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沈彦只是低眉抿嘴儿,以笑听笑。
他们见沈彦一副悉听下文,不接茬儿的样子,于是很快就将那话抖搂出,逗财神爷一喜。
原来那个调查员撇下功不可没,捞稠粥,令犯案官员不求自保,只求交待,斩立决的话是:“接下来,三天没水喝···”
今日,沈彦身陷囹圄,人入困境,辗转事态突变中,陡然回忆起这个段子。一时入戏,没忍住,居然显露出一丝自嘲苦笑。本是无奈思及,并无它意,沈彦却令办案人员很受伤害。向上请示过后,鉴于他不见棺材不掉泪,于是便选风和日丽晴空好的一休息日,将人提出,前往朵颜所交待,通过江薇相赠予的那套公寓。
根据办案人员掌握的情况,自沈彦被双规之后,江薇就几近不出门,自锁于这套画地为牢,自铸的金丝雀笼之中。
进楼梯,上电梯,观察男人,竟全然一脸懵懂不知情。
待叫开门,屋内女人,室外男人,惊诧相对。沈彦的惶惑,江薇的惊恐羞愧亦全盘被办案的纪检干部小于,小陈尽收眼底。
沈彦宁肯猜不准,却亦无法用猜不到,来推翻眼前,目之所及的一切事实。倘,李璇美这样聪明过头的女人,动脑子,常常会聪明反被聪明误。那么,貌似憨拙若江薇这般的老实女人,动脑子,却一定是个灾难。
出事前,男人曾不止一次地思及,倘有天同江薇结束,该是如何的一番场景。
如今这一刻,很用心的想,除却一些装饰装点青春的女性奢侈品之外,好像的确没有送给江薇,能让女人心安放,保价升值的财物。
有的男人,令灰姑娘扬眉荣光。有的男人,将公主拖下安榻,带进泥渊。沈彦心下苦笑,貌似这两种男人,他都有份参演实践。
好像同往日的每次见面没有什么不同,男人仿若已然无视紧随的两名纪委干事,只自问江薇:“是我所想的那样吗?”神态自若,眼无所向,语无所指的清淡语气,一时令纪委的小于小陈不知,沈彦是在向组织上求证,还是在向女人求问。
直到江薇上前哭揽着男人,泣不成声:“对不起,我错了···”小于小陈方看出来,这一对儿男女,若不是出事前,就不止一次排练彩排过此一幕做戏,那么就定是事有蹊跷。
男人一动不动,仿若所揽抱是旁人的身子,只转向小于小陈道:“我能跟她单独最后说说话吗?”
小于小陈,相看对视一眼,其间小陈向省纪委赵雨良书记电话请示,得到指示后,两人退到了大门外守着。
恐惧于女人这里,早已是推上膛的子弹,而今只是扣动扳机,一击而中罢了。江薇事不知轻重,一味仍纠缠于男人方才话句中,所用的“最后”一词,越哭越恶毒,仿佛将所有的羞愧,展颜间化为分手前的仇恨。
这么多年共度过去,女人的面庞早已从一朵潺潺微微带着晨露,粉黄青嫩相间的小黄瓜花,到被两性雨泽滋润得稚气早脱,雍容华贵,知风知雨,揽风储蜜,招蜂引蝶,出落得更像是一朵牡丹花。
沈彦只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于江薇心中,其实并不难答。沈彦看着伟岸,象是天。然,不管眼前女人这土地是贫瘠还是富饶,都有理由希望在精心耕作之下有所收获。
可沈彦,女人当天神一般爱慕着的男人,在她农忙之时,他给过多少阳光灿烂的日子。于小麦灌浆之日,又给过多少春风雨露?
