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乎其微,短叹一声,沈彦尽量放低身段,言辞平和,谆谆相教:“田书记啊,你我这一级在中央算不得什么真正的人物。然,在省市县任个实职,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
随之相望一眼,手按沙发扶边儿,更理直些身型,沈彦发自肺腑:“你在柳河县任县委书记。说句不该出至我口,却又的确是实情的话,这柳河县的钱,象是您自家财务似的来报销冲账。何必非要剑走偏锋,兵行险招,贪心不足蛇吞象呢?
尤其是跟工程老板们打交道,最是危险。他们对你奉上的只是非法所得皮毛,贪得却是国家工程的骨肉。顺带搭上你的锦绣前程,身家性命。
公家人,多少还有着些遮羞布,生意人则是完全的追求利益,原始驱动。
不同于干部,可以办不成退了就行。任人唯贤,不惟利。哪个位置给谁,做领导的心中有数,底牌在自己手中。
工程建设,往往都是出了问题才暴露出来。你敢收这些老板们十分,他们就敢百以千计、万计地从工程当中找回来。”
他告诉田伟国,听得一个上市公司的大老板曾鄙夷地谈到一位过往从密,有过交易的官员。因着那个官,捎带着连沈彦也一并被嘲弄一番。这位老板放言:当官多好啊,来钱太容易!
这些老板送礼时点头哈腰,内心却是极其不忿的。只道官员来钱容易,却未曾思及,他们只是拿钱在耍,而官员们却是拿着饭碗,甚至是脑袋在玩。
一旦出了事,老板们本就对只兑了官帽一顶下注,真金白银分果果的官员们不忿儿。届时,莫要说平日里敬关公的老板们没有丝毫义字可讲,说不定把刀一抹,就将受贿描成索贿。他们无所不用其极接近官员,投其所好的那些媚眼谗骨,最后统统被形容成是被压榨的劳动人民受害者。
沈彦劝诫田伟国:“田书记,要我说,根本就没必要同这些工程老板们直接洽触。安全与否不说,也没得给他们机会埋汰咱们。”
沈彦说得情真意切,将这些年为官保身,无以对他人言的真挚,几近全盘倾诉于田伟国。一来,因着田伟国虽然位处正县正职,却始终不属省城这个圈子。所以,才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教诲。二来,田伟国行事背后的花样手段,着实令沈彦难安。
双汇瘦肉精事件爆发之后。据官方消息,瘦肉精这种添加剂,其实在美国并不曾被完全禁用。只是有严格的使用剂量标准。多年来,也未曾爆发出违规现象。
而,瘦肉精于中国,完全没得商量就是禁用品。即便如此,一棒子打死的禁用品居然都有喘息施展的空间舞台,并且大出祸端,于双汇如此大的食品加工上市企业里,几十道生产检疫检验工序之中被愈演愈烈,直至完全失控。
可见,再严谨的监理规范,施工标准,有时都难逃人为因素。人总是神通广大的,此乃中国国情。且,中国人穿靴戴帽,头顶霞光,脚踏祥云之后,就便成了神。有能量,就总是想要释放。不在正当地方追求,自会释放在歪门邪道之上。
如同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一块儿木板。话尽于此,沈彦望着田伟国,仿佛想看到今日心安,未来欣慰的美好前景。
沈厅长如此有情地望于自己,没得回避啊。田伟国亦只得巴眨巴眨着眼,装得很受教育地回望。
不是领导讲得不动情晓理交心,只是,立身成败在于所染,于下盘心目中,讲得再好,倘同实际操守行为大相径庭,总是可笑的。田伟国此一生为官几任中,也见过不少同僚们装天伪地的演戏。然,谁都没有眼前的这位沈厅长,演技高超卓越,入戏难出。
自以为江薇收房之后,很多话都可以同领导说开了去。现如今看来,仍是不可造次啊。自己才起了个头,沈厅长就声□茂地唱了一整出。如今看来,以往接触到的政坛官宦演技派不过尔尔,沈厅长无人能敌啊。
怪不得人家当大领导,收了重馈,装起蒜来,竟然如此不着痕迹。甚至让明明知道底细的人,都神魂颠倒,恍如隔世。莫非领导天生就有选择性记忆的天赋异禀?
