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得以抽身而走的宋岚阳。李璇美想,人还是应当让自己的世界,尽可能的无限大吧。心中的世界越大,痛就越容易被稀释。
甜蜜的感觉总是容易令人沉迷,进而欲罢不能,难以割舍。而痛感则很轻易便能令人清醒。
果实不怕分离,然,李璇美怕。
虽做不到无畏的牺牲陪伴,然,却亦曾经以为可以折中的选择阴魂不散。
因为凌志,柳河县时而于她非常重要,时而又变得弹指一挥般的想要离开。
直觉,最擅长的阴魂不散招数,这次快要不灵光了。她就快魂飞魄散,坚持不下去了。
烦躁度不过时,李璇美就不停地阅读,书写。浮躁一点又一点被按捺平复下来。心灵又如湖水镜面,仿佛未曾扬尘。仍如高贵的丝绸,那些拜生活所赐的褶皱,被轻轻呵了一口气,就恢复了平日里的质地。
有时的寂寞暗夜中,一个人的美丽。左手环抱着右胸,没有背叛和不可言说的窝心,只有永恒的属于。女人心道:我的爱人,谁也夺不走。因为我最爱的是我自己。
李璇美是老天爷的孩子。虽不是最得宠的,甚至是最招嫌的那个。然,她毕竟是老天爷的孩子。每每她的克制力、智慧、承受、迷茫、无所适从、挣扎、左冲右突到一定极至。耐不下去,就要崩溃的时候,老天爷就会出手,重新洗牌。于是命运就会更加诡谲,人事在其间突变。
这一次的变化,将被载入柳河县史志大记事中。女人的那些歌小情小调,儿女情伤,于这个事件当中,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
李璇美所喜爱的季节排序应当是:秋冬春。
至于夏,只满意它带来不期而至的每一场春雷夏雨。天光光间,忽然飘来乌云,带来一场雨。水墨般洇开地面,转折光芒,象人生的偶然,浇灌希望。却也始终认为,最无耻的气象,莫如出着太阳下雨。
即将下班的夏日傍晚,方才还是阳光灿烂。只那么一阵风过后,天就沉了脸。李璇美敞着窗,任风卷着发,思绪飞向天边有他的那一端。原来,自古以来,身心分家都是人类最大的悲哀。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七月上旬的这场雨,一直间有断续的下到八月下旬。整个世界都好像泡在水中,亦或者雨水已大有反客为主之势,将整座城市淹没。从此鱼儿生活在从前人类聊以度日的空间,而人类被赶往更远处。
越到后期,雨水竟越无有停势。自来水站被淹没,以至于影响到了县区生活供水。由于柳河县的水库位于淮河上游,誉为:治淮第一坝。因此,往往淮河水位全线吃紧时,柳河县的水库受命于淮河水利委员会,反而不能开闸放水。需要顶住时,义不容辞需要顶住,这就是柳河县的命运。
柳河县一直以来都是中都地带的暴雨中心。水库里的水,于汛期来前,便早已经做过腾库准备。然,而今,也已漫上堤岸栈桥。城区乡镇内多个地方,出现了大面积内涝。
这么些日子,凌志一直带队在防汛一线巡查。尤其是散落于水库上游各个乡镇的小型坑坝堤塘,他都亲自实地勘看。车进不去的山路,跳下车,就一路行进至跟前。不亲眼看上一看,不放心。
本来县委四大班子领导都有防汛抗洪带班日,然,田伟国会议众多,迎来送往任务重,梁度秋石平生又紧跟其后。一旦出现空档,凌志二话不说,立时顶上,披星戴月查险防漏,预备救急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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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李璇美就躲在房间看谍战片《悬崖》。26集当中曾出现过两个打酱油的日本兵,会让人觉得,战争是人类悲剧的罪魁祸首。就如同《飘》的作者玛格丽特借男主角白瑞德之口宣诸的那样:没有一场经得起时间推敲,必得打响的战斗。侵略战争,将人性的恶,最大化扭曲。而后释放出来。
每一个士兵都是母亲的孩子,是孩子的父亲,是伴侣所期盼平安的爱人。是谁的贪婪和罪梦奢望,鼓动了那个弹丸之地?让那片国土上,同样有亲人的男人变成了侵略者。让寻常生活的脚步,变为铁蹄,恶毒地践踏旁人的国土。
观《悬崖》,让李璇美更加深切感受到,什么是理想,什么是信念,什么是信仰?什么是人牺牲宝贵生命,也必须于心中保全的。那其实就是流通贯穿于我们生命中的鲜血。
生命不息,鲜血不止。锻造形成人生旅程中,平时静日里悄无声息,一旦所遇需要决断的三岔路口,它就会跳出来指引我们方向。
生时,为它奋斗,用它教导我们的方式对待生活工作。用它给我们的眼,看晨曦落霞。以它支撑我们身度险滩平谷,赏人间美景。以它的脉搏跳动所向,爱我们所爱。
待离世后,它是可以延续精神留存香气,证明我们曾经来到过唯一的证据。
