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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14

作者:武媚娘爱薰薰 当前章节:1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彼时,凌志正在起牌。未细看是谁夜间来电,接通,任谁的那声“喂”都还未及出口,突然就听得荆歌爆喜一声大叫:“对对糊自抠”。

不由分说,李璇美立时挂断了电话。

当然,凌志也并未见得会说什么。只是瞅了眼显示屏,这才看端详,是李璇美。

不足为奇,会有此行径,除却李璇美,应无旁的女人。

男女之间,最要命的除却缘分,就是手机。女孩儿心中有人,手机也变得尤为重要可爱起来。眼神更多的会停留上边,仿佛只要握紧它,幸福就在手中。

相念本该让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然,为他待机千年,却偏偏在来电那一刻走了神。通向人心的电话收线了,人心却未见得可以收放自如。方才仅仅因着他的号码就热沸滚烫的身心,立时就镇凉了下来。

没有奇迹,常常女人热情奔往着朝向的那簇火,只是飞蛾的烛光而已。照亮一室都困难,又何谈能够普照你,向往迤逦明艳生活的人生呢?

从几时起,爱情就像是真空保鲜器皿中悉心培育出来的稀有菌类。只存在于想象中,不能拿出来,一拿出来就死掉了。

*   

一早来到办公室,凌志就不是很舒畅。昨晚上打给李璇美那通未及接听的电话,本就已有些鲁莽。谁知深夜她回过来那通未容开言就挂断的电话,更是极大影响了心境。就如同无端被人从后撵上,连踹两脚。

办公室门口一蹲一站着两个人。站着的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唐子强。蹲着的那人,凌志仔细一端详是小王庄的村支书贺红旗。

唐子强一把没拽住,贺红旗眼里噙泪,难过地靠向凌志。没让唐子强拉人,凌志关切的将贺红旗让进室内,吩咐人沏茶。

由于激动,贺红旗颠三倒四说了半天。凌志方听明白,原来从前一直制止着两庄械斗的老化事人,就是贺红旗的老父亲,小王庄的上一任村支书。

贺红旗嘴里嘟囔着:“实在是没有王法,太欺负人了。”

唐子强见贺红旗也说不清楚,于是亲自请缨道:“凌县长,要不,我去小王庄看看,回来再向你汇报?”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大约是陈和数一家又出什么人祸了。凌志一边通知司机备车,一边问贺红旗:“昨晚为什么不托人找我,或者联系我?”

贺红旗小心翼翼道:“凌县长,你是个好人啊。”虽答非所问,然,凌志还是一下子就体察到眼前这个基层支书的难处。自己昨晚被李璇美先是慢怠,后又相伤,这是如何的懊恼,更不难体会贺红旗又是如何忍到天亮,才巴巴地赶过来。

没有人喝茶,唐子强贺红旗随同凌志,再一次回返到小王庄陈和数家中。尽管有心理准备,凌志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个本已摇摇欲坠至生存底线的家庭,不曾想还有这么多东西可以砸。

陈老爹任谁来,都不抬眼看,只是和儿子躺在床上,紧紧用身躯守护着孩子似的姿态。昨个凌志所见那块儿复健用的简易门板,不知是何钝物砸出几个大洞。看情势,应当是抡起来的铁锤。

房顶上积满尘的吊扇都被人敲了下来,滑稽地落在客厅中央。本就没啥值钱的家电,于是就将所有门窗院门拆了个干净利量。

眼中噙恨,还有别的什么潮湿的分子,凌志望向:除了四面墙没有被推倒,能毁的全部都毁掉了。

其实,这个家,从陈和数出事的那年,已是家散人不散,名存实亡维持着。这伙人眼下来的这一套流氓行径,砸东西只是个手段。他们真正想毁的,还是人啊。不允许人有一点说理的奔头。

凌志第一眼看到陈和数时,他就是躺着的。现在,陈老爹也倒下了。他问贺红旗,人受伤没有?

贺红旗道:“陈老爹一直都躺倒着,一言不发。陈和数只是衣服被撕烂了。”

两人说话间,小王庄村民们围聚过来,七嘴八舌一个意思:这事,政府要是不管,老百姓们就替天行道,替政府主持一下公道。

贺红旗担忧地对凌志道:“昨晚这事一出,他就赶紧消化,根本不敢让庄上那几个好打抱不平的刺头愣小伙知道。就怕庄上有人趁夜耐不住恨。”

想了想,贺红旗又补充:“凌县长啊,有句话,按说我不当讲。可这事,已经不是老陈家三口的家事那么简单,将我们全庄人都捎带惹毛上火了。我们和大王庄历史近代土改上就不合。现如今,他们也实在是欺人太甚。”

看着这一屋子狼籍,一院一庄满满的人,唐子强意识到,这事恐到了石平生也按不住的程度。正在臆断事态走向,突听得凌志招呼他,唐子强忙应了声。

凌志:“赶紧让人过来划玻璃,再将门窗都安妥。一个小时内要是弄不齐整,就先找些薄膜过来应急挡着风。这天家里老人病人的,不能就躺在这过堂风里。”

