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玉书不认为当年那是漂泊,却觉得而今心死了不跑了,回到柳河县不是衣锦还乡,落叶归根,仅是无奈当中的落草之策。尽管他不认同李璇美突如其来的莫名神情,更加不了然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着怎样的情怀,可有一点,却也是尹支书深切盼望着的,希望柳河县好!
尹玉书自知,柳河县与自己的关联,这辈子,怕是脱不开了的。眼前年轻的李璇美,还有其他许多领导,无论或否谱写辉煌,在柳河县大约都是过客而已。只有他才最永久的永远属于这里。
当年在外翱翔时的那些希冀,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都化作为脚下坚实的泥土。同样终于认命般的晓得,自己恐怕不会是那个能靠头脑改变什么,领翔众人的人物了。如今,尹玉书只务实的希望能有某个人,改变或者说改善一下柳河县一直以来的生活劳作方式。他有的是力气和精力,缺乏的只是头脑而已。只要有前瞻性极强的先驱带领,干劲还是非常足的。
洞天山海拔并不高。山上除了至高点可以纵览全景之外,其余部分倒与一般山峰没有太大区别。无非是山树石植被,这一点李璇美尹玉书看法是一致的。
只不过,李璇美稀罕的是山与山之间,林于溪之间,有大大小小多块儿地势平坦,植被丰厚,花草簇郁的广场,还有山势向下自然形成的小片山坳峡谷。女人禁不住感叹:“尹支书,这里真美。你天天身临其中真幸福。”
暗暗有些不以为然,尹支书不加掩饰直言:“没觉得很幸福。现今,动动都是钱,支不敷出倒是常事。”
见李璇美不解,他又解释道:“虽早就不为柴米油盐捉襟见肘,孩子也没从前生养的多了。可生活眼瞅着就精贵起来,好象养个孩子,一切就得精打细算会过才得。”
理解尹玉书,李璇美在内心深处单纯想着,什么时候才能修为到看山水永是山水的境界呢?
指着眼前景致,尹玉书仍自顾自道:“咱这山不深,不咋产名贵的中草药,大气候也不宜养茶。你们城里人也别笑话俺们,山里乡人打心眼里不管看到啥,变成钱,只算!俺这一辈子囚在这小县城的小山包里,没啥!可是俺的心又可大,总想有能力把孩子轰出去到大地界过生活。” 不知咋的,对着这么个不足三十岁,看起来还没成家的女人,尹玉书居然把对着老婆都不曾倾诉过的心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此时,李璇美方第一次认真打量面前这位大哥:一身虽旧却很干净的打扮儿,一幅似乎永远洗不净的面孔和双手,脚蹬新刷过的白运动鞋。
见女人关注他,尹玉书又恢复老实巴交,千篇一律农村人刻板的神色,只有微红脸膛显示出有些懊恼自己话多。
为了掩饰,他从随身带着的拎袋中掏出几个柿子、咸菜、烧饼、火腿肠什么的。李璇美定睛一看,居然还有水,不禁在心里更加觉得他有着出人意料的细致。
接过吃的,她学着男人的样子,在一块儿平展的青石上盘腿坐了下来。他们,就着秋风,还有树、花、草、石、溪,安宁、柔和、简约,各怀心事,各成风景···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六十四集
与洞天山首次邂逅,李璇美没能找到更精准的语言来形容心中呼之欲出的感慨畅吟。此刻的她,还不知道今天另外一场无比吸引的相识,在前方候着。然,如有一支马良神笔,能将锦瑟记流年。流年中,除去爱情,那日即将而至的邂逅,却也是女人生命中浓姿重彩,最隆重的一笔。
没有攀登高山,就是在山与山之间,每个李璇美感兴趣的地方逗留。然,毕竟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兜兜转转间,累是累,却不同于度寻常日子时常感觉到的倦。
其实一整天已经走了不少的山路,通过今天,经过洞天山,李璇美突然对柳河县产生了感情。似乎没乱里,觉得这里的气息从容淡定,时光在这里全然甜美,清淡···
待感觉到瘫软般的累,筋疲力尽时,才发现天已似张黑幕,将眼前的一切笼罩。天黑透,星点繁繁。无力照明,又似无意用光线划破黑暗,破坏宁静。
摸黑走得踉踉跄跄,跌跌撞撞,李璇美很是惊异尹玉书为何仍疾步如飞,一脚一个准星。
尹玉书行了一段路,发现李璇美落了好远,不由得认为女人就是不中用,仅仅是摆个花招式还中看作用。象李璇美这样的城市小花瓶,就应当城中束之高阁才对。跑到柳河县,不说是穷山恶水,穷乡僻壤,却也是物资匮乏,文娱几无的县城里来做什么?难不成,她就能将柳河县一直以来的生活引向康庄吗?
