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希望中国能有东方琉璃脆风情小镇这么个地方。既有书香静气,亦有中国其他古城古镇的喧嚣时尚市井小资。
深寿会馆实乃画龙点睛之笔,闹中取静。来这里的人,面目是静的。然,脑海中无不波天海地,汹涌澎湃地进行着头脑文化创作革命。
假以时日,这里势必会成为世界文人的聚集地。象布达佩斯那样,艺术家每次来,都会坐固定的座位。他们的许多作品都会在这里完成。人们会因着这些作品,而想进一步了解深寿。
柳河县虽然不是这些艺术家四面八方的故乡。但最终会成为他们作品的家。”
单兵激发提高了大家的赏析层次。香港花城的手笔大约正是应了叶圣陶描述景致的一番见解。拓改过来用于而今的东方琉璃脆,可以这样形容:有山瀑隔着,树花界着,层次多了,景致就见得深了。虽有人作,宛自天开。
沈彦听着,心中也油然而生一股自豪之气。这是他做了多年财政厅长,过路财神,从前从未感受到过的成就感。
来的途中,秘书曾大致向沈彦介绍过单兵的情况。当年也是在柳河县非常不得志,所以才咬牙跺脚罢别家乡。曾经当过教师,但于教育系统升至科级之后,再无前景仕途得意之势。
沈彦观其比自己大不上十岁,然,单兵声威德望虎视天下的气场之下,更有着一份意气风发的激情。他带领下的企业集团公司,历经多个江湖巨变,踏滩涉险,急遽变迁的岁月钩沉中,早已培养出漩涡般引人入胜的个人魅力。
是啊,单兵这样的人,当年怎么可能被终生困在柳河县这样的浅滩呢?只怕也不是当年教育系统缺少伯乐。而实在是,他们比他低得太多,何以能领导得了他?
人,的确是,只做自己,不是个疯子,就是传奇。
*
晚宴设在琉璃宫。未走到地方,天上突然飘落起小雨,渐渐雨势变急。有人快步找来几把伞,为单兵沈彦及省市的几位领导撑着。
想必篮球赛也结束了,不远处,石平生梁度秋汇合过来。凌志李璇美一行也出现。同方才赛场激情不同,此刻女人神情是寂寥着的,让沈彦观之,心先是一紧,继而疼,随后是莫名的恨。
人众,伞少。平级当中,大家都眼神活泛掂量着,如果同级别中有人雨中淋着,便所有人即使手里有伞,也只是拿着。一副不以为意,很认真听上级指示的样子。似乎是听得入神,忘记撑伞。于政治面前,人的虔诚通常有不可思议的潜力。
领导没打伞,工作人员自是也不好特立独行。除却给几位主要领导撑伞的工作人员,可以趁个伞角之外,大多数都淋着。
于是便有些滑稽,有些资格打伞的领导不打。而手中有伞的人,又不够资格打。辽天地里站着的这群人,大多数拿伞的,没拿伞的,都被雨一视同仁喷灌着。偏偏单兵的兴致不减,久久在室外逗留着。
沈彦使眼色相授,秘书抹着人群边角过去,递予一把伞给李璇美。不做二思,李璇美不管不顾接过来便将那把黑伞撑起,映衬着花一样的青春。象是她的行事风格。
沈彦微笑远顾打量着女人。而彼时女人眼睛里只有凌志。她本不知道今天沈彦也会来,更没能在第一时间于人群中发现他。
今天早上于办公室隔壁,李璇美不止一次地听到凌志的咳嗽声。她可以将对他的爱收放自如,把握得很好。却无法不打心眼里心疼他。
突然,凌志加快脚步向前。手里撑着伞的李璇美想都没想,加紧几步,把伞塞给凌志。
哪里顾及女人这些,况且田伟国也同样于雨水之中淋着。凌志下意识接过伞,却不曾撑掌起来,激情地迎向单兵,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那年也是这样的季节,这样的雨天。同他们分别时相反的是,此时单兵手是火热着的,而凌志淋了雨,整个腹背都是冰冰凉。
向众人介绍,原来他们曾在一个学校里教过书。单兵风趣道:“我是凌志的老前辈,不过总是不带好头。”眼睛亮晶晶,凝视端详着凌志,单兵补充:“我这位小老弟儿,最是个风雅不俗,有着浓厚浪漫主义情怀的男人。”
望着眼前两个孩子般的大男人,曾经相同的轨迹,最终却朝向了两个不同的人生。最恨纲常尊长的李璇美于心中又一次心道,美好的东西,都应当是由心而发,自我约束。若然只是用来约束他人的手段,就是不值一提,应当被毫无顾忌地打破。
看重循规蹈矩的都是凡人,因为需要认同感。因为不能承受他人生命张力带来的不安与刺激。
只有领袖级别的人生,思想,才毫无定数,不按常理出牌。偶有循规,也属目的性,非本性使然。
人不注重开发创造性的劳动,便只能重复前人的老路。地区更是这样,发展的滞后,于群众究根寻源,是技术资金地方优势方面的限制。然,于领导层面,就是思想问题。
招商引资,不如解放思想,培植本地势力。只有地方与企业共同成长起来,才更有感情,能够更好的回报社会。
向来稳定同发展就是矛盾体。人材自是桀骜不驯。人材常常会在用人机制选拔,最初阶段被淘汰。
中国人太讲究做人,而将做事退而求其次。总舍精益求精,而探寻中庸之道。如何杜绝过犹不及,实乃中国富强之路上非常值得求索的课题。
脑子飞速不由己地天马行空,小大人儿似的思考着,没提防头上不知何时被遮了一把雨伞。抬眼一看却是沈彦,李璇美面红耳赤,被谁人窥破心事一般小虫放屁,自己吓自己一跳。
“呃,你也来了?”李璇美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心虚着遥指了指凌志手中的伞,说不如不说:“我···有伞。”
看她还知道窘迫,并不急于在第一刻戳破女人方才的小心思,沈彦眼光看向人群中的单兵等人,嘴里却向着李璇美明知故问:“那个就是凌志县长?”
