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张狂,田伟国就知道,这个人要不是肚里有料,是不敢于自己面前这般。田伟国按捺着火气道:“你别跟挤牙膏似的,问问说说,说说停停。”
见田书记不待见自己卖弄,石平生马上竹筒倒豆子,有的没的只管说:“素嘉说,李璇美在郑市文化旅游局当得这个官,貌似也是另有官员相帮,反正不是沈厅长。还有···”
石平生一停,田伟国就瞪眼。于是他也只得不顾忌梁度秋同样竖着耳朵在听,紧锣密鼓接着向下说:“还有,其实沈厅长的情妇是另有其人。也同李璇美一个单位,叫江薇。
那江薇也不是多避忌,省城的女人都更放得开些,大约这还是种荣耀哩。所以几乎人尽皆知。据素嘉的描述,那江薇温柔体贴无朋无友,倒是要比这李璇美强上许多啊。”
中间梁度秋终于得插一句话:“啥比啥能强到哪里去。你没听得现如今网上有人总结:不管是人是妖,只要是个母的,她就是个麻烦。”
接下来,这二人再说甚,田伟国一概听不进去。甩开俩人,展厅寻了朵颜,带到偏处,将最新消息沈彦同江薇的关系讲与她听。
沉思半忖,朵颜问:“郑市文化旅游局的?”
一时不防女人问得谁,田伟国反问:“李璇美?”
咧嘴无声绽放一个勾人的笑容,瞅瞅四下无人,朵颜伸手沿着田伟国的鬓角直摸上脸,最后用中指和食指在男人的嘴唇上轻抚了一个吻。
男人想捉住女人的手,直填进皮带里面去,却终究不敢在此造次。朵颜仔细端详男人的反应,象是要将那日沈彦带给她的不自信一洗雪耻。女人撒娇道:“我的田书记在那小县城都呆傻了。反应迟钝不说,还错了又错。哪里问的是李璇美,我是问那个江薇也是郑市文化旅游局的吗?”
田伟国称:是。朵颜便自顾自道:“哦。赵中锋局长那里的。”
田伟国:“你认得赵中锋?”
女人大概认为这个问题没什么意思,于是所答非所问道:“看来于公于私,我都该会会这个江薇。”
田伟国不以为意:“有必要吗?”
朵颜:“放心。这次我亲自出马见这个小妹妹。”
喟叹气一口,田伟国:“那金条还是放回银行保险柜里吧。几次都顺不出去,不吉利。”
她摸了摸田伟国的脸,象是个小母亲一般抚慰道:“安啦!”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顺势拉住女人的手,田伟国有些内疚道:“今天恐怕要赶回柳河县。晚上不得留宿于郑市陪你。”朵颜一怔,然,这并不是最关注的问题,便很快释怀。
见没有影响到女人的心情,田伟国有些失落。朵颜靠过来,很女人地压了压脸面上光辉的神采意飞风发,道:“我家大门常打开,你来之前招呼一声,就成。跟自己家一样。比自己家海便捷。我又不同于寻常女人,总拿些琐事去烦你。咱好好地处,行一步走一天是一日,好好珍惜。”
不管不顾,执着地将女人拖进怀里,田伟国:“便是被你利用,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工程质量···”
打断男人,朵颜稍有不耐烦道:“有监理呢,你怕什么。”
于这个问题之上,不同女人调笑,依旧很严肃,田伟国:“别跟我提监理。你的手段我非常清楚。要是你亲自干,我倒也放心。只是你这些年只管接活,靠分包,在相同的时间复制挣钱。一旦追求利益的最大化,没有环节责任感···”
将身子从男人怀里掏出来,朵颜望着他道:“说实话,柳河县东方琉璃脆风情小镇的基建项目,施工标准太苛刻。”
见田伟国认真,女人也正色交底儿:“我往外分包时,人家一听是给香港花城公司干活,返的利立时减少三分之一。花城是上市公司,他们的监理油盐不进。我费时费力无外乎到时得俩辛苦钱。
你要知道,我这些精力人情要是花在平常一些的工程上,倒到手就能挣多少钱吗?都正儿八经的象给香港花城这样干的话,我还要你做什么,还用四处去拜什么神,求什么佛?”