曾经浴血付出过的人,不会后悔。
有些人,来此世上一遭,总是要为着什么奋斗、付出,留下些什么的。
不尽如人意的不是现实,而是人心。人心在每个阶段,每个时代,都会有着不同的人生价值观。
认为为理想信仰而战不值得的人,永远不是真正的战士,无法获得来自于心灵真正的宁静。亦或者,他不曾正视过自己的心,一旦亲身经历,也同样会如同一个战士一般澎湃奔往。
只要认真思考过,甚至以为什么都不相信了,其实那也是一种信仰。只不过,比真正信仰着什么,还要难以做到。
但愿,爱现实者,手中能握有现实。惟愿,为信仰执苦者,最终亦从信仰中得到平静···
这世界上,有的人一生,总是要相信什么,并为之奋斗。
伟大信仰,从形成、实践,到取得胜利成果的这条历史漫漫长河之中,有无数战士用终生完成,助其前进每一小步。
“信”,便可以是所有坚持的理由。“信”有时让人的肉身很苦。然,更可以让人心很有力量。
*
观片至深夜。第二日免不得晕晕沉沉。不仅仅是因着睡眠不足,更多是有些沉溺于剧情。
要说这一天的初起,并没有给李璇美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雨一以贯之地下着,甚至没有暂停半日,来给这刻骨铭心记上一辈子的日子稍作标签。
白天,女人去风情小镇琉璃脆转了一整天。雨中的小镇别有风情,丝毫没有影响客流。只是因着栈桥漫淹,无法从县城散步过来。只能乘车绕过水库直达。
有些心疼整日泡在涝区疲惫的凌志,以及担心倘自来水泵房以及变电站的持续淹没,将导致县区短期内无法供水来电。除了这些现实因素之外,私心里,李璇美还是真的好喜欢夏天的雨,冬天的雪。
如果小麻雀都仰起脖儿,挺直腰杆儿,任雨打在它灰色的蓑衣上。即便满脸雨水,也不用翅膀很文艺地抹一下。那么它是否内心深处也很爱这天降的雨笋呢?情绪当中应该是开怀的吧?
李璇美傍晚下班回到县委大楼时,碰见凌志荆歌站在门前雨水中,共撑着一把伞。荆歌将精心预备好的饭盒递给他。而男人则将大半个伞都倾向遮住女人,生怕浇湿了她。凌志几乎除却手臂在伞中,其余的身子都淋湿了。
出事后,李璇美闭上眼,强迫去回忆柳河县最后一日,凌志于她的最后一面。那么多年那么年过去,女人还能清晰于记忆当中回想出当日男人□着一条湿透了的黄色军裤,黑筒胶靴上沾满黄泥。上身穿白色衬衣,最普通的款式。由于是白色的,所以不好分辨是否已经湿透。只见那衬衣紧紧地贴在男人身上,映衬着苍白的脸。
凌志从前除了有特别大的会议,否则极少穿白衬衣。夏天常是西瓜红,亦或者苹果绿的棉质T恤。在李璇美随后一生当中,再也不曾见过有人将同款的白衬衣,甚至白色穿得如此干净。以己身将白色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美丽的人。
这最后一面的魔障,困住李璇美多年。不敢听他唱过的歌,不能见别人,甚至沈彦景朝阳穿普通款的白衬衣。倘若见着,就会有烂漫绚丽接天的篝火,绵延不绝丝丝缕缕的雨水同时在脑海中交战。哪怕多少年多少年过去,仍会无敌没由来的继而,想到海子的那首诗,想到月色下面带光华的凌志。
然,不知道未来的彼时,荆歌正大呼小叫拉住凌志道:“不是说今晚是石平生梁度秋带班查险吗?为什么你刚转了四个乡镇,回来又要走?”
男人亲昵地拎着花壳卡通饭盒,为女人遮伞附耳道:“与其晚上与你周旋,不如累死在抗洪一线。至少还是工伤,可以追认个烈士。”
话音未落,凌志扭身发现李璇美已行至身后,大约亦听见几成方才的闺房体己私话。两个女人都不曾红脸,男人倒是面色腾然羞涩而赤。为他苍白的脸,打上记忆中最后一抹胭脂红。
凌志张阖开嘴,想要同李璇美描抹遮掩解释些什么。然,李璇美于后来的最悔恨之中,只刻意恶毒鄙视地,夹了一眼如此疲惫,却仍将让女人面红心跳忆帐暖的私房话,款款浓情道来的男人。
没有给男人说任何话的机会,李璇美满脸鄙夷,不屑扬长而去。于此,悔恨于记忆的谷底疯长成刺,变为日后无人可以碰触的心灵禁区。
*
石平生从楼里小跑出来。书记大人这几日不好伺候,高升在即,不时有些人写个小材料,虚虚实实,公道私心参半地反映问题。
实名制举报,打到实处的,让田伟国心惊胆颤。纯属匿名瞎编乱造,意在搅浑水,臭他的人,则令他哭笑不得。只想揪出那人出来理论,整黑材料也拜托吃透情况,有点技术含量好不?甚至极想告诉那些完全不掌握实情,只挂着泄私愤的人等,自己到底还有那些虚地。回去好好描画了,象个正经对手,再来捣骚讨嫌坏事。以免没得让人恶心。
反映到省市纪委的居然还有一条,就是在县委班子当中搞小团体,重奴不重才,直指石平生梁度秋。
回到县委大楼,抬头看到防汛抗洪带班领导是石平生,田伟国气不打一处来,拿奴才撒气。转身炮轰亦步亦趋,跟过来的石平生梁度秋:“雨下了一个月,排你们俩查险的班儿,一个都没实地到岗吧?我忙,你们跟着我也忙?”