要论女人为他做过什么的话,她是这样曾用生命仰视着他,将沈彦视作为她的天。而他这天,却心向宇宙,宁愿屈身于另一个女人心中辽阔的世界里。
海景窗外,明媚和煦的阳光投射进来,播撒于男人的肩膀,女人的面庞。沈彦只顾自打量着。江薇则低着头,不敢对视相看,眼泪滚热情溢流,结为心头长恨霜。两人这最后一次,似极了多年前的第一次。
停止掩泣,女人终于平静地接受。被用尽全身力气去珍视的人辜负,虽然亦会伤痛,但却不会在深夜惊醒。虽然亦会觉得好挫败,但却容易接受命道推至眼前,必得承受的结局。
女人目视向下,沈彦看不到她的眼睛,便向江薇身后金壁辉彩,精装修,武装至细节的室内望去。
良徐,如笑话女人般,竟于此境还带着丝促狭般,捉弄无奈的语气,沈彦:“这房子,江薇你,留不住的。”
江薇眼前心中脑海里,只有沈彦。早忘记顾忌这些身外之物。此刻听得男人提及,眼泪禁不住双行唰然而下,打湿空气,染浸潮透两人之间薄然一步之迢的心距。
江薇一愣,原本就并不牢靠,以为对也不错,错也不悔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得知沈彦被双规消息后,坐立不安的她,曾不止一次设想,交出这套房子,只要男人吩咐女人等他,她便仍会不问所获的等待,哪怕搭上最后的青春和人生。
眼下,方明,即便是什么都不求,她和他,亦走到了尽头。
江薇向前一步,偎缩于男人怀中,却不敢伸手相揽。
沈彦则如一只默然合翅的大鸟,最后一次任女人将羽翼打湿。
不一刻,门外传来提醒时间的啄门声。门本就没锁,只是微阖。小于小陈只是未把规矩走得让人过于难堪,才敲门提醒。
沈彦的怀抱由沸腾,逐渐冷却。他松开臂膀,不发一言,亦无相看,只自开门离身而去。
门关闭的那一霎那间,九百轮回幻灭生,江薇抱臂而立仍寒,无声饮泣转为嚎啕大哭。不知何时方能将心伤痊愈。记忆何时,方可如男人怀抱一般,由沸腾逐渐冷却。
那些刻骨铭心,以为会记上一辈子也不忘的争吵细节,伤情始末,是否终有天会渐渐淡远。先是无法自虐的回忆细枝末节,随之人面也模糊。
时间真是个高手,会让你有天惊奇,当年何事竟会如此那么的痛。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今日是赵中锋召李璇美回局里上班的第一个早晨。
本不想去,怎奈副处级后备干部,距任命还有一段时间。她还需要打起精神,全力应对。
何况,今时不同往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老话总是对的。老天从来没有最残忍,只有更残忍。
李璇美一夜之间,一事之差,失去了生命里两个最重要的男人。不知道还能依靠谁?
个人升迁荣华,这么大的事,难不成居然接下来,必得完全仰仗赵中锋了吗,想想都不靠谱!
没把握吃定的人,令李璇美于床铺之上,顺时针盘旋了一整圈,方神情萎靡地起来。
大多数时候,我们并不是由于懒,亦或者困而赖床。而是因为没有勇气,掀开被子,去面对新的一天。
*
见女人推门而入,抬了一下头,继而又继续翻着桌上的报纸,不正眼相看,赵中锋:“迟到了?”
李璇美:“我先去一楼公司收拾好办公桌,才上来的。再说,今儿不是第一天嘛。”
有时,下级是没有必要如此在意地,对上级所说的话,有问必答。问答题,答案常常不是关键,上级只是通过此种方式来透露情绪而已。
赵中锋皱皱眉,禁不住用话敲打李璇美:“现在形势对你很不利,知道吗?沈厅长偏偏在这个当口出状况。”
翻眼儿看着李璇美,赵中锋低低却清晰,一语一字地补充道:“况且,沈厅长之事同你也有关联。还说不好,是谁连累了谁哩。
我让你来上班,就是想你感受一下局里紧张的气氛。若是我尽了力,市委组织部通不过,你也莫要怪我。
听说,咱们报上去两个副处级后备干部,那一个众望所归,唯独你这一个,市委组织部王部长是有异议的。”
于赵中锋办公室沮丧地出来,埋头苦走,李璇美不禁回望在柳河县工作的这些年。眼下水库工程出了事,可景区的知名度,客流量已经为局里的旅游服务开发公司带来了分成收益。自己的付出,本来无过,何以一有风吹草动,反而是局里最先做出反应,大有功过相抵之势。
走到电梯口,电梯门豁然洞开。一个人自内里被人用猛劲儿推搡出来,拦腰差点将李璇美撞扑于地。定睛相看,居然是江薇。
搞不清楚状况,想要伸手扶起江薇,却发现拉她不起。原来是被电梯里的女人箭步冲出,扯住了她头发。
江薇不哭,亦不反抗,只是拼命护住脸,完全一败涂地,兵败如山倒。
李璇美涨红了脸,溅出泪,蹲于地上护着江薇,抬头半怒半哀地对着行凶惩狠的女人大喊:“你是谁,要干什么?”
