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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4

作者:武媚娘爱薰薰 当前章节:150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抽抽噎噎,李璇美把目前在单位的窘境罗里罗嗦,添油加醋,夸大其词连比带划给男人听。此时的女人,仍然有将沈彦当成救命稻草,一劳永逸,救世主般的思想。

从她的叙述中,男人一眼就看穿哪些添过枝节,哪些经过加工。今夜,沈彦想灌输给女人的就是从来没有救世主,一切只能靠自己。一个真正杰出的铁娘子,要懂得怎么运筹帷幄。不能靠男人,只可靠朋友。

耐心看女人表演完,丰富表情落幕之后,男人缓慢开口之前想到了一句词:为博周郎顾,频频曲有误。此刻,李璇美眼前有着难得的淑静知礼。沈彦知道这样的时刻在李璇美生命中是稍纵即逝难得一见的。多么希望她永是那曲有误,而他则可以长久的周郎顾。

双手无奈将利落的短平头下意识向后拢去,每当沈彦有狭隘心思的时候,都会有这下意识的小动作。男人心忖,李璇美不可能是屈之浅廊下的家畜。

至少她不这么认为,他也不这样看她。如果想要驰骋,就把她扶上马,看她飞,任她行。这样很好的安抚了自己,沈彦方道:“李璇美,跟我说说,你现在是什么职务?”

沈彦没有顺着女人的思路去安慰开解,反而问这么白痴的问题,李璇美有些烦躁。然,今天,她没有发作的底气,于是按耐着性子答:“总经理啊。”

对她漫不经心,不得要领的回答很不满。沈彦:“你认真点,答完整。”

就差一点点,只差那一点点,李璇美就快没好气儿了。她几乎是在黑暗中翻着白眼再答:“郑市文化旅游开发服务公司总经理。”

幸好,男人没有望着她。不过,即便没有看着她那张浅薄的小脸儿,也想象得出李璇美的鳖形,只是不跟她计较而已。接着引导她,往纵深处启发,沈彦:“说说,从字面上理解,你最大限度能带领队伍开拓哪些业务?”

谈到这里,女人安静下来。其实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没有信心实施,或者说在最初阶段是有些得过且过的思想吧。被沈彦这样一提点,李璇美有些要摸着头绪的激动。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自己能够想到是一回事,得到权威人士的督促则是另外一回事。通常后者带来的心里底气,行动力量是无穷的。

挨着他,李璇美很得意居然这么快就开窍,找到一条即将带领大家冲向明媚的出路。她不沉气,突发其来激动拍打着男人的肩膀大声招呼:“你说,我开个旅行社怎么样?这是我的本行。再说了,旅游局下属个挂牌的旅行社也会有很多便捷啊。”

揉了揉肩膀,虽然离他将要引领的境界还有差距。然,很开心她终于往自谋出路这个方向走了。男人谆谆善诱继续引导:“旅行社?很好!办好了,是可以养几个人。不过有些可惜你们单位那面大牌子。估计也离赵中锋的设想和胃口很远。”

入微体察到沈彦的认真,女人不再调笑,觉得眼前的男人果然深不可测,波澜如海。这或许就是传说中那份好的,形而上的爱情吧?让你透过一个男人,看到整个世界;而坏的爱情,形而下,常常会要求你为了一个男人舍弃世界。

不理会女人虔诚的目光,至少是不为所动。沈彦接着说:“旅行社交易,受限的中间环节太多。而收益点却很少。这不是最佳的经济赢利模式。况且你们在郑市起步不算早。这一行竞争也比较激烈。你再好好想想,有哪些可以称之为是产业的项目,值得你们堂堂地市级文化旅游局去做?”

李璇美且疑且惑,下意识接话:“你的意思是?”

并没有想要调女人胃口的意思。他本来只是希望李璇美能主动将思维启动到更加远大的那个点上。沈彦:正如你刚才滚瓜烂熟答我的,文化旅游开发服务公司总经理。这个职务好啊。你看看,不说身后还有局这个大后台。单说你们这块小招牌,反映出来可为的讯息就很多。你看,文化是一块吧,还有旅游、开发、服务。挖掘充分了,这就是四个了不得的经济增长点。而你又是总经理,这样的年龄,如此的起点。”

说到这里,沈彦聚神凝练的深望女人。一丝细柔于心的感动顺着神经末梢,战栗着攀爬上李璇美的所有脉动。无论这之后的时光将改变多少心意,岁月还要沉淀多少情怀。沈彦,这个有合适微笑也有适时凌厉,从来不骄纵她的男人,在她最弱弱的时候,贴心贴肺秋夜下掏出的这些话语。在女人人生旅途中,日后无论遇到多少更难的时刻,只要能想到今日如此待她的沈彦,就会无惧,勇往直前。

虔诚的听,仔细的思考,李璇美认真问:“那你说,这四个点,从哪一点着手呢?还是齐抓共管?”

