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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18

作者:武媚娘爱薰薰 当前章节:149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车缓慢突围至楼下。江薇呆坐半分钟未动摊。将天窗半开,放新鲜沁肺的空气进来。女人间对视相望一眼,江薇勉强回过神,拉开车门,预备下车。

朵颜突道:“回家也没人可以说话。去姐那儿喝杯体己茶,聊聊?”

神情涣散地摇摇头,挤出来一个虚无淡然融于空气,攸刻间就稀释掉的笑容,道声谢,江薇说:“不了。”

朵颜事不关己,以看似超脱的姿态突然放冷箭:“因着沈厅长和李璇美吗?犯不着,那李璇美我有过一面之缘,错你错远了。”

还从未有人如此直言不讳道出自己的心事。开车门的手松开,江薇将身子收回。既然连一个不相干的女人都能将自己的心事参透,那为什么不能一吐为快?

见女人转意,朵颜不由分说将车子重新发动,艰难地调好头,载着她来到位于金融大厦的瑞海公司办公室。

阖上门,两个女人沏了滚茶。于袅袅茶烟中,江薇小心翼翼将身子窝到沙发中。先是双目盈光,随后一行,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女人,总是喜欢让她欢笑的男人。却只会爱,令她痛,让她哭的男人。最后择了没爱恨知觉的平和夫婿。没有嫁给爱情,只是从了生活,而已。

由着她无声痛苦,朵颜自顾自开讲:“我只跟妹子你说,而今没人知道,大家都以为我是个单身剩女贵族。其实我有一个女儿。离婚后,跟着前夫。

我家境虽属平常,却是城里人。20岁订婚,21虽嫁给山里来的穷小子。情愿为他付出一切,此生也就这样一眼望到边际了。本以为这辈子有情饮水饱,如此从一而终,混过一生也算是桩幸事。

他是学理工科的。大学毕业婚后,为了改善家庭条件,在一家私企化工厂兼职总工程师。久而久之,同老板的女儿有了感情。回家三天两头逼着我离婚。

用男人的话来说,婚姻伴侣就像是面相五官。倘此生也就这样了,每个人当然是会维持现有。然,一旦还有改良的机会,难免不生出来些对未来新的盼望。

前夫想要积极投奔的千金家中即将在海外办厂。他与我离婚后,便可再组双对儿,移民海外独挡一面。

我前夫一字一句坦率描述他对另一个女人的全部感受。他说,听那个女子讲话,仿佛就是为他打开另一扇窗。只有通过她,才能看到屋外那个更广阔的世界,人生才会有另一种可能。不一样的风景,终究会魅惑着他走向她。”

泪痕未干,江薇定定望着朵颜,喃喃开言:“真残忍。”

苦笑于往昔风尘之中,朵颜:“真残忍的不是他们。而是生活。我和他的新妇,当年本就不是一个段数,却被命运现实逼着过招。败是自然的。”

似庆幸一般,江薇:“这样有机会投奔新生活的案例,在现实当中还是不多见的。”

朵颜闻言突然大笑,几近将泪笑出:“你知道吗,有多少婚姻就是因着没机会,机遇而维持着。倘都有重新再来过的资本,又有多少家庭可以维持?

他们拆散的不仅仅是我的家,更重要的是让我再也回不到从前的人生。多么可悲,一个男人没有离开你,往日里与你的恩爱,竟然仅仅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你以为可以安度一生的爱巢,居然是一触即溃。”

象是在同过去拔河,争夺记忆,内里交战,顿了顿,朵颜继续道:“父母亲戚当年本就不同意我们结婚。离婚后虽心疼我,相处时却也免不了恨铁不成钢的絮叨怨怪。于双亲面前,那些日子真的是感觉自己一文不值。没有希望,没有意义,甚至没有尊严。

至于亲戚。什么是亲戚,就是别人欺负你时,会同你握成一个拳头对外。无有外患时,在内里生事的,这就是亲戚。

我做生意初期借钱,亲戚们给予了帮助。也借钱给我们,但就是会冷嘲热讽很长一段时间。尤其春节扎堆儿过年时,需要看大家的脸色。

我神色哀戚,他们长吁短叹同情,以我为反例教育各自家的成人儿女。但凡我若是有了些精神头,眉飞色舞,他们就又会说话伤我。仿佛要提醒我记得正在行着的弯路。后来,后来我尽量···”

江薇于此感同身受地插言:“我也想从家里搬出来住。久嫁不出,又没有能力独立生活,母亲在家总是摔摔打打。没有不疼爱子女的父母,只是相处起来并不是简单的道德美化。”

朵颜:“是啦。父母的爱是伟大。然,这世间却难有能超越人性的纯粹无私。我倘若刷碗时带个胶皮手套,亦或者沐浴后往腿上抹点润肤露,连我80岁的姥姥都会喋喋不休说我:落到这般光景还穷讲究,没这娇贵命还自己娇自己。

