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有事忙,有□呆,反而不象从前那般得空便厮缠着男人。不知其中玄机的沈彦,见女人现今时间较从前相比,很是放得过自己。有种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落的情绪,预感:他们就快要失去彼此了。
屋子里的灯火全部点燃,光丝灯影温柔地笼罩全身,比爱人更加无微不至。
如果男人的欲望,男人的心,男人追逐的终点,也可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按键付出式,通明,那该有多好。
为自己沏了一杯香浓花式奶茶,端着描金边儿碎花,英伦细骨胎瓷杯,蜷曲于阔大飘窗之上。江薇望向窗外,虽亮了一城灯火,然,室内总是要比城外明亮温馨着些。
可,为何,内里,总是令人想到要突围?外面有什么好,就是因着无边叵测,所以令男人无间向往吗?
借房势,飘于云际,或许曾以为,这座城市被你踏在脚下。其实不然,环顾四周,人仍牢牢被城市攥于手掌心中。
一切恢弘的建筑,大多都会从气势上压倒人。然,如果,你知道自己是这房子的主人,心情便会魔幻般的不同吧。
为了这,为了某天能拥有,多少人折骨媚颜所可以获得的,也不过是江薇早早坐拥的吧?
车子,永远都是男人最便利,得心应手的玩具。
房子,永远都是女人最好的礼物,最高的褒奖。
当江薇拥有眼前一切的时候,感情同物质便成为她人生欲望并驾齐驱,缺一不可的左右手。
原来,的确如香港作家梁凤仪所说,人世间的一切,如果钱无法衡量,那就更没有别的什么,可以更加科学的衡量。
喝进香暖的一口奶茶,甜腻直入女人心。江薇喃喃自言:李璇美,原来你我唱过一样的歌。只不过,男人,房子,你所爱的一切,我都比你拥有得更早,拥有得更彻底!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下高速,沈彦致电女人,简短地两字:“到了。”便合机收线。
知今晚开始,得依靠谁。只有谁人,才能于今夜载自己走。李璇美乖巧得紧,丝毫不敢介意男人的态度。
如今,还有人肯奔往而来,救出她去,此人便是她生命中的神。祷告还来不及,态度算得了什么。岂敢反骨相怨?
越驱车接近县城区,沈彦就越觉得四周气氛诡异。可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好。雨刷上上下下忙碌工作着,男人没由来得一阵心中抓挠烦躁。自觉明明早已千般痒,细看却无可抓处。是因着要见到李璇美这个磨人精,所以苦恼吗?他安抚□般的想微笑,却不知那笑,实际比哭还难看。
离开柳河县的最后一个时辰里,李璇美重新打量这座曾让她迷茫,无所适从,后来又给予了她无数欢乐荣光与力量的地方。常常,深爱上的那一刻,就是即将别过,失去的前奏。
端坐于沈彦车上的副驾驶座位,男人在偷偷打量,等待着女人开言道明情况,至少解释说点什么。
这混账天气,下了整月的雨,偏偏于凌志出事后,雨势方减弱息。天空依然划着鬼闪,李璇美思及在德国,同凌志看罢一场深夜无翻译的鸟语电影出来,天空也是下起了这样的雨。
如果雨落,抱头鼠窜的一定首先是女人。
如果男人爱她,会看着她的背影,忘记躲避,被雨打湿。
他们的情份,总是在雨中加深,而又在雨中浓墨重彩的结束。
那夜,两人都没伞,也打不到车,于是搭肩挽臂一路午夜雨幕狂奔。跑着跑着,天空也是打起了这样的闪电。
只不过,那晚的闪电于记忆深处,是那样的明亮夺目,瑰丽无可万方。李璇美突然停住奔跑的脚步,将自己的侧脸贴在凌志的侧面。
单细胞男人当即会错了意,以为女人主动想要讨吻。凌志于是捧起李璇美的脸,想要喝她唇上饱满的雨汁,亦或者想要更深切,更深入的要她的一切。
不怪男人误解,这实在是很多简单女人,异常暧昧的一个举动。然,她是李璇美,她想要的爱情始终只存在于意念之中。不在红尘男女里,而是天际云霞之外。
自然嗔怪,打开凌志的手,打散男人的欲望。李璇美指着天外的那道儿闪电命令道:“来···头偏过来···看那里···笑···”
凌志不解,女人解释:“这是凌志李璇美的宇宙合影。”
见男人失望,李璇美啐道:“整日里同那些个蠢女人混个身熟脑残,越变越没品。”