即便沈彦真的知道些什么,亦或者自己被谁告了御状也不稀奇。李璇美低着头,并未顺他所指去认真看,只胡乱地点头,一气儿应着:“是的。”
宁肯女人蛮不再乎,大大咧咧同自己顽笑,也不愿看到眼前她居然是一副窝窝囊囊,不清不白,受气包的样子。有些恼恨,沈彦发狠小声道:“看不出哪里比景朝阳好啊?”
被男人不友好的话意一激,李璇美猛地抬起沾满雨水的小脸儿:沈彦凌志一远一近,立于石径两边,纵横两端的一条直线上。女人暗忖自己真是可笑,原以为他们谁会比谁好上几分,却不料,始终是一对儿混蛋。她终于了悟,生命中出现的这些个男人们,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女人但凡再弱些,还不被他们气死才怪。
正待悄无声息地小小发作惹惹沈彦,却未曾想男人倒也不恋战,扔下句:“一会儿找机会再聊。”说完便扭身象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随大部队进到琉璃宫内里。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今天的夜宴场面,沈彦很重要,却不是最主角。打发开生怕招呼不周,殷勤相随显得疲于奔命的田伟国,示意主家不必见外,招呼好省市领导和单兵等人就好。随后沈彦路过李璇美身边,递了个眼色,女人便领命而出。
外面仍下着雨,不能远去。寻着处较僻静的石凳,坐下才发现远处喷泉将雨水拉成丝,顺着些小清风带着雾气不时飘些过来,温柔地将两人裹挟。
虽湿,倒也不生厌。至少没有眼前火眼金睛将女人看穿的沈彦讨厌。
李璇美低头坐着,似耷拉似悬空着两条腿,前后相错相叠。沈彦起身调整了一下角度,用手拍拍女人的肩膀,示意抬头看着他。
听话地抬起头,李璇美发现远处喷泉的五彩景观灯,似一道虹彩披在男人左肩上。如同最英俊威武的将军身披最光彩的绶带勋章,浑身上下都是繁华锦绣的气息。
女人心神荡漾着畅想,邂逅过凌志,再来比兑,其实还是沈彦更好些,更象是盛世所属。
沈彦:“时间不多,晚上我还要赶回郑市。其实,今次来,我的主意不是来凑热闹。是想来见你,顺便···”
多年不见,仍不确定眼前的女人是否沉稳了些。怕她听了有情绪,讲到这里,男人放缓了语速,斟酌着字词语气。
李璇美仰着头,注意着等候下文儿。沈彦:“顺便想来提醒你注意团结。不要引出不必要的闲言碎语。传到我这里不要紧,传回单位赵中锋那边,就不好了。”
知道的确是有人在沈彦面前提过什么。却又不晓得他到底知道多少。是一竿子撑到底儿知道她同凌志没什么?还是知道他们在国外日夜朝夕相伴?亦或者是知道她的心意一直朝向凌志?
连日来被凌志荆歌气得吐血,现在还搞得在沈彦面前也不好混了。李璇美觉得很丢人,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掩饰闪烁间,索性使出杀手锏,一头扎进沈彦怀里恣肆痛哭。
男人心疼的揽住女人,突觉不该有所怀疑她。至少他不该怀疑,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更了解李璇美的。
仿佛知道女人心中的苦,大致来自于什么样的境况。沈彦暗忖,懂得节制的人,就象积蓄金钱、感情、某种力量一样,总会有厚积薄发的收获。然,却也应该注意过犹不及。否则人生是否会过于了无生趣了呢?心中想着,嘴上道:“别这么辛苦了。以后就死心塌地跟着我吧?”
女人有人肯要,总不是坏事,尤其还是沈彦这一款。李璇美感动抽噎着,脑中飞快算计,掂量着此话的含金量,道:“不跟着,你就不会倾心帮我了吗?”