老板骤然翻脸,梁度秋上电梯的脚一缩,脖子一收,未敢作声。石平生不知死活,委屈卖奴相道:“我不知道别的啥工作。我们弟兄俩的事业,就是以您的马首是瞻。
跟随,服务于您,就是小的我,最看重的事业。”
寻常时候,挨训被脸子时,此话一出,田伟国亦就欣然放脸。然,今儿不该的是,石平生又自作聪明,促狭着补充道:“这些公众基础工作,有凌县长呢。
他不是好出风头,亲民声,重民意,走群众路线,事必躬亲嘛?咱们就给他充分施展的机会。”
有时,领导发飙,只是作势,未必是真生气。而领导真的恼火,又常是不动声色的。只有把你当成自己人时,才会直言相训。
石平生话音未落地,田伟国表情复杂,说不上来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低声吩咐:“今晚的接待任务,你就放一放吧。先带好防汛抗洪的班儿。
方才看凌县长在县委院内,还未走,你去把他替下来休息。”交待完,田伟国率着幸灾乐祸的梁度秋上了电梯,将石平生留在原地。
电梯门阖上,终于看不到石平生那张奴颜。见梁度秋伺机想套近乎,田伟国瞅都不瞅这一条期切的相望,亦不放脸理会,只自心道:蠢材们。即便我走,也不能让凌志当书记的呼声太高。他虽没什么歪心,然,太正继后任,难免会公式公道一些。即便不使坏,也难免有些遗留问题不会替自己遮掩。
接任书记,梁度秋石平生各方面都没可能。另,于很多执政者的心理深处,都有无可言说的一种情结:狗就是狗,尤其是长期为狗者,无论主子先前多么宠爱,甚至是依赖。然,但凡是个明智些的主子,无论是面临着退休失势,还是高升传位,都未必会坚定地让狗爬到头上,甚至是坐自己剩下的宝座。
最好是能从市里其他县区长当中,力荐一位平日里走得近,行事风格阵营相似的弟兄来接班,才是万全之策。唯此最为妥当的软着陆,华丽转身。
自己那些软肋,错处,隔上一任,就端得安稳,湮灭于水库坑底儿了。
不知田书记作何主意,石平生只得领命撵上凌志。
有时,对于没有个人意志思想的跟班来说,复制命令,而后遵从,倒也算是某种为政之道。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跑了两步,石平生可有些气喘,却又不得不照本宣科,假惺惺道:“田书记让我把凌县长换下来休息休息。这几天你辛苦了。”话锋一转:“不过应酬上下往来人等,也更让人吃不消啊。真正是喝坏身体喝伤胃。喝坏党风,喝败纪律啊。”
私心里,石平生是想让凌志陪他一同去。在基层任科长多年,石平生对乡镇某些领导的工作干劲儿门清。也怕下去得少,不了解防汛实况,被底下的人糊弄脱滑。如果讲两句,指示不到位,生生还被那些乡镇长们私下编排笑话,背地里传颂。
石平生退伍兵出身,混进文化人队伍,又生生熬成领导。平日里除了会看个电视连续剧,翻翻不用掏钱,公家订阅的报纸。一生当中也没花自己的钱买过一本书,没看完整过几本书。说说弟兄们之间的俏皮话成,一旦需要有些技术含量的场面话,只要凌志在,自然顺理成章轮不到自己开口。
不晓得是参透了石平生的小心思,还是雨势不住,凌志着实不放心。他拍拍石平生的肩膀,将已向外掏出防汛越野车的身体,重新纳入车内。两人一齐前往水库下游尹玉书所在的尹村朱洼小组查险。
朱洼,单看“洼”字,就知地势比较低。水库建成后,这里变成水库溢洪道。汛期前,水库腾库,就已将村子里的沟沟壑壑坑塘堰坝填得水漫河溢,再经此不停歇的大雨兜头漫灌,此时已成汪洋泽国一片。
现今城中最富,乡下最没心思,上下把头两极的人,生活都好了。农村生活成本低,政策好,跳脚布衣王侯也常让三分。但凡再有些头脑,看绿林风光野趣,吃有机天然农产品。上看天,下接地气,日子过得比城里外表光鲜,内心熬度透支的白领都滋润,闲适有度。
村子既被淹了,大多数人都迁到县城里的房子住。未在县城置业的,便投靠亲朋。仅剩的几户,大都地势稍高,一时半会儿还未淹到。
村子里有些人漫水时走得急,这会儿央朋唤友地回来抢救些,可以转移走的细软大小件儿。孩子们手持木棒,削成鱼叉,前呼后跑,到处扎鱼。