有一年除夕,姨妈从冰箱冷冻室拿出几个冰坨子。大约是有人送来后就冻在冷冻室了。姨妈问亲朋这是什么?大舅女儿是北京的小白领,端详了半天不认识。我则因为生意刚刚起步,常常需要宴请,其间不乏高档酒店。我说,这是鲍鱼。

大舅一听,是个寻常人家平日里见不到的稀罕物,居然我认得,她女儿不识货。立即如同神经质般的上蹿下跳说,鲍鱼你哪里会认得,这根本不是鲍鱼。

直到见多识广在大企业里任老总的姨夫回来,亲口证实,这的确是鲍鱼。大舅方才闭嘴,但一整个春节都不怎么搭理我。

人性有时真奇怪。我大舅妈在公司里同主管董事,常年有一腿。最后那男人居然堂而皇之搬进我大舅家,二夫一女的过起日子。大舅一忍就是几十年,一凤双凰的好生伺候着。却也仍在那奸夫退休后,被舅妈坚决离了婚。奸夫同农村的结发妻子离婚后,经过几十年,两人终于结合。疼爱的宝贝女儿坚持要同继父一起生活,平日里除了求财,很少同父亲联系。春节也是千求万肯才会拖拖拉拉,待年都快过罢,过来拿了压岁钱就走。

这些大舅都能忍受,可就偏偏看不惯苦命的我。”

被朵颜毫无保留的真诚倾诉打动,江薇:“亲戚就是一生当中无可回避的冤家啊。每年春节除夕夜一过,第二天公交车,商场内,不少人便会怨声载道,有理没理的都要将家事翻出来,同不相干的人说道说道。”

带着如今已释重负的笑容,朵颜:“小时候看李保田葛优主演的获奖电影《过年》,看不明白。总觉得亲戚是这一生当中最亲的人。

成年后一回味,这才叫电影啊。多年后还能让人从中寻到自己可以合并同类项的影子。继而联系到正在进行着的生活。

亲戚是亲,却又不完全是我们所受的教育当中标榜的那般无懈可击。说到底,还是文化和教育的荼毒,让人过于高看某一种关系。由着不现实,必然会因着憧憬而陷入到某种失望之中。

当然,我也要感谢亲人们给我的触动,否则我还不死不活地在家中同生命干耗着。”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讲于此,绽开一个抱歉着的笑容,朵颜:“嗨,提这些干啥。没得影响你的心情,还让你见笑了。”

她递了杯茶,被江薇稳稳地接住,小啜一口,清声清气问:“后来呢?”

端起另外一杯,滚烫之中大口喝起,朵颜:“后来,后来我尽量不再同穷小子打交道。知道姐姐我的心得吗,每个人都有其真挚美好的一面。只不过,真挚美好的成本很高,有限的生命机遇里,不是人人都负担消耗的起。

富贵权省才更有真情。因着他们已然迈过龌鹾的原始积累,只差真情。也更愿意和有闲时从容地静待善待追求真情。只不过,他们经过的人事太多,所以懂得,也有实力挑剔。

单纯从逻辑学角度来说,只有见识过最多东西的人,才更容易分辨出什么是最好。倒是贫寒,更容易出手无回的向命运轻易典当交换。

好的东西,常常富贵之余才留得住。”

听得入神,江薇关切续问:“女儿想你吗,你想她吗?”

展露出一朵更苦的笑容,朵颜:“孩子其实法院当日里是判给我的。当时我条件差,女儿出国去前夫那里探过一次亲之后,就投奔父亲去了。

听女儿话中所形容的,前夫环境不错,事业在海外开展得风生水起。房子很大,父亲从来不干涉女儿的人身以及言论自由。后妈很优雅,有着花园里红玫瑰一般的笑容。

大家在一起吃饭都很郑重讲究,戴着首饰。有礼有节,没有泛滥的爱,却又将各自都保护得很好。”

小心翼翼,江薇:“你恨他吗?会诅咒他们吗?”

觉察到感同身受的关切,莞尔一笑,捏了捏江薇细嫩的小手,朵颜:“如今决计想要那个人在异乡好好活着。而我方可在这边辽遥的恨着。”

“哦。”江薇浅浅将话接过来,心中却在努力思考着,象是明白了什么似地点点头,道:“你需要恨,作为继续成功的动力,是吗?”

比想象中,沟通进展要好要快得多。江薇泪迹尽干,朵颜方掏出一张餐巾纸递给她。看女人接过去,随后朵颜起身,由办公桌内拿出一串钥匙和收据置于面前,推到离江薇最近的案面之上。

“这是什么意思?”似懂非懂,江薇迅速将钥匙和收据,推还手至朵颜。

没再还手,朵颜只是用吃定了的态势缓缓道:“这是一套价值两百万的精装修房。收据上没落实名。收下后,回去只需去物业哪里换一张你名字的发票,无需过户,即可将房产证办置于你名下。”

起了收意,江薇便心存侥幸,幻想着问:“沈彦让你给我的?”