随后,凌志又转过身来对贺红旗交待:“老哥,庄上的人不能轻举妄动。这是我给你下的死命令。人先散了,但各自的思想,你要掌握走动一下。我现在马上回县委向田书记汇报。”

贺红旗紧紧攥住领导的手。凌志则用眼神请求他信得过自己,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见凌志要走,陈老爹回过神来,松开紧箍着儿子身体的手,摸索着下床欲有话说。

上前夺了几步,凌志仍将陈父按捺在床上。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到了这个阶段,任何言语都有些无力。

陈和数几个同龄的堂表亲,还有长辈围了过来,想让父子俩去自己家中呆着,待这边拾掇好了再作打算。

陈父摆了摆手,似有话要说。于是大家就都静了下来。他脸朝向凌志,眼神却四散于徒壁。一字一句道:“照顾儿子是我今后的本份啊。我不该为了日后少作难,今日就不给孩子讨个公道理法。”

这话一出,亲朋们纷纷表示:“说理是正事儿。家破败到这般田地,难也就作到底儿了。咱啥都不怕。”

几个小辈儿也安慰道:“叔,有我们哩。不会让咱哥日后跟前没人。”

彻底讨了陈家心思的凌志,松了口气。仿佛陈老爹也替他做了决定。

昨夜凌志也并不是完全怕刚来当官,就受阻于地方势力。只是,现如今很多信访案件,的确走了这样的解决套路。他自责,这本就不该是道选择题那么简单。说理归说理,为陈和数解决实际困难,二者并无冲突。都是可以兼顾的。

虽如今很多人都喜欢用取舍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胡子眉毛一把抓。然,凌志仍然在心里痛责自己,官不大,僚气不小。看待事物,解决问题,不能武断地将理想和现实视为对立面。不该私心里如此草率地以为过去陈家没得选,现在有得选了,总归是好事。

正思忖着,田伟国来了电话,看来也得到消息了。田伟国:“凌县长,我先约石平生过来谈谈。一会儿你到我这里来。”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方收线,就见石平生神情同往日一样谄媚着,点头哈腰进了办公室。大约知道找他来何事,田伟国一眼便可从石平生的皮囊望到骨子里,那份没什么大不了的实质态度。

田伟国于心里暗骂着蠢材。这才真是平日里养狗,为着吠之惊人。然,这狗性若是不得道,到处乱咬,没的又给主人徒添不少麻烦。

不同于西方政治,民主时选票制胜。一旦政权确立,执政期内,至少班底是由总统组阁。齐心协力,一同奔景成事。

华夏民族的政治是这样,讲究个班子一正几副,由组织上给拉郎配齐活,相互掣肘。受制于,却又不完全受控于一把手。

明明正职和下属各个业务单位就能办好的事,非得整出来一群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贪心,寸草不生的副职们。且素质各方面都良莠不齐,懂不懂先说两句,有没有个人利益牵涉两个样,瞎指手画脚添乱。

精简机关,把这些副职们全部精简干净,保管上行下达,机关风气,运行效率,透明流畅度提高百倍之上。社会治安说不定都能好上一半。

正职厌弃副职们短见缺识添乱,其实,副职们也不容易。一把手的一句顽笑,被人追捧传颂,是津津乐道着的幽默。而副职们随便的一句笑话,亦有可能演变为漫谈笑言被下级背后耻笑。

副职们于利益边缘讨生活,锅边撇油。手中到底没有底牌和最终决策权。只得依靠两手武器,一手钻营,一手厚黑。长此以往分裂着,不被人干掉,亦难免面生晦气一身潮朽。

如此这般想着,面上却无丝毫波动。没有放脸,亦没有为石平生倒茶。田伟国迫石平生先开口。

果然,耐了不到一分钟,主动凑到离书记大人尽可能近些的距离,石平生:“昨儿,我外甥得住消息,说是小王庄老陈那家,不知咋拉了县里的谁,去家里诉苦。上次堵咱县委大门,就该好好收拾教训那父子俩。”

偷眼相看,却端不详领导态度,石平生索性大包大揽,托底儿道:“这次是我默许了的。树久不久,得修剪修剪才有型。人久不久,得教育教育,才知道有多大能耐,吃多少两馍。老账新帐昨晚一齐给他们点厉害。否则还真以为能翻案上天?”

