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间,对本身认知越多的人,就越能感受到命运缘份的牵引,成就你,亦可毁灭你。
春兰嫂同情般地给李璇美布菜,光柴鸡蛋就做了好几种。有喜欢吃的水煮蛋、鸡蛋羹、炒鸡蛋。还有不喜欢吃的煎鸡蛋、荷包蛋、鸡蛋穂儿,一再让她吃吃再吃吃。
尹玉书希望李璇美歇歇再继续,没必要赶得这么紧。李璇美一口馒头,一口炒鸡蛋,一口鸡蛋穂儿,认真地吃着。经过一晚上平摊在床上,恢复了体力她又觉得自己无可战胜的了。
不是不曾认真思考过尹玉书关于偷懒的建议,可近段良好的惯性已经在推动她上路。李璇美觉得与其在家百无聊赖,还不如出去欢腾流汗哩,至少后一种是沈彦乐意见到的。
尹玉书关切着问:“你今天打算去那里?”
李璇美:“就剩下灯台架了。”
尹玉书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灯台架和二郎山深且连,景致倒是可以看啦,比其它乡镇好上许多。不过有点险,没有二郎山平缓,林子也密,山深,山山相连,连到外县外省的地界呢。人家都说,从灯台架这头走失一头猪,一月后,居然从外县山上寻着。”
男人越想越不妥:“这跟前两日一直报要下中雨,还有大雾。虽然没下,天变得却也快得很。我看你就先别去了,在家吃吃喝喝玩玩。要不去县城里透透气,等忙完家里老人这阵儿,还是我带你去。”
见有人干涉,李璇美立时反弹:“别啊,这是最后一站了。”
尹玉书还是不放心的样子,于是她宽慰道:“放心,放心,我去大致看看就转回来。”
尹玉书只得交待:“别往深处跑。”
李璇美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筐里还热乎乎白白胖胖的大馒头:“保证不乱跑。”
看她那样子,男人边起身边嘟囔着:“算了,我还是给你找个人…”
这几天自己安排时间,挺自由。再加上人要她向东,偏向西的任性劲,李璇美奋力又往嘴里划拉进好些鸡蛋,抄起个馒头就冲出院门。
春兰嫂一边想,女孩子家家怎么这个鬼样子,怎么嫁得出去哟?一边招呼李璇美:“回来,把嫂子给你弄的饭带上。”
李璇美扭身对院门内两夫妻道:“不带了,怪沉,今天我在山脚望望就拐回来。”
一溜烟,没个女孩子相的李璇美绝尘而去。见尹玉书望着她朝外而去的背影,春兰嫂用胳膊肘捣了捣他的腰:“快吃,吃完你还要去医院哩,不管她几时回来,我都给她弄热饭,象伺候大老爷你那样地伺候她。”
尹玉书半真半假悲伤道:“我好像是卖给你家了似的。”
春兰嫂忘记曾如何在心底觉得李璇美没个女人样,自己也狂笑起来,同时将一根葱恶狠狠捅进嘴里。而后,瞪着尹玉书:“咋,亏了?俺爹先前咋待你的?他老人家这一倒下,你可想变脸咧?他老人家要是就这几日去了,你心里就不愧的慌?”
女人翻翻眼继续加重话:“莫非,到时你敢光明正大同那花枝滚到一块儿去?”
见话越扯越远,火越烧越有旺势,接连着几个问腔,很快就要烧到筋上,尹玉书赶紧接口,好让这老娘们打住:“看你说哩啥话,你这不是咒咱爹哩嘛。”
才刚还刀气语剑汹汹的女人一经提醒,红脸儿迅速褪下,抹上白脸儿,眼泪在眼眶里打着圈儿。
尹玉书想想那会儿穷得房子都是老丈爹张罗来,张罗去,一砖一砖拉来,又一瓦一瓦抹泥灰盖上。这样他才有个家,有了个除嘴不中,其余哪里都好使的老婆。
困难时,即便是女人娘家母鸡下蛋,也都是先紧他吃,后才是卖钱换粮。一家人发自内心地疼他,把他当作顶梁的人物,口口声声男人向外使劲,得补,左右都不曾亏了他。
尹玉书给兰嫂卷了个烙馍,示好!同时又望向院门外,悲伤地想:“是不是因为家庭,才折断了向外飞翔的羽翼。无法象李璇美这样了无牵挂地去追求,哪怕是很渺茫的目标…
*
李璇美最近已经完全熟悉了乡下的一切交通方式,中巴车、三轮车、还央求着乘过老乡的自行车,摩托车。实在没路,还有自带天然低碳无污染不怕任何拥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两条腿,可以勇往直前引领女人去这世界上任何地方。
很多年后,大雪纷飞的北京城。景朝阳捋着李璇美腮边飞舞着的长卷发,问她:“那里到处都是野地山坡,你乘陌生人的自行车和摩托车就没有怕过吗?况且,还不认得路,他们随便拐错,你也不知道啊!”