“沈厅长不收,所以我才想到妹子你。”朵颜继而又补充道:“他可以不收,你却不能不要。”作进一步解释:“没听人说嘛,大女人不可无权,小女人不能没钱。妹妹别傻了。你看看这收据上标明房子的地段。多年后,时代将如何进步,现实将如何更现实?可知道,这房子在女人容颜已衰时,又会值多少钱?到那时,你便会知道,比起所期待之中的爱情,男人来说,还是物质更加永恒。”

江薇哪里会是朵颜的对手。且,这是拼了情意金钱的硬送,又不是诈骗索要什么。

继续为女人洗脑,朵颜:“况且,即便沈厅长不肯收,我却要代替他给你。男人同女人其实是一样的,付出得多了,就越难以释怀。就像是股票,套牢了。

如果一直处在占便宜的状态,以一种轻视的姿态,如何能够深陷相爱呢?”

察言观色,朵颜又下猛料,一针探血:“想必你是知道,沈厅长为给李璇美铺路某政绩,资金倾斜是以亿论计的。你若因着自以为是的爱情不收,值得吗?

更何况,你照照镜子中的自己,拉着沈厅长一起照,是爱情的模样吗?你手中紧握的,并不是爱情。”

说到沈彦李璇美,但凡这两个名字合并同类项,并列出现存在着,江薇眼中便似有被迫融化了的坚冰,淋湿骄傲的心。

不知仅仅是因着伤心,还是午饭香槟酒劲儿才上来。歪头靠着沙发扶手,双腿蜷曲着也拉到沙发上,江薇难过地对着朵颜一诉为快:“人家都说,感情是睡出来的。可为什么我们却仿佛只是身体记住对方的身体,心却越睡越远,天涯海角般的远。

李璇美什么都不用做。甚至近年来,他们连面都见不到几次。可他什么都愿意为她谋略。”

等等,朵颜心中有些迷茫。原本只是以为两女夺一男,男人一拖二的厚此薄彼而已。然,方才听得关键词,什么叫李璇美同沈彦没什么关系?

看出朵颜的疑惑,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因着这疑惑本也蛰伏长存于江薇身心多年。

没有人知道,李璇美隐忍节制熬度的那些个日日夜夜之中,江薇得到了沈彦多少李璇美也同样盼望,却不敢奋身以投的情情爱爱事事。

李璇美对人尤其是对己的爱,一点都不比江薇对沈彦的少。为信仰执苦者,也必将由信仰处得到安宁。李璇美也是多年后才进一步明白,自己能够其余的那些女人差别在哪里。

通常女人都是相同的,不同的则是对待生活,方向,男人时的区别。

而李璇美付出的,她比她们熬度的那些个日子,终于还是会有回报。正所谓,女人怕寂寞一时,终将虚度一生。人生大约好像,从来不曾有过甘蔗两头甜这一回事。

那些没来得及开始就终结,没到火候就开始的,生活中都一样多。

江薇:“就是这样才最可恨。”

是了,江薇已没有了底线,沈彦就是她的全部。

她退,是输。她进,败局已定。然,李璇美却处处都是退路。

时常会想,究竟什么是爱?何以人与人可以陌路,人与人却也能够不可或缺?

后来李璇美想明白了,一个人爱一个人,大概齐就是爱他或她身上有一种力量。一种让对方心怀美好生活的力量。

实质上,朵颜并无意久久纠缠于江薇的情事之中。她只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江薇颤颤微微,火中取栗一般讲钥匙和收据仔细收囊,放入包中。

朵颜大获全胜,终于了却一桩心事般,意犹未尽,满意笑道:“其实,并不是象于丹解读的那般,现代人不重视心灵幸福,只顾着追求名利。

事实却是,每个人的奋斗初期,完成原始积累之前,以及社会文化纵深发展之前,同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相比较起来,物质的分子总是相对稳定得多。

那些你越付出越失去的情感,不知如何才抓得紧。然,物质则可以通过付出所得,清清楚楚明明细细。不象情感那样欲言又止,难琢定,还不能说,一说就错。”

毋庸再说论什么,事实重点其实是江薇收下了。也许因着对沈彦失望,也许因着手中果然也想抓紧些什么,更加有可能是她无法抗拒。哪怕他们的关系本该如此,却又无法承载这些,终将走向灭亡。总之,江薇收下了。

交换过最隐秘的私情,两个女人陡然间成了割肝切肺的利害之交。如此便是女人之间的交情吧,很容易一下子变得毫无防备和秘密。

一起吃过晚饭,江薇仍总若有所思着出神。担心再生变数,不敢再留她,朵颜问:“回家吗?”微微摇了摇头,江薇报了另个地址,朵颜将她送了过去。

车子到那个院口,江薇拎着包滑下车,消失在大门尽头。朵颜露出满意着的笑容,这里分明就是财政厅家属院嘛。不同于江薇家门口小巷的仄逼,朵颜轻快一把就将车头调过,驶入主流道中。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夜的凉,寒冷了谁的眼?于这城市灯海之中穿梭,心却并不自由得象鱼儿一样。朵颜想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沈彦,今晚却有可能同江薇相拥而眠。上一秒那样的江薇和下一秒仍旧委身于爱恨交加男人怀中,这样的江薇。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到底如何做才最是正确?