按照田伟国的指示,乡镇所有在职干群,人民武装部队的官兵都参与到防汛抗洪查险一线。只是真正将人分派下去,就会发现,战线拉得比较长,百米一岗,有效却不可行。是人,就需要换班休息,还得有人负责供应物需,人手紧得很。
见凌志石平生过来,乡镇班子领导偎过来汇报眼前的情况。石平生感觉很好地被簇拥着,感受着工作不费吹灰之力,不发一言便可带来的荣光。
出乎意料,这个不按常规出牌的凌志,在大家团过来不多时,便吩咐让人都散下去,各忙各的。凌志交待,该换岗休息的,换岗休息。正当值的,巡视好自己份内的坑塘堤坝,有情况先处置,再及时反馈。
石平生于心不爽:领导下来,尤其是这样极端恶劣的天气,没人围着请示汇报,多没意思啊。究竟行事风格相错上太多,总显得格格不入,他此际于心甚至有些后悔拉凌志来,抢了自己的风头。
众人散去不多时,过来了个乡镇办公室主任。三十岁不出头年纪的女干部,麻利干练,过来寻镇长。见只剩下凌志石平生还有随行的司机秘书。她也不怯大,干脆利落道:“俺领导走了?”
不等作答,自又开言:“嗨。他们的车,行这路也不麻溜。俺守的那个小型水库有小面积管涌情况,需要突围去仓库,再拉些麻袋铁锨和人手过来。值守的同志们也等着伙房里的饭。
凌县长两位领导,要是不忙走,你们的车和师傅,劳累帮我拉跑上一趟,如何?”一看就是个年轻气盛,有干劲儿的女干部。身穿绿皮儿男士小款军用胶衣,一脚泥,满脸道不清,说不明的雨汗,却丝毫不显得狼狈,大大方方向凌志石平生讨车用。
见她如绿杆儿红叶,淋雨泥的美人蕉,凌志心下欢喜,无二话,摆摆手道:“我再给你配两个小壮丁。”话罢,便吩咐司机和秘书也同往,帮姑娘忙乎去了。
旁人走尽,两人沿线而巡,石平生低低笑着。
仕途之上,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对待事物相同的看法,利益,或者不同的价值观。
寻思一下,同为男人,大约也知道因着什么,于是凌志也笑起来。
石平生本也是心直口快之人,见凌志给脸,便上脸直道:“凌县长,对待女人,您高出我们许多啊。”
天象破了个大窟窿,自上而下,天放白箭,又似信鸽漫天飞舞,兜头就浇。出事之后,很多老人于回忆之中都记得,那天的雨势越来越大,手向屋外递出去一个盆,再将手收回来,水就已然满盆。
雨这么大,又是站在辽天地里,目观石平生此刻造型,凌志不难想象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都如此之狼狈,这家伙还瞎嘞嘞寻思,那些男女间的破事,可见平日里智慧都操心跑偏了。
敷衍人,亦不是凌志的风格,直言不讳道:“我只不过任谁,都想认真对待。不象你们,消遣为主。”
不拐弯抹角,石平生:“女人嘛,关上灯都一样。代价过高,不如拉一车板鸭,管吃上一年。”
知石平生所道不虚,是他的真实想法。只不过,道儿不同,无法相谋。
人生观世界观,对待事物的看法,格调,品味的形成,非朝楚旦夕。跟每个人的DNA排序,生成长环境,后天教育,家庭背景息息相关。凌志兮兮抿嘴笑笑,不再接话。
闷闷地,不说点小话也太没意思。石平生意犹未尽,索性坦言:“凌县长,您和李璇美···”知他所指,凌志却并不接招开言。
石平生:“不是我出卖梁度秋。他说出国这几年,您和李璇美夜间过往从密。
要是我,没啥歪心,早就直问你的。梁度秋却是个面光,心坏瓤子瓜。心里面做事的笑面虎。他晚上往您房间打过几次电话,您不在房间,他回来就在田书记面前造您的谣。”
话摊开,说于此,石平生嘿嘿一笑:“虽我也有内幕消息,所指您和李璇美没有男女关系。然,内心深处,我不象梁度秋来阴的。坦白说,我还是怀疑李璇美同您···”石平生心忖:哪有到手的肥肉,被吐出了,不染指的道理。
而凌志内心深处明了:不同的男女,不同的组合,搭配在一起的效果和结果都不尽相同。如同他不是石平生,而李璇美亦不是旁的什么女人。
倾盆大雨,浇势如灌,似龙王吐珠。凌志望向天地泽国雨幕,不知用何种石平生能感同身受,明白的方式解释。
跟他说,人与人,与一片叶;叶与一滴露珠,一滴露珠与一寸光阴,不光需要“缘”的修为,才能相遇。还得有“份”的造化才能彼此拥有。
石平生不会懂,他得到女人的手段无非是花言巧语,亦或者穿小鞋胁迫。以最小的代价,践踏消遣女人最宝贵的情感,最底限的身体。