不似沈彦多有些冷冷的,更不同景朝阳,总是婉约包容。凌志的喜与怒同样直接,不容女人骑脖子拉屎造次。见他急眼,想恼,李璇美亦不低头顺眉,只攻心言劝:“别急,别恼。你的情人在国内相候,回返前,只有我相伴。现都将就些好,回去你我就一拍两散。”
女人拍着男人的肩膀,装作不以为伤道:“暂且忍耐,暂且忍耐···”此一番明劝暗伤,话一出口,顿觉有些伤感。继续雨幕中前行的调调也变得晦涩尴尬许多。
雨不留情,毫无客气,一视同仁地淋湿了头发,面容,接着就是身体。两人谁都不曾伸手抚抹一把脸上的雨沫滴。似乎是怕,先有所动作的人,潜意识里就得先开口,而后败下阵来。
良久,自知欺熟不欺生,言辞过激,不被打就不错了的李璇美,开口打破沉默。虽仍象是自言自语絮叨给自己听,然,却也算是小低头:“知道港片《挑战者》吗?刘德华片中同关之琳有私情,却又爱上与自己阴差阳错,偶然蓄意,本无法合并同类项的吴倩莲。两人于一次逃亡途中遇雷电,当时吴倩莲就是用咱们方才的方式,同刘德华合影。
吴倩莲在剧中说,每一道闪电,都是老天爷用闪光灯在给咱们拍照···”
说完,凌志完全没有接腔。李璇美以为他还不解气,于是也有些懊恼。深忧:如此冷雨夜,回去没个拥抱捂暖,同被而睡的人。都是嘴生轻狂,惹得祸。心中这样想,嘴却是已至极限,不可能再放松散话相哄。
手一暖,女人低头相看,凌志的手牵上了她的。第一次,李璇美反省般地短暂想到一句俗语:伤人十成,自伤五分。
女人回握紧凌志的手,红尘苦短,专属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两人都目视前方同行,闭嘴免战。
思及那夜,李璇美坐于车上,突展一个跨时空,于沈彦看来恐怖至极,犹似嘴角眼底都在渗血般的狞鬼微笑。
高速行驶中的沈彦,将车泊在紧急停车带内,打开双闪,不容女人有躲的相问:“出什么事了?”
李璇美嘴张张阖阖,就是发不出人声:“···”
沈彦从来不曾见这个女人如此颓废。亦或者说,从前她的喜怒哀乐于他火眼金睛的识破中,无非都是些为着达到目的,所使用的工具。今晚,她好像是真的中邪似得神魂不属。
她没有什么巨额款项可丢。也未曾被毁容。不是这两项,简直就没有其它说处,可以如此这般,仿若真正击溃这个女人的缘由嘛。
沈彦伸手,远离她的嘴,仿佛是怕狞戾似女鬼般淡然的她,会吭哧突然咬断他的手。男人只轻轻拍拍她耳后的脖颈,似想以此唤她清醒。
沈彦的相触,似德国雨夜那只手般相暖。李璇美方可以吐出两个字:“凌志···”
手僵在女人耳后,随即有无可名状的恼怒,令沈彦极想拧断她的脖子,雨夜碎尸。冷声淡言,言辞语碎冰渣似得,男人望着李璇美的眼睛,不容辩驳,象是已有答案道:“不要告诉我,你是争风吃醋,失恋了才这副德性?”
李璇美再次失声:“···”
沈彦怒道:“还真是这样?你给我下车,不要这样一幅德性,没得让人恶心。”
女人将脸偏向沈彦这边,居然还含着丝,理谅于人的笑。是了,不怪他有此误解。她不是也寄希望于,有人陪守过这长夜,明曦辰醒,发现今夜一切噩讯都不过是南柯长梦。
李璇美如梦呓般,借梦释惑:“凌志出事了。”
凌志凌志,跑出去三百里,还是这个凌志。沈彦挑挑眉,问都懒得再问。今夜比女人更蠢的,还有他自己。巴巴地赶来,就是为了听女人念经般,痛苦心楚地呼唤别个男人的名字。
明早还有重要会议要开,沈彦将手收回来,心也收回来,不再关怀凌志李璇美之间已到何种地步的男女之事。预备重新打火,发动车。
就在此时,离了沈彦双手给予的温暖抚慰,李璇美:“尸体据说于溢洪道千米处,被挂住,捞上来了···”
整车都好像走火漏电,沈彦的手悬于半空中,竟哪里都不敢碰触。在他的一生当中,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事,经了不少,不少。亦从来不曾于一个女人面前,因着一个几乎不多相干的旁人,如此失态。
凌志,应当千真万确属于同沈彦不相干的人。遗憾当然是遗憾,何至于···沈彦捋清思绪,暗骂李璇美果真是个妖女,总是幻然控制人的情绪,让你跟她同喜同悲,与她一般行事思考。
舒散口气,伸手握住李璇美的手,缓缓将车驶出紧急停车带,沈彦:“什么事故?居然攸关凌县长生命?”李璇美摇摇头,知道的也不多。
“溢洪道···”沈彦回味咀嚼着女人方才吐出的关键词,随口分析:“不会是抗洪抢险一线出的事吧?”