迷茫之中,尹玉书想到李璇美至少是隐约着的希望。再回头看看这个步行缓慢,眼前也同他刚在外折翅回到柳河县时一样眼前一抹黑的女人。今天着实一直也没停步,走了太多的路,尹玉书叹口气,有些不忍地指点她:“山溪把头的侧边,一般都是路。尽量靠着这边走,不至于踏空。”
女人半信半疑研究揣掇了一下,果真如此。累得所拖的两条腿才不再那么无所适从。尹玉书得意介绍经验:“主要是山峰口佐得比较紧,所以即便是白天,也没那么透亮。”
李璇美回味着接口:“这就是咱们这里有着黑洞般独特美丽,吸人入瓮的地方。”本还想接着进一步阐述,但见尹玉书一副鸡同鸭讲的不同国,不搭界。女人只得将一腔感怀呻吟咽下,讪讪指着远处,转移话题:“咦,前边有火光呢,不是失火了吧?”
顺着女人所指而看,尹玉书:“那一片,应该就是咱们最早歇脚的二郎扁担处。一片青石板天成的大空地,月好的时候,有时县里面的人过来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李璇美来了劲头。县城里也有这么潮的群体吗?这几日来,女人实在闷得可以,没有旗鼓相当可以畅怀一叙的人。好不容易今日良辰,得遇此心景所归之处,偏身边又只是尹玉书这样个家长里短之人。
长日来无敌独处的女人顾不得夜晚露深青石板滑,疾步快走,在临近火堆的十几米处,方才不得不故作矜持的放缓脚步。若非如此,恐似一只扑火的蛾子,一头就冲进人家正乐着的队伍里面去了。
大概有五十多人,围坐在圣诞树状高的篝火前,击鼓传花,联谊献艺自娱自乐。篝火高焰,照耀得每个人脸庞红彤彤,容光焕发。天被火光映衬得更加深沉,似黑色天鹅绒上钻石点点。相反,有着自然纹理,高低错落,光洁无尘的青石板,倒被火光涂抹得火烧云般天锦织霞。
这欢歌笑语,笑声欢颜的气氛,如同喷射而出兜头而浇的香槟,将李璇美身心一下子浸染湿透。自诩为城里人的她,还从来没有被哪一个群体这样融洽的蛊惑过。瞅准一块儿空石板,也不管是否干净,只想融入这月色火光中的女人,一屁股见缝插针坐将下来。
击鼓传花,随鼓声热闹的人群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个随机加入的城里人。鼓声停了,众人突静,手捧传花起身一位应当同景朝阳年纪相仿的男士。待他出场,方才几静的人群似终于引爆火药般沸腾起来。人们热烈鼓掌,就好像他不必应景表演任何节目,只要出场一个亮相,就是夜晚的最□。
待他开腔,所献居然是一首伍佰《突然间的自我》。实在不能够说调把握的十分准,然,就连十分挑剔如李璇美也不得不承认:这首歌非常适合眼前的他唱,歌词节奏拍合同他整个人熨帖极了。此男在李璇美的思想中骤然生动起来。
‘听见你说,朝阳起又落,晴雨难测,道路是脚步多···’这么许久许久以来没有突围的现实苦闷,奔波找寻,李璇美忽的就在今天,在听到他唱这首歌时放下了。
曲子和歌词既抒情又自我,同时还有很强的节奏感,听得很让人尽兴。李璇美舒展着全身每一根神经,氧活着每一个细胞,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哼唱轻和。“不错吧?”左手边一个女孩子突然自豪的开腔,是发问又象友好的打个招呼。
李璇美这才开始打量左右:左边的这个女孩子年龄与自己相仿,但由于衣着比较鲜嫩。嗯,怎么说呢,有点粉红玛莉那个套路。
“我叫荆歌。”女孩子偏向李璇美的脸,在篝火靡染下,玲珑剔透的五官,雪样肌肤上,双颊如同洇了一层胭脂。“她叫”···荆歌兴致很高,预备向李璇美介绍右手边那个女孩子。
“吵死了...谁用你介绍...我...宋岚阳...” 宋岚阳小斥,荆歌似乎见怪不怪,习惯性住了嘴。
目测她们俩应该与自己同龄,只不过宋岚阳衣着气势套路和自己十分相仿,所以看起来有可能要大上几岁。李璇美其实是很看重偶会时那种纯粹的友好,不是同性相斥导致她才开始左顾右盼端详身边这两位佳人。而实在是,人群中间,星光月色影射下,熊熊篝火笼罩当央的那一小块天地让人聚焦迷醉。
女人们,问或斥,不管脸朝向哪儿,心却同在一个地方。李璇美虽不自知,然,很多事情都不知是从何而起的。还没来得及回应宋岚阳荆歌。而荆歌神情摆明也只是用她的兴奋情绪笼罩一个陌生人而已。
很想说点什么,以侵略性思维打破眼下的花痴氛围。亦或想以此来证明一下与她们有所不同。李璇美从来就不是大多数女人当中的一员。眼前的这一切,是开心的一场过幕。今天同往日的任何一日都没有什么不同。
还不及再做表示,但见尹玉书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上场。原来那位“突然间的自我”下去后,他不幸接住了鼓花。望着尹玉书还算落落大方的台风,李璇美心中半是好笑,半是同情。
所幸,即便没应过大景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尹玉书以乡下人独有的质朴,乡里乡亲的腔调,唱了一段豫剧。戏李璇美不多在行,这貌似一段经典诙谐《七品芝麻官》里的唱段。表演惟妙惟肖,逗乐众人,尹玉书本人也洋洋自得。