有机灵的同事,去同层办公室给赵中锋通风报信儿。
听说江薇被人为难,一溜小跑儿,跟着带路同事循声而临的赵中锋,抬眼一看女人,先不说护住下属了,倒自先矮上半截儿,结结巴巴称呼了声:“嫂子···”
随后赶紧欲解开纠缠着,难舍难分的三人,好声好气,赵中锋:“嫂子,你几时回国的?我沈哥的事,不怪这俩女孩子,都是误会。沈厅长会没事···”还未及把话说完,便被女人一把甩开了赵中锋那多事添堵的手。
嫂子···沈哥···沈厅长···这几个称谓于李璇美的心中打了几转,浮上水面,立时猛然由下而上,仰视女人:精致的妆容,姣好的身材,不俗的气质。现在正出手,气度就不好评价。然,怒火冲天,却不见其口出狂言脏字,倒像是个访问学者。
打架,就是这样。但凡骂骂咧咧的,不见得有不吭不哈的出手狠准。骂上一天,嘴厉害的,没有闷葫芦一招毙命,迅速定局。
不用说喽,眼前这女人,应当是沈彦的正房夫人,澳洲交流学者张培红。
接收到相看打量的目光,默忖了两小秒,张培红俯视中努了努嘴,问赵中锋:“那么,这个就是李璇美喽?”
赵中锋不解,下意识脱口答:“是。”
好吧,这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字招来祸中祸。本来的局势是:张培红两手揪住江薇。李璇美一手护住江薇,另一只手揪住张培红。
迅雷不及掩耳间,张培红松开一只本扯着江薇头发的手,腾出空档,一个耳光将李璇美险乎扇进电梯里。
自觉脸上乎地平肿蒸起面包,江仇李痛,一齐涌上心头,要是以为她同江薇一般好欺负,那就错了。即便武艺不精,打不过,李璇美也有自信骂走张培红。
犹如一只失面小兽冲将过去,正预备连踢带挠还有骂,保家护院,救姐妹。却不防好局长赵中锋断喝一声:“李璇美!”呵斥住了她。
那张培红不鸟耍赵中锋,李璇美却不得不听。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赵中锋是女人唯一相怯之人。
被这么一呵斥,李璇美亦恢复理智。思及从前沈彦对自己的公关照私好,今日所受,要说都是报应也不为过。
再相看周遭,的确这戏是断然不可再加码了。罢罢,只当是为了自己,同样亦为了沈彦。李璇美手未出,嘴未动的解除武装。
赵中锋上前分开张培红江薇。李璇美搭手把江薇搀起来。
点头哈腰,赵中锋:“嫂子,去我办公室坐坐?”