虹雾迷幻中,沈彦凝然坦告:“没有哪个像我这样的男人,会容忍自己的女人,在外面与不同各色的男人周旋。一再创造那有可能的邂逅,随时随地不安份的偶然。”
左心房感动着,右心室清醒冷笑着,李璇美不露声色,弱弱进攻:“你会娶我吗?”
男人沉默。想要接近的所有女人中,没人会把他的婚姻当作是一个问题。现今被李璇美大言不惭地提到,沈彦果然发现,在任何表白之前,只要冠以此问题,那么再深情的告白,也势必变得解无可释。
半晌,虽知此答在李璇美这里必定不过关,却仍说出来受死,沈彦:“即便女人的确需要家庭,你嫁人后,咱们仍可以保持来往。”
腾得一下站起身,围着男人前后转了一圈。于李璇美的一生当中,从来没有如此气结耻辱过。李璇美:“我的人生,凭什么就这样被你看扁了?我跟着你见不得光,将我钉上耻辱柱还不够,我的婚姻,我的老公也要被钉在上面吗?”
不是第一天认识李璇美这个熊女人。早该晓得,于别的女人那里不是问题的问题,在她这个熊女人面前,都是问题。现在被她翻脸比翻书都快的对待,更是不足为奇。
沈彦不生气,温柔地将女人纳入怀中,比先前更真挚地捧于胸前。冷不丁,唤女人的名字:“李璇美!”
女人:“嗯?”
沈彦:“你是不是爱上凌志了?”
不知道为何,不能提到凌志,一经提及,眼泪唰地就一落双行。知不该承认,却又募地心痛到不知如何作伪,李璇美实诚答:“不知道。”
她的确不知道对凌志的情感同对沈彦的有什么不同。两个一样秒杀级,迷人得紧,行情很好,看涨的男人。
一个懂她,却时常打压她。另一个时懂时不懂,相懂就懂,不相懂,一个转身就不懂了。
如果真有什么不同,大约就是凌志时常会令她心疼,而沈彦则更让人放心些。
李璇美常看到,荆歌若不想让凌志赶场去应酬旁人,便会拼命灌他酒。蓄意将男人灌醉趴下,留于她身边,那儿都去不了。
李璇美时常心疼地看着凌志被灌,一点儿反抗意识都无,甚至还有股子牡丹花下死,义薄云天的英洒。他甘心被荆歌缠绕着酗酒,李璇美却没有立场相劝。从前劝过,反是被凌志厌弃呵斥的下场。
女人不作声,沈彦微叹一声,再问:“凌志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即便没人提及,亦在李璇美心脑思绪当中百念丛生。然,如今突被问及,一时间倒没得不知如何答才是。
由此女人知道,沈彦是关心她的。如同她心疼凌志一般,沈彦同样心疼她。倘不是如此,无论从哪个角度,沈彦都是不会对凌志感兴趣的。
她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自桥上望她。沈彦装饰了她的窗子,而她却装饰了旁人的梦。
想了想,李璇美:“他是个非常清澈大气的人。典型逻辑思维能力很强的理工科男人,却又对文学对美很有感触。对万物更是有着悲天悯人的政治家救世抚民的情绪。
智商很高,情商则行了高低两个极端。因着内心纯正,胸怀纯良,所以有时会很害羞。”
见沈彦认真在听,稍顷,女人无奈着补充:“只是,再清澈的男人之于我都是毒药。毒药总是有毒性的。”
一只手抚着沈彦皮衣上的水汽,另一只旋着男人皮衣上的袖扣,李璇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认真恳求。因着迫切,甚至唤起官称:“沈厅长,这里已经建成。我想离开柳河县回省城。宋岚阳走后,我很寂寞。你帮我离开这里,回去好不好?”每次有重要事相求,她便会连官称一起喊。
女人是想一走了之,一了百了吗?那个凌志已经到了让眼前这个女人,如此难以招架的地步了吗?
勿论女人的出发点究竟所为其何,哪怕眼下是打击李璇美戾气的最佳时段,沈彦都不愿意说破。他只想就事论事分析:“你已经提了正科。赵中锋说接下来郑市文化旅游局会退二线两个副局长。他向我献宝,说是会考虑你。柳河县这一摊子就是你的政绩。
我的意见是,再忍耐一段时间。待明年位置正式腾出来,连提拔带离开,风风光光亮亮,无任何人放其它杂音,做其它揣测,岂不更好?”