雨渐小,车灯微雨反射折影中,看不端详李璇美的神色。不敢再问,沈彦心道:明日待田伟国忙乱过后,装作闲话,自己去一电,恐他就会将大概实情,托盘而出,相告。
想到这里,沈彦脚底加油,车速提劲儿。安全起见,想将握住女人的手抽回来,扶稳方向。谁料,男人刚动此念,手反被女人不容分说,求救般的留扣。
叹口气,沈彦一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任由女人掌控。车子又向前行驶了几十公里,见李璇美瞪大双眼,一个姿势贯之到底的架势。沈彦心疼道:“靠过来,在我肩膀上眯眯眼,歇歇。一会儿到家,我唤你。”
二话没说,女人识唤地贴向沈彦,仿佛他的肩膀永是她可担愁苦,可度风雨雪凶祸的方舟。
没有眼泪,却全然不知,为何眼睛是干涩酸楚肿胀着的。女人恨恨死死将眼睛闭上。那里不是一片漆黑,仍有光怪陆离的神牵云线于黑暗里波折。提醒她某些存在,某些发生···
在凌志与她的性格斗气,男女斗法之中,终于还是他胜。
这个世界上,总有极少重要的人,离别是决绝不说再会的。像一只天际坠落的鹰,缘分粉身碎骨,拣都拣不起来,永远无法拼接。
你不知哪一面是最后的相会。我们被滚滚时间推搡着,即便回头,也停不下脚步。
容颜,故人,失缘,什么都挽不回。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果真眯过去,头一栽一栽,自沈彦肩头滑落,李璇美从昏然中,感到有人腾出手来,将她的头,重新安置于右肩稳妥处。
如此栽栽晃晃间,车终于熄火停稳。没有生硬地拍醒女人,甚至车子都是如飞机在跑道上,轻缓地滑行了片刻,才无任何颠簸地停靠好。
沈彦趴头相看,发现李璇美已然眼睛睁得溜圆。男人揉肩膀时,女人上下四处打量片刻,发现是到家了。她哀求向男人道:“我不想回家。去你家,好不好?”
“呃···”沈彦从来不怀疑李璇美去任何地方都是安全的。也由此,她从来都不忌讳,只要愿意,也胆敢留任何人在身边。只是,只是不确定江薇现在确切的方位。总不能,总不可贸然就这样将李璇美火星撞地球般领回家。
是将她安置到豫财宾馆,亦或者其它什么宾馆,开个房间暂时安置呢,还是···沈彦心中迅速盘算着李璇美有可能接受,以及同样稳妥的方式。想到万全之前,他没有开言。
见男人为难,李璇美陡突恍然,她的凌志有荆歌,沈彦有江薇。她可以不在乎无视她们的存在,只注重自己的需求。然,男人们,需要保持同女人某种关系的男人们,不可能不掂量。
当然也得辩证地承认,若不是这些极有献身精神的先驱女性们将男人喂得过饱,吃得伤胃,李璇美亦是很难同他们建立起如此客观有效的神魂之交。
今晚,李璇美虽被突变大伤元气,然,一以贯之看破就说破的说话方式,却是极难一下就意识到,并且改正。一点儿也不心怜今夜沈彦苦劳,李璇美恶叨叨直言:“是怕江薇在你家吧?”
难不成真正是谁做贼,谁心虚?李璇美这个年纪敢相问,已然如此这般的沈彦却果真有些不知怎样迟疑作答。
上帝保佑,男人的手机响起。沈彦没去思及,这个时间是谁打来,显然李璇美才是眼下最大的麻烦。当刻,潜意识里还有些感激这个是时候度他的来电人:田伟国。沈彦不解,然,还是按了接听键。
完全的慌乱,从声音中听得出,这通电话的接听人若然不是沈彦,田伟国立时会失控:“沈···沈厅长,我正在来郑市的路上。有个突发情况,想当面向您汇报一声。”
倘此刻面对面,田伟国便马上就能看出沈彦的不满。而此刻电话中,沈彦只是不语。
田伟国于崩溃边界,仍不得不小心翼翼,打起精神同沈彦对话:“沈厅长,我不会耽搁你很长时间,请您务必···”
沈彦打断他,问:“是凌志县长出事了吗?”
一愣怔,田伟国随即明了,李璇美的缘故,沈彦并不难掌握到这个情况。一时间,竟有些感谢女人作了铺垫。只是只怕,她又怎么可能掌握知晓全部状况呢?