人生,这就是我们所经历着的人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出演正剧头角。然,只要能在适当的舞台,发挥强项,也就是中国人最为看重的,天时地利人和,天人合一。只要有这样的恰逢适时,那么米粒也能绽放珠玉之辉。
天马行空胡乱联想之时,李璇美没有注意到鼓花又一次传到“突然间的自我”手中。那男人象是觉察到什么,起身抗议击鼓人有作弊嫌疑。
蒙面击鼓人故作无辜表情,半真半假自曝内幕:“我也不是有意的,只不过旁边有人推我。一推,鼓就停了。”
此话一出,击鼓手周围的人做贼心虚般一哄而鸟兽散,大家如同炸了锅,乐得更欢了。在这欢乐的爆点中央,“突然间的自我”并无意追究,反而大度道:“刚才唱了歌,这次我给大家背一首现代诗吧。一动一静与今晚天光月色相得益彰。不过,背过诗之后,要讨个权,接下来由我来做击鼓手。”
这是李璇美首次从别人的生命中听到,大约是海子的诗《麦地》。一首如果不爱慕海子便不会知道的诗,一首李璇美很喜爱,常用来自虐的诗:《麦地》 别人看见你觉得你温暖 美丽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 被你灼伤我站在太阳痛苦的芒上麦地神秘的质问者啊 当我痛苦地站在你的面前 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有阵秋风意蕴丰盈,吹动身上衣腮边发。亦或者是更深露重的缘故,总之,李璇美的思绪被风清冽,如琴弦般的扶动。念诗的凌志在女人心中打了个摆,心脏水晶般玲珑剔透如梦,映见有缘人。
她认真考量的目光打量着凌志:大个子微显魁梧,白面孔,深蓝色暗花高领毛衫。灰西装,米色裤子,很通畅的衣着,然,却穿一双雪白旅游鞋。与李璇美喜欢男人的净短发截然相反,凌志穿着搭配中透露出本人骨子里的扎翅桀骜。
诵完,凌志没有立时转身下场,神情落寞眼睛空落在不知道哪一个点上。没有人掐表,然,李璇美还是确定中间有三秒钟冷场。不过很快,大家对着这样心氛下的凌志,千篇一律鼓着掌。
宋岚阳荆歌也追星般的热烈,李璇美突然就洞悉了凌志的心空在何处。这是真寂寞,人群中的最寂寞。人都只道他激情时的飞扬,却不晓得他低首时内敛的忧伤。没有人真正懂他,没有···
这样的凌志当然不会扫大家兴,他迅速收拾情绪,咧嘴笑着,掩饰着自己。从心理学角度来说,不合时宜的笑,也是抑郁症的一种。紧接着凌志换下了击鼓手,央离鼓最近的女孩子用红巾替他蒙上双眼。看得出,女孩子非常荣幸能为凌志效劳,激动绯红了苹果脸,奕奕绽放着玉石般的春潮,久久没有消褪。
凌志击鼓,传花便恢复了最开始的秩序。没有人作弊,随机性更大了。几乎人人都有上场展示的机会,宋岚阳荆歌也连唱带跳表演了节目。每个人都如同碟机里的碟片,终于有机会将另一面翻过来在目光下通透阴柔地晾晒,让穿越千年的月色将已身温柔覆盖。
你方唱罢我登场,热热闹闹中夜已深,露更重。李璇美翻了翻手机,不知何时里面躺了一条来自于沈彦的短信。于是想起,已经在这里厮磨太久。居然都忘记将今天所见景致,飞扬思绪,疲累肉身,啰嗦给沈彦听。
于人群中搜索尹玉书,欲离场。这时,左边的荆歌笑嘻嘻往她怀里塞了件东西。不经间,李璇美下意识接住,鼓声骤停,传花稳稳双手捧住在胸前。
她下意识迅速打量一眼击鼓者凌志,那方遮眼红巾仍在面上。人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果不其然,一旦双目遮住,的的确确似乎便没有什么情绪可以泄露。
女人头这个大呀,心那个敲呀,白看了一晚的热闹,这回糗了。无计可施,内心只得拿定主意,与其抱头鼠窜,不如落落上台。且慢,李璇美见红巾下凌志嘴角微然上扬,不经间泛起不易觉察的微笑···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六十五集
凌志的微笑似一束开在天边的心花,梦彩朵朵引人遐思。又如同致命的火焰,哪怕仅有一小角,也势必幻化为泛着金边的黑蝴蝶,焰卷焚毁所有。
李璇美自作多情,却也并不确定他是一直这样,还是才刚如此。想到方才的那首诗,如果真确凿是海子的《麦地》。那么,女人内心深处那个突然间的自我也冒了出来。
或许,只有她能与凌志应和。想到这里,李璇美勇敢起来。如同冒失的闯入者,登上了这方原不属于她,日后给予了她无尚功勋,欢欣,却也带给她流不竭泪水。看似不起眼,却在她一辈子,心脏中央留下深深烙印,想起来就会痛的舞台。
仿若在柳河县今日之前,来去之后,再怎样贫瘠亦或瑰丽的地方。任何牛心古怪或者风华正茂的人物,多么跌宕的起伏悲欣交集的经历荣誉,都再不曾让她象在柳河县这般,会从午夜梦魂中惊醒。记得久,放不下···