收得人洋洋洒洒,训诫了送的人一番。他收得光明正大,倒叫送的人诚惶诚恐。如此可见,戏内功夫,戏外见。这收受之间的学问,且大着呢。参不透其间,恐自己一辈子官至于此,难以望沈厅长之项背。
两人聊至深夜,看似投机,实则说者谆谆,听之藐藐;貌合神离,鸡同鸭讲。至少说的人是一个想法,而听的人却是另外的心思。如同一个反派戏骨在教演技,而学艺之人只意在如何真正学坏。
唯唯诺诺自豫财大厦出来,田伟国一面消化参悟着沈厅长大人的道行神学仙说。一面免不得暗自雀跃着。勿论话如何说,事情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完全朝着超乎预想,好的方向进展。沈厅长今日对己,虽仍是戏态,但能入戏,证明两人关系还是有着实质性推进。
当日,田伟国夜宿朵颜温柔乡。雄勃奋扬之即,难忍拽思:政治的砺炼,实质上也就是人生观价值观的打碎,重组,再打碎。到最后,就是要让人什么都不相信了。
也不是完全让你成为一个空壳,只是不要被惯性思维行为所束缚。随时都可以协调看似不可调和的关系。平衡似乎就要崩盘的利益。
没有理想,不能度险境危机暗潮低谷。
不知现实,不足以慰今安。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于香港花城公司高效率良好的外交关系作用下,凌志李璇美等人的特别文化推介商务签证很快办了下来。
盘算好要利用春节在亚洲地区造势,于是年初四便由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启程。首站韩国日本泰国柬埔寨等等,一些本身就与中国中都文化旅游,有着深厚交道的国家。
他们一行带得有香港花城制作的宣传推介片,有实景也有建成型后的4D动画效果片。每到一个国家,都由香港花城公司在当地的分部接待。安排一切会场,接洽,造势方式以及同旅游部门机构签订合作细则、备忘、意向合约。
而从中国飞过去这一行的重任,准确说是凌志一人的重任,就是现场即兴演讲。
一脚踏出国门,当异域的风情美景,挑动弹拨蛊惑着每一根神经时,不知梁度秋作何想,总之,凌志李璇美是激情澎湃着。
如此一来,方知在柳河县那帮闭门造车小秘书们,准备以不变应万变的讲话稿,是多么的可笑,根本拿不出手。
每个演讲场次,来得人当中都有社会名流,华侨,商会成员,海外学子。他们或睁大着思乡的眼睛,或伸出文化的触觉,统统想从演讲中获取养分。
此际,不单凌志,就连李璇美都能感受到,他们每一句话,代表的都不仅仅是个人和中都省内的一个县城。而是整个国家,甚至是人类文明滚滚长河,另一岸的文化脉搏。
韩国这一站,分别需要凌志在首尔汉城讲两场。因着第二天上午需要离开韩国飞往日本,所以这两场安排得不很科学,挤在同一天。
时间虽然紧凑,但理论上这样安排是来得及的。只是凌志在汉城参加过活动,奔向首尔会场时,却因意外阻塞交通而赶不及。这可让于首尔会场候着的李璇美梁度秋急了一身汗。
嘉宾受邀人员早就到场,莫说大家时间观念都很强,就连场地也是只卖时段,不等人。
韩国花城公司分部的几位接待临时动议,要求梁度秋上场代替凌志演讲。那梁度秋平日里同石平生应合着,什么黄荤素酸都可信手拈来,口沫横飞。放到正事上,立时傻了眼。
家中揣来的讲话稿,早被凌志扔掉了。这几日来,凌志一直都是即兴演讲。事先对当地的人文环境做些功课,再加上自我感受。
莫说梁度秋当时只顾着仰个脸,瞎侃瞎说,喳喳个热闹,遇着个无人之处,便窸窸窣窣四处张望着想偸吸两口烟。即便是刻意留心,也不过于佛眼看花,人眼看粪,没有什么心得。
无奈间,老猴将小猴推上台。同样没有丝毫准备的李璇美,只得将从前当导游的看家本领,又翻出来使。
凌志突破交通重围赶至首尔会场时,李璇美正在收尾。四周静得很,女人站在台中央的那一束光之下,那些旁人如散落于月辉周遭的星辰,听母亲话一般的孩子们祥和宁静细听。偶有声响,也是工作人员走动发出来的。
远远立着,凌志相望这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女人···
宋岚阳曾多次评价凌志善良激情,有层次情怀境界,是这个世界她目之所及,最耀眼的发光体。
而此时此刻此际,凌志心目中最耀眼的发光体,正正在台中央···李璇美松懈轻散,却极具亲和力地说着:“我对韩国的初情来自于韩剧。感觉到这里是将关注时尚,身承传统,两者结合得最好的东方国家。
虽韩剧中偶尔也会有低矮的房屋,□的黄土,干枯突兀的树干枝桠,且印象中萧瑟的冬季尤多。然,这片天空下,还是因着韩星,因着所有关注中国中都文化的你们,而格外璀璨闪耀。
是你们宽容包涵地愿意倾听,我这个来自于未来东方琉璃脆风情小镇的好客者啰哩吧嗦地发出邀请,才使得今日仓促中上台的我,心情如盛开于雪云阴霾之中,娇黄的一簇雏菊。