望着景朝阳已然不年轻却依然意气风发的脸,李璇美多想告诉这个男人,在柳河县,当年恰恰是留汗下力的前期最无畏,她怕的居然不是乡下那些陌生的大老粗。
也正是在那个时期总结出影响李璇美一生地至理名言:“多流汗时往往少流泪。”与其被女人的那些小情绪包围着投路无门,不如在外流汗豁豁荡荡地大干一场。
那许多年后的李璇美而今正隔着时光玻璃幕墙,站在蜡烛台山脚。原本近日连看了几天的地方是令她有些失望的,然,这座山一到跟前就不一样。植被显丰厚得多,大概是同二郎山相连的缘故,蜡烛台的山襟象个男人一般深阔隧远。宿命般的吸引着李璇美停不下脚步,向上攀登,寻求谜底似的一探究竟。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七十九集
天上的云很低,飘得飞快,林愈上愈密,山越进越深,连影子都照不出来。
一个人的山上,李璇美同灵魂一起攀爬。
是人就多少会有依赖的小情绪,然,其实人的精神潜力,在特定环境下,会大到令自己都大吃一惊。
眼下,一个人走在踩出来弯弯曲曲不规则的山道小径上,女人就没觉得有什么,反倒添了几许清静幽思。
即便尹玉书陪她,两个人除话家常,介绍、客套之外,稍深的也聊不成。
只是,无论如何,一个人行走和两个人陪伴还是有所不同的。似极了生活,如果我们有一颗善感博思的心灵,却没有心灵伴侣,那么你是否有能力,是否有勇气一个人走这全程。
自顾自往里走,越走越远,上到顶峰女人抱膝而坐,吹了吹山风,将思绪如风筝放飞得很高。
天越来越低,从前不吃早餐,而在尹玉书家的日子总是把肚子填得很饱,所以不觉得饿,却全然不知时间已是下午。
爬得累,就歇,直到开始滴星落雨,濛濛星星的雨丝愈发让女人迷恋眼前一切:似千掌抚弄万物之琴,眼前世界瞬间被施了魔法般的明丽生动更加。
雨很快下大,急密起来,开始只是打湿头发,后来衣服湿透。雨水顺着头发顶流,迷失双眼,已经看不清来时路。跌跌撞撞用掉比来时更加一倍的时间之后,李璇美难以接受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
越向下走不是越开阔,林子却是越来越密,天色也愈来愈暗,终于从山顶下来,下到最底部,粉碎掉女人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无路可下,明明就是山脚,却根本不是来时的路,况且也出不去。
看四周,由上来时一座山,变成几座,象如来佛五指山一样,李璇美来到几座深山腹地,被困在这里。她很怕,第一想打给沈彦,最起码要哭诉一下,却又不相干被尹玉书春兰嫂那晚浴室的一幕无端绊住。
这就是女人吧,感性总是不合时宜落在理性上方,哪怕生死攸关《色戒》当中的王佳芝,仍然会去揣测赠予鸽子蛋粉钻的易先生是爱她的。
此时心灵熟过了,女人肉体依然青涩着的李璇美想到的不是求救求助,摆脱困境,而是向沈彦哭诉就好。她以为自己终于明瞭哪怕没有相爱,没有交换保管彼此的心灵,如沈彦江薇还是会做尹玉书春兰嫂夫妻那样的事吧?男女的另一种维系方式,不见得比心灵牢靠,却肉体最贴近。
想到这里,忿忿地决定不联系沈彦,这也是她放弃了唯一能打通电话的机会。女人,即便李璇美这样的女人,有时也会感情用事,拎不清。
*
天完全黑透掉,知道已经没有可能依靠自己走出去。又冷又饿,哆哆嗦嗦,李璇美从包里掏出手机,包早和人、衣服同样浇得透彻,沉到海底一般湿了个底儿掉。
想打给尹玉书,手机带着水渍似的花屏,别说这里早就没有信号,就连开机都没可能。筋疲力尽,她只有不停在山里踉踉跄跄,浑身淌着水,下意识瞎跑乱寻。
尹玉书早上在院门内柿子树下提到那头在灯台架走失的猪,李璇美当时觉得很夸张,此时却胆颤心惊在心里揣测,不知道会不会有猪那样的运气跑出去,亦或者会不会被什么人拣出去。
没有流泪,因为没人能看得到。也许流了,只是被雨水冲走混淆。女人后来发现,一个人在命运中冲撞,其实很少流泪。因为只剩一人担当,想不起来哭。
眼泪常常不是因恐惧而流,眼泪是委屈和辛酸的产物。
*
那晚的李璇美,身上透湿冰冷,自我感觉面色却是潮红着的,仿若有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支撑着马上随时就会坍塌的体力。
找不到正确的方向,所有的奔走都是无用功。可不能停下来,好象只有不停左突右奔才有希望。
女人甚至在心底瞎闹叭嘞地定义自己不是怕死,只是不想死得这样默默,这么难看,就这样做了山林里的鬼,先是饲料后成肥料地葬身埋骨于此。
至少也要有一个人见证过她此刻的努力与无助才是,总要有人来转述一下她今天最后一刻的遭遇和心灵历程吧?如果捎带着还能抚慰她一下,那该多好!