想到江薇今夜有可能的活色生香,龙腾虎跃,朵颜有些难耐。也不顾这个点儿田伟国有没有可能正同家属在一起,不管不顾地打过去,劈头就是一句:“我想你。”

男人未开言,呼吸先粗密了起来,仿佛被朵颜陡然的激情撩拨得,不知除了行动,还能用何等言语应答。

男人远水解不了近渴,女人要的无非是这样的效果。朵颜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

知她是在顽笑,田伟国说不清失落还是庆幸。家属这几天在柳河县小伴于他,的确于公于私都有些□乏术。

女人心情不错,田伟国问:“东西终于踹出去了?”

朵颜洋洋得意道:“正是。我一出马,当然拿下。”

嘴角已挑起来,却又未敢笑出声,田伟国是想到了女人被沈彦拒绝的那一次。

领导指同志们做事,同志们看领导做人。朵颜虽然不差,然,倘沈厅长竟是如此这般容易上手的男人,无论官高几许,恐田伟国身心都是要看低他几眼的。

想归想,特别想,然,仍未敢将旧事翻出来,刺激打压女人。这就是情人和夫妻之间的区别。除非是不想玩了,否则情人之间永远是美好着的。哪怕只是面上。

朵颜交待:“春节期间,别光顾着陪家属。东西既已送出,抽空你得跟进沈彦那边。”

正经事交待完,两人又如孩子般地对着手机画饼充饥,啃上几口。明知不可能,却又象征性地交待着对方要乖乖的,不许胡猴,不许给旁人征去了粮,收了税,缴了枪械弹药。相互抚慰一番,方各自收线。

情人之间,除了相见,更有意义的大约就是说这些不着调,却又能奇妙给予人力量的话语吧。如同宗教,无论是否真实存在,你若相信,便会于意念之中戚戚:信我者,得永恒。

*

从包内掏出一枚上拴着只毛绒小狗的单把钥匙,江薇打开空无一人的房门。男人的生活空间,凌乱些实属正常,哪怕这是沈厅长的家。

条件反射,女人开始手脚不停地抹灰除尘归拢杂物。忙碌过好一阵子,已是干净整洁的房子在灯光无缝隙地直射下,窗明几净地提醒女人:哪怕是在爱的人家中,深处心脏,她亦是孤单的。

自沙发上蹦起来,将所有的灯光啪嗒啪嗒地关上。现代文明真是轻便,光亮与黑暗,仿佛只是开与关合。然,心灵是敞亮,还是熬黑度夜着的,却没那么简单。

方才灯火通明,照得江薇心中亮惶惶的,不知所措。亲手选择了关灯,却又更加被那恶透透的黑暗,惊得无比害怕。女人象黑暗之中的一只小鼠窜上床,只燃一盏小夜灯,方心安。复又掏出手机,拨那一组在心房上扎了11朵小花,整日被心血浇灌着,烂熟于心的号码。

沈彦大约在应酬,响到一半,兀自按了拒听键,挂断了。

江薇从来不曾担心他在外面有其她投怀送抱的女人。即使有,江薇也是她们其间唯一个,拴着男人家门钥匙的女人。然,最大的伤虑,永远是,江薇与之暗中较了多年劲儿的李璇美。

从前在旅行社打工时,无论人缘,还是在老板亲哥的眼中,李璇美事事处处不如自己。一个本来人生毫无希望的李璇美,只不过稍稍转换了人生的布景,一切就全然起了变化。

最可恶的是,李璇美居然将江薇视之为生命的沈彦,那样远远的放着。这样拙劣欲擒故纵的花招,偏偏男人就中招。无数次的揣度结论,居然是江薇失魂落心想要的情榻爱巢,于李璇美似乎是不屑于入住抢夺的。人世间,女人之间,还有比这更可恨可恶的吗?

将装有新房钥匙和收据的包包,江薇紧紧抱在怀中。常常,不得不承认,现实物质的确是能够使人安定。

他不接电话,有没有可能是看了号码,故意不接听的呢?如果是李璇美召唤,再重要的应酬也不会不发一言地直接拒听吧?

江薇时常这样周而复始地自我交战,折磨弹拨每一根神经。只是,今夜这样,仿佛更有效说服她收下巨额馈赠。男人这样待她,就更无须后悔。亦或者,从来就不曾后悔过。只是初时害怕的成分居多而已。目前,此种怕,居然也被恨冲淡稀释。

明日一早,就去拿收据换发票,将房产证办成自己的名字。如此这般打算着,突然手机响了。一个激灵,上手抓过来接通,是沈彦复机。江薇的心,陡然软得在身体内立不起来,汪成一滩水。

男人简明扼要:“陪领导应酬。”

吱吱唔唔,江薇:“我在你家。”

沈彦哦了一声,随即答:“晚上我会回去。”

听得男人似乎已然喝了不少,江薇甜蜜地撵着交待:“少喝点。”