开始还叙述的毕恭毕敬,说着说着,象是理儿倒了过来,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似得。到最后提到老陈一家,石平生居然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田伟国本就最恨在他就职工作的地区,副职们有地头蛇的优越感。如是能为己用,促进他要推进的工作也就罢了。尤为难容的是石平生这般,在他面前耍。

石平生正兴起,突然听得有什么东西以很大的巨响坠地。定睛一看,是他从云南买回来,摆在书记办公桌上的一尊白玉毛主席立身像。

只顾着嚣张,没留心田伟国上一刻的肢体动作,石平生懵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晓得这像是被无意中碰碎于地,还是被特意砸了。石平生嬉皮笑脸,试探着还想开言:“田书记,您发火砸些旁的不值钱的物件啊。砸个茶杯,小的就已然心领神会圣意了。干嘛砸这贵重物品···”

尽管这才是田伟国要下级于面前的姿态,然,像既然砸了,田伟国就势所指石平生之前的话道:“你默许的?你算老几?知道昨晚是谁去小王庄陈和数家的吗?”

此时,石平生也算是得了书记大人对此事的表面态度。人的那点危机意识虽起了作用,怎奈泼皮惯了,许是性子好收,人性却收不住。当年犯事的虽说都是表外甥,表弟一竿人。可一直以来,比亲外甥,亲儿子都孝敬的供着自己。

当个官,看人脸。混到如今,要是不能在本地头有点特权,时不卯的耍点威风,干些人所不能为的事,那还真不如回家卖红薯,去做些生意,钱来得快,还正当哩。

这也就是几次有机会交流到外县去任个副书记,石平生权衡未动的心理动机。要是其它事,田伟国是这个态度,他一定是作罢了的。然,此事已经行至于此,这点亲戚面前的精神头,几乎是他全部的奋斗初衷。

石平生不得不努力进言,即便是气势上已大不如进门时,却另辟蹊径假意顽笑,实则拍马道:“昨晚是谁去的陈和数家?只要不是田书记您,我就都不怕。”

不知这话有没有效果,缓了缓,石平生方磨磨蹭蹭着说正经话:“我默许时,也不晓得是凌县长进行的户访。事发后,才得到消息是他。”见不曾被领导打断,继而又壮胆补充道:“现在知道是凌县长也不晚吧。柳河县还不是凌志当家的天下。当年那杜振飞···”

讨厌不就事论事,扩散话题,羊腿拉到狗腿上,主旨不明的谈话方式,田伟国截话问:“那你知道凌县长户访是我受意,既解决问题,又多给你那些烂脏表亲们,多条路的机会吗?”

见石平生瞠目结舌,田伟国陡然觉得悲哀。当官当了大半辈子,而今身边仍然是被这样一群蠢材包围着。莫要说出谋划策襄助,只怕成为他们谋利益的工具。末了,还将自己装进去了。

不由得想到,从前曾有过这样一位同僚。一路青云,早超于田伟国,官至地厅级别。因其是学院派,升迁太顺当,本就有些刚愎自用,于是身边围绕着的也都是吹吹打打,呼呼号号,行事莽撞热烈的下属小弟兄们。

这位同僚县处级时,曾同一位下级政见不合,争执冲突多年。官越当越大,就越来越觉得一切尽在掌握。而那位下级,多年来一直是一块儿恨其不自量力的心病。

一日酒后,几个亲信小兄弟们起哄,说是要给那位下级一点颜色看看。同僚脑子一热,再加上官超不止一星半点,早就觉得此生吃定了那人。于是就发话,教训教训即可。

谁料,以为有大领导放话,自有强人罩着。于是群起而攻之,生怕失了回去向领导表功的机会。拳打脚踢,竟然将人打死于街头。

出了事,舆论哗然,社会反响极坏。根本无须破案,随便在当地抓个小学生分析一下,都知道常年积怨渊源,应当是受谁指使下手。

树倒猢狲散,查到身上,抓进去的,没捱过情谊,相当统一的都赖到了领导身上。最终,请了国家级御用大律师也没打赢官司。那位升迁过程中,田伟国曾无比艳羡过的同僚被注射正法。

这才是,官当到一定程度,团队当中最短的那截木板,决定了一桶江山能盛几多红尘。

懒得同石平生再啰嗦。怕是这样一闹,此信访案件也就此升级。陈家乃至凌志的态度也不难决断揣摩。田伟国面色放了下来,缓和,甚至有些商量,然,结论却是明确的对石平生道:“你去吧。我也尽力了。一会儿张瑞郑舫栓就过来。”

石平生木然扭脸打量间,又听得田伟国叫住他。侥幸心理使得石平生猛然站立起来,书记大人已将身子陷进阔大的办公椅内,一字一句认真补充道:“这件事上,务必有点政治敏锐性。敲掉几个带头的表亲结案判了就是。你万不可给他们通风报信,跑路。否则火只需略转风向,就是你身上。

届时抓不到人,事主还继续闹,你那表亲们可不少是大王庄村委会多年的掌事人。这些年,城中村改造,土地所有权转让,身上能不能翻出来别的事···

莫要真以为,在本庄,你那些行事经不起考验的亲戚们,就能将人都维持过来吗?会不会有宿仇已久,知根知底的内部人员反水,借题发挥,一发不可收拾···事情的大走向,就看你这表舅有没有断臂的政治觉悟了。”

