤上:“只要你说你不希望我娶别人,我就不娶。”

她落泪了,咬着唇愣是没吭声。

“你说!你说你要我……”

元清的痛苦,徐药儿的绝望,在男女无休止的索取中越发透露出凄凉和悲戚来,只是黑夜漫漫,注定会有天亮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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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早安,总统夫人》还有一章,写完后发上来。明天一万五大更。

正文 药儿,我在你手心里!

K国的初夏带着沁人心扉的暖,但这种暖不足以温暖徐药儿和元清。

元清站在书房里,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而是伸出手:“过来。”

徐药儿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手心,站在那里没说话。不说是因为她已经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了,她的手很凉。

元清看了看徐药儿:“有时候真的很想当一名穷人,穷人重情,因为拥有的少,即便有渴望,也会量力而行,心小了,***也会变得很小,不像富人,身处名利圈,本身就很容易受诱惑。”

徐药儿若有所思,心知他想到了元家,不由劝解道:“其实贫富都一样,在命运面前同样身不由己。”

元清感叹道:“是啊!身不由己。好比阁下,他是总统,却也有诸多无可奈何和身不由己,更何况是芸芸众生了。亲情可以暖人,也可以伤人,十一年来,亲情对我来说,不堪回首多过残留在童年记忆里的美好。记忆力惊人有利有弊,因为记性太好,所以那些痛苦才会在脑海里根深蒂固,想要忘记却不找到出路。”

空气稀薄,徐药儿觉得呼吸难忍。

元清静静的看着她,温声道:“我的亲情在溃烂的气息里发芽成长,我承受本是应该的,因为我是元家人,但我却给你带来了灾难,十八岁给了你痛苦的开始,那一年你有了朗朗。二十九岁在能救朗朗的前提下,我又怎么能够无视朗朗的死活。勒”

良久,她终于恢复镇定,一字一字道:“你想说什么?”

元清浓墨一般的眼眸里有了一丝迷离:“我从未对你谈过龙若薰,不谈是因为没必要,过去的事情过去了。我以前喜欢她,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以后会是我的妻子,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喜欢上她也是应该的吧!小时候的喜欢很懵懂,我喜欢她,就跟喜欢元夕一样,后来她父母去世,她被接到了元家,我对她心存怜惜,觉得应该好好的照顾她,保护她。我对她的感情好像原本就应该这样的,喜欢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她性情骄傲,因为寄居元家,所以格外敏感,自尊心很强,她要出国,我没道理阻拦,后来在国外照顾她的佣人说她有了男朋友,我当时听了心里难过,但并没有很痛苦,只要她喜欢,怎么样都好。真正让我寒心的是那一夜,她回国,一群人在酒店摆宴接风,我父亲给我下了药,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她的床上……真是不好的记忆,无论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渐渐的我开始寒心了,没必要解释了,一个人如果真的懂我,又何须我费心解释还不信我?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原以为她多少还是了解我的,但是到头来却发现,我于她的认知面,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我离开酒店,已经没办法自己开车,就让代驾司机,带我去医院,最近的医院。后来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代驾司机以为我病的很重,担心出事,就离开了,回到酒店,又觉得惶惶不安,连忙找到醉酒的罗晋,跟他说我在医院停车库。”说着,他沉目敛容,抚摸她的脸:眉目间带着歉然:“也就是那一天,我遇到了你,我记忆力惊人,可这些年唯独忘了还有一个你。”

她扯起一抹笑容:“你要跟我道歉吗?”

他笑了,漆黑的眼瞳里面有光亮在里面浮动,“几个月前,我最想对你说的就是对不起。你是我这辈子最不想伤害的人,可我却伤你最深,除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但我后来明白,我和你之间纵使有过那样不堪回首的过去,你依然愿意相信我,就是这份信任,对不起三个字似乎说出口都是对你的一种亵渎。”

迟疑片刻,她说:“……你是元清。”

心里涌起暖流,他柔声道:“对,我是元清,虽然没结婚,但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妻子,与此同时,我还是朗朗的父亲,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我们一家四口原本该聚首一起,平淡细水长流的生活着,但是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身不由己。”

徐药儿笑的极苦,笑到眼睛酸涩不堪,“你已经决定了吗?”

元清紧抿着唇,然后低声说:“我决定娶龙若薰。”

虽然知道他的决定,但她的手指还是在他手心里瑟缩了一下,然后抽了出来,白皙的肤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死白一片。

“药儿,你别这样。”他突然抓住她的手,眼睛定定地看向她,力道因为不安而有些失控,她感到有些疼痛。

徐药儿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可是这一刻,她还是流泪了。

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自卑深爱的同时,她设想过无数次有一天他结婚,她会有怎么样的心情变迁,她知道自己会痛,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痛,痛的她都不敢面对这样的一个她了。

看着她的眼泪,他的瞳孔缓缓收缩,眼里多了丝疼痛:“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现在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我,而不是朗朗。他那么坚强的活着,他多次病危,医生都说他撑不过去了,可是他却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奇迹,他有超人的毅力,他拼命的想要活下去。一次两次可以,但他不是试验品,万一下次挺不过去呢?”他已经挺不下去了,一个星期,他们没时间了。

他之前没有找父亲去检查骨髓,是因为他没抱任何希望。父亲可以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更何况是别人了,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孙子,如今不照样建立在算计之上吗?

可是这样的算计,他似乎别无选择,只因他和她为人父母,已经被逼到了山水尽头。

徐药儿泪水缓缓滑落,她声音艰涩:“我明白。”一直都很明白,可是有些话她说出口,跟他说出口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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