将女人到手,拉上床,是石平生原始的追求,全部情感的终极价值取向。他永远不会懂李璇美这样的女人,自更加无法认同。亦永远体会不到此种深度情感,想念一个人,原来能给人力量。
然,知是对牛弹琴,凌志却无法不解释。毕竟不仅牵扯到自己,不能作主替李璇美胡乱默认下来。凌志诚恳道:“我们真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意识里或许比你们想得还要深,然,形态形式上却不是那般···李璇美,她不属于这里,迟早会离开。”
雨水迷濛了视线,凌志垂下头,转身背向。象是解释给石平生听,更象是自语:“也许很快···”
因着不懂,而导致听起来,理解上很吃力,石平生叹口气,同凌志思及的完全不是一个范畴:“很多人以为沈厅长和她应当是毋庸置疑的明头儿。其实她的背景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这样的女人,当然进步快。听说回去就是副处级后备干部,有望提升为郑市旅游文化局的副局长。”
对于沈彦同李璇美关系的猜测,凌志有自己的看法。相处这几年来,凌志看得出来,女人的经济并不宽裕。
情人之间应当是怎样的情态,凌志觉得沈彦李璇美看起来也不像。国外朝夕日夜相伴,也很少见她煲情人电话粥。
可若断言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就更难以下结论。凌志同赵中锋的相同之处是,常常在揣测关系定位之间做选择题。
不同之处只是,赵中锋更加迷茫,做得是多项选择判断题。而凌志做得是单项选择判断题。况且,亦比赵中锋了解李璇美更深更多。
遗憾的是,他们是男人,从来不曾想到过,人生男女除了根深蒂固的关系之外,还可以有另外的选择。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凌志心道:李璇美,你若是同沈彦没什么的话,那你实在是个太残忍的姑娘。
这些话,自不会同石平生作深入的讨论。凌志这样说着自己的看法:“仕途这条道儿,有的人是膜拜政治,被政治利用,榨干,最后似过河卒子一般被弃。
而有的人只不过是利用政治,来实现自己的政见理想。”
听这话,并从中汲取养分,之于石平生,那是太深奥些。石平生好奇相问:“何为膜拜,何为利用?”
见他勤学好问,精神可嘉,凌志索性度他:“膜拜,就是官大一级,扑头就拜。勿论人品,不讲政见。甚至所拜非所求。纯粹精神上崇尚高官厚爵。
对中央领导家事背景门面数来头头是道,实则天高皇帝远,这一辈子连隔着城楼拜的机会都没得。”
此番话语调调,石平生从前未曾听任何人说过,很是新鲜,正对号入座,听得入神。凌志继续道:“利用政治实现理想政见的人,不搞盲目崇拜。他们内心深处的激情是用来到达理想彼岸的。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一切。带领所有,可以带领的所有。勿论同行者是布衣百姓,还是官位加身,目标,就是理想。目的,是不让同行者一人掉队。”
其实“膜拜政治”这个词,凌志第一次也是从李璇美口中听得。有次饭间,有人谈起宋岚阳刚参加工作时的趣事。大约是同柳河县政协主席徐克铮共乘一车。单位的老同事介绍,这位是徐主席。
宋岚阳当年的阅历,必然是讲不出:“久仰幸会久闻大名”这类的酸语。况且,就是由她讲来,也不象啊。
可上班亦有一段时间了,徐克铮的名字宋岚阳是熟悉的。所以,下意识宋岚阳将人与名对上号,恍然大悟般道:“哦,你就是徐克铮啊。”
彼时,宋岚阳并不是不尊重领导,只是心中有着自然而然平等接人待物的习惯,不以彼高而自低。
眼见宋岚阳不仅年龄面貌都带着股小清新,说话也有趣,徐克铮免不得由前排回头多看了她几眼,并无怨怪,反而幽默地接话:“对啊,我就是徐克铮。”
领导无以为忤,回到单位,同车的老同事却将此当作笑话,四处宣扬宋岚阳不知礼数。
当年的宋岚阳着实想不通,简单的一对一白而已。况且领导都不介意,反倒是自己人乱了阵脚。难不成是个官就必得三叩九拜,战战兢兢吗?