男人的话自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最佳方案。然,想到今夜他走后,自己仍要陷入到凌志荆歌亲昵的漩涡之中,李璇美仍心意难平。
男人如沈彦,修炼至今,怎会参不破李璇美的心思。不忍伤她,他伸出一条坚实的臂膀,将女人圈进怀中。沈彦:“放心。我不会把你丢在这里,不管的。柳河县是你起飞的地方,却不会是咱们的终点和归宿。”
自女人认识沈彦,便从未听过他讲如此直接的承诺。听之,不难又想到刘德华梅艳芳早年参演的电影《战神》里面提及的一首诗:茕茕玉兔 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她于心底儿深处繁复叨念着:人不如故人不如故啊···女人弱弱的倚在沈彦怀中又哭泣了片刻,方拉出身来,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子,皮衣上的鼻涕眼泪。
很感激亦更加需要沈彦的帮助,然,这就够了,未来她仍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不可能做一件儿没有保障,随时可能被丢弃的行李。
女人想要得太多,所以只能接受男人的帮助,却无法直接从男人那里得到。
当女人想要得太多,欲望如此浓稠,那么靠自己,才是唯一保险的吧。
沈彦李璇美话罢,一同踱步回餐厅。室内温度明显高于喷泉露天石凳那边。然,男女却更想回味,方才清冷的雨丝泉气,以及人心中淡淡溢出的栀子芳香。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单兵因着痛风顽疾,已多年不喝白酒和啤酒。宴会上用的酒,是他为表歉意而从深圳空运,随后装车送到的二十件儿男人香槟:库克。
库克是举世公认,世界最伟大的香槟之一,更是英国王宫宴会指定香槟。据说英国查尔斯王子与戴安娜王妃世纪婚礼,选用的就是这款香槟。
过去二十多年来,这款香槟也常成为官方正式仪式的必备香槟。八十国领袖在法国庆祝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五十周年的午宴上,喝的也是库克。
知李莫若沈,沈彦知道李璇美喜奢侈品,于是尤为详尽介绍了这支酒,满足一下她那枚对物质永远有着饱满激情的心。
李璇美惊道:“这是库克?我在国外喝过一次。只不过当时只是象征性每桌上了一支,尝尝味儿而已。”
随后她没出息地低声埋怨男人:“什么时候喊我出去不得,非得今天这么大场面时,选点儿与我深谈?我最喜欢喝香槟了。”李璇美一边用眼翻沈彦,一边飞速地心算:一件儿酒大概几支,一支大约多少钱。而自己因着未喝到嘴里的,又损失了多少钱,合计亏了多少···
沈彦笑道:“别丢我的人了,赶明个我托人寻两支,待你荣升副处级干部时,咱们月下小酌,对影成三人。”
李璇美佯怒:“你傻啊,那是花钱喝自己的。这是别人请的。”
实在忍不住,觉得要是连这话都能憋回去的话,一定会得各种前列腺癌,沈彦:“难不成,你还想象那年,喝得吐了我一裤子,还全部吐在裆部···”
女人一愣,气急败坏地被沈彦揭了不淑女,史上最痛的伤疤。本想霹雳腿踢他一脚,碍着场面,只得先四下寻男人的脚来踩踏。
见女人开了心,不再如前番戚戚哀哀,沈彦便有心逗她多乐呵。于是只不露声色悄然施展乾坤挪移大法,微微闪避,不让她真正踩踏到就是。
你来我往几小回合,就在沈彦于心中意念里,已再次将她纳入怀里一千个回合之际,李璇美突然笑了。事实上,不管别的女人心中幸福是怎样一回事。而同沈彦眼下这样的,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思及当年被酒吐到裤裆之上,躲到偏厅,还同自己说话的沈彦,李璇美不由得感慨:女人越是活得久,就越是该清醒地意识到,你重不过生命,胜不过荣华。但凡这世间有些条件的男人,是难以一世不转片刻风向,只目不转睛朝向你的。
只不过时间越久,两人共同经历越多,时光镌刻在影子里,过去的那一刻,因着缘分的无可重来,不可复制,照亮未来,只为你···
见李璇美不闹了,面目柔光闪过,似陷入沉思中。这样的她,沈彦更是喜爱的。如同多年前相识时,飞往香港航班上的她。如同只长了一扇翅膀,手举一只钢叉的稀奇小兽。
思及当年,男人也泛起微笑。两人低眉共思同笑间,突然发现有人举杯闪闪烁烁行至跟前。
以为是谁过来敬酒,一抬头,却是凌志。今天这场面,虽是好酒,却因着都是有身份的人,无人酗量。然,大约是凌志居然和单兵极有些渊源,所以这酒明显有些喝偏了。
目注凌志,李璇美便下意识心虚地低下了头。沈彦暗恨女人再现这副德性,于心中狠狠剜了她几大眼。