虽知得也不多,然,田伟国那边有短时未接声,沈彦便出言打发他:“我明天还有会,你赶到郑市,我也休息了。凌县长的事,不仅仅是一起工作过的你们这些同事,柳河县的群众,还有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我,都深感沉痛和惋惜。
只是,这件事,你应当立即向上级主管市的主要领导详细汇报。日后,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其它事项,咱们再说。”
觉得已经将意思表达相当明清,沈彦预备收线,却被田伟国接连两声“沈厅长”唤住。
如同没娘孩儿似的,田伟国:“沈厅长,十分钟。不,哪怕一分钟,您让我见见面就好。”
关于求见的时间地点方式上,这么多年来,沈彦还是第一次被对方改变主意。不是田伟国的慌张,亦或者说辞打动了他。而实在是,心底儿觉得有什么蹊跷不安的因素,让他做出见见也无妨碍的决定。
沈彦:“我办公室等你。”说完,便收线望向李璇美,那意思无非是,电话你也听到的,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难得啊,难得她不撒泼使性,亦不出言哀求。只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总之我不离车,赖定你。你也得不弃,走哪儿把我带那儿。
沈彦没怀疑,今夜本可温柔乡里一觉到天明,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去开会。现在全然被来自柳河县的两个鸟人,李璇美田伟国给毁了。
本来二十四小时待机,不关机是给上级省领导预备下,寻时方便。这下可好,反被一些不相干的事,折腾得人仰马翻。
请不走女人,沈彦亦不再征求她的意见。发动好车子,便驱车来到豫财大厦。下车前,男人同李璇美交待:“你在车子里待一会儿。我保证让田伟国见一面,不管他耍什么花招,都立时解散。”
坐在车里不动身,女人只点点头。控制了车,就控制了人,基本掌握了沈彦今晚的走向。
更有甚之,人常常是会令心生不安的。而车子,房子却能以不变应万变,使人身已安,心方安。
见女人难得乖巧模样,虽心知,这乖巧是因着历史性突发事件。稍许假以时日,必恢复常态。然,即便是于这短暂中短暂的时刻,男人仍觉得所付一切都是值得。
“真乖!”这句经常使于江薇身上的词,还是第一次用给李璇美。他挥动翅膀,抚了抚女人的头发,随后下了车。
迎着雨,朝办公楼赶了几步,发觉已是深夜的夏季,居然因着连天雨,如此的寒湿气冷。回头望望车内缩着脖子的女人,仿佛看得见车熄火后不久,前挡风玻璃上便出现了一层呵气。
沈彦几步又迈回来,拉开车门道:“你还是跟着我吧。至少办公室里可以喝杯热茶。”
女人虽任性,然,绝不是个妄为之人。时常考虑问题周全,她不放心道:“我上去成吗?一会儿田伟国不是要过来,让他这会儿看见我,对你不好吧?”
经男人一提醒热茶,李璇美方仰头看了看办公楼,又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咽压着冒烟的喉咙,双膀抱臂又渴又寒道:“我还是在车里潜伏着吧,没事。”
不由分说,沈彦将女人拉下车,两人一同朝着办公楼内奔往。电梯内,女人不知是心冷,还是淋了雨,总之有些簌簌发抖。难得一见的我见尤怜。
大约是电梯内有监控,男人只是看着,不发一言,不作一举。进得办公室,关上门,身子还没有转正,他便将女人一把压进怀里。将外套夹克拉链拉开,左一扇右一扇似的将她关进心里暖着。
闻着滴了雨水,更散发出雌激素萌味儿的女人,他极想出言相问:“李璇美,倘是我有此不测,你也会象是对待凌志,如此这般,一副要死,要死的样子,深切为我难过吗?”
沈彦不是凌志,不会完全将心扉爱慕伤害,都毫无隐匿地袒露于女人面前。
他同江薇偏重于身交,于李璇美则是心交。然,于他的一生当中,还从来不曾与任何一个女人身心相交过。是遗憾,却也不乏把握得好。
将李璇美让进办公室里屋套间。沈彦于外间烧好一大壶水,悉数放进套间。女人问:“一会儿你喝啥?”
沈彦笑道:“沏茶倒水伺候着这位县太爷,只怕他越发来得勤,不肯走。”
正说着,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男人不应声,指了指床,电脑,示意女人自便,随后关上套间门,退了出来。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田伟国一屁股坐进来,不拿自己当外人儿。从来不曾有过的放肆,掏出烟就点燃。
见他遇着些事,便丝毫不讲究起来,沈彦皱皱眉,更是不打算与之久耗。为着早打发他走人,沈彦主动开言,往痒处挠:“确定凌县长···”
田伟国木迟着,重重点点头。
沈彦喟叹口气,这世间风华之人,本不属于人间,总是要被收了去的。续问:“怎么出的事?”
领导总是围绕着凌志出事的思路转悠,却全然不知活人的岌岌可危。凌志并不是田伟国深夜来访,要汇报的重中之重。
如同点烟囱一般,连吸三根烟,田伟国方道:“沈厅长,水库大坝今天下午出现了坍塌溃坝。十孔闸门,坍塌了三闸。目前除凌县长之外,其余的伤亡损失,到明天才会有详报。”
连月雨···凌志···水库大坝···溃坝···沈彦自问身正不怕影子斜,却也不该失去预测判断能力,没有早一刻将所发生的一切,进行必要的连续联系。而是由此一刻,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经田伟国,才得到令人吃惊地汇报。
抬头,沈彦望向田伟国道:“你这个县委书记还需要等详报?人员伤亡情况到底会在哪个范围之内?”