现今宋岚阳早没了当年豪气。一个石平生就够让她小心应付。除却保守底线,不以身相许,为着进步,她是好话媚言礼金小心伺候维持,方苟延残喘到得今日。
当日,听有人重提当年勇,宋岚阳苦笑着相看李璇美一眼:有些小追忆,有点小尴尬,更多是着些小悲哀。
由桌底儿伸过手去,差点越界握住凌志的,李璇美附耳,悄声鼓励欣赏着对宋岚阳道:“他们都是膜拜政治,善生存的俗人。而你是极具个人意志,生命精彩的人物。
他们那样想,没错。而你那样做,就更无不可。本不属一群而已。”
不能一次填鸭式灌输太多,石平生巴眨巴眨着极具生存智慧的目光,很努力地听,似乎亦只量身听懂了什么叫“膜拜政治”“利用政治”这个说法。一旦他以己身往歪处想,难免不会想到利用政治生财整人。那样适得其反,效果可就太不好了。
佛学曾有‘言度不如身度’的说法。效果虽好,代价却过大。然,命运就是这样。有时它会给你选择的时间余地,而我们却常常选错。
有时凭借直觉,听从心的召唤,立身成佛,做了对的抉择,却又付出了生命,以及俗世一切酸甜苦辣,咸淡俗情,快乐的代价。
*
方才于不远处扎鱼的几个小男孩儿,两句话功夫不见了踪影。随后传来了呼救声。凌志石平生撵到跟前,倒抽一口冷气:三个小男孩悉数落水。两个机灵些的,手紧紧扒着溢洪道中央的一块儿巨石。虽无力于湍急的水流之中控制身型爬上去,但暂时不至于被冲走。
论官位高低,还是水中的孩子,石平生倒不含糊:“凌县长,我下去救人,你在岸上接应我一把。”说着便脱沉厚的军用绿皮儿雨衣。
凌志当即否决:“老石,我年轻,你在岸上接应我。”不容分说,扯下雨衣,纵身欲下。
下意识,石平生兜肩一把抢揽住凌志的身型,道:“凌县长,几日来,你哪里有我的精神体力保持得好?”
甚至没有机会同石平生笑笑,再留一面,凌志边摸索着立陡立陡的岸边,向下而去,边混骂着石平生:“少废话,由不得你不服老。”
天际雨点接成线,随后成雨幕珠帘。望着雨帘中,凌志于水里载浮载沉,努力向孩子游去的身影。石平生迅速将领带和皮带统统解下来,于搭扣处系上几个死结,大致做了个简单的拉人绳索。
忙完这些,四处望望,一片空旷,知喊也是白费力气。大叫几个人名儿,没有人应。那些暴喊出来的最大声,于天地雨幕里,象是被装了消音器,成了自己哼给自己听的催眠曲。
第一个被救过来的孩子很配合,还知道靠岸借着凌志的推力,石平生的拉力,努力向上,攀爬。
第二个孩子,显然是被吓傻了。见凌志抱拖着第一个孩子离开巨石,他才绝望地大哭大喊着:“叔叔,别丢下我,救我···”待凌志游返回来,搭着他的肩,向石平生处送时,孩子只是张大嘴哭,不时还被激流呛住,一点儿也不知道配合。
凌志石平生象扛一袋儿湿了水的面粉那样,费了好大劲儿才将孩子弄上岸。这时第一个被救上来的孩子,指着更远处胆怯道:“还有一个小伙伴,被冲到那边去了。”
石平生心中一惊,望着还泡在水里,紧紧扒着岸沿边儿,筋疲力尽的凌志道:“凌县长,你先上来。我喊人来,不,我打电话叫人。你把手给我,我先拉你上来。”
凌志费力扭身,望向第一个孩子所指更远处:的确有个小身影,好像抱着一大截木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凭借,向更下游落去。由于太远,加之雨大,已听不见哭声,只能隐隐看到孩子大约移漂着的方位。
凌志向石平生挥挥手,将身又投入到水流中,向着孩子的方向游去。
石平生也拎起皮带领带做成的绳索,顺着岸,招呼着两个被救上来的小孩,一齐向下奔去。以期同凌志保持最近的岸边距离。
他永远无法理解凌志,即便命运选择了让凌志以身度他。石平生边跑,边陷入到深深地迷惘之中:回忆起自己在事业成长期,遭到当时顶头上司,老局长整十余年的打压。硬是将他对事业未来的一腔熔岩激情,分解成丧失热效能量的灰白炉渣。
他如此痛恨那个领导,却最终又成了那样的领导。
石平生拖着两个小孩儿在岸边深一脚,浅一脚,两腿前进着都困难。更何况凌志的身姿在水流中,已由救人,变为挣扎。
向下顺水漂,不难,甚至不需要费时搭力。然,这条只是溢洪道,并非正规的河道。水流途中有很多致命伤人的阻力,需要打起精神全力避开。同时,还要努力靠向孩子。
许是在水中被惊吓太久,这第三个孩子的双臂仿佛长在树桩子上。汪洋泽国中,漂浮沉着的这块儿浮木,是孩子的诺亚方舟。凌志怎样拽,孩子都不肯松手。若是由着这块儿木头,虽不会沉,但继续漂下去,面积太大,难免会撞上什么。
凌志的一己之力,完全没有办法在水流中左右,这么大一块儿浮木桩。好不容易将孩子从木头上分离下来,那小孩象是被从胎盘上剥离的婴儿,看着曾经承载生命的浮木远远漂离,疯了一样,双手紧抠住凌志,双脚乱踢蹬。
连说话教训的力气都没有了,凌志费力抬头,望了石平生最后一眼。大约确定了方位,拼了命将孩子带到岸边。
这里的岸边沿,距方才之处,陡立上更多。石平生将系在一起的皮带领带放下,第二个被救上来的孩子,惊魂未定的傻看着,决计不肯向着水的方位,再靠近前进一步。
第一个孩子则尽可能配合凌志石平生搭救,大声喊着还在水中挣扎的小伙伴不要乱动,尽管那喊声刚出嘴,就被不一阵雨和雨生的风,消释刮走。
事后很久,石平生对如何将最后一个孩子弄上岸的记忆,始终都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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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最后时间地点人面都模糊。人们总是更看重未来,期待下一秒的欢乐。而伤痛才总是记得清晰,于记忆的谷底隐隐作痛,提醒存在。
石平生只记得那日孩子上岸后,他连腰都未来得及直起来,就听到一声巨响。万马奔腾,巨大的水柱居然不是从天而降,竟是由看似最牢靠妥帖的铜墙铁壁,钢筋混凝土的水库坝闸内,如潘多拉盒子里久困,终获自由的魔鬼一样,张牙舞爪面露狰狞而出。
没有听到泄洪前任何本该有的警报声响起。石平生愣怔一小刻,脱口吼骂:“这个时候泄洪?”