说到这里,见男人不吱声,方收了情绪,反手握住田伟国,朵颜:“当然,你仍然是我的唯一仰仗。等着柳河县的水库复建工程,给我堤外损失,堤内补。”
由着女人握着自己的手,其实到了田伟国这个年纪,什么都是通透的。也过了没谁不成的年纪。早晓得一个女人什么事都不为,只贪情是危险的,他给不了她婚姻。然,一个女人什么事都为,只贪利,更是危险的,迟早会出事。
可,男人总免不得在心里期盼着,往下的日子如果有她,会增多少色彩,多么的有趣啊。每一天都象是重获年轻,崭新亮晶晶着的。
心是迷情缭乱着的,话却仍是得说透,田伟国:“这次你中标,甚至把香港花城公司推荐的几个常合作的大工程建筑公司淘汰出局。县委班子,尤其是凌志县长都是有看法的。只是碍于跨不过我去,他们做不得主而已。就这,你们施工开始,我也准备将凌志李璇美派向国外推介宣传。他不在,或许能少些不利于你我的言论。”
顿了顿,男人深情向朵颜道:“保证质量,哪怕是看在我的份上。”
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朵颜连声打发男人:“安啦。你快点起驾吧。既是要回去,就赶早不赶晚。回去后还能好好休息一下。我还得思忖明天怎么寻江薇小妹出来,沟通聊聊,看合不合得来。等着我凯旋的消息吧。”
*
将田伟国送上车,目送而去,朵颜暗揣:这个男人或许是爱自己的。随后又觉得同田伟国越来越难说到一块儿去了。或许,官员的心中还是或多或少,有理性的使命感,目标存在。而生意人,心中只有目的。
矛盾就是,目标和目的,不一定是同一回事。对于自诩是个有能力的生意人来说,制约资本积累的唯一瓶颈就是时间。
朵颜爱男人,也爱钱。可男人海天阔地,多了去。钱却是唯一无法代替的。
同样一件蠢事,有钱有实力的人为之,叫做消遣。而没钱没实力的,就是被人消遣。
钱的魅力就在于办别人不认同的事。花销在别人觉得不值的事情上。钱的终极魅力,永远是主观而不是客观的。
朵颜也不认为自己利用了类似于田伟国这样的男人。台湾著名佛学家星云法师,曾有大意约为这样的一番论述:不要一味只以为是谁利用了谁。要将这一切看作因果缘分···
朵颜延伸理解为:花朵因种子而有机会绽放。不能说花朵利用了种子。它们之间是美丽的缘分。亦或者说,女人的心总是藏得深。倒是男人的玩意儿,一天总要掏出来数次。孰深孰浅,事儿上见,方能立分轻重。
*
清早,赵中锋就在沈彦办公室外处排着。今次他不急。希冀着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话毕结束。因着沈彦批给他转投柳河县的钱,已抵单位账户。静待了多日,赵中锋一等到这大头母鸡在手,马上就再来厮磨两下。想看看能不能神眼开悦,原汤化原食,再赏俩匹配资金。
即便遭白眼也无妨,也有下一着打算。有底牌底气就是轻松啊。赵中锋优哉游哉地在外候着,不同于往日露头椽子似的直往怀里钻。甚至有些拿捏着的自信,沈彦若是照见他在外面,说不定会主动招呼,允许插个小队。
果不其然,上一位省发改委的领导被送出来之即,看到赵中锋来了,沈彦微提眉毛,清气平和道:“赵局长来了,有事吗?”
有没有事,当然也不会一脚叉拉在门里,一脚叉拉在走廊小间就众目睽睽之下开讲吧。只不过,通常这样被招呼的人,就可以象是被圣上钦点一般地插队加塞儿,先入一步。
借着这句话,赵中锋边尾随着沈彦,明低调,暗得瑟地卖乖道:“我候着也成。沈厅长这里实不敢造次。”
沈彦没搭识他。待门阖上,赵中锋扭过身来,发现厅长大人正淡眼望着自己。心下一虚,贪心不足蛇吞象,这句成语不知怎么地,一下子就被赵中锋想起来。一时间,竟有些忘了初衷。差点请个安,唠两句闲话就退出去。
定定神,财政厅拨的“象”已在郑市文化旅游局的账面上趴着,相当安全。而今,别说是“蛇”,就是蟒也祸搅不了这已到手的好事。赵中锋鼓起勇气,不过是再磨磨。给了,划拉俩是俩。不给,脚底抹油,进行第二方案。
鉴于外番候着的人实在是多,没时间同赵中锋仅用目光耍无间道。沈彦先开口:“听财务科长说过了,钱已到你们单位账面上。你那匹配资金也尽快跟上。柳河县那个项目,已同规划施工方面签好合约。年前多少会开工,先干点儿。他们县匹配的资金可以稍晚些。毕竟找钱没你赵局长的人脉资源多。”
赵中锋连连点头称是,却不挪步,只咧嘴儿笑着。
象是突然洞悉多年来眼前这家伙那点小心思,沈彦陡然一抬眼,看似不着边际地问了句:“你们单位的账户是不是开在交通银行?”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绪,赵中锋下意识应道:“是的。”