沈彦:“我建议你先将旅游和开发结合在一起做。前些年下乡调研时,我就觉得有一个地方,还是处女地,开发潜力很大。今天他们那个县的县委书记正好找过来想建水库。我立时就想到你,联想到他们那里的好风景。他们县的地理位置,水文情况,不适合建水库,历史上是有过经验教训的。不过,我倒是觉得,如果能将县里的旅游资源开发出来···”

说话当口,手机响了。她正听得津津有味,对这个时候来电的人很不感冒。然,一看号码,李璇美想了想,还是接听了···

*   

手机闪烁着的号码,李璇美望着呐呐自语道:“是素嘉。”

见沈彦不解,李璇美补充解释:“我们公司新分来的。”这样啊,沈彦应着声,示意女人接听。

来电接通,那边传来素嘉年轻的声音。素嘉:“李总···”

李璇美:“你好,素嘉,有事吗?”

听得出李璇美话语当中的距离,素嘉于是有些吱呜起来:“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我没啥事。就是想着还是应该汇报一下,你走了之后,我们把卫生打扫得很干净。公司没啥事,你放心吧。”

明白素嘉是在传递一种示好的关怀。李璇美语气同素嘉亲近起来。两个人客套几句,淡言闲语中悄然拉近了距离。

收了线之后,方才听得个大概的男人教导李璇美:“这个女孩子可以栽培。”沈彦无论说什么,都充满着玄机。却又能丝丝入扣说到女人还未能深入,得心应手于股掌之间的那个命门。

看得李璇美一知半解的神情,男人往浅了解释:“无论在哪里,干什么,都要有自己人。”

这句大白话,李璇美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明明白白。沈彦继续之前的话:“你要先把开发这个项目做好。积累下声望,资历,当然还有第一桶金。之后,再着手文化这个更大的命题。文化这两个字,是赵中锋都不曾真正领悟涉猎做好的一个领域。”

“李璇美!”沈彦凝视着她,如此认真喊着女人的名字。有那么一刻,女人真的被感动了。她想,这个男人应该是深爱着她的吧?如果今夜,他要求回报的话,于己于人,自己都应当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女人就是这样,年轻的李璇美也未能免俗。女人们永远自动自觉将事情和爱情混淆,直至一塌糊涂。

没有助长女人情思的意思,沈彦继续认真期嘱:“李璇美,我希望你能做得比赵中锋好。用你的勇气去开拓,头脑去行走,智慧去生活。我不会给你批钱去买车,但是你的项目方案富民可行的话,我会给予你资金方面的帮助。到时再用自己赚的钱,名正言顺的配置公务用车吧。”

这不是女人心第一次体会到沈彦的深意。虽然月色与爱无干,无爱浓稠,却又似乎比爱情更加绵长。那年,那夜,灵幻无际的星空下,秋风卷起一阵鲜气扫过,李璇美轻柔将头搁在男人肩膀上。

月明如画,清霜行天,秋夜迢迢下,穿着短袖T恤的沈彦清气微寒,尽量坐得板直,隐隐暗中较劲,自然承重担着李璇美。

女人身上披着男人的那件儿长袖夹克。两人坐得一会儿,突觉深夜秋风浩荡起来。担心沈彦会冷,于是李璇美主动起身说,咱们朝家的方向走走吧?

公园外面,今天下午在沈彦办公室徜徉了半天没走的那位县委书记驾着车,于公园街边马路上突见同李璇美比肩相临而行的财神大人。

不远不近缓缓停下车来的县委书记,看着李璇美身上披着的那件男式夹克,默上心来,若有所思抬腕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啊···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六十集

柳河县委书记,姓:田,名:伟国。正是之前沈彦口中对李璇美提及的那位。他这会儿正不远不近缓缓徐徐驱车跟随着沈彦李璇美。

前年,借着财神来柳河县调研的机会,田伟国同沈彦打过几次照面。本来在柳河县时,田伟国就想套套近乎,在县衙好好款待领导。供着财神高高兴兴来,惬惬意意轻轻松松的呆,满满意意满载而归的走。

然,沈彦显然对县里这些头头脑脑们没有什么太大兴趣。只是在来头一天的汇报会上主动打了照面。之后,就一头扎到更深入的村这一级,没有主动招呼过县委一班子人。甚至连县财政局的局长都抛开,只让几个乡镇财政所的小股长们跟着。

为了不那么超凡脱俗玩圣人,沈彦倒是在田伟国安排的县里唯一家四星级宾馆住下,多少让田县长诚惶诚恐中有些安慰。

遗憾的是,他早出晚归,田伟国的精心安排没有达到与财神秉烛夜谈的预期效果。有那么几天,县太爷甚至有些吃乡镇那些股长们的醋,羡慕他们能够天天被沈厅长应诏宠幸。

政治,人类社会繁衍进步之中不可没有,始终是一方带着乖诞僻巧实质的舞台。有文明却又似怪胎,颠倒伦常,自动非人。

有这个由头,才得以下午在沈彦那里不暖不洋,客客气气的被应付了一阵子。客气,就是有距离。不过田伟国将这视为算是再次跟财神接上头了。

万里长征,任何事情,总是要有从徐到疾的第一步嘛,这符合事物发展的基本规律。长期基层工作,能爬到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自然经事不少。