话讲得这么明,一点政治家谈话的艺术性都没有。这也是田伟国最讨厌和最想向上进步,同微稍聪明些的人打交道的原因。

同蠢人共谋事,仿佛自己也变蠢了。且始终感觉是危险的,凡事都得掰着嘴儿教。莫说没交待到,哪怕是如昨晚那般,晚交待了一下,整个事势就扭转的彻底。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一件八年信访积案,在凌志的督促,田伟国支持下,犹如千年坚冰冻山,置身于烈日之下,很快消融殆净,不留一点死角。

大王庄当年三个领头下手的,均公审宣判了有期徒刑。除却罚款索赔,凌志私底下还运作着,为陈家几个有大专以上学历的毕业生,介绍到事业单位应聘。虽不是正式的,然,陈家这几个子侄都捏着一把好好干的劲头。

这些事,待李璇美知道端详时,已然是事情过去很久之后了。

近日,凌志召集旅游发展建设指挥部成员,以及相关单位开会。按照之前会议定的调子,景区发展的理念,香港花城景观设计规划公司已经拿出了最终方案和预算。

柳河县城区毗邻洞天山,此规划于是将城市同景区统一打造衔接。秉承景区大造,城市小装扮的原则。预计投入十亿,形成县城内部有格调,进入景区二郎山腹地有时尚风情的酒吧一条街。佛罗伦萨全球顶级品牌下架打折精品购物街。各国各年代标志性建筑影视基地。

别墅群。蹦极、攀岩极限运动,拓展训练基地。室内外主题温泉SPA馆:有露天温坑泉眼三面朝山,开放私密性结合得相当巧妙。人可于日月天地,四时之中沐浴泡澡,静心感受天地之精华。

另外还有画廊、烧烤、棋牌、保龄球、野外放映厅和4D影视院线、风情节目汇演广场。总之,你可以想象到的,愿意享受甚至期盼的,这里应有尽有。

香港花城公司是享誉全球的城市品位,风情小镇,景观设计建设中的权威。用他们公司掌舵人的话来说,花城设计出来的风情,已影响了全世界30%以上最美丽和即将美丽的地方。且仍以每年百分之五的速度进行全球美丽风暴,弥漫更多有潜力,有愿望开发开放的地区。

公司在规划设计,操作模式,经营管理宣传造势上,都有因地制宜,不落伍的全球推介成熟经验。

花城公司的理念,以及做出来的效果图,让田伟国凌志李璇美很满意。更让指挥部其余的人听看之下,长吁短叹,连赞着认同。

田伟国凌志明白,他们面临着的问题是:没有想不到,只有做不到的无米之炊。是为之努力奋斗的目标,还是黄粱一梦,基础性根本问题在于,钱从哪里来!

索性将问题谈到底儿,田伟国提出水库选址,在洞天山下原水库溃坝原址,再建一座治淮第一坝。

提出设想之后,田伟国有意等待着凌志等人附和。预备指挥长会议通过后,就经县政府和水利部门向上面逐级动议争取,进入到实质规划勘测运作阶段。

必须同时进行的,还得将两件事并在一起,田伟国需要去省城找沈彦深谈一次。

半晌,凌志没作声,就连召集过来的成员单位也没人接腔。田伟国看了凌志一眼。凌志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将身子倾向过来,偏头低声道:“田书记,不知道今天要议水库复建选址立项。不然,之前我该找您先沟通一下。

上次你安排我们看复建地址时,水利局的几个同志提供的情况是:洞天山脚下这个位置,由于几面围山,上面来水支流、大中型水库多。泄洪壶口处地势过高,落差大,下面又都是平原村庄,极易形成堰塞湖险情。

更何况,柳河县又是全省暴雨中心,一旦全线抗洪压力吃紧时,淮河水利委员会又往往需要顶住,哪怕牺牲掉咱们,也不允许临时泄洪缓险。”凌志只顾自说自话,声音虽小,又完全是建议的恭敬姿态。然,却未能入微体察到书记大人早已不耐烦起来。

一脸不悦,田伟国放声直问:“这么说,你是不同意复建水库这个动议喽?”

这个姿态一出,倘是梁度秋石平生,恐早改弦易辙附和起来,最起码不会再放厥词。可偏偏是凌志。见问就答,只不过,不能同书记一般态度硬来。

书记可以使性子问,凌志却没有使性子答,依旧小声只朝着田伟国解释:“水库复建是好事。我当然支持,且心同此想。只是无论项目资金还是技术指标上,咱们都需要慎重。历史上柳河县就这个问题,有过惨痛教训。复建地址还是要慎重论证之后再定夺。

再者,咱县一直都是吃饭财政。财政形势一年不过总收入区区几个亿。既要保工资,还得寻求发展。按照香港花城的标准设计来建,靠本级财政已然是无能为力。再同时建水库。如果库区定在田书记您指定的位置,仅需要拆迁的群众,这部分费用···”