沈彦未应答。待女人看手机屏,原来已被挂断。不要紧,没什么要紧,已然足够了。她在,而他会回来。哪怕一辈子都是如此这般简单的重复,江薇仍是愿意拼上一生这样与他相耗。

不过,她亦不后悔替他作主接了朵颜的巨馈。可见,情感同物质始终是两回事,又不完全是两回事。

只是,同朵颜设计预谋的有偏差,江薇在收的时候,就没打算同沈彦交待此事。如果能瞒一辈子,就瞒一辈子。穿帮的话,走一步说一步。

朵颜的事,男人能办,自然会办。她亦不会因着送过礼,就放手,一定会更加积极的运作,说不定也能成事。况且,收礼这种交道,不到万不得已,谁人哪敢在领导面前随随便便提醒。只怕今日之后,还要装得更加健忘无私才是。

朵颜的手段,江薇拿捏得精准。然,江薇的心思,朵颜却是漏上加漏。

江薇这样的女人,看似弱不禁风,没经过什么事,没主见。其实,越是内向,越容易胆大包天,瞒天过海。没主见,不代表没主意。常被人左右,不代表一遇机会就不会一意孤行。

因着没有思想支撑行事原则,所以收了也就收了,爱了便是爱了,这样的事也就不足为奇。

李璇美就曾见识过单位里的一个女孩子,已婚后同他人有私。一日,几个人打麻将,女孩子的情人突然致电。

当时丈夫公婆都在家。手机听筒里的声音又大,几近清晰可辨。至少,了解实情的李璇美都听得出是那个男人。

那女孩子不躲不藏,众目睽睽之下接得面色安然。较之平日里内向羞涩不善言辞,此危机时刻,倒还生出几分大将声色。

事后,李璇美悄然相问:“是不是他?”

女孩子羞红着脸答:“是。”

李璇美惊然:“在家你也敢接。为什么不按拒听?不怕被发现吗?”

素往,李璇美总是五马长枪地象个首领,此刻但见女孩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教育之:“越是闪烁其词,越是不敢接听,才越容易惹人怀疑。”

自那事之后,李璇美对她肃然起敬。话虽是那么说,然,能如此镇静不露声色,却是常人实难做到的。不符合正常的逻辑思辨,非得训练有素,且具备一定的反侦察心理素质。不入中情局训教个几年,怎可能如此应对裕如,出神入化。亦或者,在李璇美心目中,堪比天重之事,在她们眼中不过尔尔。

再往后来,李璇美总结性思虑研究出,其实每一个人,生来体内都是具备勇气的。不用在一些正经地方,势必要用在另一些方面。勇气这种性质,决定了无会消失殆尽,总会找到出口,以求一逞。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天上的星星都困了,盖着月霁薄被,打着盹的时候,沈彦才回来。听见男人细碎地开门,确定没有司机扶他上来,江薇方赤脚出了卧室。

不知是不是赶了场子,红酒白酒掺和在一起,还是因着疲倦,沈彦看上去有一些狼狈。带绒里儿的衬衣扣,顶端几枚已解开。皮衣没有系扣,敞着怀。看到江薇,男人突然咧嘴一笑,有些失去重心,半倚在门内,朝着女人伸出长长的手臂,敞开怀抱。

为着怕沈彦觉得刺眼,女人并没有开客厅的灯。现在见他一笑,仿佛有一道月光直接打入黑暗之中,命中女人的神经。男人笑起来,如月芽儿般好看的嘴角线条,平日里只有她可得见的性感风骨,无不将女人没顶湮灭。

男人拉,女人半就,很快江薇就置身于沈彦的怀中。他低下头,嘴唇若即若离,厮磨着女人的面颊。沈彦星目半眛,悄声在江薇耳边低语:“好几日没来了。想不想做···”

临门一脚的□时刻,女人总是拎不清。妻子通常总会对男人的身絮叨,究根问底在哪儿喝得酒,同谁喝的?而情人则最爱问心,委屈地瘪了瘪小嘴儿,江薇:“这几日,不,是这几年,你净想着李璇美了吧?”

说完,女人自也觉煞风景。来不及遮掩口舌,偷看表情。沈彦却在“李璇美”这个名字吐出之即,便已松开怀抱,跌跌撞撞进了房间。

男人一离场,江薇顿觉满屋子的月水星色,都消褪无迹。黑暗席卷而来。女人恨自己,既来候他,又干嘛说那些拖泥带水,平自惹他生厌的话?

方才那样深且暖的怀抱,如果朝向李璇美张开,她也会难耐心中欲念,必会似小鸟般飞扑过去吧。李璇美再强,这难道不应是身为一个女人的终极追求吗?