脑电波相当紊乱,瞎盼望也没盼望到点子上。居然不是盼望着能出去,而只是盼望着能遇到个抚慰她的人就好。
女人啊女人,居然到这般天色还只是幻想着横空出来一个人听她絮叨就好。
*
脚下山地虚虚实实,有上面布满花草好看的,却一踩就塌一大片,反而粗石沙砾的却支撑着她的脚步。
我们都是老天爷最宠爱的孩子,李璇美当然更是。所以那个早上曾应承尹玉书只在山脚下望望,而今却在纵深腹地四处流窜着的家伙,居然还真给她发现到不远不近处有一盏飘摇着的灯火。
山坡竹亭子下面藏着顶帐篷,灯火是帐篷外悬着的露营灯。帐篷拉链没有拉上,大敞着口,象是弥勒专程来普渡女人。
一个男人正撅着屁股背对着李璇美,安置过夜的家当。
哟,看不出来,还是个挺有情调的人。危机意识稍淡,李璇美心底深处的小坏水开始往外冒。
譬如说,她在帐篷里恬然入睡,听风声雨响,做着美梦,老天爷居然还在外面安排男人站岗放哨保卫她。
女人丝毫没有意识到,风雨夜林中的这顶帐篷严格归属来说同她并无必然联系。她就是觉得在柳河县此时此刻,能被自己不幸遭遇到的男人一定是个有情调、不够数、不细致的人。这种人,她有信心只要稍假词色,定然能令其乖乖在帐篷外无上荣焉的放哨。
一厢情愿,受之有愧,女人充分想象着这个人费了多大劲儿才把帐篷扛进山里,在她落难的必经之处支好。而后双手顶奉着献于她,象为埃及艳后献肝献肺所做的那样。
男人拾掇完里面,将身子理直,转向外圈,不是不吃惊地发现浑身净湿,还在往下滴嗒着水,狐仙出现的年轻女子正毫不见外,深情抚摸着帐篷的纹理,摆明一幅今晚安置就靠它了的神情。
*
四目相触,两人同时第一刻惊然,第二眼认出了对方:“是你!”
看起来,都很高兴居然能这样重逢。幸福有时也可以同爱情感情无关,陌生偶遇的缘分也常给人以幸福的感觉。
见李璇美咧嘴笑,男人也直爽道:“咱们见过!”
虽料猜,男人应该会记得。然,直说之下,李璇美还是有些小得意地报上自家姓名,至少认为人家很想知道...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八十集
有别人这样总结过:男人五十岁以上都是老狐狸。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三四十岁的男人就已然是老狐狸了。
眼下男人就是这样不动声色打量着一上来就在气场上凌人的年轻女人。他端视李璇美,李璇美更加的回视他。
不同于沈彦蓝调贵气,也不是景朝阳的灰调奢靡。比景朝阳高,但和沈彦的身高有一比。如果把所有外在都摊开物理比兑,除了身高和有些自来卷的发质,眼前的男人除了肤质白皙之外,气质介于官商之间,并不算是沈彦那样的气质官男。
然,所有一切组合起来,万万千时光中,千千万人偶然中的偶然再次见到他时:当他不似沈彦那般计较李璇美总是凌驾于他人精神之上的小宇宙女皇特性;又不如同景朝阳全盘接受她一切优劣时,眼前这男人大气,甚至带着些顽劣地向女人做了仅两字的介绍:凌志。
应该是他的名字,毫不废话,名字是两个字,也就从嘴里吐出两个字。那天与篝火晚会上,李璇美印象中,他可是个满场飞,大开大阖,欢声笑语不断的风云人物,不该是这样惜字简洁的人。
不过,既然自报姓名,无论如何都属友好的体现。哪怕算是怎样,眼前境况不容挑剔,两个人也都不俗,只要好好配合,不故意砸场子,或许会有个经得起时光考量,多年后仍记忆犹新的美好夜晚哩。
*
凌志是有所预谋计划地过来露营,不同于女人落荒到此。听得李璇美是从蜡烛台上的山,男人大吃一惊:两人此刻落脚之地和蜡烛台虽还属一个山系,却早已不是同一座山。
看不出来,这个年轻女人连跑带滚还有爬的居然流窜了五个小时的里程到这里。况且,这还是直线距离,如果她还曾经上到蜡烛台顶峰再下来的话,那么至少已经十小时左右都在山里滞留着。
暗自重新打量女人,那夜在篝火晚会,只道是个小白领,现在看看,完全小黑领了。她狼狈疲倦不堪。浑身上下除了语言功能依旧照常,所有力量功能都丧失了。
见李璇美湿透,凌志示意她可以使用帐篷里唯一的睡袋。女人欣然逾悦不客气地裹了进去,拉上尾部拉链,只余头部肩膀和两条胳膊在外面。一会儿躺着、趴着、侧翻着,无论她怎样,都丝毫不影响说话的节奏。
凌志当然也正如女人揣掇的那样很善谈,开始站在外面聊,后蹲到门口聊,再后来进到帐篷里聊。
他从学生时代聊到当老师。女人从中专聊到当导游,两人现实生活中的底儿就都透露到这里。
李璇美总在暗中比较,眼前这个男人,是什么给予了他自信和力量
沈彦自信,源于一直以来顺风顺水,平步青云。沈彦骨子里为了怕失去,甚至可以不得到。是有此种心理素质的,至少李璇美这样认为,农民的孩子,得到了这么多,不容失去。