女人是从哪里走出来后,变得淡定些,成熟些的呢?是柳河县吧!在当年这山为景衬,月色为基调。秋风星光与篝火人面交叠,红尘中仿若真实可触,弥漫着捉摸不定的淡淡忧郁中,李璇美清晰可记,献给天地,凌志印象中也是海子的《想要做一棵树》:如果有来生想要做一棵树站立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中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 非常沉默 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仅凭对这首诗的记忆,李璇美居然背诵的完完整整。随后,为了找个清静的地儿给沈彦回短信。也为了寻一方属于自己的幽闭之所,好好消化这一天。更如同敲过午夜钟声急于驾着南瓜马车,怕原形毕露逃遁的灰姑娘。李璇美匆匆退场,不再意任何人对她这初来乍到作如何评审,却在走前瞟了眼那个方向的凌志。
看不出了几时,凌志面上蒙眼的红巾脱落了。横斜在肩上,象是一记鲜红的反篆。他目光是散漫的,似无意与她对视。然,李璇美却感应得到,他的思绪是集中的。仿若在想她是个怎样的女人,那么陌生却又如此熟悉···
回到尹村,尹玉书不洗脸不洗脚立时就回房睡觉。男人,生活上,似乎永远都可以这样繁而化简。
李璇美洗洗这儿,摸摸那儿,东西摆弄了一下,却又没有了睡意。给沈彦回复了短息,由于搁了太久,没有回音,大约已经睡了。将己身放置于床,头应着窗子,望着皎洁之下硕果累累婆娑影姿的柿树,女人思绪又重回方才的热闹。
自许城里人的她,还从来没有在哪个群体团队中获得过这种力量。如黑洞般无心睡眠,无限亢奋的力量。无论如何,这一天李璇美有太多突如其来的惊喜。
如果今日眼前景致抱负都成真,且得遇良人。如果这么多的可爱蜂拥而至,那么在柳河县的未来势必不会有想象中的枯燥。如此这般想象着,李璇美自觉强大起来,绝然不同初来乍到柳河县的时候。
她那时是茫然的。县城,对于一向高眼的她来说,曾几何时也不会想到落草到此。虽家在省城小门小户,不见得有县城安居的安逸。憋屈的小房子,基本的零家业。可那毕竟是省城,一个白天给人希望,夜晚给你璀璨梦想。
尤其这个年纪的女人,难免产生天真的憧憬。以为只要有一件新衣裳和一张白净的脸当武器,就能同命运团手相握。而柳河县,在最初的阶段,却给予李璇美没有对手和目标的错觉。
看着虽生机盎然,但却仍是县级架子的县城。除了沈彦灌输的,她几乎没有信心。不相信,单凭她的力量,就能使这里绽放不一样的光彩,发射出夺目的光耀。
可不知为何,经过今日之后,李璇美突然有了自信,开窍般心同沈彦所期许的那样。有时信心就如同电流一样,激起蓬勃的心扉,激活所有可能的未来,纵横贯穿生命的两头。
今天的柳河县给予李璇美太多心灵慰藉。太多是多少?就如同未来柳河县将从她身心中带走的那么多。
这世间,从没有哪一种力是单向的。造物主往往有着永远无法预料的公平。人生总是往复,有去无回的总是不归路。有生有死,方才是人生。喜爱着的那个人,从他身上得到最多欢欣的人,往往也是最令人伤心无计的。
如果,如果李璇美知道,那夜她一定无法如此恬淡惬意的阖上双目;
如果,如果李璇美知道,她该怎样长开眼,望月姿赏树影,珍视以留这夜载欣载奔的心怀。那夜云轻风淡,那晚月色千年···
*
农家清晨没有想象中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也有鸟儿啁啾,只是被鸡鸭鹅的声音盖了过去。不是一只鸡,而是一群。此起彼伏,如无准星的闹钟。
大约睡得早,农人们醒的也早。城里人很难早睡早起,于这里显然轻而易举。一大清早便有男女,当然,以妇人居多,扯着嗓子大声吆喝。不得细听,若然细听,无外乎隔着院墙打招呼啥的。一大清早碎碎念而已,完全没有可听性。可就是这样的情境,日复一日掀开了这个村庄,乃至中国无数村庄新的一天。
遗憾的是,清晨带给村庄只有每天年历的不同。而年历下包裹着的日子实质,离心里所期盼的还有差距。现在是多么好的时代啊,只要没有战争,任何因素也无法阻挡发展的车轮滚滚向前。
然,中都居中,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中”的位置,导致由稳而步伐缓慢。对,是步伐缓慢,而不是蹒跚。
从来,发展和稳定就是一对儿矛盾体。发展一定是要打破,舍弃追求一些有活力的元素。而稳定则要将发展所摒弃的全部纳入筐内,安抚,确保不因分子太活跃而改变固有可掌控的性质。
如何能发展稳定兼顾,这是很好,很科学的提法。然,做起来,则不易。操作中,没人能完全知道中间点在那里,无法完全保证发展和稳定是不是各进退五十步就好。没人能完全,这就是将会有失偏颇的地方。
不过,还好,人类很聪明。数学家社会学家解不开的猜想,还有文学这个范畴可供想象。文学会举例说明,稳定是生命线,而发展则是为了不仅仅活着,还要有所追求。通过不竭地向社会贡献智慧,奉献勤劳之后,享受生命。
看,文学这里,没有矛盾。稳定和发展密不可分,都是一家人。进退也就不是非卡50步那么死,没必要叫真儿了。于是释然了,只要方向无误,各自赶路就好。快慢有什么要紧?更何况中都还有女性半边天。对于女性来说,操那么多心作甚,无论何时都似乎是爱情更重要些。