朋友们,当您看到美景时,会想到谁?想要和他,一起去哪里?如果头上能有饱满的明月,脚下能踏着层染得枫红。如果能呼吸着中都风情小镇虽寒但洌,盛情的空气,如果能背有少许的干粮与水···
您决定了吗,和谁一道儿奔赴这美丽?”尾声,李璇美幽默道:“如果没有很多很多的爱,我们就要很多很多的钱。如果没有很多很多的人生,我们就要很多很多的风景。今日一别,日后凭记忆来寻我吧。于中都东方琉璃脆千年古风中,等大家同我一道盛妆共临这人生的美妙。”
李璇美结束后,现场有那么十几秒的清冷。女人同梁度秋,就连凌志都要以为失败了的时候,现场的人突然都起立,报以长久的掌声。
香港花城总部、韩国分部的工作人员难掩喜悦地对凌志道:“现场翻译得很精准,效果好极了。由于这是即兴中的即兴,所以尤显得真挚。”
这时梁度秋方有些后悔失了这大好处风头的机遇,况且还是在异国他乡,谁知道这些韩国人和媒体如此容易被调动起情绪。李璇美寥寥几句就有如此反响,早知道自己上场,恐也差不到哪儿去。
反正开头都是些脑子里本来都有的情况介绍,千篇一律。谁上去都可以死搬硬套,只要对柳河县规划所熟知的都能讲。之后的临场发挥,随便调侃渲染几句,说不定也能在凌志李璇美面前威风一把。
会场灯光大亮,要进行别的活动布置。不曾走近,凌志仍远远地站着。然,神魂却同李璇美离得很近很近。和她在一起的每天都是崭新的一天,馨香馥鼻扑面而来,与众不同的一日。
这是个永远不会面如灰槁,死人一般的女人。有她的日子,每天都充满希望。男人永远只需担心如何驾驭她的问题。
晚宴之上,大约梁度秋想要将下午未曾发挥出来的口才展示一下。于是一直嘴不停歇,说得都是些关于石平生的隐情。
凌志一直专心专致力于眼前的韩食,应付东道主的一些提问。梁度秋对着他无趣,便将嘴伸到李璇美这边,泄露从前石平生在市里有一位情人。
那时他们俩还都不是什么领导,没有配专车。于是,石平生为了掩人耳目,每逢周末总是拉着梁度秋一起借车,从县城到市里去会情人。
梁度秋趁着石平生不在,大加渲染地笑骂其不要脸。且,他在里面会情人,而自己在外面老实等待,着实够朋友。谁料到,如今当上领导的石平生一点儿也不念及当年站岗放哨之情。
虽是面向着女人,自以为小声,却还是引得一圈人面面相觑。偏梁度秋早已不是小孩子,自己倘永不了悟,便不是呵斥他住嘴就可的。
终于,李璇美忍无可忍,淌引了雷,朝着仍面向她不住嘴的梁度秋,刻意缓悠悠,声小利尖,重磅道破:“不是听说,当日里为方便你等待,石平生也给你在市里介绍了一个女人。逢他会面,便将你安置于那女人家歇息吗?”
以为石平生不在,就可恣肆卖赖表演的梁度秋被人戳穿底细,如同当场一记响亮的耳光,他怒问:“石平生几时对你说的?”
李璇美不慌不忙:“咱们去周庄时的一个空档,他特意说与我听的。”
举桌哄堂大笑。梁度秋恼怒地骂起石平生:“丫的果然不讲信誉,说好了不会把我的事说出去。回去再同他算账。”
遂即见大家开怀,终于引得众人视线的梁度秋又憋紫了脸,索性哗众取宠,毫不嫌丑纵深交待:“那女人的男人常年不在家。家里有个未满足岁的孩子。我每次还得将那孩子抱在怀里,悠上几圈哄睡,方能与她娘上床。”
本来大家都很厌弃梁度秋非礼总言,经如此这般一揉搓演绎,又都觉得好笑。于是便都只是一笑了之。凌志不满地冲着李璇美摇摇头,大概是觉着她女孩子家家,偏要淌浑水。
而洋洋得意的李璇美只是朝向凌志眉飞色舞,扭头甩脑,根本不把男人的喜好作为行为准则,放在心上。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洋洋得意的李璇美只是朝向凌志眉飞色舞,扭头甩脑,根本不把男人的喜好作为行为准则,放在心上。
接下来三年的行程之中,凌志轻松上一倍也不止。他和李璇美配合起来,似倚天屠龙剑双剑合璧,所到之处无敌披靡,刮起了一股又一阵的东方中都风。
逻辑思维极有条理的凌志一般讲关于县情介绍,地理优势的上半场。而感性思维颇佳的李璇美,往往着重调动气氛,盛倾相邀。
维也纳奥地利之行,李璇美将早已醉于心间的《茜茜公主》翻出来讲。讲她是如何于少年时期,就向往茜茜公主和弗兰斯的故事所在地。今天,终于能够来到这里,甚感此生无憾。同时又热忱地发出邀请,请这里可爱的人民渠神秘东方古国旅行时,一定要记得来中都,寻东方琉璃脆风情小镇。
就这样,凌志李璇美配合默契,一路走过德国瑞士迪拜。于巴黎稍作休整时,梁度秋已彻底成为行程之中打酱油的观光客,每天目睹着凌志李璇美在不同场合的风采。