领导撇嘴肃颜,很快运用了方才赵中锋脑海里曾浮现过的那句成语。沈彦:“再贪心不足蛇吞象,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先把你那钱给冻结了?旦夕之间就能抽回来。”
厅长所言虽是顽笑,却也完非所虚。即便不符合金融程序,却也是可以采用的行政手段。要么说,钱存在国内银行不可靠啊。
人人都会讨厌这样事事被人拿定看透的吧。然,谁叫官阶不如人,没的总衬得本身各方面都不如人。
沈彦不露声色,赵中锋却是无论怎么看,厅长大人都是撇嘴歪腮一脸坏意。话虽是打趣,亦知道不会真将资金抽调头,然,赵中峰明白,此地不宜久留,没戏。
沈彦接着道:“赵局长,眼睛不要光往上瞅,盯着省财政。你们郑市财政方面也应该大力支持一下嘛。”
连声喏喏地退出来,赵中锋心道,市财政支持,这还用你出主意?这般想着,不由得怜惜起来自己。当个领导不容易啊。一般群众,可以整日里仰着个脸。遇事能办可以办的,人也不想操那么些心。
而当领导的,全部都是奔波劳碌,终生仰人鼻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枣没枣,总想打上一竿子才死心的命。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回到局里,发现朵颜已久候多时。这是赵中锋的地界,自比方才多出千分的精气神。威风数落秘书没找到私房好茶泡给朵颜老板喝。
见男人扎架子装腔作势,女人莞尔一笑,竟比赵中锋更有几分气度地使眼色屏退了那小秘书。随后,朵颜道:“赵局长,我今日是来请你赏脸,妹子想请你坐坐,叙叙旧。”
巴眨了巴眨眼,赵中锋道:“妹子,你是大老板。当年我们盖这楼的工程你也看不上眼。”
男人实则的肚里话却是:你那公司搞工程走得哪一路,早就声名在外。这是我的老巢,交给你分包出去,可不能放心。
心里那样想,嘴上却这样说:“妹子。当年你表示的心意,我早想退给你。只是你一直也没照面,我也单等你消了气,才敢再说退给你。今天既然来了,等着,一会儿备给你。”
见赵中锋误解,女人心道,难怪你以为我是过来讨礼的。当初工程没给我做,连料都没让我供,自然想我不会甘休。只是你这工程,如今我还真不稀罕。据说拖欠人家施工单位工程款,到现在都还不曾完全结清,硬生生快把人家正经公司拖死。
今日来另作旁想的朵颜,无意纠缠于往日无谓的人情来往上,女人只道:“局长哥小瞧妹子庙小,盖不起你这大楼。连供料装修的活计都没分给一口。然,妹子可从来不敢小瞧局长哥。过去的事不提了。那钱,哥要是再提,就是见外。”
朵颜心道,那钱,只当是给你买药了。嘴上依然抹了蜜似的维持着早已乐开花的赵中锋:“局长哥要是非得退,那就是今后没打算同妹子再象亲戚一般的走动了。”
不是为旧事而来,赵中锋一脸狐疑地目注面询眼前这位无利不起早的女人。
嘻嘻笑着,朵颜:“看来我给局长哥的印象,果真如此不厚道嘛?今儿我真是为专程请你吃饭,只不过想让你叫上个小妹,给我认识认识。”
原来如此,倘没有那后半句,男人刚下财心,又起色意,还以为朵颜看上他了呢。这个女人,当初要是遂了她的意,恐怕睡上两睡总是不难。然,他赵中锋任期内一辈子就盖这么一栋楼,干这一件大事。即便朵颜那是个正规正经干活的公司,若不可人财楼俱安,赵中锋也不会舍安求色,毕竟她又不是江薇。
“认识个小妹?我看你倒是应当结识个小伙儿吧?且说说看,哪个小妹这么神通,需你亲自出马?”赵中锋一边打趣,一边好奇着相问。
朵颜:“贵单位的江薇。”
“她?”虽不知是何事,却也知道这女人倘有意不说,问也没用。再者,一起吃顿饭而已。想到第二方案当中需要利用的关键人物景朝阳,赵中锋心思一动,报答朵颜似的,讨好道:“我再给你预备个郑市重量级人物认识认识,一起吃个饭。”
眼下,除了沈彦,何人能入朵颜的心思?掩意惆怅般,女人顺手操起办公台面上的一包烟,抽出一支,任赵中锋殷勤地为女士点燃。这就是女人行走江湖的优势,旁的男人,难有享受这待遇的机会。
目色精光闪耀着穿透女人吐出的烟圈云雾,赵中锋不无显摆着道:“景朝阳。新上任的郑市政府一把手。景市长。也是王书记跟前的红人儿。”
本打算吐出的烟圈自红唇间四散,将烟压灭于水晶灰缸内,女人一乐,连声道:“那哥就赶紧安排。妹子来对了,今后还得唯哥马首是瞻,多走动才是。”
赵中锋得意地赞叹心道,自己这个投桃报李的人情,还得真有水平。正摇头晃脑兴冲冲预备相约景朝阳之际,突然若有所思地停下拨号码的手,赵中锋:“这个江薇,是个极好的女孩子。近日来心情不是很好。我也有心喊她出来多应酬,少生闷气。我不管妹子你找她作甚,只是不要伤了她就好。”