凌志。同样是农民的孩子。自信,却不是沈彦顺境中的那型,而是逆势飞扬,逆水而上的气场。
凌志有着极其复杂的多重性格吧,虽不是典型斯德哥尔摩的那种,却也是勇往直前忧郁浓烈闪亮矛盾着的。
*
两人陌生熟悉地说着从未对旁人讲过的话,李璇美:小时候和母亲去帝都舅舅家做客,舅舅家住在帝都空军大院,表妹有着公主一样阔大柔软的床。睡惯硬板床,李璇美在煦暖轻薄的被子下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只得搭地铺,睡到硬朗坚实的地板上才安身。
表妹真实而又轻蔑的那句“农村人”,那口气李璇美永远记得,是亲戚又怎样?亲戚不过是靠人性最近的那一群人,帝都人永远可以认为除却帝都城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农村人。
离开帝都的前日,母亲悄悄装走表妹许多压箱底,恐怕不大穿,在李璇美看来却依然闪耀着的衣服。
回到家,打开装得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李璇美既爱又惊地将一件件放下,又一件件拎起来。
她太爱这些衣服了,穿上的心情却是复杂挣扎着的。
同学们夸赞衣服好看时,李璇美理解了表妹的态度。一切皆有因,不是没理由的吧。对那个去石景山游乐场,将单车骑得飞快,故意甩下不识路的李璇美,只有买最贵的冰淇淋,才能换得须臾笑脸的表妹,李璇美回到中都,看到那些不翼而飞从帝都来到身边的衣服时,理解了。
从前看《红楼梦》里的探春,多数人道她强,有见识,识时务大体上位。然,李璇美却有着更感同身受般体恤。在已然无法改变的环境出身中,探春只是不可以软弱,她不允许自己无奈,而已!
*
突然间的凌志,也对一棵树的李璇美说起:小时候家里出身不好,母亲和父亲划清界限,改嫁到别家。妹妹留给父亲,自己跟母亲来到继父家中。
继父是个寻常人。对顽劣的自己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一路同行的夫妻都诸多困苦,离异再婚的家庭中怎能如此轻易感受到幸福呢?
哪怕再苦再难,继父也没亏过凌志的小肚子和求学。只是,有些关系,从根子上就错了。怎么做都是错。
某次,母亲和继父斗架,是夫妻哪有不磕碰的,从前,原配之间也不是没动嘴动手。然,和继父的这一场,在凌志少年思想中迅速上升为仇恨,不得不出手以助母亲。
正值壮年的继父,未必揍不动小继子。凌志一动手,两个大人的战事反倒平息了。继父凌全华从那一次伤大了心,一再对家中其他人念叨,不是亲生的,就不一样啊,若非我种,其心必异,等等。
至此,不光凌志和继父生分,继父也同他生分起来,凌全华那颗心再未被继子捂热过。
当然,凌志心是软的,言行上却没有竭力挽回过什么。出一家门,又进一家人,不是可以事事全乎无任何后遗症的。
凌志在母亲改嫁前叫陈志,姓了那么多年的姓,喊了那么多年,突然就不能继续用了。其间的复杂情绪,未必是敏感时期的少年可以轻松扛起的。
缺处有补,凌志的学习在全乡拔头筹。虽然高考失利,理科见长得他在最擅长的数学考试中解错两道大题,却仍然以全乡第一成绩考入当时省内重点职业中专。
终于远离了让他不堪,爱怨交织的家乡。新环境里,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姓“陈”而今姓“凌”的复杂心情。也不会觉得总有人私下用异样的眼神看他,议论评判他的家庭。
最后,也是唯一的一次尽孝,是在继父葬礼上为他披麻戴孝。凌全华无后,只得他这一个继子。能为继父身后做这一件大事,凌志得到全村人的肯定,大家都在最后这一刻认为凌全华替人家养儿子值了。
只有凌志替继父不值。除了给这个风雨飘摇重新组合的家庭添堵,其余的凌志基本什么都没有做过。最悲哀的莫过于,哪怕他们的父子缘分再如此这般重来一遍,凌志遗憾的自问,恐怕仍然是前番的复制。
这是人与人之间关系无可回避的哀伤,是人性的死胡同。不光继父继子之间,还广泛存在于夫妻、宗教、政见之间。难解难分难尽人心意。完全消弭的时刻,恐就是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
自顾自对着更深林密说完,李璇美但见凌志眼神忽远忽近,似乎可以洞悉他偶发的忧郁来自于此,却又不全是。
凌志黯然短暂埋首讪讪,不过很快就重新抬起头,对李璇美道:“饿不饿?今天到现在吃几顿饭了?”