同一个单位,出了两个惑人的妖精,张培红只当赵中锋是拉皮条的龟公。她轻蔑地将三人一眼扫射,用手理理衣裾发丝,扭身进了电梯,向下扬长而去。
气不过,亦不敢发作的赵中锋只自心道:拽惯了的,还不知道官太太能再当几天。单凭一个流浪学者的名头,今后拽起来谁还会甩你···
*
于沈彦的印象中,妻子总是冷静的。只不过李璇美是冰镇着火,感性的冷静。而妻子是内心深处,冰层覆着雪的冷静。是那种即便上床前,也要将衣物一丝丝脱下来摆放好,才肯躺下来,松开腿,有板有眼。
即便于夫妻房事之中,感受到沈彦带来的欢乐,妻子的嘤咛声亦至多在喉管中上下呼噜呼噜挂着。不像是鱼水之欢,倒像是美梦中的鼾声。仿佛那种事,生怕自嘴里出了声,从此就会被男人低看。
张培红在外为己奋斗多年,本不指沈彦守身如玉。夫妻俩也自以为颇有默契。
即便是临时回国,儿子临时由校返家,张培红都教会儿子,提前要知会沈彦一声。实则就是为男人预留出,将家中容易引起纷争的杂物,人事打点干净的时间。
不愿有什么突发事件,打破一家三口的平衡。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任何不平衡,代价都是巨大的,稳定永远是压倒一切要务的重中之重。
然,实在不曾想到,夫妻多年来的默契,居然就被眼前这一两个小女人给颠覆得彻底干净。情圣状,风度翩翩的官人老公,不仅把自己玩进省纪检委,更将老婆玩儿回国,丢人现眼,四处奔走,讨情帷幄。
今日之举,并非突发其想的过激行为。张培红亦是经过深思熟虑,做足功课才为之。反正自己不闹一场,即便不露面,脸也已然丢尽。不找江薇李璇美拼开不要脸,就都不要脸,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无以为继。
张培红闹这一出,于江薇而言,其实并无大碍。她之前,便已如灰槁死人一般,默默无闻上班,无星无火下班。只是较之前,更沉默寡言,暗得如同死去一般。
听闻事后江薇曾向赵中锋告假,被他劝住了。赵中锋分析得不无道理:你一直上着班,这件事迟早会被大家嚼得寡淡无味,不再提起谈论。最终忘记。然,你若是请假,此事就永远算是不曾过去。看到你的空岗空位,就唤醒大家的记忆。
终有一天,你仍得回来继续工作。到时,你以为已经遗忘的,恐怕又再一次被新鲜翻出来谈论。不如一痛到底,痛到最痛时,就不痛了。何苦周而复始呢?
江薇是被劝住,只需按部就班,复制生活就成。李璇美可就惨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干部人事任用提拔上,本来就是竞争激烈,暗门黑马频出。无中生有已然常见,更何况一头包的李璇美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沈夫人雪上加霜添了一把料。
一时间,同沈彦的男女关系,柳河县项目工程黑幕,有的没有的,统统在关键时刻朝向李璇美兜头而来。而原先被沈彦担心,会影响李璇美升迁被人大放异言的凌志这个人物,倒像是被不科学,不应该如此迅速地湮灭于记忆中。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又日,赵中锋将李璇美召到办公室,破天荒般和蔼于面,倒茶让座。受宠若惊之余,女人心生忐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言归正传,赵中锋透底儿,市委组织部所出的提拔方案之中,将她的名字拿下。理论上说,就没有预备她的米,做她的饭。
赵中锋:“名单递上去,很快就会开常委会定下来。李璇美,你要有思想准备,不是我能够定夺左右的事。主要是你点儿不正,哪怕提拔过后,沈厅长柳河县再出事,都不要紧。到那时我才可以顶住,总不能莫须有免了你。”
凌志曾评价过李璇美不是膜拜政治的人,平日里敬着怕着赵中锋,就是因为晓得县官不如现管。现今,看他的模样是要卸磨杀驴,撒手任由。李璇美也顾不得那许多,直问:“新人事提拔方案,咱局拟任人选是谁?”
这是个尴尬,一针见血的问题,亦没想到会遭到追问。本以为糊弄糊弄,就过去了。赵中锋避重就轻:“是谁不关键,新报上去的不合适,市委组织部照样会切下来。
本单位产生不出来,还可以从别的单位调过来个副处级干部。我的主旨当然是不能叫这个名额作废了,且最好能从咱本单位提拔。”
不甩乎他那一套虚言,李璇美一眼就能看到问题的关键,直截了当问:“谁?”
赵中锋报上一个名字,李璇美恍然。此人是赵中锋的嫡系跟班加跑腿儿。立他,亦是局长大人一直以来的心愿。
本来就两个名额,势均力敌。现今李璇美落了势,赵中锋顺水推舟将自己人顶上。象他这样权利对内的局长,再无法实现对亲信的封官许愿,还有什么意思。这些权利,简直就是赵中锋仕途生命的全部。
话也好,意也罢,讲至于此,再没更明白的。李璇美退出来,仍怀有一线希望,并未摔门而出。只是内心深处早已将赵中锋千刀万剐。
怪不得有人常怨,下台儿后,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世人太现实,领导之间办事,常以事换事。我为你办个事,你总也得给我办个事。没有情意,完全是利益的内心,得不到滋养补给。
心底儿怨怪世人暗凉现实,同时却未思及自己也是世人。
赵中锋有一年和李璇美去天津公干,本预备去北京医院看望一位与他有知遇提携之恩的老领导。
政治上的知遇之恩,免不了人情世故,礼尚往来。然,求进之人,如过江之鲫。当日收你不收他,提你不考虑其他,即便不说知遇之恩,这是否也是种缘分呢?