玩人弄权做思想工作需要强大的理论勾勒美好前景,让大家紧紧跟上。又要做到不脱离工作实际,这就需要实践。长期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多少锻炼和造就了田伟国能够辩证的看待问题。

这会儿的他就一边跟着,一边在心里辩证的感慨,跟踪也是一门学问啊。人多熙攘时,隐蔽性较为强,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嘛。可是缺点就是比较容易跟丢;

这夜半三更,车稀人疏,多远处窜出来个猫,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跟着两个月色星光下款款而行,沉溺浓稠秋色其中的男女,自不是什么难事。放他们行上二里地,再放马去追,感觉也跑不离儿。不过,这样一来呢,就比较容易暴露。

田伟国苦笑着,潇洒转动手中那辆橘色原装Q7的方向盘,同沈彦李璇美保持着距离。有那么几个瞬息,他都做贼心虚觉得被发现了。转念一想,这辆Q7是郑市朋友的,女士车,虽然颜色有点扎眼,不过想来沈彦从前不熟悉,将来也没机会觉察。再加上对沈厅长本身价值的期许,田伟国将心一横,继续跟着。

秋高气爽,能见度高,况且沈彦李璇美坦荡之中想来也并未设防,所以除了自己吓自己之外,田伟国跟得其实不算辛苦。只是心里,也暗自笑,居然沦落干起狗仔队的营生来。还好,对象是省财政厅长和一看得过去有几分气质的年轻女性,让田伟国多少有点安慰得以继续下去。

沿金水大道敞亮的景观灯火,口鼻中尽是馥郁的夜色秋香,走着,聊着,很快就到了李璇美家前面那条偏僻的街道。

停下脚步,潜意识里不希望沈彦接触到她的生活实质。同女人用光鲜外表蓄意出来截然相反的境况。破败的楼房,失修的街道,深夜大嗓门喧闹的夫妇,郑市另一个侧面,永远让人想到就很丧气的生活常景。无论李璇美如何蹦,大声叫,不妥协,却始终摆脱不掉,只因身在其中,更接近中底层人脉搏的喘息。

这个美好的夜,就同沈彦在这里道别吧,如同他们心底的情愫,不振臂高呼,也不猝然失去。于身体的距离之中保持着内心深处日渐茁壮的胶灼,恰到好处。

李璇美:“我到了,你打车回去吧?”

月色下恬淡微笑着,沈彦:“我还得回去取车。”

李璇美吃惊:“你开车了吗?”

沈彦挑着眉,扮了个难得调皮的鬼脸儿:“车在公园门口。”

女人不免有些难得的抱歉:“我早该想到。要不,陪你回去开车?”

男人脸上笑容更浓郁了,在李璇美瞳孔里朵朵绽放,一语双关道:“来日方长!你快回去吧,我看着你好好走!”

璀璨阑珊大而概之的沈彦和意犹未尽车中畏缩的田伟国望着李璇美朝巷子深处而去。

突然,女人又旋转回身。田伟国来了精神,坐直身子。遗憾却只是见李璇美将身上披着的男士夹克递还给沈彦。

他们只是这样吗?田伟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失望,随即又燃起了更大的兴趣。接下来怎么办,跟随沈彦复返,然后假装偶遇载沈厅长一程去公园取车好呢?还是跟着李璇美进巷子,看清楚这女人的底细呢?

按常理,还是沈彦的向心力更强些。然,田伟国迅速思忖过后,还是觉得不能弄巧成拙。弄清楚眼前女人的去向底盘,或者才是接近沈厅长的一个端口,一条捷径。

田伟国很庆幸今天在郑市又多呆了一夜,没有丧气而归。在他的人生经历之中,每一次大的所得,都不是常途轻易走通的。每一个大的阶梯,任何一次机巧,都在于他比别人多坚持了一次次,多筹并举了一点点,多投机了一下下···

*

无人所托,田伟国纯属自甘自愿自动自觉,代沈彦目送李璇美上了一栋破败老旧的筒子炮楼。看着楼梯间灯火明灭止于三楼,猜测大概就是三楼了。随即他转回,方向盘往来时路寻沈彦而去。

果然,孑然一身的沈彦同田伟国设想中一样,步行回去至公园门口取车。秋色独有的露香散漫了整条街道,沈彦就在这自成一景的深夜里,边行边缝合好心情般的用拉链拉紧夹克。

听着夜晚城市偶过的车辆有着独特的呼啸声,沈彦将双手插在夹克中,以高逸旷达的身姿舒展着脖颈,行走在婆娑的月色下,排列整齐的法国梧桐道上。

看到沈彦与月辉的相映成趣,田伟国心想,沈厅长或许并不是在徜徉中享受这一刻人间难得有的清欢,大概还是在回味吧。回味方才那个能令财神有耐心暴走,之后还能意犹未尽而返的女人。

被这天这夜这沈厅长所染惑。田伟国禁不住心下分析,厅长的女人,为什么会住在这样的一处住所?旋而,他又释然了,身边的这些个人,包括田伟国本人和沈彦在内,往上数三代又有几个出身是贵族的呢?