只觉得外面聒叫,然,真正让李璇美从床上直起身子,开始全新一天的却是沈彦。
去单位的车上,沈彦打开手机,里面趴着条李璇美昨夜的回复。仅仅是条短信而已,还不是即时的。然,男人如何端详都觉得李璇美的短信,就连趴着的姿态都十分鬼马,不同旁人。
合上手机,望向车窗外,想象着她置身于镇上鸡鸣狗叫的大自然中,沈彦眉头舒展,默默地笑。男人都不晓得,有多久没从心底泛起过心花了。
这世间到底可有情感,只想念成全,却不必靠近纵情。想念和成全是心和脑电波的自然萌。
人生最纯粹的,无外乎是想怎样怎样,如何如何?而人生最耐人寻味的,却是不可怎样怎样,取取舍舍。
如果无法过想过的生活,如果驾驭不了梦想巨大蓬勃的翅膀,如果惧怕爱的明亮会使一直以来沉稳的黑色不伦不类,如果惧怕自然界一切具有不稳定性活跃分子会划破我们的脸。那么学习忍痛,节制目送,是无奈之举,却也有可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这一生当中,总有人,相遇后便死磕到底儿了,无论甘愿,还是不情愿···
进得办公室,三言两语打发掉几个在门口蹲守着汇报请示的。又静然看办公室尽心的小秘书过来给屋里几盆花花草草点了水,喷了茎,擦拭了叶。
没人看得出沈厅长其实已经耐着性子在寒暄了。他甚至还缅怀热忱问了些花草侍弄方面的常识心得,且夸赞小秘书养花手艺透露出工作上也必是兰心蕙质有责任心的好干部。
那小秘书只道领导今天心情好,受宠若惊的欢喜会明丽她今后乃至许多天。工作情绪也将持续高涨,直至平息或者破灭。
这就是政治人事机关的日常作息,真正的功利情绪全然深埋于心。没有表面可触的玄机,每个人都是九曲玲珑心。大家作戏做惯了,有时大小一件事,甚至没有必要的事项也非得拿捏揉搓一两下。一句寻常话也不肯好好说。有意见,见解不通过正常渠道反映诉求,大事小事非要转弯拐角,很讨厌!每个人都很讨厌自己和别人。每个人却也不得以,身体力行传承着这份讨厌。
几乎是雀跃着离开领导办公室,临出门前小秘书还用希冀的目光闪了闪沈厅长。大约是希望沈彦再吩咐点什么活儿,好将伟大的被认同感尽可能延续下去。
沈彦自不敢再开口重扯话题留人。待人走干净,锁上办公室的门,而后打给李璇美···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六十六集
接到沈彦的电话,李璇美从床上直起身子,没说两句,又懒散地倒了下去。
以往可不是这样,从前她接沈彦电话必定是要寻一个很规整的姿态。仿佛只有身姿恰当,才能集中全部智慧,遣词造句应对他。
然,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经过昨晚的今天,李璇美心中沈彦好象只是遥远的一个符号。就如同天际的启明星,重要!然,人还是脚踏实地的时候多些。对于寻常人来说,天常常没有地那么实际牢稳,所以饱暖之后人有精神需求之余才会望天。
当然,其间还有女人狭隘的缘故吧。女人心通常同一时期,只能装下一个人。李璇美也是女人,或多或少,无可能完全免俗。
常有女人狠心起来比男人甚之的说法,实际上是男女性质的差异所致。女人没有男人那么辽阔博爱,女人通常的模式是一进一出,如此新旧更替之间,出的人若不舍,不情愿,或者以为女人仍会眷恋的,必然会感慨女人手起刀落之狠。油然而生最毒不过妇人心的情结,完全忽略掉自己是做了怎样令女人伤心的事,才被替换下场的。倒好像女人天生该是男人召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将男人打扮利索送出门风流,而后回家哭泣才是不狠毒的妇人。
中国女性疾患第一大杀手乳腺癌,很多男人扯,说是因为生育过少居然有更多的女人应和。实在想说,男人们真正是居心叵测啊!难不成女人一窝窝地为男人生孩子,才是人生,甚至会因此就健康?想生的,无可厚非!然,不想生也该有属于自己的瑰丽人生。
一直认为,乳腺癌的诱发原因真正是女性人格意识崛醒转型期的产物。无可言说闷气才是乳腺癌最大的诱因。女性有了全新的情感需求,她们更多的开始审视自己的生活。当然,有能力改变之前,会生许多闷气。
女性们已经不甘于,或者是从逆来顺受的时代走过,开始思考自己的生活。人有能力思考,却无力改变和重新掌控,这正是转型期最大的悲哀和痛,却又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痛是否就比麻木要好呢?不晓得!只知道,或许我们这一代人就是在女性革命征途中扛着旗帜牺牲掉的一代。然,无论如何,这一代起的女性业己踏上征程。
男人则不然···大多数男人在情这方面不是那么泾渭分明。情感方面他们似乎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男人们除非火烧眉毛,或是桃花剑在喉,否则恐怕他们永想同这世上所有大约齐整的女人纠缠,而非了断。
不了断,就是不狠心吗?被男人们得陇望蜀,坐享齐人之福,重生机会都不给的女人们,当真这样认为吗?