从来没见过赵中锋如此正然紧张地交待过什么,更何况,不过是个女人。景朝阳都不重要的样子,偏要就江薇,同自己交待一声这么慎重。朵颜一愣,嘴上故作嗔怪,连答:“哥放心。我好歹也是个民营企业家,有身份的。又不是市面上随随便便什么不会说话的闲杂人等。”
赵中锋这才点点头,给江薇打了电话。男人变了一个人似的细声细气在电话里相约,甚至还有着点相劝的小贴心。大约因着江薇不在局里,于是还追问用不用去车接?得到不需要的答复,不放心,却也只得细细嘱咐了饭店位置。好像交待一个孩童,放学如何安全回家似的紧张。
同是女人,只不过花季无多,不由得朵颜生出些女人间的小心思。越发起了想要会会江薇的念头,暗忖:“现在这些年轻女孩子,如李璇美江薇之流,个个都不简单啊。自己在她们这个年龄,还正谈着简单的恋爱,憧憬着婚姻生活的举案齐眉,贫贱不弃,荣华勿忘···”
出乎朵颜意料的顺当,赵中锋相邀景朝阳甚比江薇,还答应得轻快。只是听得赵中锋的应声,大约景朝阳那边儿说早想一起坐坐,去市政府办公室叙叙就好。
赵中锋道:“景市长,您就别管了。中午金水路上青莲饭店许仙厅见。您快到时,我下去迎您。小范围,我带两个朋友,咱们少聊一会儿,您也从楼里出来,放松放松。”
听筒那边没有推辞,大概是应下了。电话收线,赵中锋挤眉弄眼加码道:“我这个景市长老弟,迟早是书记的料儿。尤值得一提的是人品。”
大约因着得意,而有些忘形卖弄,赵中锋:“朵颜妹子,你的靠山,我也略知一二。虽不够详尽,唯恐更是数也数不过来。然,从前不管你跟过谁,现在又同谁保持着,那都是你从来没见过我市长老弟这样的人品一等公。”
见他愈发放肆,女人却也不得发作。这些官员身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关系网,一根细细的鱼竿鱼线尾端都有大鱼。赵中锋而今之于朵颜,顶多能起到一桥梁作用。桥梁的作用常常不是为了成事,而只是引荐过路。所以不必过于在乎桥梁的质地:钢架结构、先进的斜拉索桥、还是粗使木头。哪怕是独木小桥晃晃荡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彼岸的风景。
另外,女人也着实很好奇,被人盛赞称许的这位“一等公”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每每这个时候,朵颜便会觉得,如今她走的这条同旧日时光完全分道扬镳的道路,作为这样的女人真是美好啊。
在她的人生道路上充满着奇妙的邂逅。且都不是俗男。她伺机捕猎他们,也常常被他们竞逐。简单的前戏过后,轻轻私触啃咬着对方的皮毛,翻滚,做那最刺激又是最温柔的□原始游戏。仿若天地间无论何处都是开满鲜花,漫席轻柔小草的大草原。一生一世也做不尽的乐事,寻不完的欢情,赚不完的钱。
即便日后人腻了己,还是己厌了人,分开就是,谁也不必委屈自己。生意上有需要关照的方面,厮磨一场,能帮还是帮的,毕竟是比旁人先亲近上一步。
有情爱,有钱赚,还有莫测未知的一场场缘分。此刻朵颜觉得,想要的生活就在手中呢。面露得色之间,心中忽地又闪过一块儿不久前的小阴影:希望这个景朝阳不要象沈彦那样契丹才好。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青莲饭店也是朵颜很喜欢在此安排待客的地方。位于金水路上一座独栋三层高,东西走向的哥德式建筑。专攻餐饮。
外墙的暗红砖同青铜色的窗棂,铁艺欧风门相得益彰,过渡得十分巧妙妥帖。既有古堡历年悠久的神秘厚重,又得教堂图腾般宁静高格的气息。
进得门来,男服务生一水的黑色中山装,白色小竖领。女服务生一式的西式《音乐之声》里面的白色小围裙,格子衫裙。风格迥异,却又觉得搭配得极其互补。男服务生都衬得若中南海保镖一般庄重有气质。女服务生则生趣亲切活泼,给人以随时随地竭诚服务的职业素养。
室内装修风格亦是混搭:大堂中式风格。二楼西式风情。三楼是重要的贵宾厅,大胆采用了中西合璧式的风尚。走廊,楼梯扶手,一面是浪漫的欧风,一面是雕梁画栋。就连房间内,也是令人目不暇接的混搭。一面是彩碎玻璃,另一面就是窗纸木栏。绚丽沉稳打碎又梦幻糅合在一起,直直逼袭视觉神经。仿佛将你逼至狭窄的时空玻璃幕墙一角,而后让你退无可退地发现这种大胆的美,美得恍若隔世此去经年。
景朝阳从来不耍大牌,没有贵宾就晚到的心思。赵中锋刚到门口,他的车也刚停在一旁,江薇也巧好赶到。