平常沈彦语气稍重,田伟国废话恭维话就连篇。可从今天第一个电话起,他好像已然去繁就简,明了作答:“人大概都没啥事。涝了几天,能撤走的下游村民,都撤得差不多了。”
无可能松懈,沈彦:“东方琉璃脆风情小镇在上游,没受到什么影响吧?”
连连点头,田伟国:“不幸中的万幸,还缓解了琉璃脆小镇的内涝,停水停电问题。”
疲倦地阖上眼,头于沙发颈弯处俯贴地依靠着,沈彦没有作声,思维却在飞快地运转。将柳河县这两大项工程,以及与田伟国交道的细节缜密地又再捋过一遍。
除却田伟国朵颜曾分别来办公室,和通过李璇美预加馈赠之外,并无其它令人不安的事项。再者,李璇美与自己都未曾收受。料想再耍不出什么花枪的田伟国朵颜,也因此自然而然地偃旗息鼓。随后,沈彦亦并无再就此事上心。
于他为官生涯里,田伟国朵颜这样出手的人物,并不罕有。有的甚至立时并无任何事相求,也自当愿意贡上孝敬。
如今,膜拜政治俨然成为某些人新时期的信仰。只因你当到了这一步,虽只是个正厅正职干部。然,暂且勿论你个人有多大权限,在有些人眼中,已是一根很好承上启下,联系左右的人脉事业线。
思虑过后,逻辑方面令人心安,然,直觉却总有些不好。沈彦直身开眼,悲观地想到:官员不作为,着实如一位前辈所说的那样,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如今他对此说法,有了尤为深切的体会。
铺摆一件事,除却方向性正确,技术操作可行,人更是决定事情走向的关键。况且,人又是变数较大,每个时期利益导向,追求痛脚常相变化着的。
欲成之事,如放出去的欲望之鹰。成事不成事,飞不飞得回来。飞回来所叼,是否属预期之物,并不是每次都能够完全响应逻辑推算。
但见领导不望向自己,更不发问,田伟国吱唔着道:“省委组织部近期准备考核我。我担心有人利用此事炒作抹黑。”
出了如此大的安全事故,居然担心仍是自己的升迁。莫说政治敏锐性,简直就是无一点政治觉悟。沈彦悲悯地最后一次郑重相问:“别的不说,我就想知道你在这两大项目上,有没有可以被别人抹黑的痛脚?有没有怕处偏有鬼的虚地?
倘你现在是来听我的意见,必须实情相告,方能为你分析事态,指明路于你。”
田伟国心道,领导官阶大些,便可乔模乔样一副正大庄严,撇得清状的神样?而我辈只当咬牙顶过?
所幸已然同乘一条船,总不得外界还没什么,自己人先内讧起来。总得有人先顶住,想于此,田伟国咬着牙印道:“沈厅长放心,您倾斜于我们县的发展机遇,柳河县的和尚们虽不才,但绝不至于将好经念歪。
水库溃坝,我觉得完全属淮委调度不利。水漫金山没顶状,还不开闸放水,不憋烂才怪。”
听田伟国不经调查便放厥词,下结论性言辞。不想在这些牵涉到科学决断,真的假不了,假的掩不过问题上与他过度纠缠,沈彦:“事故原因未经调查,直指淮委调度不利这样的话,你就讲到我这为止。哪说哪了。有些话说出来,是需要负责任的。”
“那是那是,我亦只是对您才无遮无拦,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田伟国边应声,便踯躅着道:“沈厅长,您看我明天是不是去省委组织部,找几个说得上话的副部长,先相探相探?至少略备小案,以免组织上偏听偏信,先入为主。”
人若总只是站在个人进步,利益得失上看待处置问题,就永远不可能做出科学全面正确的判断。沈彦终于勃然起怒,霍地起身,不客气道:“今晚从我这儿出去,你马不停蹄,老老实实打道回府。原我也不是你的主管领导,本有些话不该我说。然,既能今天坐在一起夜话,也就允我将话点透。
按照你说的情况,柳河县实际上是出了重大安全事故。即便是你掌握提供的情况,亦已经有一名县长因公殉职。根据柳河县水库在淮河流域所处的地理位置,说不定很快,中央还会来一位副总理实地查看。”
沈彦将手一挥,补充道:“暂且不论溃坝是天灾还是人祸,你作为柳河县党政一把手,不坐阵指挥,这个当口还往省城跑什么跑?至于责任···”
说到这里,那逻辑上行得正,坐得端,直觉却不尽然的情绪又盘踞于沈彦的心头,挥之不去。
不解大小事件经过不少,为何今晚在一个县处级干部面前如此端不住?沈彦收收神,稳身坐下来,却仍旧面朝田伟国而不相看,继续道:“至于责任,你有个思想准备。按此类事件常规,明天一早国家安监局委派的专业调查组,应该就会入驻柳河县。希望引起你足够重视。他们的结论一下,清者自清,谁也抹不黑。”
上下打量了一番田伟国,沈彦恢复从前不动声色的神态,自然而声道:“去吧,坚守你的阵地。此次降雨持续时间这么久,相信县里早有防汛抗洪应急预案。照做就是了。”最后言罢,厅长大人俨然一副送客姿态。
田伟国不得已将能说的,不能说的,统统咽下,退了出来。上了车,司机不多言,用待命的神色等领导吩咐。
想了想,不安心回柳河县,田伟国报上朵颜家地址。司机默契将他送到后,转身开车至附近,开了个距领导最近的宾馆住下。
*
朵颜家一反常态的杂乱。仔细相看,倒也不难有规律可循。大箱小件儿,箱子全部都是可装一人的越洋旅行箱。小件儿没有女性常用零碎,都是些值钱的金银细软。
田伟国驾到时,女人正躬身背倚在墙壁上换高跟鞋。这从前在男人看来无比性感的姿态,如今只象是一个笑话。她如同即将踏过他,踩着铁蹄再去征战。只要心无桎梏,女人的世界便可无穷大,无限辽阔着的。
眼见他,朵颜由客厅大堆小积中一路迈过来,未到跟前,先问:“沈厅长怎么说?”