有着热忱挂念,细微觉察李璇美似乎漫不经心躺于床上的沈彦,瞄瞄钟,又看了看表,道:“几点了,不会还没起呢吧?”
李璇美:“昨日整天和尹支书都在洞天山。该看的,值得看的,差不多心中有大概了。”
提到昨天昨夜,女人来了劲头。穿着睡衣跳下床,面对着窗子,看着院子里的柿树,对着电话那端并看不见影儿的男人比比划划。李璇美:“我最最敬爱的沈厅长,知道吗,你引领着我来到的这个地方,虽然没有波澜壮阔,雄伟壮丽的景色。然,却有一种,怎么说呢?嗯,就是会产生一种与人有关的代入感,始终被情调围绕着,仿若有说不尽的记忆碎片和往日情怀在这里缱倦不散···”
聒噪了好一排子,貌似听筒那边没有想要的回应。于是李璇美大“哎”了一声,怒问:“沈厅长同志,你有在听吗?”
沈彦其实是很认真在听,本来去过又重刍回忆,陷入到女人勾勒出来的意境之中。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断了浮想联翩,男人下意识“呃”了一声,想要说“我听得很入迷”,然,话到嘴边生生咽下,不助长李璇美得嚣张气焰。
于是,沈彦只故作轻描淡写:“我赶着几份文件,你继续,听着呢。”
李璇美这次对男人的漫不经心,表现出相当的大度。只嘴上找便宜伤饬沈彦,嘟嘟囔囔道:“拜托,你投入一点好不好,用全部智慧与我对话还差不多。”
见男人不接闲话茬儿,她才继续道:“总之,我觉得就是这里了。”
啰嗦半天,见她终于露出浮躁的马脚,沈彦方开始重要指示:“柳河县八个乡镇,才跑了一个而已,先不要快下结论。这种投资前规划选址不能搞拍大腿热脑子工程,别把好事办成让群众数落的烂事了。建议你将其余几个乡镇也要大致滤一遍,亲自去,代我看看,各举出优劣势。
一味说洞天山好,这我是有同感的。上次去调研,县里面也是安排我重点看了这一片资源。遗憾时间短,应酬多,其余几个乡镇没有深入实地走走。就由你代劳吧。等你几时通过对比再发现洞天山这边,还有什么缺憾匮乏需要注意的方面,就是真正掌握详实情况,可以进入到规划实施阶段了。”
“不过···”沈彦欲言又止,还想说点什么,只听见电话那端扑通一声。他很诧异,刚想细问,但听见那边厢李璇美装腔作势,嚎啕大哭崩溃热烈表达着她的不堪重负。
男人相当的无语。自女人走后,已经好久没领教有人在他面前施展这一套。不晓得说什么来打断她,干脆真的从桌面上划拉过来几份文件,批批阅阅。
此种不打断也不回应,很有效。很快听筒里就安静下来,沈彦这才接着刚才把犹豫和关怀说了出来:“不过那几个乡镇,我恐怕没有象尹玉书这样的人陪着你。又不想八字没一撇就惊动县里,所以,需要你自力更生的多些了。”
本来李璇美是浮躁的。可一听到沈彦小瞧加关切细致,无微不至替她着想,反被激起了斗志。李璇美:“放心吧,我的财神爷爷,小的一定亲力亲为,不惊动县里,也不让沈彦叔叔的国家财产打水漂!”