赵中锋亲昵如女人般地攀到景朝阳身边介绍朵颜江薇。简单招呼过后,四个人在大堂经理的带领下来到三楼房间。落座,还未来得及关注江薇的朵颜,先悄然将景朝阳量度了一番:一身灰色系转,西装翻领处有细细的黑色压花暗纹。不走近,不能确定是黑色繁秾的花朵,还是仅仅是黑色的皮质点缀。白衬衣,净面洋色领带。现如今,很少能有人将白衬衣扎领带穿得如此气度不凡。
朵颜早日已于沈彦处落下病根了。现如今,见着个有身份官阶的男人,就下意识地在念想之中比兑着:年龄比沈彦稍小,各自也略微低一些。肤色则比之要白皙上些许。
女人,景朝阳桌内席外都不少见识,一概以礼待之。
赵中锋此刻密密相看两位女性:人都说酒店食肆灯火出美女啊。方才在文化旅游大楼办公室里都不曾注意到朵颜的美貌,此时却相看亦有几分勾人。大约是不定什么时候又往脸上扑粉补妆了,唇色西瓜红般滴若蜜糖。面相精致,粉雕细琢一般。腕上是一款欧米茄的红翠宝石手表,衣着晶丽,脖颈之上挂着长串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珠链,流光溢彩,光华夺目。既有女强人的干练成熟,又因着一双水汪汪望向男人的眼睛,而显得额外灵气动人。
江薇娇唇水粉,除却雷达黑陶瓷重气璀表之外,没再另有什么装饰。一袭毛呢长裙,精神略有恍惚,却更增添一分丽姝天成的鬼气仙质。
两个女人若不是商量好的,那就是有意拼年纪,都扎着最不显老的马尾巴。仿佛谁要是散了头发,便是老了岁月,多了一份熟年。
相拼之下,赵中锋未曾料及,江薇因着精气神,倒稍逊朵颜几分。好在胜于年轻,不曾象旁的一般水质,但且上桌便被红靥汹涌的朵颜比到桌子底下去了。
桌上明净的餐具,尤其是红酒杯,两个是金黄色的高脚,两个银灰色的短腿儿。匹成搭配着来,银灰色同景朝阳的服装色系以及气质很搭。皇帝金色的那两个则很象沈彦的气势。
朵颜走了一小神,遂即暗骂,想到那个鬼沈彦作甚?为着掩饰,巡视了房间,发现墙壁上挂着两幅画。省内本土画家苗轲嘉的两幅作品《青蛇》《白蛇》。女人很是熟络的开口问还未离去,紧跟着打点的大堂经理:“换画了?这从前挂得不是苗轲嘉的《许仙》《法海》吗?”
大堂经理忙解释,这三楼贵宾室总共有三个包间。每个包间各挂了两幅苗轲嘉的作品。这两天,应一个客人的要求,将画换着挂了挂。想来也知道谁是主客,大堂经理忙面向着景朝阳请示:“需要即刻调换过来吗?”
因着是朵颜关注的问题,所以景朝阳没有直面回答,只是随口礼节性问女人:“这些画有什么说处吗?”
本意就是卖弄而已,看终于引起男人的注意力,于是生怕旁人抢答了去似的,连连将那点好菜的大堂经理屏退了出去忙。随后,朵颜认真地答:“这六幅画是苗轲嘉同个系列当中的一组。分别是:青蛇白蛇。许仙法海。白玫瑰红玫瑰。取自上海近代女作家和香港现代作家李碧华的几段话。
大意是:每个男人心目中都有两个女人:红玫瑰和白玫瑰。若然娶了红玫瑰,那白玫瑰则称了床前皎皎的明月光。而红玫瑰则不过是墙上的一滩蝇子血。若娶了白玫瑰,红玫瑰则成了V领尽头,胸口深处,想想就会隐痛得朱砂痣。而白玫瑰不过是饭桌碗边没有拔净的剩米饭粒。
后来,这番话又被李碧华大同小异地引申:每个男人心目中都希望生命里至少同时拥有着两个女人。不远不近遥相呼应,装扮点缀着男人无趣的生命:一个是青蛇,另一个是白蛇。青蛇在身边,那白蛇就成了抬头遥望天际,飘飞的新雪花。而青蛇则成了百子柜中沉闷的绿草药。若得了白蛇,青蛇便是竹头新冒出来的,爽辣刮脆的嫩叶子,而白蛇才是老墙边碎落的白粉漆灰···”
讲着讲着,瞥见江薇头垂得更紧,更忧郁的样子。朵颜担心触着了她的心事,若然现场哭起来,反倒像是自己没材料,说错了话。又谨记起来时赵中锋的嘱咐,女人忙上前画蛇添足似的揽了揽江薇的肩,薄薄的一片。衣服不象是穿在身体上,倒像是盖在身上以蔽瘦弱。难怪赵中锋会我见犹怜,连朵颜都有些小心疼。
不能叫冷场,朵颜赶紧朝向江薇,继续说笑着讲完:“小妹妹,不必担心他们男人得意。现在时代不同了。咱们女人生命里也同时装得下两个男人。一个是金漆神像,仰之弥高的法海。另一个是细细描眉,手挽手喁喁情话,说最动听话语的许仙。
若得了法海,许仙自是情深天长,漫月戚戚。而法海只是不解风情的修行浊物。若得了许仙,法海于生命里怀想中,自是一派的英明神勇。而许仙,就成了絮絮叨叨无神无力的寻常男子···”