眼见着赵中锋公事已办完,于天津无聊地盘踞着逗留,就是不提去北京的事儿。其间,不断地接打电话,问消息。最后一通电话,是北京的线人通告,老领导已于晨在北京军区部队医院逝世。
原来,赵中锋是预备去北京探危。听说老领导此番或许不行了,于是他便动起了小心思。欲待消息,再做打算。
如果抢救过来,他就立马从天津杀过去,请安。
如果抢救不过来,赵中锋就省下一笔五位数的探视费,只待开追悼会时,一次性表示即可。
李璇美曾无限鄙视相看这些官场大男人,象孩子一样无知拙劣,却又无奈的将世情表演得淋漓尽致。却不料,今日此现实剧会在自己身上被摆一道儿。
屈身收容于双规基地的沈彦,不是第一次见到,却是第一次落在身上,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政治翻盘,颗粒无收。
*
人生本就是一程苦旅,我们在间或有风景的两岸苦渡。暗夜有时会深不见底儿,遥视岸,此时,无论如何,心多冷,情无叙,还是要沉住气,努力向上的吧。只为那一丝或可遥相见岸的可能。
精神果就是通过一种度,来让自己很美好。即便是看起来美好,都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让心灵驮负着身体,度更多的磨难,行走的更远。
旁的人一经双规,心理落差过大,略施小计,就失心疯似的,有的没有的,乱交待问题。而沈彦反而通过精神的此种度,较往日更加笃定。仿佛像是拜此所赐,得以从过往繁杂的公务中脱身。反而头脑更加清净冷定地开始梳理,从政以来的所有功过得失。
几乎每一位被双规的领导,交待问题后,都会被外界兔死狐悲叹息,称之为怂。
意味,倘再多坚持一小时,便会出现转机,便会有佛祖驾祥云来搭救法身。然,又有谁会体察,被国家机器卷入,遮蔽双眼耳目,不知日月晨昏的仓惶?
更何况,每个进去的领导,从前无不是人中龙凤显贵,领导当得久了,便习惯于惯性思维。
不是鱼肉别人,便是被人鱼肉。
习惯了不脱轨,按照行星轨道运行解决问题。一旦被所围绕的星系抛弃,亦或者没有围绕好,便是万劫不复的脱轨粉身碎骨吧。
即便是以水之柔软,凝练而成的瀑布,自高空坠下,也必会玉若碎珠。
置之于死地,又是否能得以重生?
谁又会知道,坚持过这一小时,是否还有无数个下一小时?
命数到底会于哪一个小时,终结劫数?
现代人于钢筋水泥之中,被人类文明锻造得心似钢铁般坚硬。同时却又很脆弱。仅仅于一个没水没电,无法梳妆的清早,便会坍塌的人类文明。
张牙舞爪于城,又有多少想贩卖灵魂,换取荣华名利,却苦于找寻不到魔鬼的失心人?