此话一出,象根竹竿,将李璇美从背后捅倒。不用说,到目前一直都是那顿丰富的早餐在胃里顶着呢,怪不得随时都有晕过去的迹象。
凌志笑,开始翻拣东西给她吃。
李璇美也赶紧扒自己湿嗒嗒的小包袱,作投桃报李状,边翻还边说:“我也有东西,咱俩换着吃,”把包里东西全倒出来,才记得只剩一瓶水。如果水也能称之为吃的话。
凌志拿出火腿肠先让女人垫点底儿,随后又掏出固体酒精炉烧滚了一锅开水。变魔术似的从塑料口袋里找出些洗干净的油麦菜,将鸡蛋敲进去,方便面浸入蛋液和开水中。盖上锅盖,焖三分钟,起锅,细细滴上少许香油,递给她一个军用搪瓷碗,几乎把面条全部盛完,要李璇美快吃。
女人推让,于是凌志将保温壶盖子卸下来,又到帐篷外折两根笔直的数枝,雨水中冲刷两下,权当是筷子。
大家都不再客气,滂沱大雨中,于帐篷这天地间唯一可供两人容身的方舟里,他们吃得稀里哗啦,汤和每根菜叶子都喝净咽下,连佐料沫子都不曾剩下。
吃完,示意女人可以先睡,凌志将搪瓷碗,壶盖等器皿送到雨水中,权当放入洗碗机似的省事。转过脸来,见李璇美困得眼睛直打架,却还强撑得溜圆,男人笑了。
李璇美打心眼里觉得他笑起来真好看,有孩子气般的真挚动人在这个大男人心底流淌。
凌志:“怎么还不睡啊?不会是怕我吧?”说完这句自以为有些越格的话,他竟有孩子说了大人话似的羞涩。
继而,男人宽李璇美的心:“安安的睡吧,咱们是再度重相逢的那种。”
李璇美明白他想表明安全的意思,凌志却怕她不信,更加深入的实话实说:“如果不是你,还真说不准,毕竟这样的天地偶合,实属千年等一回。”
知凌志是好意轻松为黑夜雨林中误入帐篷的女人宽心,然,李璇美仍不知廉耻好胜着追问:“为什么不是我才有可能?我比不得晚会上围着你转得那些女孩?难道我很差,很瞎吗?”
时光再向身后卷起黄沙,多少年也忘不掉啊!那夜凌志身后,帐篷外雨似珠帘,如李璇美日后掉下的泪水一般晶莹不断,如线如丝。更远处是滂沱的山水轰鸣,一切如剪影虚幻的不真实之中,凌志垂下双目,他低首,象是自问,又象是在问李璇美:“你感觉很好吗?”
这句话风尘辽远,如同是在问未来,李璇美被凌志打动,无论他们才认识对方多久,她都被他打动。
女人思绪呼啸着向前推测,他们其实都不甚了解对方。况且自己是个怎样的女人,李璇美十分清楚,于是也轻轻地摇了摇头,将真实臆测的答案道明:“我感觉也不十分好!”
凌志装作了然地点点头,将女人的两只胳膊塞入睡袋内,拉好拉链。不再说话,更不发问,真心想让她早点入睡,毕竟明天还得一手一脚地爬出去。
李璇美的胳膊不经意触到凌志的胳膊,登时有些着迷,如贾宝玉痴了宝钗的藕臂。
这男人的胳膊真细滑啊,女人在心里花痴着,从方才现实叵测的伤感之中迅速愈合,回光返照似的坐直身子,对男人一派放箭胡侃:知道你今夜在这深山相伴想要的是什么了,当然不是我这样阳气甚重,招惹了还有可能被我欺了的。你们男人想遇见的,也未必就是晚会上的某一个女孩。
这就是女人和男人的差异,从各属的童话和神话就可窥别。几乎每个女人都希望有一场属于自己的正式晚会,最终穿着水晶鞋嫁给王子,过着幸福的生活。
而男人想要的却只是邂逅野合,他们并不能,不愿,或者无力承载灰姑娘的一生。
在今夜这样深山野林中,古书生,今男人们愿意遇见的最好是狐仙,哪怕只一夜,哪怕风朝露干。
最好她法力高强却禀性温良,每每现身,除了不给男人添世俗烦恼的同时,还能举手之劳助情郎青云。
所以《聊斋志异》是男人创造出来给自己的终极神话,《灰姑娘》则是女人想要的童话归宿。所盼不同,男女才有那么多生世纠缠不了难析的情殇。
凌志好笑却又深刻地望着李璇美,想要揉揉她的小脑瓜,就象平日里对其他女人那样随心。又知不可。她实在不象是那些偷欢即可相许的小狐仙。
他不确定能给予她什么,她又会带走些什么。
不知为何,即便是今后两人无数次相谈甚欢,对待同一件事物看法惊人相似的时候,凌志的感觉始终不好。
他掩饰地拍了拍地铺,示意这个筋疲力尽的女人快闭嘴休息。待她倒下,带着以为占尽上风的微笑入睡。凌志掏出一瓶52度高度酒,抿上一口,任那辛辣蜿蜒曲折沿喉而下。身上洋洋暖暖起来,他开始思考现实之中方方面面的问题。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八十一集
李璇美相请不如偶遇的化险为夷,而尹玉书那边却是乱了方寸。
医院陪护了一夜,早晨时分雨势不减,尹玉书预备回家吃早饭,顺加件衣服。进得院门,春兰嫂正在厨房操持蛋、汤、馒、菜。男人关切着问:“李璇美哩?”