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卖弄完,原以为景朝阳会提个问题,说点什么。怎料,他只是认真地听着,由始至终贯之淡淡,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微笑。说的时候,景朝阳很有礼貌地朝向她。她说完,男人点点头,随即就将头扭向赵中锋一边了。好似两个王的男人,断臂山一样,只关注对方。
赵中锋更是不在意什么张爱玲李碧华的,且向来讨厌这些没事找事撕撕闻闻下不得嘴,事多矫情的文腔意调。还不如听些生活工作中有牵扯之人的桃色八卦,说不定还更愿意竖起耳朵来仔细一些。
江薇就更别提了,象个易碎的玻璃心肝人儿似的。居然差点给朵颜办个难堪,如果方才真的把她给说哭了的话。识趣地讲完之后女人就收声敛气,心底儿却打量着江薇,不厚道地揣摩:“这好家伙小身板,小性情,一应俱小,怎么经得起沈彦熊阔的体格呢?亦或者方方面面都是男大女小,总是要佳于女大男小?”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他们这一行人算得上是青莲的贵宾。饭菜不算奢侈,更不是只有稀精的食材,却无贴胃的妥服。是那种有着点家常,家常之中更见别致精道。道道如美女上品,挑逗味觉时大胆用料,粗放让舌头一尝便永久地记住这一味儿,不是其它过去将来的任何一味儿。
一旦进入胃中,便恰似被男人彻底拢了性情,收服了身心,妥妥帖帖清清浅浅淡淡真味儿。让男人只记得吃饱了,于下次饿之前,再无任何尖锐般的提醒存在。
女士们开了瓶酩悦香槟。男士们喝得是数千元一瓶,洋河蓝色经典梦之蓝的最高尊典。大约是因着赵中锋道听途说景朝阳喜欢此酒的包装,以及宣传定位。
在座的人物都是朵颜亟待结识的。江薇虽有些沉静,却亦正好不曾喧宾夺主抢了风头。浅金色香槟拉着蛇形上升幸福的气泡,她希望自己的生意亦能如这支正品香槟一般,永远泛着幸福的光泽,向上蒸蒸腾腾。
朵颜面色微酡,有意无意打量着景朝阳。这个男人没什么架子,至少她若给予机会,即便男人无意,亦必不会象沈彦那样让女人难堪,无地自容,灰溜溜离去。
不过,虽席间一直很礼貌,景朝阳却象是有心事。除却礼节性,其余并不多关注桌子侧畔相陪着的两位女士。一颗心的注意力,倒像是全撂搁在赵中锋身上。男人一直伺机想同赵中锋说点什么,只是碍于她和江薇在场。
这样的饭局,虽是非正式会晤,然,就连李璇美也晓得浅尝辄止。不可飞上桌,鸡划拉食儿似的左蹬右踹,扑扑楞楞只顾着吃。
放不开吃,席局便很快,一道道菜上来,又撤下去。很快就是最后的餐后甜品和糕点。朵颜寻思着进一步地热贴,是去喝个茶呢,还是唱歌洗脚。若是景朝阳不去这类场所,那邀请他去自己公司坐坐更是甚好。
女人向赵中锋使了个眼色。赵中锋又怎会不明白,再则也有第二方案没试呢,当然不会如此轻易地放景朝阳走。
饭吃到这般光景,不用细看赵中锋朵颜的神色,景朝阳大约也知道,只要他愿意,主家总还是会千方百计找来许多五花八门的消遣项目。只得先下手为强,表明立场,景朝阳十分婉转道:“谢谢朵老板喝赵局长的盛情款待。还有江薇吃得那么少,放弃了休息时间应酬我们,熬坐了一中午,很感谢。”
景朝阳真诚客气,江薇红着脸,露出今天截至目前为止,最美丽的笑容,道:“景市长说哪里的话,饭菜很好吃。我很荣幸才是。”
宾主尽欢,景朝阳淡淡和煦着微笑道:“感谢两位女士作陪。我下午还有会。”说着将头偏向赵中锋,作势商量,实则却是交待:“赵局长,你看,有些事咱们是不是留片刻,交换一下意见?让两位女士先回去休息?”
虽不曾遂了朵颜的全意,然,赵中锋此时自然顾不得她了。事无巨细地将江薇交付给朵颜相送。
女人心中一想,也罢,套不住景朝阳,却也毕竟见到江薇的真身。也算是达到本来意图。想于此,便同江薇一道儿,起身告退下楼。
*
待人走场清,景朝阳方拍了拍赵中锋的肩膀,两人一道儿下席,坐到边几矮桌上。
大堂经理指挥着人,三下五除二便将桌面上的碗碟收拾利落。同时又重新上了茶点,沸水滚茶。那茶壶是木质根雕棋盘造型,茶杯却是伦敦细瓷描了金边儿的。
桌几是沉香木整段没有做造型,似乎只定剪了尺寸就堆在这里。不经意间,却端得紧,敦实大气,似偶遇之中偶遇的一段缘分。
沙发是铁艺加美式阔大。宽大的地方宽大,该软的部位软,该硬的地方自有一派棱角。
景朝阳待赵中锋体己,亦或者,他待任何人都错不了。赵中锋在他面前,虽仍就上心伺候,却也少了几分察言观色。赵中锋忍耐着,没有先张口,想先看看景朝阳有何心事。
根本不作赵中锋小人般戚戚之状,景朝阳丝毫没打算拿架捏势,上来就问:“听王书记说,你们下面的旅游开发服务公司在柳河县弄了个大项目,从省财政上拉到几个亿的拨款扶持。这个公司就是李璇美扛旗的那个新成立的二级单位吧?”