*
沈彦认得的两位正厅正职同僚。一位叫段寿杰,一位是陈广聪。他们两位因不同的事由被双规。其事迹于政坛广泛流传。当时听起来一笑了之,并未格外引起深思。
如今沈彦同陷此境,不禁从记忆深处将他们翻出来思想:段寿杰被双规后,几位工商联界叱咤风云的经济人物,曾于起步阶段受惠于他,积极奔走为其脱罪。
然,段寿杰却自以为已经被整个社会抛弃,就在朋友疏通开解了各类环节,就快要将其放出来的头天,他全线招供。巨额钱财隐匿的藏处,以及诸多连办案人员都未列入视野之内的案例款项,统统如实铺陈招来。
朋友们的所有努力功亏一篑,无力回天。事后大家笑话得笑话,埋怨得埋怨,都有一个结论,那就是他太窝囊,顶不住。亦有人猜度,应是被施了刑,挨了打。
如今沈彦的切身感受是,主要大概还是心理防线坍塌。凡是被困在双规基地的干部,早已不辨外面天日。
没报纸,无世情。无法真实了解自己所处的事态环境究竟怎样。够格被如此圈禁的,又大都是人中凤麟,当日贵人。
聪明人,遇事总是想要操纵左右的。而他们一入此境,便顿觉泥牛入海,有劲儿不容使,很容易在不知今夕何夕,日月几时的情况下,精神上自己孤立自己,从而一败涂地。
段寿杰不久前,才迎娶得花季嫩妇,且新添不满周岁的大胖小子。据其交待出的三百万,众亲朋好友皆为其唏嘘,若是能顶住,即使放不出来,能保住钱,也可留住老婆孩子。若干年出狱后,还可有一个家。
陈广聪的事迹就更是传奇。他本是一位同沈彦不相上下的省城诸侯,重量级人物。多年来,为延续政治生命,青云之上再青云,没少费心扒力运筹帷幄,其间却一直受阻于一位省领导。
陈广聪怀恨在心,怨毒于行。还是那句话,聪明人,遇事总是想要按照自我意志操纵左右。陈广聪于省两会召开之际,大面积利用手机短信,对那位省领导进行不实的诽谤攻击散布。制造话题,搅乱政通人和。
陈广聪做事还是相当缜密细致,一切事情都不经由他手,而是委派亲信司机操作。
手机是新买的,卡也是没有留下任何用户信息。散布谣言惑众之后,陈广聪授意司机将手机丢弃到金水河中了事。
问题就出在这最后一个环节之上。如同,木桶最短的那一块儿桶板儿,决定蓄水量的原理。更加是,领导当到一定级别后,很多事物是没办法,亦不习惯全然亲力亲为。于是,人,就必然成为事态走势的关键因素。
司机到了金水河,突开了小差,转了念:觉得只发过几次短信的高档手机,就这样丢弃,太可惜。于是自作主张,想当然地将手机卡剥出来,丢弃入河里。将手机带回办公室,锁起来,预备风声过去后,再拿出来使用。
陈广聪沾沾自喜大隐于市,制造事端而不被人知时,却不知国家安全局早已立案,技术侦察之中,且已锁定发过那些短信手机的现今方位。
手机···司机···陈广聪···此一条线,很快就被连贯浮于水面。
陈广聪被双规后不到一星期,将所犯经济,男女,甚至亲友的情况都交待的没有不足,只有富余。没有隐瞒,唯恐遗漏。包括那些曾与他有染的女性干部,是如何被他拿住神经,人财物俱斩获的细节,统统交代详实。涉案金额竟达三千万之巨。
熟悉陈广聪的人都知道,他是非常精明,霸气十足的一个人。为何会干此等,说也是死,不说还有一线生机的蠢事呢?
现今的沈彦,多少终于有些感同身受的体察。进到内里来,交待问题,说,仿佛是每一位人物,唯一可以做的最后一件事。简直到了,不说无以为继的心理状态。
有很多已点到为止,划界封口不查的部分,甚至调查人员强烈不想要其继续往下说,都停不住。
于身陷囹圄这样的环境之下,说,成了最大的快感。而无甚可说,如沈彦这般,反而是容易不安的。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勉强捱到下班点儿,回到家,李璇美就蒙上被,预备将自己睡过去。或许梦中有青草香,至少与人间那些好似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会有所不同吧。
沈彦出事后,李璇美于单位便告诫自己,越是痛,面上就越要装得无谓。有些痛于事无补,搞不好还会坏事,那就纯粹搁置在心里吧。
人人都晓得她同沈彦渊源不浅。对事情有否牵涉到她,又牵扯多少,暗中揣掇。
江薇已然崩溃,于单位行走,亦不过行尸走肉一般。现如今,大家都暗地里等着瞧李璇美什么时候倒下。
单位里有一位羡慕嫉妒恨李璇美很久了的女中层,平日里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不多交道熟络。
沈彦出事后,李璇美同那位女中层于单位大门口错身出入间相遇。她洋洋得意地问李璇美,为何迎面不理她?