男人沮丧道:“他倒是一派凛然言辞,完全不相干的人一样。”
女人没作声。田伟国自茶几上看到本儿护照,拿过来,意料之中是朵颜的名字。目的地却是她前夫所在国家。
男人默默翻看了几眼,倒是朵颜先开口道:“我前夫去年离婚,分到一家海外工厂。现在独立干。儿子牵线说,我现在可以去探望他们。”
已无力去追究女人,田伟国却还是没忍住,问:“还回来吗?”
沉默半晌,微小声音,朵颜:“回来的。只办得探亲签。”
不发一言,田伟国起身,向大门走去。女人想说什么,却终究并未出声相留。
雁阵惊寒,与外界仅一门之隔,便是两世人生。没有转身,田伟国驻足相问:“这两大项工程,我不问你获利多少。只想问,你分包出去的人到底可靠吗?”
如此这般时刻,男人仍未为难自己,女人心生难过,上前抱紧田伟国后腰,安慰:“别问了。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少牵扯。我只能说程序上都没有错,合法守规,每一道都是招标产生出来的施工单位。
我询问过专办此类行政案件的律师,只要你不曾在具体操作其间干预授意过,只要你是不知情的,就至少没有刑事责任。”
男人猛然用劲儿挣脱女人的怀抱,力度过大,朵颜一屁股坐在地上,似孩子一般摔出了眼泪。她伸长了手,想要田伟国拉她起来。如同许多许多年前,朵颜事业发展最为困迫之际,他们相识时那般,拽她起来。
田伟国却是再也不能够了。他看都不看瘫在地板上的女人,只目露狰狞暗恨质问:“我是要晋级升迁为地厅级的省管干部,你只说我此劫仅可免于刑事责任?”
手向空中无任何凭借,虚无捞空落下,朵颜无奈地上前抱着男人的大腿道:“只要免于刑事责任,只要保留得住身份,再进步完全可以借沈厅长之力的。”
田伟国向来不觉得赖定沈彦会是个好办法。就如同,人每天求神拜佛上香,实际并没有真的打点儿可以一劳永逸,不过是个心甘情愿,愿打愿挨的念想。
田伟国:“沈厅长要是如今夜交待这般,完全无语漏,撇得清,怎么办?”