凌志招手。五星级服务生训练有素,飞快扫了眼沈彦。见沈彦不抵抗,于是两支高立脚,小宽肚,窄嘴儿盛满香槟的酒器便呈了过来。
三人锵得一声,优雅地碰了杯。沈彦凌志一饮而尽,将那杯中乾坤,星光金色喝下肚中。李璇美只不知如何是好地手擎着杯,却是半口也喝不下去。凌志见状,一把将女人手里杯子夺过去。
既心疼,又满是关怀,李璇美按捺不住,对凌志道:“你少喝点吧。本来就咳嗽感冒着。因今晚有酒会,也没吃药吧。傍晚还淋了雨···”
李璇美几时曾如此这般,毫无目的关怀过男人啊。沈彦艳羡之中,居然但见凌志毫不领情,甚至带着些任性鄙视着那份关怀,仰脖儿将女人那支香槟一饮而尽。
深望一眼,方才沈彦带给女人的那份欢乐不翼而飞,换上的是无尽的哀愁。于是沈彦面无表情的吩咐李璇美:“你酒量也属一般,适可而止。”
言罢,沈彦挑了挑岩石暗礁一般凝重的眉头,扬长而去。边行,边释然从前自己多虑了:凌志这样浪漫主义格调的大男孩儿,不是李璇美的菜。
凌志独留于原地,有那么十几秒钟,每一秒钟从地球上消逝时,李璇美都希望他说点什么。然而,他并没有如女人的愿。同突然来时的踉跄迅猛不一样,此际他只是缓慢地扭身向背离去了。
有时,这些比李璇美大上十岁以上的男人们,在她眼里如大男孩,象个儿子一般让她心疼。他们心中烂得那个填也填不满的大洞,愚蠢的小需求小伎俩,常常让她一眼看透,看到未来无趣的结局,看到悲哀的底儿。
想喊住凌志,想让凌志为了她,随便说些什么,善意的,哪怕只是一个微笑。然,女人知道,即使驻足,亦留不住他。李璇美无可能因着任何一个男人,而低到尘埃里,才开出莫须有的花来。
不如,丢了任何人,也不要丢了自己罢。
*
省里几位领导以及沈彦,当晚要赶回郑市。单兵乘专机飞回深圳。一场夜宴顷刻间散去。
没有随工作人员一道儿,或坐车,或徒步沿栈桥回县城。今天晚间,太多的对白,李璇美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
一个人顺着煤油景观灯的指引,拾阶而上。走着行着,就走到了与凌志第二次风雨山林中邂逅共度一夜的小凉亭。
还从未这么夜,立于如此角度,重新审视东方琉璃脆这颗璀璨的夜明珠。小凉亭也不可与过去同日而语。在这周围,现在已是管叫天地换新颜的另一番人工天作,时尚古朴相结合,巧妙的境地。
当年在规划中,香港花城公司无所谓,然,本地几个官员们几次都想将这个小凉亭一笔抹去。最终能留下来,同凌志李璇美不为人道的默契心思情结,努力不无关系。
身子倚在凌志那夜靠着的亭柱之上,女人于深夜中闲适惬意地阖眯上眼。将那夜至今天,有过交集每个人的言语笑靥,都重新从记忆之中过滤,以便再度深刻地记住。
即便今天凌志给了她脸色,而最痛的却是,未来女人仍要留在这里,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独自面对他的疏离。然,李璇美内心深处,却仍是幸福的。
大约是因着沈彦,不会不管不顾,将她永远留在这里。远处的沈彦,还有更远处的景朝阳,一直以来,都是李璇美不轻易掏出来使用的度世法宝和心灵能量。
更有可能是一个无论多么孤离陷入困境的人,若然仍是清晰明了,很好地掌控着自己的心。那么无论如何,都是怀有生还希望,幸福等待着的吧。
当精神强大到某种程度之上,便不难发觉,一场雨,一夜幕天色,植物,建筑,其实都是一种相伴。
永恒而又不期而至。
如果通晓它们的努力,就能在意境中体察到它们传递给你的力量。一种昂扬向上,爱生活,爱自己,爱身边眼前,天际一切的力量。
此时此刻,李璇美就能充分地感受得到眼前这些分子,具体化的力量。深呼吸着,勿论离开前还将要独自面对多少疏离冷遇,不管遭遇到什么,还是要相信前方有美好的目标召唤。
依然期盼邂逅更多新鲜的人,可爱的心。仍然是可准备着,要做刻骨铭心的那一位。
想做一个她所爱人,爱的人。想让他看到美丽的一切,甚至看到美貌的人,哪怕是格外清新的一阵风吹过,都想让他想到她。因这些美好的风物,而深深想到我···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世界怎样改变,欢乐和快活都是人类通过奋斗,想要收获的。
如果别人给的幸福,需要无止境叵测莫名的等待,那么自己给自己创造的,则要靠谱得多吧?
思想激养着,觉得整座山林在小镇灯火点缀下,静谧却又是璀璨着的。像是有一种被施了魔法般,沉睡着的美丽。
突然听得石径上有落雪般的脚步声,李璇美吓了一大跳。任何小情小调,雪月风花,安全感都是位列第一的吧。
看看表,寻寻四周,觉得真是太鲁莽随性,不该这个点儿跑上来。好运气,总不会时隔多年,于同一地点,再眷顾她一次吧?