如果眼前这人不是凌志,而是梁度秋石平生的话,以田伟国的行事风格,早就发作了。然,正因着是凌志,田伟国才又更多一份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恼恨。

不动声色,田伟国道:“与会的正副指挥长,还有常委们举手表决一下吧。”

凌志没想到,简单的根据实际情况,就书记的提问,谈一些看法,田伟国会如此再意,弯儿拐得如此之陡。

梁度秋石平生带头举手表决。随后大家都举起手附议。李璇美但见凌志尴尬之下,大家面面相觑缓缓举起手来。

这就是政治。始终官本位。仁治还是德治,实力始终都是第一位。

宋岚阳悄悄歪头小声对李璇美道:“幸好,几天前上级任命凌志为柳河县委副书记了。否则,恐发言更没有份量。上次凌志去二郎山露营勘察旅游发展资源时,偶遇你的那次,就是因着还不是常委,不能参加常委会,而田书记那几天又连着召开常委会。”

不过,今次,李璇美的确不甚与凌志同步。她感性思维中,当然是认为水库要建在二郎山脚下,与风情小镇融为一体,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才有景观价值。另外选址,于李璇美来说,简直完全失去意义。

表决结果令书记大人满意。然,满意之余,也意识到凌志是难以驾驭的。很多事情上的确少不了梁度秋石平生这样的抬轿人。虽然很欣赏凌志,然,田伟国的价值,却只有在梁度秋石平生这样的人身上,才最有含金量。

田伟国算是于实践中更加想明白了,政治只应对人有利用,而不该对人本身有喜恶。

欣赏和可指使是两回事。有些人坚持自我信念,是不能为人所用,更难替人做嫁衣的。

其实,凌志并不是有意同田伟国唱反调。他只是觉得,思路格局可以高起点,然,具体实施需要慎重,万不可弄拍脑袋工程。

看过香港花城的规划,凌志就明白,这样规格的动土建设,描金品位,需要怎样的财力支持。

柳河县本身的财政形势根本无法同时承担这两大项所需资金。甚至,就其中一项,也是本级财政无能无力的。

即便有上级财政支援,四处也可以化缘,可这毕竟是所需几十亿的项目。万一决策失误,资金可直接影响到工程项目是否能达到预期效果。水库选址,更是将直接同群众的人身安全家园搬迁挂钩。凌志只是很担心会弄两个半拉子四不像工程出来,东西都不成就。

想归想,一切已成定局。散会后,大家一起踱出会议室。大约是怕被书记误会划线到县长这边儿,被定义为是县长的人。从往紧凑着凌志,寻机说话的张瑞郑舫栓碍着方才书记同县长的冲突,溜着边儿,紧随着田伟国的步伐前行。

凌志深明,大家都不是孩子了,有时却又如此立竿见影可笑着。政治人物往往于波澜壮阔之中,又独具着一股子黛玉的常戚戚。那么可笑,却又如此正常着。

政治乃人性本色,人际怪圈,人们鄙弃厌倦却又身体力行传承束缚着。每个人都有心理漏洞,再强大伟明的人,也有怕失去的东西。如此说来,最实际的关系还是相互利用,而非一味执昧的卖命。

凌志不晓得的是,反倒是平日里紧跟田伟国,经常领教其霸道作风的梁度秋于方才一事上,对他有着隐隐的同情。而张瑞郑舫栓今日也属表面远些,内心的风,却亦是朝向凌志的方向吹来。

大家都觉得,有意见会议上正途发表一下,即便是县长,都遭遇到了武断的打压。会不会是书记大人做给在座一众搁班子人的姿态,让大家为其马首是瞻?

官场中,并不能直接,甚至私下表明自己的立场。有力的握握手,就算是最大无言的鼓励了。

有时,政治里,人所看到的一切,都未必真实。好,未必是真的好。敌人未必不心生惺惺,友人也未必一路同行。立场只在人心,利益才是心理驱动和行为的指南针。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大楼广场又有围堵现象。再看,却是好事,有群众在舞龙舞狮。因未出正月,还在年里头,起初领导们都未再意。

待田伟国凌志众人刚迈出办公楼大门,突然,两只小狮子往前两腿一跪,后面两只大狮子踏着低处的狮头,再攀得一层高,左右扯出红底儿黄字的横幅:小王庄祝凌县长新年安康!