胡思乱想着,尾随着生命中的星月之辉进屋。男人没在床上,正趴在卫生间里吐。江薇心疼得同他一道儿趴跪在卫生间,又是端漱口水,又是递毛巾。顺便将沈彦的外款短式皮衣脱下来,衬衣扣再解开两枚。

素日里,外人都道沈厅长酒量大。其实他的所有防线都是翩翩进了卫生间,抱着马桶时才溃堤。

一阵子折腾,将人料理妥当,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江薇方又冲进卫生间将地上,马桶中的东西冲净,擦好。待女人收拾利落,对镜自揽,在沈彦方才“想不想”的问句之中,将三件套睡衣,脱得只剩下一件吊带裙。内衣文胸之类的也从身上除褪。简单擦洗干净身子之后,同男人的毛巾幸福地一道儿挂起,滴着细密的小水珠。

女人复回到床上,钻进被筒。半晌,没见沈彦有所动作,还在生气吗?忍不住探头相看:男人已舒展着眉头睡熟了。

江薇好不矜持地钻进男人的被窝,一只手抚触着他的脸,另一只小手探握进重地。贴在一起,调解着自己的呼吸,试着与男人同频率一呼一吸,仿若只有这是属于江薇和沈彦的,李璇美永不得知,不可参与的小情趣。

江薇想:睡着也好,或许醒来时,他会彻底忘记那个令人不快的名字。昏昏沉沉同男人一道儿睡过去,睡梦中,梦见一大片森林。浓荫密蔽,阴凉错落。有花香瀑布,有时雨阵虹。仙境之中,一边品尝着各种奇鲜异果,一边同最凶猛的兽禽玩耍。

幸福欢乐如潮水,女人被推至岸边,复又席卷至阵阵,带着漩涡般快感的中央。这幸福于梦中来得如此轻易,仿若复求便可复得,欲罢不能,一波接一波绵延辗转,直至女人于现实中嘤咛着哼出声。

睁开眼,天还没亮。吊带睡衣早被褪至脚踝处,男人翻覆在江薇身上运动着。见她无意识之中,叫唤着醒过来,沈彦眼睛于微曦之中,闪着得意的柔光。他温和地伸出手摸了一把女人的脸颊,缓缓将她的眼睛抚阖上,沈彦低头俯语:“好好享受吧。”

江薇果就听话的闭上眼,仅凭动作想象着男人于女人身之腹地,骁勇的身姿。一会儿似拉开的弓,一会儿又绷成拉紧的琴弦。那支待发于弓弦上的箭,还有那拨弄琴弦的手指,统统蓄势忙碌着,经过女人情感的通道,欲直击女人的心。

天光放白,晨曦蒙昧,欲渗进室内前,两个人才结束了征途撕扯。于最后的胶着啃咬之中,收了嘴,住了势。男人爬起来欲去浴室冲洗。

虽没有女人盼望中的恋栈,然,她仍然忽地起身,满足地一把将离开床榻的沈彦,从身后拦腰抱紧。

在这些事情上,男人总是更没羞没耻些。沈彦也是男人,偏着头看不到身后的她,于是背紧紧拱抵着女人的胸,坏笑着直问:“舒服吗?”从沈彦的后背滑落,江薇脸贴上男人的后腰,只是笑,却不作声。

沈彦动了下后腰,拱了女人一下,得了便宜卖乖:“吃饱了,不认账?”

江薇红着脸,只得小声:“舒服。”

男人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向前走了几步,自然挣脱女人的环绕,进浴室冲澡。

蜷剩于凌乱的床褥之中,江薇将男人昨夜的衣物和自己的睡衣,拢成一堆抱着。从知道沈彦在柳河县项目上,如此大手笔倾资拨款之后,江薇就以为自己不爱他了。之所以现在不离开,是还迷恋着他的身体。不仅仅是男人会迷恋女人的身体,有时,女人也会因着一场□当中,男人惯用的某个节奏,而迷恋男人的身体。

的确很贱,暗骂自己还是贪恋沈彦的床榻。江薇看着窗外一点点明朗起来,骂也骂不醒沉迷其间的女人。

昨晚泡上了黄豆,今晨细细打了豆浆。冰箱冷冻室有馒头,放进蒸锅,热腾得又大又虚。煎了鸡蛋,另用小醋水碟盛了豆腐乳。一起吃早餐时,江薇问沈彦,明天除夕怎么过?

沈彦:“孩子寒假出国探母亲去了。年初一还要陪领导慰问。除夕还要去单位,很多年里面迎来送往的事,需要应付定夺。估计哪一天也清闲不得。”

用完早餐,轻手轻脚将碟盘收起,拧开水龙头,三下五除二洗净。水还未从水盆中沥尽,女人已转过身来对沈彦道:“我明天一早来家中买汰洗做,全包。咱们一起守岁吧?”

男人一愣,遂应付:“你过年不陪父母吗?”