听得女人油腔滑调,打这一通电话,给换了好几个辈分称谓:“沈厅长同志,财神爷爷,沈彦叔叔。一会儿同志,一会儿爷爷,换嘴儿又成哥哥了。想教训她两句,转念又想到自己在大学明亮教室内,安逸读书的儿子,想到接下来还将跋山涉水,李璇美需要面对的,恐怕没有嘴上这么轻巧。
再强,她也不过是个女孩子,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男人心里有点酸酸地怜惜。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沈彦道:“爬高上低,进山,还是要找个伴儿。仍旧央尹玉书和你一起吧,又或者···”男人转念一想,提示:“上次你们单位,就是咱们见面那次,不是有个你们单位的女孩子打电话给你汇报情况吗?或者你把她调过去有个伴儿···”
像李璇美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听不出男人对自己怜怀。只是渴望做强者的她,不愿直面“怜”影含之中弱弱无力的氛围。李璇美,强作坚毅的李璇美,在她的一生当中,坚毅伴她度尽劫波。然,也使她失去了许多本可和关爱之人依偎,肩头哭泣的机会。
女人掩饰情绪,反过来抚慰沈彦:“安啦!我收线了哈,这就动身启程,一万年太久,我辈当只争朝夕。”她虚无中对着他展开一个大大的笑颜,并确信沈彦感应得到。
沈彦,听见那边的断音,方也阖上手机。从往,他一直喜欢思索问题,一个已经没有回转可能的方向性问题,也是他心中久久不敢“倘若”细想的问题。
所有人都只道他而今显赫,家乡人踏在他拨款促成一直修到村口每家每户的水泥路上,也都无一例外念及他的好。都认定他是超出生活范围的神,没有人,大家似乎都选择性的遗忘了,沈彦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一份子。也曾同他们大多数人一般齐的为如何省下每一分钱而挣扎。
在这个中都腹地,伏牛山纵深处,如何赚钱似乎就如同一个肥皂泡沫般,飞远了,飘近了,破灭掉了。于是赚钱就象是理想般悬空,远不如脚踏实地,从牙缝里抠出每一分钱来得更直接些。
如今沈厅长仍然不惧怕童年时代缺吃少穿多劳作所受的种种苦,也不怕翻出来做教育沈辉的最好教材。然,沈彦真正恐惧的,偶会让他梦中惊醒,则是少年时期。再具体一点,就是高二那一届起。
从高二开始,沈彦于一个夏日清晨,突然就兵临城下般有了胆怯式的担忧。不是不敢败,而是不能败,这支不允许有偶然出现的达利摩克利剑高悬于头时,即便这个少年是沈彦,也非能受之。 考不中如何?考中了缴不起学费怎么办也考中了,也缴过学费了,然,没有生活费又当如何是好?这三个疑问,如同三道咒符,翻来覆去困住少年。
不敢问老父亲,深怕他会冒出一句:考不上就回家种地,你娃命该如此。愈是不敢问,沈爹的话在高考临到前,也就愈发的少。直到沈彦高中入京,沈爹也没有说过家里就是砸锅卖铁也硬供你的话。天知道,当年,只要有来自至亲这样的一句话,就足以抚慰当年沈彦的所有惶惑。
即便如今,越是顺风顺水的朝暮间,每个学者老婆越洋电话报平安的清晨,每封儿子沈晖乖巧汇报学习生活思想的邮件,每晚他覆在江薇身上稍稍动弹,她便高扬臀部,生怕与这个男人的神经焊接点突然抽开的姿态,迎合的同时追击他。下半身悬空,双腿交叉盘于男人腰间。每晚疲累,男人只是想敷衍了事应钟点的时候,只要他上了她的身,江薇就从淑女变幻成烈妇。
敌强,逼迫着每场沈彦都弱不得。女人在情感上总是拎不清,还好,还好有床榻这方总是以男人缴械告终的阵地。在这里,女人不仅仅要沈彦鞠躬尽瘁,更要他的死而后己。收枪缴械,还要他的弹药尽悉入她身库。
每当这些事情的短暂快感过后,老婆的电话挂断,看完并回复过沈晖的邮件,以及江薇在睡梦中也要用两条光腿盘着他。每当身体应付即可,如鱼得水的这些短暂的快感,顶多只能刺激大脑皮层而无关内心深处的快感过去之后。无边的夜漫上心灵,沈彦便无可避免,自虐般开始问肉身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考上大学,如果那年的一切梦魇都成真,他将何去何从,未来会怎样?
近年,原问题无解,他更深入了些,增加了剧情和角色:如果...那年...他将何去何从...未来会是怎样...是否还能拥有优秀的妻儿...富余出来的娇娘江薇...如果...那年...他的起点是否也将同李璇美一样...习惯于把握方向的他是否有如同李璇美这般,具体到某件事情上都完备的勇气?
这些年当官当得,沈彦更加绝望挣扎于这个问题,缘由居然是发现,自己除了当官,莫不是,居然或许什么都做不成?如果他走了另一条路,是否就必得被绝望扼住喉咙终身?
抬头,屋外已是阳光刺目,飞蛾扑火般紧盯秋日骄阳,不多时便感到一阵眩晕。纠结着阖上双目,黑暗中金色光丝如青春般寸寸短去...回过头,沈彦勒令自拔,摊开文件,临了最后自语梦呓,更象是鼓励自己般:“解我心结,李璇美,你可要努力啊...”