田伟国本就面无表情,一见这场景,虽仍未露声色,眼光却是垮了下去,扭身进得车内,扬尘而去。

陈老爹贺红旗将大狮头摘下来,在冷空气里冒着点小汗气。他们并未凑近,只辽遥充满感激地望着凌志。

方才会场里同僚们,现在广场上群众们的冰火两重天。让李璇美但见凌志这个最喜热闹,重情答意的人,此时只得很尴尬地朝小王庄的乡亲们点点头,随后也上了车离去。

田伟国凌志一走,围着的其他成员单位的领导也都散去。座驾排气管内绝尘而去的烟气,仿似凌志的一声叹息。

这个有着几面性的男人,既清澈又复杂。既让人爱,有时又让人徒添恨愁怨怪。凌志对陈和数这样的弱势群体,有着一种无法抑制的天然悲悯之情。

对李璇美这样鲜活明亮的生命,一方面脑电波极其合拍着,另一方面,骨子里却极其排斥着。与沈彦刻意为之的表面打压,骨子欣赏不同。凌志是下意识,他也不想的排斥,如同遇强则更强的反弹一般。

“是因为讨厌我,而在水库的选址问题上发难吗?”李璇美毕竟是女人。是女人就有为情过于好使,自作多情往自己身上千拉万拽,想偏了的可能。

同这些男人们交道久了,最终仍是会知道,名利场,怎会没有阶级存在?凌志今天下午的落寞,不过是谈了丁星个人意见。况且还是非正式的发言,只是对着田伟国说了说,亦并未全部否决···

李璇美只觉得,即便是凌志乘车离去了,他的落寞仍洒了一地。女人好想蹲下来,替他一片片拣起。哪怕不是对着她,也想他永远是意气风发着的。或许,人生这本书的此一章当中,他永远都无法快乐着她的快乐。然,她却是愿意痛苦着他的痛苦。

站在院内停车场胡思乱想一阵,以为想的都有用,至少对于感情,是有着些营养的。如此自我定性,方安心走开了。

*

关于项目所需资金,田伟国未向任何人透过实底儿。尤其是今天这样当众对凌志态度,旁人都只道他胸有成竹,早有定夺。不晓得,他的宝,其然全压在了沈彦厅长身上。

其实,到现在还未得沈彦一句确凿的话,也难怪凌志忧心重重。凌志担心的,也是田伟国担心的。逻辑上,他并不生凌志的气。只是,书记要的永远是绝对权力。且认为,他对凌志够意思了,甚至牺牲了石平生的利益,来与之统一联盟。

或许在凌志的价值体系认知当中,田伟国相联扯的陈和数□案件上的支持,同水库复建,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对人还是对事,的确是他们两个人的两个方向。

也是时候,讨沈彦个准信儿了。田伟国暗忖,否则一切都是瞎扯着谋无米之炊。想了想,他掏出手机,给郑市瑞海工程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老板朵颜去了个电话。告诉她准备好东西,事情已进入到实质阶段。只要资金一协调好,就能全线铺开。

随之,抵郑市朵颜处拿了东西,又要了人的田伟国,一大清早,精神抖擞前往财政厅面见沈彦。

看着香港花城公司所做的设计蓝图,沈彦心底儿不动声色赞叹,几百万的设计费所花无虚啊。从细节理念到管理,再到全球推介宣传,都是国际起点的操作模式。

这已经是沈彦第二次见到香港花城的作品。第一次是去澳洲探妻子时,当地有一片污水横流的尾矿区。再次去时,那里已经香港花城改天换地,打造成一片城市绿洲锦绣繁荣地。

后来,旅游观光度假的人日益增多,当地的一些居民竟然有钱不赚,嫌弃来人纷扰,打破了他们原先平静的生活。

想到国外的个人自由意志泛滥,而中国人还以群体主义精神,共求同意识为荣,不由得让人觉得,文化真是一种奇特的东西。可以轻易地禁锢,又或者解放人于无形。

沈彦越想越有趣,如果柳河县真能借力做一点事情。经李璇美田伟国他们的手努力,改变几代人的生存环境,劳作模式,也不枉是自己人生当中所做,最值得骄傲的实事。

多年后,去柳河县走一走,多么有成就感啊。也不枉当了这么多年财政厅长,过路财神。虽说革命工作分工不同,手也留有余香。然,日后年老回忆起来,始终是一堆枯燥的数字:个十百千万百万千万亿,而已。

领导嘴角上扬,泛起一丝微笑,被一直揣掇着的田伟国迅速捕捉到,故作小心翼翼问:“沈厅长,有哪里不满意吗,我叫花城改?”

沈彦回神道:“这方面,香港花城很专业,而我是个外行,不能瞎指挥。做好了,让我学习学习还成。”掂了掂其中的几张图纸,很多思路想法,同他在当地调研时如出一辙。由此料想花城设计师细致了解过实情,体察过民风。心里很欣慰,沈彦嘴上却只平淡着道:“你们行动很快,效率挺高。”

相看一眼,见不象是不满意,田伟国忍不住多嘴道:“那是。沈厅长为我们输送的人才,李璇美给了我们不少宝贵意见。我听听就觉得对自身见识也有提高呢。大多都采纳,糅合到蓝本里去了。您这他山之石,竟可以攻玉呢。”

尽管知道他的出发点是有恭维之意。然,根据内心深处对李璇美的认同,再加上田伟国又说得句句中肯,沈彦禁不住毫不谦虚地说了当着女人的面,倒从未夸奖过的话:“李璇美有见识见解思想见地,是很优秀。”

田伟国未来得及琢磨下面如何开头说项目资金,沈彦倒先开口问:“工程预算造价是多少钱?”