愈是有些怕,眼睛越是紧紧盯着传来脚步声的方向。那人真可恶,不晓得前方还有人在紧张地翘首以待,仍是自顾自不徐不缓,一声一步一踱,声声下下都踏在李璇美的根根神经上。
离凉亭近些,更近些,终于照面···女人早有心理准备,然,但见眼前人,还仍是一惊。
其实男人们的胆量亦总是不过如此,同样被吓了一大跳。凌志李璇美双双用手相指,道:“你···”
两人本就是对方不听话的影子,初惊过后便是说不出的欢喜。那是来自心底儿,猝不及防,原生态纯天然发自内心真正的欢喜。
李璇美嘴撇着混笑,象个完全占了主场的男人。凌志反倒低头抿嘴儿,略显偶遇羞涩。
适时而止,没话找话,李璇美:“你和单兵很熟悉吗?”女人所问,象是一双纤纤素手,拨开尘封已久的记忆锦匣,往事历历在目,重新充溢眼前。
当年单兵凌志在同一所高中代课教书。单兵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一直像个老大哥似的关照凌志。
单兵没官没爵,教学组里一布衣。然,因着他授课引经据典时而激昂澎湃,时而现实实在。对人诚恳,万事宁肯自己受委屈,也生怕亏了人家。所以教师,学生都以他的马首是瞻。
不屑于在仕途上过投精力的他,尽管生情民意呼声很高,却毕竟身份上只是普通教师,所以很多好事都轮不到身上。
一来二去,越来越多的人在一些事情上觉得不公,就会把单兵抬出来说事。常有这样的言论,我们评不上先进,晋不得职称,涨不了工资也就罢了,凭什么单兵如此优秀,也没他的份?
日子久了,舆论如潮,不仅领导群里觉得有单兵这样一只骆驼,份外头疼。就连他本人也感觉到,人只能通过改变自己,来进而改变改善周遭环境。
让环境来适应自己,是不科学的,且付出的代价不小,获益却不大。
很多领导对单兵开放性思维的授课方式,大为不满。然,学生却极喜欢。
表面上不置可否,老谋深算的校领导,甚至教委的一些负责人开始暗地里纠结力量,孤立打压这位与众不同的教师。
明里不见的冲突,私下才更见真章。那时还是计划经济,单位办社会,对职工工作生活一筐大包大揽。分房,晋级,评先进,只要是组织上可以左右的好事,统统靠边站。
人一背运,再精强光华有光芒的人,也自带几分晦气。久而久之,原先欣赏,支持他的师生,亦开始反省,甚至陷入深思:有才华,意气风发如单兵,又能怎样?
人始终是要生存为先,除却生存之外,还想要生活得好,取悦群体,得到认同。说不定这单兵,真正是只会大开大合,放豪言。实际上并无力将他那超凡脱俗的别具人格,有机会付诸实施。
日子久一些,再久一些,单兵突由一日醒悟,当前后左右都没有路时,那命运一定是指示你向上飞了吧。
走前几个月中,他经常拉着凌志一起喝酒。凌志看得出来,敲碎扔掉铁饭碗,对未来,单兵不是没有胆怯。然,他还是勇敢地听从了心的召唤,前往宿命指向的远方。
是啊,李璇美回忆起一本介绍单兵的传记里,收录了尼采的一句话:那些没有消灭你的东西,会使你变得更加强壮。
李璇美:“从前我做导游的时候,旅行社最头疼的团队其中,就有教师这个职业。他们都是文化人组成的集体,然,社会经验又较少。介乎于似懂非专之间,事儿的确比较多。”
郑渊洁曾说过:立身成败,在于所染。李璇美对于很多人怀念的童年学生时代,就一点儿都不留念。甚至象一场恶心后怕的梦魇。
所学,的确是有所学。所染,却不可深提。老师长辈们都喜爱无条件听话,遵从师训的乖孩子。而听话是李璇美最不擅长,亦或不屑于为之的。
有的老师甚是无耻,巴结父母是领导的孩子。□裸,一点也不讲究的行为,深深埋植于幼小学子的心灵。伴随成长影响着孩子们,象是树节上一枚随年轮而长大的树疤,她长它也长。
李璇美清楚地记得,中学时,老师用最伤自尊的话语,损一个男孩。后来发展为,每堂课,只要是这个老师的课,一上堂,就首当其冲就男孩摘出来,于哄堂大笑之中,上演着独角戏,当众羞辱。好像上学如同过堂,是场接受人民审判的噩梦。而那个学生便是个逃不脱纳粹手掌心儿,十恶不赦的政治犯。
有一天,男老师踢了男孩儿一脚,将他从讲台上踢了下去。男孩子忍无可忍,疯狂反击踢还之后,众雀噤声,老师才终于怕了。
其实,那是个很胆小的男同学,只不过爱于堂上做梦和小动作。因着内向,有时看起来不是很讨人喜爱而已。想象不出,这样的男同学,得是心中多么的无助恨绝,才最终选择自卫反击的。
有的老师喜欢艳丽的牡丹,有的喜爱清新的百合,有的喜欢烂漫点点弥漫的满天星。然,身为老师,是不是该清楚地知晓,自己是园丁,面对的是整园子,各香各异的花朵。关注关爱,因材施教是基本应遵循的职业操守呢?