女人抹一把哭花了的丧脸,展颜一个狰狞的哭笑,道:“房子不比其它。一经过户,就已留下无可磨灭的痕迹。
沈彦只要同江薇撇不干净,就同样与你撇不清。”
朵颜想当然分析安慰:“放心,关键时候,他会出手保你。只不过,他是张底牌,不肯轻易露面。许是怕你知有他,行事反倒张狂不谨慎。所以,仍需你先小心应对。”
话,亦只能说到此番。男人抬腿欲离,朵颜不放。这个贪心的女人,临了还道:“伟国,你不能没一个好脸儿就这样抬腿一走了之。你就是我在国内的退路,若那男人仍是不可靠的···”
终是不曾如意念之中那般,动粗踢开女人,田伟国只是伸手旋开门锁。大门洞开,室内一切见不得人的光景,敞于一门之隔的室外楼栋。
女人慌然迅速起身,不再相劝拉扯,只背对着门,同方才判若两人。恍是又盼着男人立时锁门,离去便是。
没有道别,更不会再见了吧···
*
田伟国不曾立时给司机打电话,亦没有乘电梯。只自一阶一蹬顺着安全通道,寂湮深夜中,下着台阶。如同当年他一步一个脚印,越到后来越快,奢望越大,行得不安分那般,大势已下。
很快,身后传来轻轻却又沉沉的闭门声。这就是分手。是终结吗?从来不曾想过他会是以如此姿态,最后一次登女人的门。
于重大世情变故面前,男女之情方显得那么空洞浅薄,不值一提。
他和朵颜,如一对儿被捆住翅膀,丢在地上的鸽子。再扑腾不上天,徒扇尘土脏身而已。
这世间上的事,许是,永远只有冤枉你的,而不可能有别人不知道的。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这边厢,遣走打发掉田伟国,沈彦进了里间。发现李璇美不哭不动不睡不躺不盖,仍保持着个把小时之前的身姿神态,如同被石化,失去自由一般。
倒了杯水给女人,女人这才回过神来,居然很体贴的,先让给沈彦喝。
他端杯不依,执意要她喝。李璇美这才就着男人的手,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抬腕看了看表,沈彦:“天就快明了。咱们都找个地方,多少眯眯眼。”男人一边寻思着,一边自言自语:“不能在这里。我这金屋藏不得娇。一到上班时间,人就如过江之鲫。任你是田螺姑娘,还是织女,亦或者其他什么神仙,都走不脱,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男人强打精神说了一大通,旨在缓和一下气氛。女人却全然没啥反应,甚至眼珠子都没朝向他转悠几圈。
上前揪起李璇美的下巴,强迫女人看定自己,沈彦耐不住残忍相问:“你是不是很爱凌志?”
与上次前番相问不同,此次他果然将“喜欢”一词加深至“爱”这个层次。此时此刻,这个问题,由口舌之中而出,最是泛着残忍不堪的寒光,啸着些伤人的剑气。
爱一个不得爱,甚至今后不得见的男人?许是沈彦被气昏了头,才仍然会在意此一桩并无任何意义的答案。他亦有可能是悲愤,女人怎会看不到有一肩风雨,已然因她而湿,同样岌岌可危,心有不安的自己?
李璇美伸出手,揪住沈彦的皮带扣,毫不费力将男人带向自己。女人跪坐于床,脸贴在他的任何部位,都能感受得到男人给予的温暖。
《悬崖》当中,顾秋妍曾道:“你们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男女有一种情感,是超越了爱情的情感···”当时李璇美就跳起来说,我知道,我相信···
李璇美不发一言,将她的此种情思做派,缓缓传递于沈彦感知。而男人仿佛也如愿接收感受到她想要表达的。他伸出手,握住女人隐躲于发内纤细的脖颈。那仿佛是李璇美全身上下,最薄弱最有女人气息的部位。
沈彦喟叹一声,象是为凌志,更像是安慰自己:“真是个残忍的姑娘。”
*
李璇美回省城一个星期,于沈彦的安排下,除却推荐副处级后备干部时,回了趟局里,其余时间就是在家里昏睡。
傍晚有时往偏僻些的城市边缘行走散步。郑市的郊野象柳河县,却又完全不是柳河县。
是雨过天不晴,桂花树尖儿上还挂着雨露滴。天阴得彩色世界,如同一张黑白照片。
几栋城市拆迁中幸存的老宅子,顶端吊瓦飞檐上滴下的雨水,象时间沙漏,更深露重,滴尽青春。
身姿柔软的双花类花木碧桃,垂丝海棠,木槿上,凝立着几只越来越近,黑白相间泛着些蓝光晕的大喜鹊。待走得更近些,很想用手指轻轻捣捣戳戳,它那肥胖撅着的大白肚皮。想友好地抚触它,为它搔痒。它却总是于一个距离之内,就飞向下一个枝头。
如果这是它觉得安全的距离,那么,人和人的安全距离又是几个枝头呢?
缓缓由边缘向城中行进,到达市中心时,但见已是满城灯火粲然。分不清哪一盏亮着的灯火是家,拖着疲惫的双腿,偌大城市中,找不到歇息之地。四处都是张着嘴说话的人,再没有安安静静拖手相伴的良人。
路过一家电影院线,李璇美停驻脚步。这大概是唯一可去,众人相伴,亦不问心事的桃乐园。
仿若现实中,每个人都将自己把握得很好,而只有在戏里,才是非生即死,鲜活浓烈,淋漓感性,痛快着的。
是否,就是因着现实枯燥乏味,所以才要影视人生。
虽,也未必结局桩桩顺心遂意。
然,却可以,痛,是他人的痛。
爱,仿似可以亲自爱上。
*
那日,李璇美坐在奥斯卡院线。宽银幕,低音大炮筒音效,演得是一场周氏喜剧。
而女人眼中,却只浮现海市蜃楼般高高的山,妖妖的花,娆娆的草,荡荡的风,吹弯弯了腰。
那些久蓄于心,一滴未落的泪,一经提醒决堤,便落个不停。
无厘头剧情不配合,所幸周遭一片漆黑,散场后无人会知道她黑幕里钻石般晶莹坚硬的悲伤。将喜剧极有创意地看到泪眼滂沱,剧终时,抹干泪,好像从来不曾特别为谁哭泣。
继续携带着悲伤从电影院爬出来,手机闪烁,沈彦来电。
哑着嗓子,吸吸溜溜,李璇美:“喂···”
听得女人神态不佳,似有哭腔,沈彦:“你知道了?”