春兰嫂:“房里没起呢吧?”
尹玉书点点头,顺手端起灶台角边四方小桌,准备往院子里搬,春兰嫂顺嘴接着来了句:“昨黑我睡得早,她大概回来也晚,我也还没见到人哩。奇怪,晚饭没动,回来没吃吗?”
听得这话,男人心里陡然悬了一下,放下小桌就去敲李璇美的门,敲半天,分明没人。他追问:“李璇美中午回来吃饭没?”
春兰嫂:“从前她也没回来吃过午饭啊。”
尹玉书一拍腿:“咦,咋恁大意哩!这一天一夜雨是咋下哩,她一个女人要是在山里走失了…况且那蜡烛台山奇林深,伏牛山脉山山相连。”
春兰嫂这才慌神:“是哩,昨儿早上她说不上山来着,所以连吃的也没带。”
一听这话,男人顺手抄起还在滴水的伞,冲进雨幕之中预备去找。春兰嫂在后面宽心道:“别是回省城了吧!”
没有搭理女人,尹玉书一冲就冲出去老远,边跑给李璇美打电话,早已经是无法接通。侥幸心理彻底没有了,男人意识到,便是进山,依靠一个人的力量,恐还是会耽搁寻找李璇美的进度和时间。思忖片刻,不敢耽搁,他极抱歉地拨了一组不常用,轻易不会打扰,却在手机里珍藏着的号码。
*
好些日子沈彦未同李璇美联络,除却真的忙,还因清楚的知道:即便是夫妻,也并不是一个人能完全代替另一个人去好好工作生活。更何况是他同李璇美这样的关系。以李璇美这样的人,除非思想通了,否则没人能百分百地左右她的思想行为。
在大的方向上,即便全世界都不理解,该做的,她还是一定要做的。前进,哪怕极艰难的前进,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前进。哪怕与她志同道合,服从服务于她的大方向,你对她也仅仅只有建议权,而非左右。
另则,江薇也的的确确占去男人公务以外的绝对时间。生活永远比理想离我们更近,情感,化学升腾固然稀缺可贵。然,水滴石穿物理性的追随同样不容小觑。
如沈彦等等这般的男人们,往往遗憾而又欣慰的知道:无论有他们与否,即便身陷沙漠也能将仙人掌做成泡菜的李璇美,仍会力争好好,更好地活下去。
对于男人们来说,永远有一种致命的剑伤,叫做:不被需要。
不过,能者强者注定要多劳,多被平常人指靠的,沈彦很快就被需要了。
他正迈进会议室,省长刚从国外考察回返,连着几天都在开小规模的重会,分析财政形势,听汇报、作重要指示。除却几个上市公司、民营私企之外,其余很多经常务副省长归拢,最终还是要汇总到他这里来具体安排,分流研究。
沈彦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小张秘书,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文件,胳膊弯还夹着公文包。东西拿不少,脚步却轻巧没有丝毫的乱相,正欲随领导一步尾进会议室,却不防沈厅长前脚插进,后腿又撤回来,两人规律节奏打乱,差点撞满怀。
多年机关生涯,小张自不会接口问,沈厅长也根本不解释,只是示意他先进去。秘书即心领神会,先找到沈厅长的位次,将茶杯放在相应桌子上,随后从公文包里掏出沈厅长的暗纹牛皮本和钢笔摆好:一示沈厅长本人已按时到会,二则便利领导过来后即刻立时入会记录。
做完这些,小张退居离沈彦座次最近的一面偏位,拿出低调简易的快捷纸皮本,预备记录下可以为领导补充的一些会议要项。
拿着手机退出来,是接到尹玉书的来电。沈彦看到电话的一霎那,心里感觉就不是很好。
与尹玉书同龄,地位悬殊,更加上尹玉书珍视二人之间的缘分,从来不会主动来电相扰。节假日,休息时都没有,更何况是这正忙着的工作时。
不由得,沈彦分析是不是关于女人的什么事情。如果是好事,李璇美这厮早就慌不溜溜地象只大肚白皮黑衫的喜鹊前来报喜,哪里会落在尹玉书之后现声呢。
电话接通,迎面而遇来开会的省长和常务副省长,他们同时停下脚步,用询问的眼神示意沈彦跟进。沈彦只好用手指指手机,以示来电很重要,两位领导点点头先行而进。
尹玉书上来就是一句掏心扒肺的:“对不起你啊!”未及对方应声,尹玉书直白于第二句:“李璇美找不到了。”
此言一出,走廊里踱步而行,时时还向会议室望上一望的沈彦当即立定,眼神空洞而凝结,仿佛能看到走廊外风的形状。有那么一个秒的停顿,随后用排除法乐观安慰自己和尹玉书:“是不是耐不住,跑回省城了?”