大约是没见过这么务实的领导,田伟国一愣怔,略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心中暗想,自己没钱,化缘底气究竟是不足啊。

见他表情怪异,沈彦再投询问目光。

激动得也不知再怎样讨领导欢心,田伟国忙不迭提气,胡乱恭维道:“沈厅长就是情为民所系啊。我们小门小县出来讨发展,跟过去那和尚化缘有一拼。都是为了念好经,钱财之事到底俗气些,我正想着如何开口呢,您就关心到根子上了。”

见他仍只是絮絮叨叨愈发入不了正题儿,沈彦暗笑,怎会不知,这些县委书记们可不是孬种。个个都是地方上说一不二的人物。别的不说,县里区里那些公务员们,滴滴溜溜的小事业小人生小命运,都在这些县官手中。莫论官大小,废去你几年的政治生命是不在话下,举手眉眼之间的法力。

不过,这些县官们,尤其是中都地区的官员们,自谋发展思想不够解放,政策不算宽松,整个一没思路。招商引资又很难借到国际资本市场之力,想要大跨越式的发展的确很难。

好在沈彦这样的官员,早已不再有用人方面的完美主义。亦没有时间精力,很难亲力亲为,至始至终跟进,去做一件具体事。就是得依靠田伟国这样的人,了解他们的动力渠头,为他们解决实际困难,最终为自己的理想贡献智慧力量。

“预算十个亿。”田伟国终于归到正题儿上来了。

方才看过香港花城公司的设计效果图,沈彦大致也能估摸出这样的人间好作品,大约会在何价层之内。好在,这家公司的工程基建,甚至细节预算都很精准确定。就是说,一般情况下,只要原材料不涨价波动,是不会有超支追加预算的情况出现。

见田伟国虔诚期盼地紧紧追随着自己的目光,又想到他们这些基层父母官,虽说平日里一呼百应,千唤万候的,然,说到底儿,手中真正的人财资源,热钱流向,掌控得还是少得可怜。不过是这一任,维持上一届,难有敢叫天地换新颜的胆识和机遇。

为了鼓舞田伟国,也将底儿透个大概,让他心里有数好好向下安排工作,不卖关子,沈彦道:“这个钱,要说不算多。然,你也知道,这算不上是招商引资,而是咱们本省财政真金白银往里投。恐不得一下子仅往柳河县就倾斜这么多。”

不同于某些领导,手中丁星芝麻点小权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个消息,就故作玄虚半天撑着场面不塌。百忙之中,沈彦实实在在地为田伟国普教补课道:“香港花城公司为何近年来能以高起点,新地标,格调卓锐而风靡辉耀全球?”

田伟国眼神中既充满期待盼望,又很想知道答案,紧跟着沈彦提出的问题认真思索着...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微微一笑,沈彦道:“香港花城公司的秘诀只有一个字,很简单:钱。只要资金到位,没有缺口,他们公司其实就是平地也好,山谷也罢,亦或者哪怕是沙漠,瀑布,随便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又再建了一座新城而已。

用得又都是全世界最好的设计师。同行业间最贵的设计费。没有不好的道理嘛。”

科普了半天,兜了一大圈,又回到“钱”上面。田伟国难免有些气馁,柳河县不缺人,缺的就是钱。如果是缺工的话,他都敢对着沈彦拍胸脯,哪怕让公务人员都到工地上献力呢。就像是从前修红旗渠那样靠人硬上,都不怯。偏这钱不是人身上,能抢得来的。也不是鸡屁股眼里抠出来,就够数的。

好在沈彦又接着道:“我想这个资金来源可以分为这么几块儿。省财政厅想个名目,向你们倾斜一个大头。

县里和上级主管市多少也得匹配出来三个亿。你们也得有些资金压力和多方筹措的姿态。否则我不好替你们在省领导面前,以及本厅内部做工作。

另外,让郑市文化旅游局也以入股形式投两个亿。”

沈彦解释道:“就是李璇美的单位。回头我同赵中锋谈,让他在郑市筹措些。然后,再向我打个报告,要个大头,这两个亿就有了。也显不出财政厅独给了柳河县十个亿。

方方面面的出处集中到一齐,最终还是定向流向柳河县。让柳河县不仅成为中都省的后花园,更是世界度假销金的伊甸园。”

沈彦说得头头是道,结尾处又激昂地引领田伟国展望了一下,那仿似伸手既得的美好前景。有那么一个瞬间,田伟国仿佛忘记了私心,忘记了他刚到柳河县的第一天,就在积极谋略着想要高升离开的迫切心思。甚至对于勾勒当中的未来之城,还于心底儿深处流露出那么一丝的不舍。