正瞌睡呢,来个枕头。什么叫真佛,眼前这位景哥,才是真正想世人所想,知世人所盼的佛祖啊。赵中锋连连点头,眼中噙泪,景朝阳真是好,每一次每一下都往自己的痒处挠。
太感动了,于是就立时想到反面人物代表:沈彦坏。当然,赵中锋想了想,自己也坏。
沈彦气势上总是压得人不翻一点仗势,不发一点芽儿。可景朝阳这么个好人,绝品一等公,自己却总是打着小算盘,能占个先机,就还想拿人家一势。
景朝阳比自己官阶气度,都不止高一星半点儿。从来没跟人一个样儿,计较过什么。向来当讲就讲,能说就说。实在得让人不忍。
赵中锋不曾有过大文化,但毕竟官至处级,每日月年累得经事处事,亦还是不少的。
越是没文化,越是担心旁人说自己没文化。所以遇人处事还总是愿意引经据典,寻思个小九九。只是常将人物朝代记混,来龙去脉记不周全。顶多算是吃透个精神防身,举一反三行事罢了。
他记得从前曾看到一篇文章,大意是有人拿左宗棠和曾国藩做比较。说左宗棠精明暴躁,无人算计得了,亦无人敢算计。而曾国藩则忠重,让人不忍算计。
史上这个据典是有的,如果人物没记错混搭的话,那么赵中锋实在觉得:沈彦就是那个精明,无人算计得了,也无人敢算计的。而景朝阳则是让人不忍算计的那一位。
心里这般暗自比兑着,赵中锋嘴上却没全盘托出。官场人际真是个怪圈,平时拍马拍不到点子上,贻笑大方虚头八脑效果也不佳,让人一识就破的恭维话,说来说去,也没见谁害臊。反倒是真情实意觉得冰心一片的由衷赞叹,反倒羞于启口。
无意识揣掇赵中锋的大男人小女人情绪,听得是李璇美公司做的项目,景朝阳很是开心。
赵中锋赶紧打蛇顺竿儿上,拣爱听会唠的说,连实际加想象地将李璇美爬山上坡下沟住农村,与穷山恶水作斗争。甚至还经历了突发暴雨泥石流,辛苦艰难的壮烈事迹,煊燃宣诸于口,统统向领导灌输了一遍。
听得入神,时而感同身受,时而怜惜地皱眉出神望着窗外繁华锦世之中的金水大道,景朝阳竟也不提下午还赶会了。仔细听赵中锋说李璇美,仿佛通过叙述,男人便能陪她一道儿在暴雨泥石流的那天,一起应对。一同在李璇美走遍的地方印下两对儿脚印,而不是让她形单影只的孤身闯荡。
也说不清因着什么,他们不见,景朝阳也不会断了牵挂。仿佛可以借助她,实现作为男人今生无可实践告慰,深埋于心的情怀。甚至不必见面,仿佛只要有她的消息,他们之间就不曾终结,而是完全还未拉启大幕开始。如此,所过的日子,经过的街道,方不仅仅是承载着无边寂寞空洞的盛世布景。
最终,景朝阳还是笑了。今天赵中锋看到的,他唯一的一个,由衷敞快的微笑。于自心底儿的真开怀,之前的那些倒像是成品标准化的应酬。
男人难得竟带着些自负骄傲的笑,缓缓对赵中锋道:“怎么样,我给你推荐的这个干部很优秀吧?”
于赵中锋意念之中,“优秀”这个词,是女人最不重要的修饰词。简直是抹煞了女人本应当具备的一切美妙曼质。
赵中锋的人生当中评价女人,度量衡向来不是以事业上的能干,而是传统观念,男性审美情趣。于他的概念里,李璇美再能干也搭了。他实在不喜欢,也不稀得这一口。
然,此刻,无论赵中锋心底儿是如何想,都绝不会逆了景朝阳的心思,拂了领导的意。只一边寻思着怎么让景朝阳把匹配资金给解决了,一边头捣蒜臼似的迎合关于李璇美优秀的这个观点。
不卖关子,景朝阳将赵中锋最原始驱动的问题摆上桌面:“听说你还缺几百万的匹配资金。想好出处了没?”
无语凝噎,泪盈于睫,赵中锋:“···”一时且喜且惊,那些卷睫盼,捉不住沈彦的明眸璀璨,于景朝阳这里,全部化为激动,无言以对。
起先设想好的千万种,给景朝阳下套儿的小阴暗小伎俩,此际都粉灭如碎冰,在朝阳的照射暖化,直白相问之下不堪一击,将心汪成一滩水。
景朝阳:“五百万,成吗?如果成的话,我立时交待给市财政局安排。如果不够的话,需要惊动王书记,我去跟他说。这是个好事,王书记一向支持有可持续发展劲头的地区走国际化发展路线。”
许是太了解赵中锋,想了想,景朝阳又补充:“匹配资金你就不要再去沈厅长那里敲小鼓,零打零敲小里小气。省财政厅已经是大力支持了,剩下这一部分,咱市里有个姿态也应该。”
赵中锋:“···”他已经在沈彦那里吃过屁了。此刻强忍住,没有糗给景朝阳听。
景朝阳关心的问:“这个项目,计划几年验收竣工?”
毕恭毕敬,赵中锋:“三年。”
点点头,景朝阳又问:“李璇美出国推介,会去几年?”