江薇垂头丧气,做可怜状:“不想回家。最近同父母总是起争执,躲都躲不过。女大不中留,出来避避也好。”

沉吟半刻,言辞不忍,意涵拒绝,沈彦:“我这里过年,有串门子的···”

女人抬起眼,弱弱哀求:“你不开门,旁人奈何不得,自也理解。说不定邻里听见,还道你清廉呢。”江薇为达目的,竟有着些李璇美的腔调出来。不由得,沈彦咧嘴漾起开怀,从心里笑出声来。

以为男人是完全因着自己喜悦,江薇加重尺度:“求你收留我吧。我父母当然也希望我幸福。可嫁不出去和嫁得不幸福,二选一的话,他们是宁肯我不幸福,也不能不走寻常老路剩下。”

见女人说得无助楚楚动人,本想同她谈谈,上午厅里却还有事。于是看了江薇一眼,男人不再言绝。

当他是默许了,江薇兴奋地跃过来,挎着男人的胳膊,得寸进尺:“明天上班已经不正点儿了,你打一卯,早点回来。咱们一起吃晚饭。然后看春节联欢晚会,再包饺子守岁。”

再次丝毫毋庸怀疑过,不知哪位高人所说:不管是人是妖,只要是个母的,她就是个麻烦。男人根本只希望,于他们一次性的生命里,有限的风流之中,女人仅以投币式的形式参与进来。亦或者是更经济的按键式,可以随时招之即来,挥之则去。

胡乱应着,沈彦于女人海洋般博广的浓情里,突围出来,下得楼去。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香港花城公司常常同全世界很多国家进行交流推介宣传。与各大使馆都有着极其成熟默契的合作模式。李璇美凌志石平生的护照已走在路上,一旦到手,随时可以打机票启程。

由于是春节期间,香港花城安排先从泰国越南柬埔寨新加坡,这些东南亚周边国家开始。衬着浓浓的中国年味儿,以及很多侨胞思乡情切之际,大打宣传牌,明火执仗造势。

随后是日本韩国,逐步向欧洲等国渗透。行程当中,将与各国的州立政府,旅游机构,以及中型以上的俱乐部,旅行社签订合作意向备忘。在神秘的东方郑汴洛龙门石窟少林寺这条线上,增加柳河县东方琉璃脆,作为食宿周转,休闲购物驿站。

确切的出发时间,人和机票,都得以护照拿到手才能确凿。可以肯定的是,年初七之前,一定会出动。

除夕这一天,李璇美终于闲适下来。想到这一走,便是个三年以上的大旅程。田伟国的事,走之前,一定要同沈彦交待一声,方可安心。

接到李璇美电话时,沈彦下意识抬腕看表:上午十点半。沈彦:“我就正寻思着考验考验你,看看你这个小白眼狼出国前,懂不懂得来电话道个别。”

听到男人的声音,李璇美心情犹如一池春水温吞吞,意暖暖。从前总是恨他不让着自己,恨他时阴时阳,明明关心,却又事事完全不遂自已的意。

此番在柳河县见识过凌志之后,沈彦在李璇美的意念中,才逐渐光大,佛光普照起来。真真正正是那句话: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未见识过沈彦,是不会晓得景朝阳的好。不见识过凌志,是不会晓得沈彦的珍贵。

人,尤其是女人,多些阅历,便会更加知道什么更适合于自己。虽会少了很多乐趣,却也能够少吃许多苦,少走很多弯路。

得得瑟瑟,李璇美亲嗲嗲地捏声捏气,喊了声:“沈叔!”那一声长腔拖得,“沈”字完全是没皮没脸的装腔作势,不把人整吐,整恶心了,便不会回拐的阴柔。

沈彦的眉头立时拧皱了起来。那一声甜甜的“叔”字喊出来,又象是无良的挑逗。放缓了眉头,撇撇嘴儿,嘴角挑起,将正拿在手中的文件夹,自己给自己作势看一般扔在台面上,沈彦暗骂了自己以及女人一声:“妈的!”

嘿嘿笑了两声,李璇美:“不仅电话道别,还想今天见你一面。希望领导能挤出个小空隙,接见我一下。”

想到她那不是女人的德行,真正是思海中才最美丽,不见少生气。沈彦干巴巴反问句:“有事?”

见他会晤女人的心并不如思念中急迫期待,李璇美不敢继续阴阳怪气地逗,严肃道:“真的有事。”

男人:“那···一起吃午饭吧?”

李璇美:“拜托,我还在县城未出发呢。你真官僚,我收拾收拾磨磨蹭蹭回到省城,估计连下午茶都喝不上。我倒没啥,万一饿坏厅长大人···”

出言打断女人又即将开始的不着调,沈彦:“一起吃晚饭吧。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省城有几家新饭店,我试过菜,应该合你欢喜。”

“沈彦···”李璇美心中一紧,亲切悄然相唤一声,随后道:“除夕夜啊,太好了。如果能和你吃顿年饭再起程,能高兴好几年。”

听得女人提到“除夕”“年饭”这两个词,沈彦懵然想起江薇让他早些回去,一起从新闻联播开始,等着看春晚。

接下来,男人不认为是被李璇美一声半真半假,假得多了,真亦假的呼唤糊了心智。只想当然,女人难得回省城一趟,况且临行前说不定是真的有事。

安抚好对江薇自疚的心,给李璇美报上饭店名称。相约,如果到郑市下车前来个电话,方便顺路,他会去接她。

惦念着怎么向江薇请假,宜早不宜晚。自以为同李璇美已经交待清楚,男人立时收了线。刚准备打给江薇,手机附身一般,又敞快的响起来。

定睛相瞧,还是李璇美这家伙。相当不耐烦,沈彦没好气:“又怎么了?”