这个女人同沈彦是在相互期望还是如胶似漆?田伟国很想用直截了当的方式,送女人一套公寓好了。使她跨越式的脱贫,大概也应该是沈厅长所乐于默许的吧。

只要水库能够立项,获得省财政的鼎助,田伟国甚至不惜将肋骨贡献出来。想是这么想,然,县委书记当然不是什么莽撞的人。他知道还需进一步的观望。

今晚的这个夜,将比其它任何日子都更具有转折性的意义。哪怕只是在公园沈彦取车之前,他这辆招眼的车往前窜了一步,引起厅长一小眼,甚至都绝不会想到在这辆女士车内,居然坐着的是辛苦一夜跟随的田伟国。

即便是如此,然,田伟国暗里还是更加自作多情认为离沈厅长更近了一步。他们方才共同迎接了一个零时的到来,也就是新的一天,这是个好兆头;他们共同拥有了一个秘密;至少,在田伟国这边,是这样认为的。

次日,田伟国每天晚上几乎都要在李璇美的住处蹲守,以期掌握到沈彦和女人进一步的接触。

遗憾的是,他再也没有那晚的好运气,没能深入一探究竟。别说再次捕获到男女二人同行了,就连女人的俏皮身影田伟国都没能再得以见之。

这样的日子又继续向前滑行了几日,毕竟群不可一日无主。留在郑市也没能找到什么理由再叩见沈厅长,田伟国不得不回柳河县了。很多事情积攒着,也必须等他回去决断。田伟国不知道,其实李璇美早就只身到了柳河县。

女人曾经想让沈彦帮助她打个前站,哪怕只是联络地方的头头脑脑协助一下她的工作也好。

然,男人在电话中断然拒绝了。他口气很坚决,然,句句在情在理。沈彦:“李璇美,你如果想脱滑,干任何工作都流于形式,浮在表面,不想将这头一脚扎扎实实走好,就等着我给你派人去高接远迎。但凡冲着我名号来的,这些人这些官油子,他们只会蒙蔽住你的双眼,让你失去正确判断的能力。”

紧接着,沈彦为女人鼓劲儿:“李璇美,眼下将要走的这条路将是要开辟柳河县新纪元,另一个方向崭新的一条路。所以,我希望你以多年旅游从业人员的眼光代我,更是为你自己去实实在在看一看。亲自用你的脚步去丈量一下,到底如何开发这片土地。等你通过走访普众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再接触地方,让他们按照你的思路,贡献他们的智慧和经验。一旦可行性项目方案成型并通过立项,无论是政策还是资金,我都第一个支持你。当然,也不能说是支持你个人,而是支持将要干的这份事业。”

虽不曾见面,然,女人却能从电话中感受到沈彦对已对业饱含着的一片深情。这份从来没能鼎沸到极点烧开,不同于庸俗苦闷的男女之情,激励着李璇美,带着被男人鼓沸煽动了的心,踏上了去柳河县的征程···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六十一集

柳河县,107平方公里。人口51万。这里有着中都地带少有的山路盘曲,山中似有无数的山货天珍,金宝珠玉等待着有缘人,辛勤运出去获利。

带着大包小箱,城里的瓶瓶罐罐搬家似的从长途汽车下来,李璇美感觉眼前一抹黑。对这个完全陌生的县城,从来只向着奢靡绯华而去的女人,内心深处有着本质的排斥。直到站在广场上县志碑面前,她还是有着莫名的自问。自问在城里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偏神叨叨一脚插进这个地方来。

县志碑上面千篇一律的简介:柳河县物华天宝,人杰地灵,1970年7月10日那场垮坝决堤洪水,并没有摧毁社会主义人民创造文明的信心。经过几十年的艰苦开拓,现今的柳河县工农商业如三套马车并驾齐驱般繁荣着整个柳河县的经济。草草看罢,李璇美盘算着接下来该找个宾馆招待所安顿好肉身。

有时,常常,心中所想的创业激情,在实践过程中会被生活倦怠的惯性消磨掉。李璇美,你,或者是我,都会这样。会想起某个正确的方向,恢弘的前途热血沸腾。然,真正踏上征程的时候,往往又希望有一步登天的捷径,寄希望于黄粱美梦陡然成为现实。

总之,李璇美在柳河县第一天就是在大街小巷游逛,哪里繁华就往哪里去;柳河县第二天就是哪里有吃食儿就寻香遁色往哪里走;第三天,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况且攒了几天的脏衣服也该洗洗,于是这一天就在宾馆里东摸摸西涮涮消磨掉了。

柳河县是男人牵引着李璇美来的地方,所以尽管到了的这几天,他没有联系李璇美,而她也克制着没有主动寻沈彦。然,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怀想,仿佛两人共同约定了一个点,冥冥之中就有了莫名的联系似的。