不知道这一小刻,足不足五秒钟,已无力爬上岸,留在溢洪道水中的凌志被首当其冲。
石平生扔掉未能将凌志拉上来的自制绳索,就想纵身投入到洪流中去寻找翻拣,不知是被席裹,还是已没顶的凌志。
第一个被救上来的小男孩眼疾手快,喊了一声叔叔,上前便死抱着石平生的腰。第二个小男孩也醒过神,跑过来扑到在地,拽住石平生的腿。两个孩子大喊,并向上指着水库大坝道:“叔叔,你看···”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抬眼望去,石平生摇晃着身子,险些栽进洪流之中。水柱越来越大,十闸的堤坝,已有一闸不见。离石平生方向更近的另一闸,摇摇欲坠,正在呈分崩离析瓦解之势。
此情此景,已看端详,不是正常得令泄洪,难道是溃坝了?两个孩子原来哭嚎一片,此时亦不约而同住声了。他们紧紧抠住石平生,似泽国当中的浮木一般求靠。
风雨声中,第一个孩子喊声似耳语道:“叔叔,我怕···”这一喊折消减堕,声虽小,却足以惊醒梦中人。最后望了一眼凌志消失的方位,那里除却碎石杂块儿,浊洪之外,再没有半点人迹。石平生抱起第三个被救起,瘫软傻痴于地的男孩儿,招呼着另外两个:“快跑···”
一阵狂奔,身后有坍塌的声音,有落水成瀑的声音。他们不敢回头看,末路狂奔同生命赛跑。仿佛只一回头的功夫,便会立身成石,被永远冰冷地留在原地,经受千万年的雨水洪流冲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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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县最后一晚,傍晚时分,李璇美看完一档白痴电视娱乐节目,突然觉得没由来的一阵心悸疼痛。以为是恨,于是又恨恨地,将同荆歌一道儿立于雨幕之中的凌志,翻出来气急败坏一番。
凌志,这个对待弱势群体有着浑然而生,悲悯济天,王者风范的男人,有时同荆歌在一起,更象是两个孩子。
为确认仍然拥有着,这世间女人攻城略地的美貌,李璇美来到浴室镜前。那里瓶中插有一束鲜花。镜外,花同镜中人比较相看来,就会晓得为什么,会因人而想到鲜花。
女孩子的青春,就像是花朵。花朵般的娇颜,蓓蕾乳般潺潺微微的身材。
花季有时,纵年年都有鲜花盛放,却始终此朵非彼朵。李璇美突然觉得,倘若就在今夜凋敝了青春,伶谢了容颜,那是否自己连真正意义上的一场恋爱都不曾谈过?
除却似是而非,襄王幽梦般的拥抱浅吻,好像还不曾真正爱过,亦或者被谁爱过?
真如素嘉所指,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吗?亦或者,实在是看不出来争夺男人,有什么意思。
所幸,上天很公平,每个人都必将为自己所想,所选择的人生道路付出相应的代价。
东向西思间,手机响了。李璇美一看号码,没好气道:“在哪里,打算疯到几时回来?”
似诅咒,似还击一般,没有丝毫过度,素嘉:“凌志出事了!”
心底儿划过一道儿闪电,象是顷刻间沥干心血,只剩心包囊皮。李璇美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缓缓站起来。于室内兜着圈子,不发一言,只听得素嘉叙述:“尸体刚刚由溢洪道下游,被一棵树拦腰截住。石平生就在现场。我这会儿也过去。”
顿了顿,素嘉问:“李璇美···你来吗?”