李璇美小学时,因母亲不擅家事,常常顶着乱蓬蓬不及梳理的小辫子上学。曾连着有那么几天,班主任女老师把她揪到讲台,当众评点她不梳头发。
没收她的书,一个根本没看过三毛书籍的老师,想当然地抨击三毛的书是黄书,不健康,专授人以恋爱的书。
童年学生时代有什么好?没有自由,不能自主。象是被圏养直至走向生命尽头的羊。
小学同班有个男生,父亲是领导。他一直在班里拥有老师最不吝啬,言过其实,肉麻的夸赞。不仅限于表扬他,更时常在课堂夸赞他的父亲大人。
事实上,他那风流的父亲,因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同妻子闹离婚。男孩子也不敢找人倾诉心中苦闷,生怕被人知晓心底儿破了个大洞。
多年后,李璇美才知道,当年他拥有老师至多垂青的那一段,正是他父母婚姻的尾声。彼时,还是小学生的他,没有得到过谁真正的关怀抚慰。想必内心也默默承受了许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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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单兵的话题,凌志:“本以为他这次回来是给长辈们上坟,结果只匆匆回来一天。坟跟前都没来得及近身,就赶场似的回深圳了。
从前柳河县邀请他回家乡来看看多次,他都未曾响应。今次回来,原来是搬了几个省领导,来帮谈东方琉璃脆风情小镇附近的几块儿地皮。大概是想纳入集团公司,发展房地产和度假业。”
原来不单纯是回来省亲叙旧,会凌志啊。李璇美从前就觉得大禹治水,几过家门而不入。亦或者是什么人在干事业过程中,至亲去世也不赶回去见上最后一面,实际上并不需要多挣扎。而是工作本就在他的生命中更重要。
一个干得了大事的人,其实在情感方面没那么多牵挂。某个时代某行业领袖级的人物,通常都为了事业宏韬伟略成败,是不允许任何人或事挡道儿。
若果难两全时,他们并不难作出决定。此乃判断项羽还是刘邦,百试皆准验题。
项羽会在兵情极险之即仍惦念虞姬。而刘邦则会在父亲被项羽抓住对阵相胁之时放言:烹好了,分一杯尝尝。
虽不排除斗智斗勇的成分,然,是真名士自风流,大英豪多有几分流氓气,也是有的。
他们当中,很有部分是具有此种天赋的。那就是不被各种情牵绊。或者说,那些都是锦上添花,笼络人心的领而示范之态。凶险冲突时,可以即刻抛弃之物。
难以割舍的情感太多,人是很难成大事的。
很多年后,李璇美曾收藏省内一知名画家苗轲嘉的画作。此人的画非常浑雅,喻禅意而入市井生活,民间百态。八十年代的农门子弟,居然有勇气敲碎铁饭碗,而四处云游,寻感作画。
画很好,初起也小有成就。在其影响力日益作涨之际,却因着家中小孩子太小,放不下孩子学业,考学,家庭等琐碎问题,困在小城不再出去交流。
这样有牵挂的人,虽艺精,却终难成大事。因着人的精力毕竟有限。艺术生命创作的黄金时期更是短暂。人生当中能成事的时光,并不是无限多。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女人只自沉思,凌志问:“你的生肖是?”
李璇美:“属马。”
他笑,不怀好意,却自有一份孩童的纯真。李璇美相胁追问:“怎么个意思,笑什么?”
男人原意本就是嘲弄:“果然马驴一家,你倒也没有辜负这个属相。”
虽是嘲弄之言,但因着是善意的,又很贴切,于是李璇美没有发飙。两人相对着夜色,美美幸福地沉溺了小半晌。
联想到今日所见的沈彦,凌志突然诚恳相问:“我是不是相较之旁人,总显得不够成熟,稳重。没有领导的气势?”
这话,景朝阳同沈彦,永远都不会问出口。而凌志,恐怕也只是会对着李璇美,这样将心坦率。
女人一愣,随即感受到了男人迫切地需要得到认同。于是她象个小母亲亦象师长一般,将内心实感同样诚恳相告:君子坦荡荡,小人才常戚戚哩。凡大人物,曹操,毛主席,邓小平都自由一股子力挽狂澜不拘小节的豪杰气象。
哪像我们郑市文化旅游局的赵中锋局长。重阳节慰问老同志,中途需要离场去开市长召集的另一个会。
你说,同大家诚恳道明缘由,有多难?他非得,先是装腔作势,很重视老同志们,吩咐另外一个副局长代他去开市长召集的会。
副局长领命而去,走到门口,便觉得身后赵中锋的两道儿目光,似针芒扎身。回头一顾,局长大人正眼巴眼望盯紧他。
毕竟大家在一起共事已久,相互甚是了解。该副局长脑子转得也快,恍然大眯瞪间,复转身,试探商量着道:“赵局,市长召集的会,我去未必成。要不,你去开那个会,我在老领导这边先学习着。回头再向您转达老领导们的最高指示?”