当一个人强大时,实力是一方面,心灵是另一方面;当一个人强大,他的身上就容易背负一些其他人捆绑的希冀。
冥冥之中李璇美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不知是否有压力,会否能够承载解开沈彦心结的能量···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六十七集
不知沈彦的陈年往事,李璇美举起右爪,半开玩笑,半念动咒语轻嗬了声:“为了沈彦!”喊完,觉得好象通过这句咒语便可赖上他似的,骤然间觉得男人从此便有了更多的麻烦。女人不由得对着镜子摆出了一个狰狞,吃定了男人的笑容。
洗漱完毕,院子柿树下四方小桌摆上了热气腾腾几样小菜:沫湖,懒豆,烙馍等柳河县的特色小吃。一看便知,尹玉书家里这嫂子摆弄吃,还是有一套的。于招呼声中坐下,又端上碗鸡蛋茶。鸡蛋是囫囵不曾打散的。向来,李璇美就很擅长表达情绪,此时更是由衷赞叹:“嫂子,这早饭收拾的,我亲妈都没有这样的心手,感动!”
未等女人张口,尹玉书就替女人胡乱抿抹话茬子道:“农村女人,在外拿不出手,在内再不会饲弄两口饭,那才瞎火呢!”这话头几个字尹玉书是谦虚的意思。然,说着说着,大男子主义就冒出来作祟,后面就带了些轻视。
在这里,将一宝贵心得,无偿提供给天下男人们:永远不要当着两个女人的面,伤饬其中之一。即便这两个女人没有可比性,也不行!
这一心得的宝贵,很快就应验在男人身上。尹玉书的媳妇春兰,当年能被庄上自命不凡的他看上,自然也是有其独到之处的。于长年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的家庭斗争中,夫妻双方都积累了丰富的对敌作战经验。知道什么火,如何撒,达到怎样的效果,取得什么样的阶段性成果。
只不过,初起春兰嫂明显不想伤了大和气,只是嘟嘟囔囔:“我在外拿不出手,也没有失慌着出去几年,啥也没给家里挣下。”
这话说得男人很没有面子。再加上不晓得媳妇是啥缘由突然拆他的台。于是眼睛一横,刚要怒,谁料还是被敌人占了先,领了至高点。一弹既出,索性再来一炸,春兰嫂撂下一句:“我在外拿不出手,也没有瞎出去晃悠一天,家里啥活都帮衬不上。”此话一出,把蹲在树梢上,原来津津有味看着热闹的李璇美也一竿子捎带了下来。
这第一段话是攻击尹玉书过往痛处,估计也是他在家里失了势,被拿住话柄的缘由。然,这第二段话,就明显所指很近,捎带上李璇美的到来。
李璇美窘迫之中无言以对,春兰嫂发牢骚时就已起身背过脸儿去了。此时扔下这重磅的二话之后,更是以保存实力以及阶段性成果的姿态扭身走了。
尹玉书做势反扑,被李璇美假装不明就里的拦下。
春兰嫂穷寇不追,貌似不同男人一般见识地从厨房里搬出好些吃的,无非是些玉米、红薯还有一小罐家里做的豇豆。由此,也算是给了男人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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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玉书李璇美讪讪地出了门,今天要去的是蛋石山。他介绍的,同李璇美眼中看到的差不多。铜关里乡有着丰富的铁矿资源,山上有很多造型各异的大小石头。遗憾的是,由于长年铁矿开采,以及山上本身植被覆盖就不是太好,所以这个乡现今是一派工业繁忙的景象。
尹玉书:“这个乡,从前很穷,九十年代末期进行铁矿开采之后,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修了路。最近几年,一跃成为柳河县最富的乡,最先通有线电视,最先实现公路村村通,最先试点医保政策。”
热情高涨一口气介绍了铜关里乡这么多的好,比昨天提到洞天镇时振奋多了。说完,尹玉书又突然懊丧起来,不开一言。
李璇美用探寻口气,细微笑问尹玉书:“咋了?”
虽是秋天,然,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男人抓了抓被汗津湿之后,趴在脑门子上的头发,一脑门子官司,道:“从前吧,家里给我介绍个对象,叫花枝,就是铜关街的。那时,我一心二心想出去闯世界,不甘心去她家做上门女婿···”
半晌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段心事,料想大约还是因为男人清早在外人前失了面子,耿耿于怀吧。 李璇美笑得嘎嘎的,索性把话点破:“大约是这女的,现在铜关里乡很富有吧?当年为啥没看上她?没咱春兰嫂漂亮吗?”
“身材吧!当年穷怕了,这花枝太瘦,瘦得闪腰岔气的,没你兰嫂粗实,看着实惠。”尹玉书很奇怪,这么多年羞于启口,从未提及的家事,居然对着李璇美这么个城市小青年,还明显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知无不尽,言无不详。
李璇美想到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考虑十分周全,操心着继续“八”着问:“她们俩比起来谁脾气好些?”
很认真想了想,而后男人道:“花枝的脾气从前我不了解,这二年她没少经事,自然大度些,脾气比你春兰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