女人是刻意为之,没有电话沈彦絮絮叨叨。相比之下则没有那么矫情的沈彦倒是真忙。

李璇美在柳河县的前两天,男人一直忙于筹备大半年全省经济目标任务完成情况。常务副省长的发言资料以及一些硬性指标的过滤,备齐经济增长的依据。

李璇美在柳河县的第三天,结束了省里经济工作汇报会回到办公室的沈彦舒服仰展在台椅上,他眯起眼,想小憩一会儿再投入到接下来连轴转的繁杂之中。

可不知为什么,脑细胞很活跃,却又不知往哪里去思考。沈彦不常这样。他常常标榜己身的精力旺盛就是缘于善于工作休息。用力的想,直至看到侧面墙壁上的国画崇山峻岭图,有一个水墨般的小人儿在影影绰绰中奋力攀爬,以期有日征服眼前的险山恶水。

沈彦这才一拍脑袋,哎呦,那个最想的人,在心里,然,脑子里却最是真的忘了。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听得他一席话就只身前往柳河县的女人此时在做什么?

操起电话时,男人内心深处甚至是有些怪自己不该将李璇美遗忘这么久。更加生气女人早该打个电话来报平安呢!

男人,尤其是运筹帷幄时而指点江山的男人,无时不刻的惦记着一个女人,那是童话。而,只要他心甘情愿奋力想时,你排在头一位,就已经很好···

*

沈彦抬头望了一下办公桌上英国大笨钟比例缩小的纪念钟,五点半,机关的下班时间。

临近仲秋,天气不错,窗外正是一片秋高气爽的景气。想到一个人,如此的具体,只这一念想间,即便是所处豫财大厦高层云端,也仿佛有秋融水色倾泻入室。

刹那间,办公室明媚与晦暗交融两重境界。明媚的那一端,仿若有她,有她便会更加快速堕入晦暗。 晦暗那一界,不曾见她,无她似乎永浸枯瑟永别光芒。

沙发和板台之间踱了几步,丈尺间沈彦就拿定了主意。他拎起夹克出门,乘电梯下达。上车,奔往。出市,走高速,三个小时可达柳河县…

郑市至柳河县这条路沈彦较为熟悉。然,以往任何一次却也都没有此时的这般心境。抵达柳河县之前,男人甚至不完全确定意图。要去哪里寻谁,倘若寻到要说怎样的话

这些个实际问题,车子于晚间七点来钟泊在柳河县中心广场,沈彦才开始思及。拿出手机,将心中号码一一按上,发射出去。而后如同一个少年,怀着虔诚的心,既渴望接通,然,又怀着侥幸心理倘若接不通亦会是最好。

此时李璇美正在超市大包小揽采购吃食儿,乱糟糟中没有听见电话响。红尘中一些缘分就是这样,于千万人之中相识,却又于俩俩人时失之交臂。

撂下的电话振铃复响起,沈彦比放下时更紧吸一口气。端详看,复吐出,是秘书。是了,今天出发前连个招呼都没吱会一声。这会儿子被公事撵上来也实在正常。

秘书通知,常务副省长今晚十一点航班回来。第一个要见沈厅长,您看

只有三秒钟的浅转停顿,沈彦立时就做出了决定,道:“我去接机。”

待女人看到未接来电时,男人已经在返程的高速上了。李璇美:“难得沈厅长于锦绣温柔乡,还记得用余热关怀穷乡僻壤的小女子。”

没理会李璇美故作的寻常女人轻浅,更加没打算解释什么,沈彦只道:“这几天都跑了哪几个乡镇啊刚才一定是逛商场去了吧”

李璇美没好气:“这里哪有什么商场,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和吃食而已。 县城就是县城,连家电影院都没有。如果不吃东西,日子都不晓得如何打发哩。”

这一次没有过高估计李璇美,甚至不关注女人拉长最后一个“哩”字,以衬得声音很嗲。沈彦问:“你住在哪里”

半狐疑半自作多情,女人反问:“干什么”

沈彦好笑,一语戳穿,丝毫没预备成全李璇美的得瑟,道:“不会以为我上门探班吧”

女人自作多情遭没趣,报了具体方位。沈彦认真想想道:“你住的地方比较接近柳河县新区,有没有往东南方向走过”

李璇美:“没有。感觉那边乱些。”

沈彦:“往东南方位步行不到四十分钟,一个破旧的喷水池后面,是柳河县电影院。不过不常放片子,得看通告,通常是大片才有得放。那个喷水池貌似也不喷水了。电影院再往西边小巷子里有家桂林米粉店。虽不正宗,却有可能对你的胃口。”

自以为至少对县城更了解的女人被说得一愣一愣,下意识接口:“不是吧,你…”

沈彦寓教于乐,引导女人:“我不仅对县城熟悉,对乡镇的风土更熟知。李璇美,你什么时候能真正对这片天地扑□子,脚踏实地去了解,它虽弱,却永不停息,待有识之士来把探的脉搏。那时也就到了你的时代这里山水回报你的季节。”