这一推一拉之间,什么事都耽搁了。
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用于做事情,势必疏于歪门邪道。反之,亦然。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有的是时间精力钻研旁门左道,人情世故。难怪机关效率低下,全都忙乎这些太极五行推拉之事去了。
人与人之间,必得走这样一个过场吗?
当日赵中锋如释重负,在副职配合下脱身。边行还边嘟囔着:“这是市长上任召集的第一个办公会。不去是不合适。”
见此一幕,李璇美那叫一个晕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操纵不了股市,不关乎人命,整个就是故作玄虚。倘经历都将脑筋用在这些个太极招数之上,哪里还有心思谋经济,搞发展,做实事?
望着女人一派真挚,有感而发地很入戏。凌志笑起来,伸手直接勾过她的脖子,耳鬓厮磨地两发相融相拥。
很多年,很多年后,李璇美仿佛仍然能够回忆起,这个拥抱的温度。那是她与凌志的最后一夜,最后一次亲密接触。记忆中,永远如当年那么暖,真的不曾冷却的怀抱。
女人如天鹅脖颈,高贵弧度,明雅色泽,曲颈于他。象顺着脖领,沿男人温热肌理,滑着落着,就不见了的雪花一般,短暂的温存乖巧。
知道这世间美好的景致、情绪,常常会如潮汐,海市蜃楼一般稍纵即逝。弥蒙间,真切相询,凌志:“为什么你的情感之中,一定要带着近乎残忍的冷静?宁失千季花,不要一束秋?”
男人喃喃道:“爱情,总是需要人有一头栽下去的精分情绪,才能够成就。
而你,只愿意拖着人鱼尾巴,冷静地栖居于岸边礁岩。看那些纯粹的鱼儿,由嗜水欢畅到缺氧翻肚儿,永远上不了岸···”
听得男人这样精准地道出,她晦暗的心思。李璇美心中突然闪过一句,这个世界上最伤感的歌词:流浪天涯的我,不能同行的你···
是不是的确这样,女人最悲伤的莫过于,他要的,你无法给。无法失了自己,最终亦会失了他。
情感永是双刃剑,没有真正可以万全不伤的人。
象面对一块儿肥美甜香的奶油蛋糕,不吃遗憾。吃了会胖,会失了好身材。
那到底还要不要吃?亦或者吃与不吃,都难以拿满全额中奖。
象是安抚凌志,更象是慰己,李璇美轻声咬着男人的耳朵道:“这世间,不爱而聚,因爱而分的,实在太多了。我们不过是重蹈了别个的覆辙,没什么好悲哀的。”
知道凌志不会喜欢听,这些头脑清冷的话。即便她是真挚真实真热爱他的心,并不少于其她女人。
说罢,心自一紧,一些原始的情感,李璇美并不比任何人少。因着敏感,甚而比常人更敏感沉醉于友情爱情亲情。只不过,被本性牵引过后,她自我安放的能力更强些。
就像是此刻,心仿佛被男人提起,而后又被李璇美轻轻人为地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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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季节的中都伏牛山脉南麓,再难见到那种有着整整齐齐六个瓣儿的雪花。霓虹代替星子,迪厅里的人造雪花,可以不分四季昼夜下个不停。幸福快乐似乎也变得简单却又更加遥远。
多少个今日过去,立于未来十年,京城的又一年大雪之中,女人想到今夜凌志说过的话:“冬季来一场大雪吧。我请你天寒地冻吃火锅,饮热酒。于简陋的地边摊布篷一端,开着扇塑胶小窗。落雪鲜气之中,听你讲那些奇怪的语言。
爱听,不爱听的,我都屏息敛气不反驳,让那一刻只属于你。”
自那话后,柳河县有李璇美在的冬季,居然就忍住,没落下过一片雪。这在中都省实属罕见。往年即便积不住雪,也未曾出现过一片雪都凝不住未落的情况。
缘分就是这样,在那个冬季就注定了的吧?有缘无分之人的一句话,下了一季的冬雨,落下的仿佛都是缘分天空的眼泪。
其间,两人合好,之后又是更加激烈,不可调和的分开。
有些人纵使相爱,这辈子也还是不要相遇的好。不是简单的矛盾,而是男权女权的世纪冲撞。
他想要的,在她的怀抱。她所盼的,在他的心扉。
人潮汹涌,声浪渐稀。谁人都不曾失去,谁人亦都不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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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月里,冬去,春往,夏至。凌志荆歌不用刻意,李璇美总是留心看到,他们之间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小恩爱。
男女之事就是这样,越痛,反而越留心。从前和宋岚阳一起承担这份痛,现在剩下李璇美独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