于巴黎的最后一夜是3月31日。白天他们在巴黎歌剧院看了一场话剧。香港花城公司巴黎分部的接待人员于百盏欧陆古风的吊灯烛饰,西洋画,浮世绘,画中画,繁华锦绣之锦绣繁华内里,告诉凌志李璇美:从公元前五世纪希腊扇形露天舞台的诞生,古希腊的建筑师擅长建造严谨而壮观的庙宇。不过,他们建造出的剧院同样完美。风格与成就也是我们花城规划设计公司,在全球分公司的设计师们,穷其一生要追求的因地制宜,天人合一,物景忘我。自然与建筑、商业、艺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鬼魅相皆,如影随行的最高境界。
扇形露天舞台就是建筑在山岗的缓坡之上。阶梯状的露天看台像一把打开的扇子。那些座位是用光滑的石头,或白色大理石砌成。它们象瀑布一样流淌下来,汇聚点是一个半圆形的小广场。那是属于那个时代的辉煌,代表着一份无法复制的记忆。
而现今,世界上最华丽的舞台则是咱们身处的巴黎歌剧院。这两座剧院,一生一定要去一次的。清净,自然,接近,回味,让我们的生活重新回归一种不插电的状态。
凌志眼中,女人在听介绍时,是难得的全神贯注。他知道,她喜欢这里。凌志也喜欢,然,却也知道,他终究要归去,不会永远属于这里。
而李璇美却终究想要属于繁华,亦或者被繁华属于。由此,这种喜欢,便有了质变,常常让他们两人之间再隔距上千山万水。象是用银簪勾出来的天堑。
晚间酒会由香港花城公司巴黎分部,召集社会名流,华侨商会,以及日后有可能同柳河县建立起旅游贸易,旅游线路推广的公司和大型旅行社负责人。
许是因为香港花城公司巴黎分部的骁总介绍当晚的酒品,库克香槟时称,这是一支被奢侈诱惑和浪漫色彩包围着,在高脚杯里演绎浪漫故事的酒。亦有可能是因着凌志喝了很多,所以女人也喝了很多。早早就退席回到,毗邻巴黎协和广场克利翁酒店,赠送的尊崇体验顶层客房内。
打开电视,作为夜晚室内唯一照明。李璇美赤脚斜倚于酒店落地玻璃前,刚好能看到协和广场尖碑。白天已听得介绍:法国大革命时期,众多贵族以及国王和王后,就在那里穿着镶金边儿缀银丝的礼服,被送上断头台,留下一幕幕蓝血贵族的悲怆历史。
现今这个时刻,夜似黑幕,笼罩从天。整个世界仿佛被巴黎文明拱手垫踏于李璇美脚下。就是要给人创造这种感受。每晚如果有能力的同时又相当愿意,只花两万人民币,就足以将人类文明踏上俯瞰,创造出天地唯人尊崇的样子。哪怕是片刻假象,也值得人去终身竭尽全力追求。
不经意间发现,巴黎中文电视台居然在播张国荣的纪录片。法语字幕,中文原版音。李璇美禁不住后背自玻璃幕墙上一点点向下滑落,直至最终抱膝坐在地毯上。隔着因夜,房间自生的薄雾,看电视中那即使于红尘中,亦做尽美梦的哥哥。
是了,明天就是4月1日,愚人节,张国荣的死忌。怪不得之中亦有欣慰。不轻易忘记离去之人,对于活着的人,也是个安慰。
纪录片从张国荣的歌到影视,从《霸王别姬》《胭脂扣》到《阿飞正传》。《阿飞正传》中,张国荣道:总有一天,我会飞离这里···
刘德华:那你现在为什么不飞呢?倘你有翅膀,为什么还在这里,不飞给我看呢?
张国荣:总会的。到了那一天,希望你不要自卑···
看到这一段,想到下午宋岚阳来电报喜,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编剧系研修班。就是说,即便李璇美回去后,也再无宋岚阳陪伴于柳河县了。
想到宋岚阳曾经说过的,每次一抬头,所望见得就是眼前这一片相同的天。每次收起了目光,就想要改变自己的所处。现今,她终于做了最广阔的冒险决定,投向叵测未知的未来。
欣慰惆怅兼半间,女人转目续望屏幕。《阿飞正传》里,张国荣眼神睥睨众生,也包括他自己。映衬着李璇美崇拜了多年的偶像刘德华于这段演绎中,无论怎样努力,却仍只是红尘俗人一枚。
戏,始终是要不疯魔,不成活,才能够演得好的。那里的人生,始终不是常俗之人,就可轻易走得入的。哪怕刘德华今仍以健康有氧的姿态叱咤,而张国荣香销,也正应证了:俗人,总是活得烟火热闹,比较久的那一个。
张国荣,只应活于台上。他是真正的明星,颠倒众生。不仅耀眼,还要灼伤你。要你复杂的全部情感,包括怜惜他。要你在以后的时光中,只要想到他飞翔坠天的姿态,就会伤感,就会痛。
天下深阔,凡众倾慕。然,他的世界里却空无一人。当没人可带他心灵翱翔,张国荣只好亲自飞翔,用肉身,从文华酒店将入云端的那一层。
折翼躺在那里,终于无法寻爱给情,心亦终于可以平静下来。那么单薄的身躯,热度一点点抽失,合着鲜血洇开如胭脂,绽放红花朵朵。他的世界,于下一个轮回之前,终于气息人静,上演了世人聚焦的最后一幕。
他曾赢得天下,却无法取悦自己。
有些人的人生,注定是传奇。一生中,做了很多,可就是做不了自己。
张国荣从来不曾真正当过李璇美一天的偶像。然,今夜女人却仍然为他哭得很痛。有一种叹惋,更似乎是一种羡慕着他勇气般的情绪,痛哭。
*
手机于脚边响了又响,女人晕乎乎地接起,却仍只得哭。致电人是同样喝得也有些小高的凌志,不明就理,慌惶间连声相问:“你在哪里?”