对方真不愧是李璇美啊,嘿嘿一笑,没正形:“不怎么。就是问你,如何胆敢不说‘再见’,就没礼貌的挂了我的电话。”

火冒三丈,还没见过如此这般岁数,还装萌卖疯调戏自己的人。嘴上的劲儿就大大的,身上从不见放得如此轻松,反倒是一味的捏得紧。二话没说,沈彦恶狠狠地将电话复又挂断。真生气假生气不说,问题的关键是:对她,得有这个态度,不能太纵着了就是。

脑海中浮现出的景画,居然不是她沮丧的面孔,而明显是更加得意洋洋着的造型。从来只有沈彦掌控谈话节奏,控制他人情绪。今日,却又一次发现,轻而易举就被李璇美牵动了喜怒。

手机不识时务的再次响起,已被李璇美调戏得有气无力的沈彦以为故伎重演。本打算将手机泡进马桶水箱里,相看间发现,是自己家的座机。

江薇来电,将男人的手机救下。话里话外,却不见得比李璇美有创意,无非是就一些女人完全可以作主的琐碎讨事项。譬如,饺子吃什么陷儿的?韭菜鸡蛋虾皮,还是韭菜肉。或者萝卜肉,又或者···

心中有疚,沈彦待她比李璇美客气得多。耐心一一就江薇的爱心小问答作了详尽的回答。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最后一个问题,才是来电的关键核心。

男人呃了一声,紧接着抱歉解释:“有个应酬,恐怕只能赶回去吃饺子。年夜饭要在饭店里对付。倘你要是觉得裸得慌,这大过年的,不如还是回家去热闹吧?”

江薇赶紧否决了后一句话。虽然失望是难免,但只要男人能回来,仿佛就属于她。之于女人的一生来讲,如果知道等待的那个人会来,那么等待也可以是世间最美丽的。

不知是不是刚刚被李璇美教训过,收线时,沈彦居然下意识地道了个“再见。”江薇则是乖巧地没有再纠缠。

*   

下午五点钟,整个财政厅大楼内的人几乎都溜净回家过年了。沈彦所在的这一层办公室的行政人员溜溜达达几圈,见厅长还没走,也就都留着。

沈彦有心放他们走,又嫌废话多余说。于是自顾自关上门,难得清闲门口没人候着排队。暗忖着,公务人员求字喜书:“难得糊涂”。他作为财政厅长,玩钱的,糊涂只怕是今生追求不得的了。改天请苗轲嘉为自己作一副字画,书:“难得清闲”四字即可。

苦笑着摇摇头,抽出一本书靠在沙发上翻阅着。看进去半个小时,出了个小神,突然觉得自己象个少年那般在静待着什么。只不过,对方不是那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却是一株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沙漠仙人掌。念想间,拿起手机,问李璇美爬到哪里了?

李璇美:“已经到终点,郑市汽车站。”

坐起身子,沈彦没好气怪责,咋不早来电话?不是说好了可以去接她吗?”

女人答:“本来想自己打车去饭店,给男人体恤懂事的惊喜。不过发现出租车极少。大约是很多都回家准备年饭,即便有个把车辆也不是空车。是空车的又拒载。”

听得女人似顺口溜一般絮絮叨叨,沈彦暗骂:“惊喜个屁。”嘴上却克制道:“你在二马路汽车站,北桥头那儿立定,我马上到。”说完,掂着外套出了办公室。

其他仅存的几枚办公室随务人员,眼见厅长终于走了,也都欣喜地赶紧鸟兽散回家过年。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车流多的地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素质”一词。素质是循序渐进,很难一蹴而就的。整体素质达不到,哪怕是不平均,城市就是浮躁的。

那些骑摩托,自行车,还有行人,在机动车流里因着迫切赶回家过年,而显得比平日里更加面色冷峻,勇往直前。让坐在车里的人叹为观止。仿佛他们才是四个轮子的钢筋铁骨,反而是铁包肉一惊一乍,不情愿的让路于肉包铁。当然并不属于心甘情愿的礼让,只是必要的躲闪而已。

街上已有零星炮仗响起来之时,沈彦于车内看到了冷空气中寒号鸟一般哆哆嗦嗦的李璇美:女人肤色黑了,居然还胖了。掂着一个明显县城服装集市上买来的土气包。款式还不如郑市夜晚的地摊货时尚。

在山沟里爬高上低,东奔西跑,定是吃苦了吧。男人心下一酸,于女人的这个年龄,正该是花前月下花心思谈恋爱的时节。除非是李璇美不觉得,换做任何女人,恐怕都难以这样撂开蹄儿出去几年。

沈彦于心底儿内疚地思忖,女人现在是不懂,恐怕倘日后知道,原来爱情,无论如何,都是年轻时节的事。许多好年华,一旦错过,便再也无法复来。

大约明白了这些,女人是会怪他的吧。而他,就真的不曾有过一丝以事业,困住她青春枝头,蔓曼之情的心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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