被沈彦蛊惑着,更被埋藏于心,那个积极盎然,更加真实的自己怂恿着,李璇美刚刚来了兴致,却不料听得沈彦有收线的意思:“晚上我去机场接机,随后还有可能夜谈。”

李璇美也有女人普遍的浅薄,酸酸甜甜故作不经心轻率道:“接谁的机同江薇夜谈吗”

没有理会她,男人继续道:“我会找时间,明早吧,把几个村支书的联系方式短信于你,先去洞天镇吧。”女人方答了一声好!沈彦那边就兀自挂断了。

高速上,明明晚上还有事,然,沈彦的车速却不及去程快。没由来想像着女人在柳河县超市翻拣采买时年轻的神采姿态。 仿佛那年轻的血液一下子就经由李璇美而过,注入到沈彦的身体内。

其实,成年男人爱年轻女人,有时只是追忆亦或者爱上了年轻的自己.

所以说,如果女人不浅薄,男人也没那么轻浮。

大多数如沈彦景朝阳这般的男人,只是爱通过女人青葱一掐一股水的面庞中,怀忆不可追的潋滟年华。 如此而已。

当然也不排除,追求精神,除了别具格调之外,肉体已然相当饱的事实。

如若是这样的对手,那么就是上好的缘分了。

接谁的机和江薇夜谈吗想到女人这句问话,沈彦苦笑着抽紧了鼻翼,微乎其微的短叹了一小下。他是何等人物,自然也细微伤感的体察,如果不会妨碍到李璇美,其实她并不是真的关心他同谁,或者是谈哪个

李璇美只是惺惺作态学那些普通女人罢了。她只是认为通常这个时候,男人值得怀疑的时候,女人应该这样问。入戏不深,念矫情对白自然容易被识破。不过好在,她并不介意被识破。

沈彦一只手从夹克兜里掏了出来,双手紧把了把方向盘,脚底加油,摈弃抛锚思想,回到虽枯燥,但却一如既往安全的坦途上来…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六十二集

很早,柠檬色的光丝缕缕弥进窗前,房间有窗,有四时阳光季节探头探脑,入缝填隙。李璇美醒来,但见手机里躺着一条短信,内容首当其冲是洞天镇尹村尹支书的联系方式。

短信来自凌晨两点二十三分的沈彦。他在短信中不厌其烦,似有不放心般的交待,告诫李璇美沉□子,放□段,低调走访,真心求教。

李璇美开心且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开心缘为沈厅长的持续关注关怀;不以为然沈彦似乎是不相信她的能力,小看她。然,无论怎样,年轻的女人压根没有去思想,这个凌晨两点多还发短信,不为情调,只为啰嗦的男人,是深忙中抽空发的短信,还是忙过后预备睡了?他是否疲倦,有无夜宵伺候?

人生是否就是这样?想要事业金钱名利,然,却两手空空,只有真挚的爱人相抱满怀,其余的仍永远在路上;

想要和相爱的人睡成鸳鸯,然,披金戴银,被无数不相干的人膜拜簇拥,醒在清晨却总是会没由来的一阵心悸。不知道那个心上人身在何方,醒在何处,是否如念及他的那般念及你。

人生就是这样,我们想要的,从来不在手中。有时在心里,有时在远方。无解!

尹支书的家,在尹村下游。二层小楼,正面贴着雪白外墙砖,侧面和背面却是光秃秃,未经修饰过的水泥墙。典型中都农村特有的风格。

尹支书热情的把李璇美让进院门时,她还在心里执着挣扎着认为:墙砖还是不贴,或者全贴的好。这样似是而非的风格,钱不见得真的省下了,反倒是处处见小,更显骨子里寒碜。

想到沈彦告诫的要“低调”,女人暗想:真是了解她啊!神算知道她就快要多嘴多舌了。李璇美吐了吐舌头,谨记教诲。表面上并没有显山露水,精假着同尹支书寒暄。

其实李璇美并不是瞧不起农村人,只是骨子里的完美主义时常蹦出来作祟。女人自知,城市里如她这般小门小户不见得就比尹支书强。至少,农村人最不济的时候还有土地。有一粒种子,汗水播种,就有希望拨节生长的土地。而她,这个已被打上城市烙印的所谓的城里人,其实,除了自己,身无旁物。

‘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这是从前做导游时,开旅游车的刘师傅总结李璇美时说的。抵触这句话的同时,又不得不在心里认同其有着相当程度的概括性。不怕这句话是某个时期生存状态的真实写照。只希望此话不是一语成偈,不是终语,只是动力的源泉。

进得院门,心终于从墙砖的纠结中告别,目光紧紧被院内一棵粗壮的柿树所吸引。李璇美喜欢鲜艳的色彩,如果这色彩还饱含着生命的张力,如同面前这一树欢喜锵然的灯笼柿。

果实是树木的全部爱恋。它弹精竭虑,集汁精脉,由风中招摇着的花朵,长成生命中沉坠的果实。生命中有这一场和树木这般的缘份,它就不怕终有天会被采摘,或是从高空坠下,辗转成尘,化为肥料。即便如此,它仍待同众姝一道以最后的筋骨滋润已将它忘怀,正预备第二春秋靡染的大树。果实不怕分离···