没有作答,亦无须作答。没有继续详询其它,还有什么比“尸体”一词更说明问题?李璇美缓滞收线,坐立不安,双手紧捧着脸,却没有一滴泪。猛地收神,连鞋也没脱,和衣上床,扯过凉被,将自己兜头盖严。她出声自言自语安抚自己:“睡过去吧,醒来便知这是个梦而已。”
李璇美于心暗忖,明天一觉醒来,他仍然是荆歌的最佳情人。而自己,时候一到,就会离去。各自幸福着,哪怕终生都不再碰面。只要,只要都好好活着,她便能做到不再奢望,不付出,还能拥有他人的全部感情。
心重,怎可能睡得着?更何况是这样的噩耗,这样的夜。李璇美心如焦荒,猛然起身。她要离开柳河县。不是明天,更不是未来恰当的哪一天。就是现在,就是今夜。
从来不曾有过的不管不顾,李璇美拨通沈彦的手机。不管他是否和江薇在一起,不顾这个时间打过去,是否会让三人都尴尬。
为什么李璇美就必须要隐忍算计情感,为什么她就不能象荆歌江薇那样,花堪折枝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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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今晚难得清闲,推了并不重要的应酬。江薇也的确在他家。只不过,刚入夜,还早,并不到回房做事情的时间。
看完新闻,沈彦仰在沙发上看报纸。江薇则在厨房忙碌着新跟煮妇们学到的绝活:自制豆腐乳。
她晚上煮了粥,蒸了馒头。将前段试验着做的一小些自制豆腐乳挑抹匀于馒头里,夹好配粥。沈彦甚是欣赏,连吃两个雪白大馒头。
女人得到鼓励,来了劲头,预备大批量投产。她一边念叨着具体步骤,将老豆腐切成麻将块儿大小,蒸熟后,用纱布将其厚厚捂上。
假以时日待其长毛,发酵后,便可均匀抹上盐,花椒八角料粉辣椒面。随后,放置于砂罐内,用散装白酒淹泡过头。
以上步骤,步步精心讲究,关乎成败。哪一步都马虎不得。盖上口,一个月后,倘前期步骤火候都实施得恰到好处,便是一道儿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佐餐佳品。
女人在厨房幸福的忙碌着,时不时探头享有某种特权似的,督促窝在沙发上的男人,起来活动活动。吃完饭就倒下,容易高血糖,更容易长肚腩,成个大胖子。
事实上,女人更想听到男人油嘴滑舌地还击:“我就是个大肚腩老夫,你也得饲养收留爱我。”然,沈彦却罕有开这样的金口。他只是象真正的老夫老妻那般,有一搭无一搭,用鼻子哼应着。
这样也是可以蒙混过关的。女人,有时只是需要男人的确守在身边。
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起。于沙发茶几左右摸索半天,找到声源。一看号码,沈彦立时很重视的理直起身。方一接通,那边李璇美用不容商量的口气直道:“来柳河县接我,好吗?”
江薇于厨房探头,敏感狐疑,神情分明在问:“谁的电话,怎么不出声?”
沈彦:“···”
李璇美知男人大约不方便,加重哀楚语调:“求你!”
抬腕看看表,又望望墙上的钟,沈彦知道李璇美不是狼来了那样的女人。更不曾擅用过对他的指挥权。
这么多年来,很少来电联系。她偏执地以此种方式证明,保持着精神独立,并不特别需要谁。更加从来不曾无事生非,主动打过自己电话一次。哪怕是无聊,哪怕是闲聊,哪怕是遇到困难。
不再揣掇,沈彦誓言承诺一般道:“大概两个小时之内到。开着机,到了联络你。”收线,穿衣。没有同江薇交待半句一声。只是在女人阻止他出门时,说不上是敷衍,还是亲昵地捏鼓了一下她的脸蛋儿。
随即男人便象自由自在,不羁无牵绊,季候风一阵似的于家中穿堂而过,刮向另外一个女人。
男人,做这样男人的女人,势必需要隐忍吧。
似江薇,需要隐忍节制。如李璇美,亦需要隐忍。
所以,选对适合自己真正想要走的路,度的日,就格外重要。心甘方能坚持得久。
这世界上,但凡美的东西,恐都是会令人不安的吧!
唯一稳妥的,就是深度了解自我的属性。
你我是不同种物。我不羡慕你脚踏实地扎根土壤。你也不必羡慕我光鲜靓丽风中飘摇。
只因为,你是花生,春华秋实。
而我是芒果,凌霄树上,不一样的焰火。
但无论怎样,都难免会对美的东西心生爱慕,亦或远眺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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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走后,江薇无心逗留。对于她来说,有沈彦的地方,才是家。胡乱处置完本该精心才可出成效的厨品后,锁门离开。出门打车,给师傅报上朵颜所赠,沈彦并不知情的房子所处地。
出租车一溜烟就将女人送到。这是一处精装修的高尚住宅区。过完户后,江薇不着痕迹地抽时间,将女人的小东小西,一点一点从家中转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