幻境之中,听得象景朝阳的声音。那是唯一让自己完全心安的男人,于是哭得更痛,李璇美:“在房间里。”
弄清楚了方位,凌志自觉酒醒大半,火速乘电梯抵女人这一层。敲门无人开。再拨手机或不接,即便接起来也只是哭唤着一个名字:景朝阳。
不敢耽搁,寻着大堂经理,凌志亮明身份,请安排开李璇美的房门。大堂经理今天在酒店商务厅曾看到过凌志同李璇美演讲,于是一番折腾后,女人窝在窗边,于漆黑之中看到房门洞开,走廊上的光金灿灿洒进来。
幻象之中,她的天使,景朝阳反手关上门,关切而入。李璇美想要起身迎向他,却总是腿软,理不直身。
凌志想要开灯,为她冲杯热咖啡,或者只要是热的,其它什么都好。
谁说醉鬼没有心思,女人看出意图,一副我的地盘,我作主的断喝,大呼:不要开灯。太狼狈了,开灯就原形毕露不美丽了。她狡黠一笑,勾了勾手指,拍拍地毯,示意景朝阳坐过来。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女人的那个手势,令本已酒醒过半的凌志,忽而酒意又百倍来袭。迷惘欲望期待揣测,统统涌上男人的心头。
无心待水热,凌志自冰箱里翻出两听可乐,随后屈膝靠着李璇美,同坐于地上。
近一些,更近一些时,女人终于视觉战胜幻想,面前的人,看得清楚再清楚也是荆歌的凌志,而非李璇美的景朝阳。
用手怜爱地替女人抿去满目整脸的泪水,凌志问:“为什么哭?”
回望凌志,她悲伤地想,不是景朝阳,为什么连沈彦都不是呢?如果说,沈彦是李璇美生命中遇见的表面有光亮,内心却较之一般人清冷的月光;景朝阳就是星光,碎以亿计的陪伴环绕。除非需要,否不相扰,温温柔柔地存在于她的生命里。即便不曾联系,也永远不会失去。除非,除非,他失了生命。否则就永远会于李璇美需要的时候出现。
而凌志,首先是个男人。有着这个世界上男人的综合优点和根子上的缺点。他是太阳光,普照这世上,除却李璇美的一切。
这世间大多数男人的色,只是生理上侵略占有暴敛天物,肾上腺素作用下的色之性也。
然,凌志的色,却远高于他们,偏重于“情”。不是专情,而是多情。一种精神上的欣赏,看到美好的事物,就会自然而然地瞳孔放大,来自于心底,由衷的欢喜。
李璇美的眼泪鼻涕,没有因着男人温柔的手指而收敛,反而悲伤地体察,或许只有当她无比弱小无助,需要被怜惜时,他才属于她。
而弱小无助怜惜,是李璇美穷其一生,哪怕是同撒旦交换灵魂,也想要摆脱的状态。没有人,没有任何一种情感,贵重到可以交换快乐。她定要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势必不允许有人影响到她的心情。
凌志李璇美,始终是天无二日,即便曾深深吸引,可遇不可求般难以割弃,最后也势必走向无欲无求。
女人不会沉沦,便不希望凌志沉迷。清了清神智,用手轻抚触着玻璃,待凌志一道望向窗外时,李璇美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异域是风情的,时尚是香艳的,可惜你身边是我,我身边是你。”
笑意还未从心底儿盛到眼睛里,那里就被疑惑占领。只觉得女人陡然醒来,反倒是男人又醉了过去。同样可以仗势着酒意,凌志上前一把将女人拂着玻璃的手拽下来。又寻着她支着地毯的另一只手,一并拽到男人的双腋下夹着。
李璇美重心不稳,在他的循诱规设下,扑倒于男人怀中,双手环着凌志的背。
男人那一拽是恶岑岑的,接下来蓄心承纳的这个拥抱,却是温暖柔和,象是暴风雨后静谧的港湾。嘴凑于李璇美的右耳,凌志的眼神却望向玻璃后方,那个尤为广阔着的世界。他胁迫必答似的问:“你身边都有谁?为什么要可惜我身边是你?”