尹玉书十分肯定:“不会,这丫头在我们这里越跑越来劲儿。起初我也以为看她讲吃讲穿十分讲究的样子,城里小姐,料想塌不□子,没几天我就可以拱手相送了。前天从山上摔了一大跤,连滚带爬下来,昨天还是要继续。沈厅长,你是不晓得,蜡烛台很险。山连山,山深林密,她答应不上山,只到山脚,我才放她一个人去。
不久,开始下雨,我们这里的秋雨,只要开始下就没停歇。山上植被虽好,可土虚。山根底还好说,要是山顶或半腰,看着长草的好路,一脚踩上就塌了根,从高处滚落,山里的野兽都经不住摔,很多山民在根底捡到的山兽野猪啥的都摔得可碎。况且,她昨天没有带饭就走了,那林子深处也不通信号…”
舌赶嘴,嘴撵舌,尹玉书把所能表述的通通知无不尽,言无不祥,象提供破案线索似的车辘轳合盘托给沈彦。语速跟飞豆一样,生怕一停顿,就会被打断,不让他继续说,让他将愧疚在肚里咽上一辈子。
他说得慌里慌张,沈彦听得也不轻松。好不容易说完,都无心客套,挂下电话,沈彦将腰向走廊墙壁一侧靠过去,下意识左顾右盼片刻,关心的却全然不是会议室里的一切。
曾经想到过李璇美于柳河县有可能发生的一切,怕吃苦,没盼头,赌气回省城,等等···千想万算,就是未曾料及她有成劳模、烈士的可能。
沈彦长吸一口气。多年党政领导生涯,常常条件反射令他连锁想到怎么对李璇美的父母解释呢?这个将要在一辈子人生长河中时刻令他忧心讨厌烦躁的女人,不会于这一章节中就如此快的匆匆谢幕退场了吧!
边思忖着最坏的打算,善后事宜,边下意识往电梯间走去。此际沈彦已经忘记运筹帷幄,忘记遥控指挥,忘记几乎在任何一个行动中他都只应充当大脑的作用,去指挥协调手脚嘴等器官,达成目的,完成任务就好。这会儿,他只想发挥手脚作用,仿若只有亲手亲脚去寻找李璇美,方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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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从会议室出来在走廊一端察言观色待沈彦片刻了,沈厅长有些反常,不明白何事能大过省长正在布置的工作。
省长,常务副省长都在会议室里坐阵,沈厅长却在外围不知为何事所扰。当领导的,不喜被人研究得透彻;然,当秘书的,却也不希望领导太过于出格。
一直不远处盘旋,就待沈彦相瞧上一眼,就赶紧招呼厅长大人进会议室。谁料领导越走越远,越坚定,最后站在电梯间,似乎有撂挑子,扬长而去之势。
小张这才急了,小跨步稳中急快地几下迈到领导跟前,造词遣句酌着语气提醒还有会,且常务副省长丁亚东已经使了好几次眼色待沈厅长进会场。
看见眼前有来人,沈彦如梦初醒,里面还有与己有关的专题联席会议呢。他偏偏头,小张就晓得领导在权衡,于是赶紧进言:“沈厅长…如果十分紧急,不如就近找个治事的先处理着。再大的事,还不是您一个电话,口授总比您赶过去快不是?”
小张本想自告奋勇,但不知是件什么样的事情。又不见领导授意,于是把献殷勤的话咽下。
好在,沈厅长似乎听进去了,往日笃定的神情又重新回到领导脸上。招招手,示意小张先进会场,他随后就到。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八十二集
接到沈彦来电前,田伟国也连着开了几天的会。常委会,研究人事、经济、土地等几个棘手问题。
经过昨天半天的会议,半天的私下沟通,截止到今天临近午饭时间会议已渐入佳境,很多思路主旨正在完全按照他的意图逐项通过。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屏幕开始无声闪烁,田伟国拿起来一看,是组几近陌生的号码:13903716573,便没有理会。
沈彦的电话号码端端正正记录在田伟国一个重要的通讯笔记上,手机上没有存过。根据多年官宦生涯惯念:象沈财神爷这样把着全省经济命脉金钥匙的人物,不可能主动联系他这个土县太爷。他永远都只有上竿子巴结的份儿,即便是套上关系,心随意愿,短时期真正熟稔之前,沈彦要想联络他,势必也是通过秘书。
田伟国如此所做的官僚小析不是没有道理,然,放在沈彦身上未必能够套用。
在柳河县调研时,沈彦就往手机里存上了县班子排名前五位的通讯方式。在他内心深处始终关注着柳河县的发展,一直在寻契机实实在在为柳河县做点事情。
不过,的确不能全怪田伟国,谁叫沈彦这个号码也太平常了些,完全没有时下是个人物就用的6666、8888、9999等类似的炸弹号。他的手机号码,即便是拨打过的人也很难凭着这组枯燥毫无规律而言的数字留下深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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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没有接听电话,沈彦想了想,还是再次拨了过去。
哎哟,这个号码还挺执着,于是田伟国报着接了也无妨的好奇心理,倒要看看是谁这样不长眼。如果是个不稀拉罕的人或事,就手预备挂断电话。
电话终于接通,县太爷并不是很礼貌,仅仅鼻子出气表示下意识接听而已。
沈彦并无概念去体察计较这些,简洁先报家门:“我是沈彦,田书记,你好!”