李璇美望着柿树出神,尹支书毫不犹豫,立马招唤女人披衣起身抬梯上树够柿子。

主家会错意,李璇美急忙拦住,道只是爱看。

尹支书的女人春兰嫂见李璇美不是客气,当真是,于是蹊跷着嘟囔:“难不成这看比吃还主贵”

尹支书安排女人去烧鸡蛋茶,在李璇美最讨厌被使唤的口吻中,那女人倒有着被吩咐由衷的喜悦。

笑着不拿自己当外人儿,李璇美尽量用比较乡村的亲近接口道:“嫂子,鸡蛋别打散···”本来还想说不放糖,锅滚了用蒸气少闷会儿,煮成糖心儿。将要事多时,李璇美脑海中闪现出沈彦睥睨的神情,于是哽咽下了。

沈彦永远是李璇美想要将要得瑟时的紧箍咒,就好比景朝阳是她动力的源泉一般。无论她怎样,这二人的态度都永远不会统一。一个是万好,一个是永差。然,李璇美却不知他们内心深处的统一,他们都望她好!

*

佛言:一饮一啄,要知感恩。这话是佛语中听得简单,然,可操作性不强。

譬如说方才和尹支书出发上山前,李璇美吃的那碗未打散的鸡蛋茶,真是美味啊!大概是由不吃饲料,放养状态,漫地取食柴鸡下的蛋。大火烧沸,而后及时关火闷焗出来的糖心蛋,由那样一位一面之缘的农妇端出。在这样的一棵柿树下,头顶柿叶闪亮,一张四方斑驳小木桌,几个散落的小马扎。小桌斑驳却四平八稳,小马扎晃晃悠悠却足以承载重量。间有红嘴翘尾大白肚的喜鹊伺机叼食,红得透明,黄得结实的柿子

如果眼前的这一切,都需要回报和感恩的话,那么,是该感激那只不好吃懒做,乡间漫步,永葆先进性的鸡,下了一枚如此优秀的蛋呢?还是该感激亲手烧制美味的女人?亦或是院里给就餐添上一抹风景的柿树?

总之,这些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人,才是最能给予李璇美力量,打动她的。萍水相逢,无所欲求,仅仅是因为相遇便出手囊助。因其可遇不可求,而让人在久久回望里依旧追忆缤纷。

李璇美只为这些纯粹的邂逅动心。深深厌恶,一切打着某种旗号便唐而璜之的情感代号。她知晓,自己想要的,是那种带着偏执般的纯粹。熟悉的人群中很难找到,即便找到,也难保日子久许,关系深了,有所欲求不变质。

所以,李璇美的精神需求,常常需要从陌生人当中汲取。就像眼前这样,看着尹支书卖力带着她在尹村洞天山纵深处爬高上低。李璇美心中就有着无以伦比的感动。

尹支书相当敏捷有耐力,常常爬一段还需回头招呼全副登山装配武装起来的李璇美跟上。虽然他并不清楚眼前这个洋里洋气的城市小干部此行所为者何?到底她有没有能耐,或者将会给尹村乃至柳河县带来怎样的变化,这些尹玉书统统没有问。只是卖力带李璇美去任何他认为最美的地方。

无条件的信任陪伴,甚至没有任何思想上的期许。这样纯粹的人和‘山水’(柳河县尹村当时还没水)极大的鼓舞了李璇美。

天下的那些父母们,怀孕时就开始让欲望发芽。甚至受孕期也要算计,一切本该天然而成的东西,一切偶然的惊喜,变为必然的操纵。如果说“欲”望太伤,就用个褒义点的词“希”望吧。换一个字,并不能将性质变得柔和上许多。

最好是个男孩!可以传宗接代!孩子,尤其是中国的孩子,要么来得莫名其妙,要么承载了太多实际的东西。“听话!”为别人而活,继续上一代未完成或者说是无力完成的希冀,这些就该是生命的全部吗?

洞天镇,同中都其它小镇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偶见个把洋气超前,利整的建筑,近观也经不起端详。说不好哪部分便透着怯,一概的脏乱差。不是镇领导管理混乱,而是全体参与者统统意识都这样。

经济是个硬杠杠,意识更加是个伤脑筋的东西。经济和意识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却又在某种程度上相互制约。发展,如果受经济制肘,那是个大问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然,矛盾根源,如果仅仅是钱的问题,那么一切似乎又变得简单明了许多。

毕竟,经济是可以量化的形而可见,无非多少大小而已。意识则很容易南辕北辙,从根本上否决所有。于平时每一个无谓的日子里,意识看不见,摸不着。然,天知晓,它一直存在,蛰伏于思想的某个角落暗蓄能量。一旦意识形态具体形成,那势必是呈摧朽拉锯之势。方向性的选择,人同自身的争斗,没有外人可以左右。将要走向何方,意识彻底说了算。