这个续上之问,象是个绕口令。恐是担心李璇美不明就里,凌志索性补充道:“我喜欢你。相遇第一面就深播心壤的种粒,来到这千里之外才告诉你。
即便说出心里的具体方位,会遭到你别有用心的践踏,这一生总是还要告诉你,我喜欢你。”
女人于黑暗之中,绽开笑花一朵。大概齐分析得出两人情感必呈败势,所以并不是嘴角上扬,幸福着的。顶多有些胜利感,象某个重要战役里,攻下了某人心中多座暗礁当中的一座,于其上插埋一株小红旗,代表到此一游。
李璇美内心深处,相当地欲壑难填。在所有表达情感的词汇中,最不稀罕的就是“喜欢”这个词。甚至比不上“恨”,一个字,就象一把匕首,让人剔骨般的记住。
而最科学,也最难做到的是“阴魂不散”。知道什么是不可做的,但又不愿失去此人,那么就在他身边吧,象观音姐姐一样:大忍于心,面带微笑,柳插玉净瓶,心含禅机。
见女人未作声,凌志追问:“你相信过爱情吗?亦或者你的相信只是为了利用爱情?”
李璇美:“始终还是相信这世界上是有爱情的。只不过太奢侈,易碎。象一个美丽的肥皂泡沫,就连吹它出来的人,都晓得并不能永恒长存。然,即便如此,它面对阳光,依旧能折射出人生的所有美好。”
将她从怀里掏出来些,四目相触,凌志:“那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他望着女人,带有那一刻百分百的真挚。李璇美亦端详着他,一字一句:“从前你所遇的女人,都太低端了。不是你的对手。她们被你伤害,被你遗忘,或低廉地取你些金银。
而我,却是要你知晓,什么是真正的阴魂不散。”
男女之间,拼得是缘分,熬得却是性格。他不知道李璇美的心理能量来自于何。正如她不知道他的。
然,男人却悲伤又欣慰的更加看深李璇美:女人绝数都是爱慕英雄王者的。只有她想与之成为朋友。打点儿无本生意,撕拽到嘴里的,都是赚的。
吃糖衣,吐炮弹,不流泪。助力小她,却又伤不到她。
李璇美和宋岚阳这样女人想要的,并不是领导一点点的小恩小惠,不是唾手可得的狐假虎威。
李璇美有着极其强烈的个人意志,一般意义上的男欢女爱,早已满足不了她的精魂所求。
与荆歌不同,男人从来都不是李璇美的终极目标,天下才是。
象是再无有如此清醒地了然,她与他的未来,屈指可数。
欣慰,原来她从来不曾真正属于过谁。
悲伤,她,只属于她自己。
此生怕是无缘了,凌志收拢怀抱,象是想要将她镌刻进生命里一般,密实封存感受。女人也难得乖巧的不发一言,任由他怀揽着。
两人就这样倚墙而坐,甚至无人敢挑头,换个舒适些的坐姿。深怕就此打破默契,立时天各一方,再也回不到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时光。一生之中,相伴三个阶段的第二夜。
原来,男女之事始终可大可小。
大到,无缘更相思,相盼相待期轮回。
小到,边睡边厌,半日有余。
人世真是奇谲,相拥相眠,倒没有擦肩而过,来得真切。
如同彼岸花,始终是对岸明灭的那一朵最动人心魄。
巴黎原不只有绚丽的夜色,缤纷的香槟,还有明璀璨丽的白天。当天空中第一丝鱼肚,泛起白光时,两个相拥相靠着的人,便曝光于大白之下。
所有的浪漫,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因着几乎没有舒适地躺下来过,只是互相依靠侧身于墙。所以有知觉之后,便是活该的腰酸背疼腿抽筋,犹如折叠起来一般的难受。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接下来长达三年的行程之中,他们一个城市一个城市,一个国家连着另一个国家的行走推介。由于效果极好,又极受欢迎。柳河县风情小镇建好之前,已受到多方关注。所以行程一而再,再而三的延长。最后,酷爱在外的李璇美都有些倦了,而凌志却乐此不疲。
于一些特别的日子里,特别便利的条件下,凌志会来李璇美的房间逗留一夜。两人却都没有那么傻的,再在地毯上折叠一夜。倦了就在床上相拥而眠,互枕一夜。
谁说成年男人没有自制力?被泥沙寻常喂得很饱的他们,有时心也似珍珠一般臻纯。同一个男人,对待不相同的女人时,差别竟质天壤。
有时凌志被灌得很晕,掂着记录本,来女人房间倒头就睡。于是给男人端茶倒水,以及第二天的演讲稿就全由她代为整理。
有时李璇美会觉得,身为男人,真是一笔百赚不赔的买卖。亦或者凌志本不喜爱自己,一切都是女人的自作多情。而他只不过漫漫旅途,想找个打理照顾自己的保姆,而已。