田伟国坐直身子。沈彦这个名字虽然在报出这一秒钟里入耳,还未及进入大脑消化,但田伟国仍然连着“哎哎哎”应了好几声。本来常委会就是他在主导,一接电话就很静。再加上此时众人听得这个电话似乎有些不寻常,于是常委会议室就更静了。
直奔主题,沈彦将李璇美介绍给田伟国,以及她去的意图,现在有可能被困的方位。
听到蜡烛台这个地名,田伟国不无担忧地向领导备案,今天是听得林场那边说,山上有部分地段塌方,山路中断了一截,正待雨停歇了再挖筑。且借机同沈厅长不见外熟稔着小埋怨:“沈厅长,您的特派员来这么久都不打扰基层。哎,特派员同您为人处事一样低调务实,值得我们学习啊。”
这一番明嗔暗拍,田伟国说得很衷情,觉得自己简直太会说话了,早就不该仅仅是县委书记,窝憋着许多年,进步无门。
然,就沈彦那边,其实根本就不曾听得他又啰嗦了些什么。李璇美,不安全的处境对于田伟国来说简直是个机遇。而之于沈彦,她的危险进一步得到印证后,心里更是难过担忧极了。
郑市窗外,秋雨将至。天空似哭不出来的孩子憋着个脸,铁青铁青的。沈彦多么希望不曾遣李璇美去柳河县,多么希望她不要有事。如果一切能够重来,哪怕她的人生也同大多数女人那样,只盯紧脚尖愚蠢乐天地活着。
沈彦没接话,大约是对所表衷肠并无兴致,于是田伟国赶紧捞稠的:“沈厅长,您放心!我这边正开着十分重要的常委会,不过我马上休会,救人要紧!更何况您派来的人完全是支援我们发展来的,沈厅,您一定放心,我亲自坐阵带消防官兵还有林场的同志去救援,您等我的电话就好。”
这一排子田伟国算是啰嗦到点子上了。沈彦收了线,拖着两条腿不安地踱进会议室。省长面无表情地仍在作重要指示,常务副省长丁亚东示意他赶紧落座。
柳河县行动也很快,点了几将,随田伟国一起带消防官兵还有林场熟悉地形的同志去蜡烛台。
一众人抵山脚,偷空间田伟国掏出电话,将沈彦手机号码正式仔细存上。直觉告诉他,同沈厅长的缘分或许才刚开始。他也想通了,财神爷的手机号码的确应当低调。那么容易被人记住,岂不到处都是伸手要钱的人?那就不是财神爷,而是散财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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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的担心,以及田伟国尹玉书一竿子人乱成一锅粥,实际上女主李璇美却并不需要他们的样子。
早晨醒来,用凌志昨晚所接,澄清一夜的山水簌了口。见山中雨势不减,男人对李璇美道:“昨儿晚没告诉你,你挺厉害的!知道吗,这样一天瞎跑下来,已经离蜡烛台你来时入口背道而驰十万八千里。我是从官平院的入口进山,也走了大半天才到这里的。”
掏出一个苹果和唯一的雨衣塞给女人,凌志看看四周:“这里离官平院也远,距洞天山出口最近,咱俩就从洞天山这边出去吧。”
啃着苹果,李璇美毫不谦让地将雨衣穿戴整齐,而后静静凝视凌志。见她凝望,男人以为是因着那唯一的雨衣感动着呢,于是他伸出手,替女人将雨衣帽罩在头上,并将绳子紧上一紧栓好她的小脑袋。
凌志:“穿着雨衣,一会儿还是要湿透的。下这样的雨在林子里穿行,身上难有干地儿啊。”顿顿,他又自作多情的补充:“我没事。”
李璇美想笑,其实并不是怕他淋湿,于她看来,男人存在的全部意义无外乎是对她好。价值便是能为她所用,持续听命待她好。
她只是想表示:我的小命就交给你了。只是想要传达这个意思而已!至于其他,只有一件雨衣,男人又没所谓,当然是该让女人穿了。谁让这么巧,他居然遇上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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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脚浅脚,有凌志带领,李璇美不担心迷路,也暂时不操那么些心,信心百倍跟着走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