李璇美诧异:“什么?”
沈彦:“明天柳河县要为凌志开追悼会。”
李璇美:“···”
同样也默了默,却仍不放心,男人关切道:“你,要不要去?倘去,有同伴儿一道吗?”
并不草率,方才意念中思及便泪不可收的女人,接触到实际问题,反而住了泪,认真思想后答:“不去。”
不无意外,沈彦赞许道:“也好。”
随即,两人,一个于灯火阑珊,人头攒动,形单影只的大街之上驻足而立。
一个于座驾赶场换席应酬之中,双双捧着手机,陷入片刻短暂的沉默。
稍顷,沈彦似面对面,耳语般低声吩咐:“挂了吧!”
各自收线。李璇美无力地靠于马路护栏上,一个人面对凌志相赠的最绝然道别:死亡。
不仅回头不得,就连身也收了去。如此非生即死刻骨的做派,象是凌志于她面前取得的终极胜利。
红尘中,总有人似凌志这般,进入到女人生命,或是生活时,普通。然,道别却是浓烈,用最不可思议,最激烈的手段,让你伸手擒不住他的身,左右不了他的绝然。
他用永远高于我们的手段,让你永远忘不掉他,永远相记住。他用精神永远凌驾于女人之上的姿态离去,却将女人残忍凌迟留于原地。
无论这是不是凌志最后伤害李璇美,针芒相对的伎俩,她亦是立定决心,不会再回到柳河县。去看荆歌哭得比亲属还痛吗?还是瞻仰那打着死硬腮红的遗容?
此一项,倘凌志有得选,他一定不想,抵死不从,不愿让李璇美这样见到。他那么爱美,那么讲究···
凌志,勿论何种形式,都停止惩罚伤害,放过李璇美吧。允许她今夜之后,要将你遗忘。你颂过的诗,唱过的那些歌,工作过的柳河县,从此都于记忆中尘封上锁,再不碰触,立志忘却。
李璇美捧着脸,歪歪斜斜地蹲□,最后狠狠让心再痛一次。希冀中的最后一次。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事态于一个月之内,起了陡然变化。先是朵颜于首都国际机场意图出境时,被控制。
继而,由国家安监局所委水利部,淮河水利委员会联合下发的水库垮坝调查结论报告上显示:水库垮坝是一起严重的建筑施工责任事故。
水库的建设标准应当是五十年一遇,百年较核。防洪库容应达到1.12亿立方米。然,当日,库容在不曾过亿的情况下,便出现了严重的垮坝现象。十孔闸门当中有三孔垮塌溃坝瀑洪。导致下游死伤共计九人,其中一名正县职干部因公殉职。直接经济损失28亿。
究其原因,工程在交由本地施工队,施工供料过程中,出现三包,四包,层层分包。行贿受贿违规腐蚀拉拢监理机构的一系列胆大妄为,弄虚作假的犯罪行为。
仅水泥供料一项,便暴露出:本该混凝土结构,水泥为主,沙石,粉煤灰为辅的技术参数,于实际操作中变为大量使用辅料,导致本该三十万吨的水泥,实际用量不足二十万吨。环节缜密,作假巧妙,情节手段令人发指。所有涉案人员,已交由司法机构另案调查处理。
省财政厅月末例会之后,于众目睽睽之下,沈彦被省纪检委带走的。双规于新郑市新建的双规基地。尤为令人苦笑的居然是,这个基地,当年还是沈彦签字,两年前划款拢资顺利建起的。
没什么可交待的,省纪委同志便循循善诱:“目前这个案子还只是在中纪委备案。交由省纪委查办。倘有悔改之意,还来得及,回头是岸。”
此事沈彦自认心内坦荡,却不敢说财政厅长就职这许多年,没有丝毫的行差踏错。然,于柳河县这两大项工程之上,自问无愧无私经得起推敲考量。
见省纪委同志立功定罪心切,沈彦不由得想起一个有关于他们查案的小段子。说是有一正厅正职干部被双规。饿其三天三夜,仍是铁嘴钢牙,避重就轻,不交待实情。
第四天,纪委调查人员大赦般给其一大块儿咸香卤制牛肉。厅长大喜,三嘴两口一肚,将牛肉消灭于旦夕之间。
调查人员见其吃光牛肉,玄机鬼魅一笑,于飘走前,施施然撇下一句话,顿令该厅长固守多日的思想防线全然崩溃。
当时酒桌之上,省纪委几个处长,副厅长们还请沈彦猜度,那句有令人全线崩溃之奇效的话,究竟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