没有经历拿捏过此的凡俗男女,不会相信凌志李璇美之间的柏拉图式吧。所以,必要的掩人耳目还是得做。常常是醒在各地的第一丝天光之中,凌志就需要迅速返回房间。
幸而,香港花城公司一直以来都是为他们三人准备三间房。在国外,若非自己要求,也很少将两个同性安排在一个房间。
有时深更半夜,他们俩会一拍即合溜出酒店,找个酒吧,酣畅对饮一番。最搞笑的是,在德国,两人溜进电影院看了一场没有中文字幕的德文电影。
从周遭人和电影格调观之,应该是个悲剧题材。而他们俩于黑暗里却一直无声地相对傻笑着,手拉着手,也仅止于手拉着手,而已。
自电影院出来,天空飘起夜雨。“下得大,听得见响,方能称之为雨。否则不过是些不伦不类的水汽。”凌志说得浪漫,李璇美却被黑夜之中,看不清身形的雨水打得精湿。
女人被同样湿透的凌志抱紧,于雨幕之中大笑,引人侧目的狂奔。一阵风挟雨而过,还是境外,还是这样被来自于彼岸的风穿膛而过,自由又一次在胸中澎湃。唯一不同的是,身边的沈彦换做了凌志。
仅属于他们俩的这些美好时光,稍纵即逝。其间凌志得到了水库即将竣工的消息,也预示着他们的返程已越来越近。
而李璇美亦从沈彦的来电中得知,尽管她不在国内,却在赵中锋的强势推荐提名操作下,晋升为正科级。
素嘉也来电告知,她同南辕辙的婚姻已走到了尽头。南辕辙百般挽不回女人变心的翅膀。两人已将红皮儿结婚证换成了绿虾虾的离婚证,李璇美也没必要千山万水的浪费口水劝合不劝分了。
越洋长途里,李璇美问素嘉,是否因为石平生?素嘉未置可否,只是充满幸福玄机的笑着。
那么就是喽!女人气闷的提醒女人:“石平生只是同你消遣消遣。一是因为你听他的话,以他的马首是瞻。二是因着你比较好上手,便宜,懂吗?
他能为你做什么,付出什么?而你付出的却是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女人,男人可以万花丛中穿行,片叶不沾身。而女人却很难不死心塌地,否决从前一切。静上片刻,素嘉喃喃道:“李璇美,你不懂爱情。”
李璇美无语道:“如果是你和南辕辙缘分已尽,我没甚好说。可南辕辙从前对你那么差,你仍是一股脑地深陷。现在他意识到你珍贵了,你却又因着一个根本就是玩玩的石平生···”
说着说着,素嘉已经不接声了。李璇美最后仍忍不住道了最后一句话:“你认为这男人是爱你的,就是吧。象相信宗教,相信菩萨真的存在一般相信吧。”
这是李璇美同凌志在境外的最后一夜。断然收线之后,扭身发现男人在望着自己。李璇美丝毫不曾担心,方才气急败坏的样子,会吓到他。反而认定还可以现实案例,再教育一下眼前的男人,于是便气迭咻咻道:“将来有儿子的话,一定要教育他们有出息,选个才貌气质俱佳的老婆。
不熟悉的人,或许都觉得我经历复杂,社会关系不明了。其实我只是不接受那些束缚人性的尊卑纲常,显得有些长面不尊。然,骨子里,我强加给自身的节制却是不少。
媳妇选个面相普通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极具伪装隐蔽性。因着自身无有优势,所以没见过男人的好。旁的男人稍稍勾勾手指,便以为是第二春真正迟到,自以为是的朝向奔往。且不知人家只当是扶贫赈灾似的打着交道。”
凌志见女人过于偏激,也直道:“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以偏概全。”
不以为然,一挑眉,李璇美:“当然喽,你是男人,自是希望天下女人都蠢乖。”说到此处,略一停顿,募地想到景朝阳。是了,女人有生之年的目之所及处,即使天下男人都不曾出乎她的意料。那么至少要给景朝阳于心底儿,留出一个有别于旁的位置。他始终待她,是勿论怎样都一贯温润和煦。
李璇美出神,脸上有那么一个瞬间因着思及景朝阳,而显现出来的温顺柔和。不明就理,凌志被这罕见的女人味所打动。上前,从身后将李璇美揽进怀内。他的鼻息自上而下,将女人笼罩。
仍不可罢休,李璇美:“正是这些女人将行情搞坏了,我们才叫男人平白看低。”
担心她继续发挥,难免会说出些什么更加惊世骇俗之言,会令人反感。于是索性将女人按在床上,于他身边躺下。凌志的长臂圈住她的身体,徒劳无功仍想以求一逞,想要禁锢她的思想。
李璇美躺下才陡然想起,明天上午还有最后一场宣传推介,凌志的讲话资历还未整理妥当。将要起身,却被男人固执地留下。
象个小母亲似的捏了捏男人的鼻子,揉了揉他的头发,李璇美母性泛滥:“成,先将你哄睡了,我再起身整理。把用得着的抄录到你记录本上。”
凌志故作撒娇暧昧兮兮:“咱们一起度过这么多个夜晚,不是情侣夫妻,那就是母子喽。这最后一夜,给我起个爱称吧?”