其实,无论胸中是否有韬略,都没有为官一任不想做些实事的领导。无力回天是一回事,有机会做点事,即便是离任,也能被歌功颂德地记住,当然更值得为之奋斗追求。

田伟国激动着说:“沈厅长,小官我一切听从您的政指。本来香港花城公司方面也有意入股,然,分成红利比例太苛刻,相当于用鸡蛋换咱的金鸡。

他们是看准了咱们地处国中,而周围的省市都没有这样的度假胜地,又拿捏准了我们没钱啊。如果资金缺口大,必将同他们合作的话,我真担心,算是在咱的地盘上将一座新城给卖了。并且,他们的入股部分还是得咱先全部投入,运营一年后再陆续到位。

郑市赵局长李璇美那里能入股是最好的。毕竟都是本省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事也方便好商好量。”

认为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沈彦收起晶光闪耀着的神色,有了送客的意思。见领导完全无意识不打算留饭,连虚让都无,再者离午间饭点的确还有着些时间。

由己推人思忖,吃请对一般公务人员来说是消遣休闲,对领导却是欲拒还推,万恶的劳神应酬。况且,今晨这番肯恳谈,田伟国心中自诩同沈厅长的关系熟悉程度又进了一层。于是,也就没再废话。

办公室外面早候了许多找沈彦的人。不时将门推开个小缝,把握提醒里面的人早退。此时,见田伟国有走的意思,赶紧排了进来。

掂包欲走,包内沉甸甸的重量一下子将田伟国如梦惊醒。方才沉醉于交谈,被迷得人五人六的,是个女的,马上不得嫁于沈彦,也必得先献身占住他。纵是个男的,也只想鞍前马后就此伺候着,了此一生。

这就是政治的魅力啊。官高一阶,手中就握有累死你也掌握不到的资源。能够看到领略到平日里你无法见识到的,云端之上的风物。

从前田伟国也不止一次享受过这样的政治待遇,那些县里各局委的小科长们,被他穿衣戴帽的一忽悠,立时忘记了初衷。领导其实还啥都未做,他们便肝脑涂地,比亲子还孝顺尊崇。

县里财政形势困难时,交通城建的某些项目,其实完全就靠那些县局委的一把手,出去化缘贷款维持着。田伟国能给的政策有限,顶多也就是在背后给他们撞个胆儿,撑个腰。

欠交通局长三个亿,年底开个全县表彰大会,披红戴绿西装革履地给他一个经济人物称号,就能又使人甘愿被套上嚼头栓,县外化缘县内干活又一年。

政治捣死人啊。然,仍引无数人,前仆后继竞折腰的寄情于此,无悔奔往朝向。

在沈彦和后进那人讶然目光之中,田伟国厚着脸皮,半强半劝地将那人往外处让。说还有一小重点,方才忘记了,这会子需要补充汇报。

那人大约也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一方诸侯。见田伟国如此面生,看不出什么来头,却能让沈彦有如此耐心地一再接待。于是朝着厅长大人颜展一枚苦笑,随后暂且退避了出去。

锁上门。因着心中有鬼。田伟国自觉鬼祟地暗骂:现而今,收得人倒坦荡。倒是送的人一副鬼魅戚戚见不得人的德性。将景无水不精灵,想复建水库的打算向沈彦作了汇报。

静下来,认真翻看了一些图纸,未见有这一出,沈彦沉吟了一下故意问:“是香港花城公司的提议吗?”

其实是田伟国早有的意思,起初没想到会动这么大动作。现而今攀上了沈彦,政治生命中,这样的青云加青眼,不知有机得遇几回。于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就占了上风。想着沈彦很看重花城的设计,所以田伟国也乐得往那个说法上靠。

沈彦骨子里也是个完美主义者。科班名校出来的学院派领导都这样。只不过从政之后,晓得世事哪得如此多的完美。所以尽量以现实待人掇事。那一丝,看似在仕途经济当中消褪掉的完美情怀,其实一有机会,还是会蹦出来作祟。

沈彦当然明白,水之于景致来说,意味着什么。简直就是青山泪盈于睫,方可渡的秋波。

田伟国伺机从包里将水库复建的预算拿出来。沈彦不置可否的略微掀了最尾的几页,预算也是十个亿。位置仍在原溃坝原址。不及深想,门外再次传来催促的敲门声。

这样的促门声,于沈彦这里不算失礼。如果外厢没人催促,每个进得门来的人,对着财政都有一肚子的话。拉扯上一天也情愿赖定在他这里,痴情程度大有直超江薇之势。

沈彦对田伟国摆出明明白白送客的架势道:“水库这事。你把图纸放这儿。我也只可先说到这个程度。方才看得水库面积库容不算大。然,地理位置在淮河上游,很重要。

复建这座水库,可不是香港花城公司在原先的作品中,加建一个自泄自抽的隐秘性蓄水瀑布,那么轻而易举。也不是花城公司和你我能够说了算的。

上至中央,下到淮委,有许多审批手续。预算当中的十个亿,国家至多能出一半。剩下一半估计五亿左右,仍是得省财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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