洞天镇甚至用不上“喧嚣”这个词。喧嚣大多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现代文明的流声有序,而洞天镇至多是嘈杂。李璇美这样想,似乎无论到哪里,她的脑子总在以不符年龄的思维转动思考着。

相比较于洞天镇而言,她宁更喜欢尹村。像一个女人,要么嚣张艳帜到极致,如郑市。要么宁静至极,如尹村。然,这一切,在李璇美进入到洞天山腹地的时候,统统忘记了。或许不是忘记,而是被打动,进而忘我···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六十三集

洞天山,这名,李璇美认为不足以表达此地秀瑰万分之一。但继而,又释怀了。地球上,中都地带,还是普罗大众多些。名,不过是个称呼,啷啷上口才好。至少实用,广聚财需要知名度。至于美誉度,许多地方社会发展还没能进化到那一步。

一路上尹支书适时认真地讲解着所知道的景致典故。李璇美不怎么认真地听着,心中厌弃着这些个典故传说。如果不是出于还不熟悉的礼貌,只差打断不让他继续再讲下去。

东拉西扯,这些个传说一听就是杜撰出来应景,羊腿被拉到狗腿上的生硬。更像是一段段拙劣,让人不忍卒渎,明显错漏百出的征婚启事。想要有所说辞,衬托得历史渊源悠久有文化底蕴和出处,由于缺乏诚意,所以并不动人,还自露出几分粗鄙。如同一个人,想要隐藏粉饰不足。用了许多砌美之词,却始终盖住头,露出腚,遮住腰,又露两头,顾此失彼。

心不在焉听着介绍,到二郎担山救母这一节时,李璇美眼前一亮。下意识搜索方才讲述中的地名“扁担里”,大意就是当年二郎神担山所用的扁担,落景在此。

地名俗不要紧,传说不动人也不碍事。然,眼前这方天地牵动着李璇美每个触角的末梢神经。导游出身的她,不是没见过世面,也没少见过世界各处的名山大川。九寨沟的水,庐山的瀑布,黄山的松,雨后马六甲海峡街道上那橙黄色的街灯···

可要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致呢?不是壮美奇特震撼,也不能完全算作视觉上的盛宴。扁担里,山峰顶出似含苞状,口小肚大,地面开阔,愈往天空愈集中收紧。人处其中,如同置身井底。所不同的是这井底不窄仄,有潺潺溪水自两侧蜿蜒而下。葱绿植被树木掩映下,溪水似人面两弯多情的泪水,更似两道委屈的目光,摆脱了传统束缚,火热神秘的情怀从山怀抱中跃然而出,直指心底。

眼下深秋赋予这里更多缤纷的色彩。除去墨绿色之外,还有浅黄深褐,一众鲜美夺目的色泽如烟花般,浅搭深纵,层层绽放铺排于大地。又如凡高的调色板,看似杂乱无章,却又过度极为自然和谐,深具美感,点点都是色。

虽是白天,可由于山峰拱腰簇头,顶端过于紧凑,所以光线并不十分充足。好比什么呢?好比一方四季搭造的宽阔舞台,极高明的灯光师或者是享誉全球的魔法师,在天地间拉上了厚厚的天鹅绒幕布。只留存天日,夜月,更替,如同一盏混然天成的聚光灯。若置身其间,聚时光如流,岁月如节打在身上,那么,这里就仿佛是人生的舞台。

李璇美深吸一口鲜气,这方土地实在太适合慕思畅逸了。风格隐逸静谧,如家乡被中的老妻。无论外面有多么的荒诞,无论外界的景致如何的鲜翠欲滴,然,只有这里才是真正同自己休戚有关的。仿若只要蒙上头,便可不去想,山林外的山林,会否有岁月的回音。

这个时刻,是女人来柳河县最动心的一天。联想到男人引导她来此的目的,想必他也曾行至此地时被这片土地所打动。沈彦那时的浮想联翩要靠她来实现吗?李璇美仿若人生第一次突然被某种宿命感所击中。从此不能再无谓了,将要在这里付出,也大约会在这里得到。她不吝啬付出,也不是一定要现在就算计得到。然,希望能够清楚知晓自己将要去向何处。盼望眼前可见,伸手可触的这一切,那些即将共事的人,能够给予她灵感,信心和力量···

*   

李璇美喜欢这里,尹支书来了劲头,更加卖力讲解。

农村人,自有几分生活劳作所赐的狡黠。他们常常面目不详,甚至一径面目沧桑,神情模糊。然,再那一水石板刻出千面一律的面孔下,每个人却又都有着不同的想法。就如同现在,尹玉书内心就在讪笑李璇美。还真是年轻啊,大约没见过什么世面。

尹支书本名尹玉书,年纪同沈彦相仿吧。他常道年轻还是个壮小伙时,也是个走南闯北,四处闯荡,见过大风水的人。同那些名胜古迹,仙城美境,底蕴沉厚,天赋异禀,后天趁势的天地比起来,尹玉书常觉生存生活的柳河县这片土地简直不值一提,可以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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