看着凌志这样一个大男人在床上同自己嗲摆,李璇美暗忖,他这一势,恐的确是其她女人难以抵挡,忍不住要倾心相付的吧。一副无所谓,就势而上,李璇美:“耍嘴论字,这是我的强项。说吧,想要个什么类型的爱称?”
凌志:“调皮自然,给人感觉很小。最好有童年的味道。更重要的是···”
女人还未及问,重要的是什么,就被他飞快地在唇上偷吻了一口。随即凌志:“更重要是能说明咱们俩情分。只属于我们两个,属于我们两个共度的这些个日夜。”
李璇美笑睨了凌志一眼,问:“你是属兔的吧?”
凌志:“呃···”了一声,不解其意。
李璇美:“兔斯基,如何?你这么博爱,兔斯基,兔子中的战斗机。”
见“博爱”两个字一针见血戳住男人的痛处,凌志有些不满。于是李璇美不得不深入沟通:“咱毕竟是国家干部,叫流氓兔,总不好吧?”说罢,边将手机中存有的兔斯基动图翻给凌志看,边笑得满床飞,乐不可支。
男人虽还有些跟不上状况,只掌握了几个关键词和一句很押韵的宣传口号:博爱。兔斯基,兔子中的战斗机。还看到一只冷凝神之中,带着些骚摆摆趣味的动图。然,看到李璇美如此开心,凌志不由得认定,她笑,总比她纠结于男权女权这些问题,发飙要强。
满床跟着扑腾地抓住她,凌志由衷劝诫:“这样多好。虽仍是过于活跃,令人头疼了些,但终归看起来象个女人。
为什么不光是对自己的事,对旁人的男女之事,也要象个女权主义斗士一样,不依不饶?”这两人真是八字,性情都不合。再有缘,亦是蹉跎。不如不曾相识,各自幸福着。才刚好,凌志这一问,又捅了马蜂窝。
李璇美心道:凭啥我要按照你欢喜的方式,悲乐由人的过活?压抑对于她这样的女人来说,迟早得乳腺癌。心里如此想,嘴上却认真答,以案例说教分析来堵凌志的口舌:“你知道吗,宋岚阳的舅妈发现丈夫有外遇。男人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常常借由琐事开打。
咱们出国前,女人被自己的男人打进医院。这是最严重的一次。被男人一脚跺到肚子上,在家歪了好几天,不见好转。实在忍不住,去门诊,大夫一检查,赶紧让转移到大医院。说是脾脏被踢碎,大出血,再晚送一会儿便是没命。最后动手术摘除脾脏。”
见凌志听得还蛮认真,李璇美更加注上一番同仇敌忾的声讨:“女人出院后,乖乖同丈夫继续回去过日子,生活。本来说是一起刑事案件都不为过,就这样被轻描淡写的掩盖。
更加有趣的是,这事男人们听说,都一脸的向往,夸赞那女人善良贤惠。而我和宋岚阳打心眼里觉得可悲。倘生命还可以有另一种选择,她真正心甘情愿如此过活吗?”
这世间,从来最亲密人之间,哪里来的道理可完全遵循。男女之间更加,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手抚着兔斯基的兔耳朵,盼他乖巧听命,李璇美故作长吁短叹:“婚姻,究根到底需要女人付出什么才能维系?又有多少女人不仅无法妄谈情爱,甚至还处在人身尊重,家庭暴力的漩涡之中苦苦挣扎。妇女解放,身体和思想上的解放,女性,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行进。”
兔斯基目瞪口呆,傻乎乎真如晕了似得敲了敲女人的小脑门,凌志:“你这脑袋瓜子里,就没有装着我们男人些好吗?”
深而沉之,李璇美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深刻:“这世界上的好,从来都不是轻易可得。”
凌志不知道这些似是而非,却又听之有些道理的奇思怪论,如何灌装进眼前这个女人生命中。
李璇美无法阻止思绪蔓延:男人仍然是世界上女人唯一阴阳合璧的沸点。然,男人价值美好的最佳体现,却不一定绝对存在于两性之间。
短暂默然间,凌志伸手将床头房间灯的总开关闭上。屋子立时陷入到黑暗之中。虽并不怕,女人却仍下意识警惕问:“为什么要关灯啊?”
忍不住,凌志规规矩矩诚恳道:“黑暗中,看不到你咄咄逼人的嘴,反而可以欣赏到你时而如星子闪动,如阿里山日月潭一般美丽的眼睛。”果然是雍容华贵兔一只。虽不是褒扬,却因着真实,而令相当有自知之明的李璇美感动。
有那么一个瞬间,女人有些伤感地主动抱着凌志。紧紧的,象是知道属于他们的时光不会太多。象是抱着一件未来不远处,终将遗失,不曾真正得到拥有过,却心怀感激着的宝物。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谁人能一生同凌志般,与她唱同样的歌曲,说诗一样的言语。不问世事,不谈俗情。
时间一秒秒轻巧地滑过,觉得应该在说点什么,否则真怕天一下子就会透亮。李璇美问:“说真的,你喜欢过宋岚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