“估计至少三年吧。”赵中锋这个晕啊。李璇美到底上辈子盖了几座庙?如此多的香火,今世烧不完,居然连带着还旺了他赵中锋。她左沈彦,右朝阳,到底是哪座莲花神台上的观音呢?
没忍住,赵中锋问:“景市长,是李璇美告诉您,她要出国推介的?”这话要是对手是沈彦,赵中锋完全能忍住不问。问也白问,也不敢问。
在心里一直很近的这个女人,经人一提,才发现原来很远。景朝阳一愣,是啦,多久没联系过了呢?好像很久,但她那满头可叫人挑剔的小辫子,小毛病,张狂劲儿,即便是不通过电话传递,也于心间栩栩如生。
不作不伪,大大方方,实话实说,景朝阳:“没同她联系过。我是听你们单位主管她的丁副局长扯到的。”
赵中锋心里明白了,单位里这些个副局长们,眼皮儿倒也是活泛得狠哩。看来不仅是自己会寻着景朝阳这位一等公。以后还是要加强汇报联系,事无巨细。否则自己的功劳,这些副职们先在领导面前八上一八,倒好像都是他们的能耐了。
景朝阳的司机上来敲了两次门,探探头,看正在说话,想了想便扭身下去了。
于是两人亦预备起身,道别之前,景朝阳方将今天实质需要交待给赵中锋的事情,不容分说的敲死:“旅游开发服务公司做出成绩,两年后也要见效益了。她出国前,给明确提拔个正科吧。
这样三年后,你们局不是有两个副局长要退二线吗?届时政绩资历她都有了,提拔副处的事,赵局长心里先有个谱,留个位置莫要乱许他人。”
眼珠子转上一转,脑子旋上九曲八圈,赵中锋试探着道:“要不,出国前,我把李璇美召回来。走前总要当面谢谢您,另外,咱也借机会聚聚?”
怎会不明白赵中锋的心思,世事的确免不了俗。然,又不是完全任人由想,总有例外。能予人予己力量,景朝阳总是愿意做的。清逸含蓄,若拂风明月般,景朝阳淡淡道:“不必相扰李璇美。她愿意干,也能干,你多鼓励指教栽培。我交待于你的事,你帮她适时考虑周详就是。”
赵中锋连连喏声,将景朝阳送上车。以领导并不得见的虔诚,深情目送,绝尘而去。赵中锋方也上车离去,心念着,回局里,打报告,要钱。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前时,随朵颜至青莲酒店出来,江薇乖巧地坐上车,莹瑟潺潺地陷入宽大的副驾驶座。不发一言,似尤为信任,随朵颜载她去向任何地方。
方才于席间已多少了解些江薇的性子,临近郑市文化旅游局大楼,朵颜掂量再三,征询着开言:“是去单位,还是回家?”
虽还未到,却已然望得见大楼。慢悠悠一路驶来,已是迟到了。江薇突然很害怕回到年复一年,千篇一律的办公室,很怕回到那每次抬起头都望见相同一片天的窗口。窗口似永属于自己的心口,天却似永不完全属于自己的天。
从前,沈彦是江薇满溢出来的幸福。而现在,单位里的人更加津津乐道将男人与李璇美的名字联系在一起。江薇甚至没有吃醋的权利,没有作怒的资本。
原来情人最大的悲哀,不是吃醋拈酸,而是没有资格吃醋拈酸。而为妻的最大悲哀,也不是吃醋拈酸,而是为了具有这种权利,一辈子就死死钉在婚姻的十字架上。无可挣扎,看不到生机,没有再爱和被爱的可能。
人家都说,□之间出轨,往往全世界都了然时,妻子是最后一个知晓。情人则不必忌惮,不必顾忌江薇听到生谈鲜论,沈彦对李璇美如何地倾情倾囊的相助。
机关里,平日大家都在装,装得自得其乐,面目全非,形如灰槁。一旦有了这样的多角□爆发点,要么就是闲言似雷雨一般,不分人地将身淹没。要么就是沉静得不正常,如同异形怪兽隐匿在有可能的任何地方,随时跳出来将人吞噬。
江薇不想回到办公室,不想。除非,不止一次的想,除非她从窗口跃然跳下,钝重着地。要么,在这之前,都无人倾诉,只能继续装她装不下去的傻。女人无力地同朵颜道:“送我回家吧。”
按照江薇提供的地址,朵颜在办公楼跟前转了方向。候红绿灯时,瞄了一眼江薇,朵颜暗忖:如今的江薇,恰似自己的当年。同逝去已死的往昔相似。
江薇是个小女人。不是事业型的那种。想要的或许只是一段量身订造的□。因着太想,所以注定得不到。
越是临近江薇的家,朵颜就越象是行走于原来的生活轨迹。旧日的街道,房改前的家属楼。橘色的奥迪Q7左塞右塞,勉强通行于狭窄的过道儿。
朵颜又飘着将当年的坎坷再行一遭。今日所思所想,已同往日千差万别。仿佛因着江薇,很多过往,一眨眼间,就又犹如活泉水般充盈。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沟壑坑坎,命运中天大的难处,如今都已被踏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