李璇美于心底儿好笑,眼见世人做此俗情表演,端的比戏还精彩。倒也罢,予己身看戏机会。
此女人的老公曾于多年前单位聚餐时偶遇李璇美,随后几次便明里暗间献殷勤。若是将他们夫妇两人放在心上,轻贱自己,虽然糊涂,倒也是一场自己永远不肯参演,伤人伤己的闹剧。
眼见他们夫妇好时一个样,坏时那男人将女人训斥得泪似长流。那女人唯有体掇到旁人生活的不幸,方可聊以度婚姻生活。李璇美便有感于,婚姻的背面原是如此,端得详了,便没什么意思。
陷入到尴尬境地,李璇美唯有坚持着。也有曾受益,或私交默契的下属同僚好心寻上来,伺机以慰。然,见她完全不打算以体己话待之,一副不忧不虑,事不关己的笃定,便亦只得作罢。
了解的,知道她能挺过去。不了解,便误以为她狠心无情意。
*
本来时间就早,再加上心中有事,如何是能够轻易入得梦,见周公的呢?
日子是如何于千般努力之中,过得这样?
在别个愚蠢度日,反倒好好的时候,她睁大眼睛反而过得坏坏。
不敢回身去看,不能回头去想,只觉得日子陡然如冲山车般一泄千里,过得万箭穿心,万念俱灰,万般无奈。
睡不着,苦窝于床,尤显躁闷。李璇美爬起进到卫生间,掬水洗脸。有泪洇出来,短暂那么一个瞬间而已。只继续轻轻加把水,就稀释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想念凌志,惦挂沈彦。原来同其她那些女人并无不同。她的感情,只是不轻言,不轻许,不轻做,较常人更为真挚济天。
李璇美弯腰抬头,双目与镜中人接触。
人很奇怪,面对着面的,眼中的那个,常常不是真实的自我,只是个幻影。
而此刻,镜中的自我,那个没有温度,抚触过去略显冰凉的自我,却有可能是全真实的。
心事满溢,睡,却是不能够了,由镜前转战桌几前。
烦闷困顿,人生除了时光青春壮年飞走,其余的一切都被困在原地时,李璇美喜欢抄写。
拼命的抄写,仿若只有这样,便可无限占有这些美丽的字。霸占那些组合在一起,就能给人力量的字句段落。甚至于,只是喜欢某个字这样写,至于念什么倒不重要。
文字,真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仿佛因着文字,便可多活几辈子。幸运得好似连别个的人生也经过了。
而文字的组合造化中,又以悲剧更有力量,让人痛得狠,伤得重,记得久。
文字狰狞,浓烈。此不可得,彼就只有死的美和爱,现实生活里却不是每个凡人都有能力消受。
*
赵中锋于市里开常委会的前一天,接到景朝阳办公室秘书来电。
如今,已是景书记了。赵中锋何敢怠慢,驱车一路小跑,带着并不确定的疑虑赶到。
见赵中锋过来,外间有人过来倒上水,随后轻带上门。
那人退出去后,景朝阳示意他随意坐。而赵中锋表面仍就装腔作势维恭维敬,内里亲昵之中更夹杂着些熟络,嬉皮笑脸。将进门来称呼得“景书记”官称,改口唤作“景哥”。
用赵中锋舔腚卖乖的话来说,不是小的恃友不尊,而实在是景朝阳升得太快,改口不及。官位是官位,千变万化皆天机,然,哥却永远是不变的亲哥。
他当然是晓得,如何称呼,景朝阳都不忌讳。哪怕称名道姓直呼“景朝阳”,他都会不以为怪应声。
进门时,接待的上一位客人是省知名画家苗轲嘉。苗画家告辞前,放下一幅画,请景书记赏析。
赵中锋熟稔地摊开画轴,苗轲嘉所做的《钟馗接福图》有福从天而降,世人仰面而降。寓意极好,曾被李璇美误以为是画中人,抬头吹着一撮红羽毛。
景朝阳:“上次青莲酒家细端详苗轲嘉的画作,随后便留心起来他。引举中都省内本土画家,郑市文化旅游局任重道远啊。”
手擎画卷,赵中锋连声称好,且故作艳羡状,俯低谄媚称,若自己办公室空荡荡的墙壁上,能添此一抹画魂,方无愧于文化局长这个称谓。
知他意在恭维,并不是真的讨要。微微一笑,景朝阳有意借势,手持画轴底端随意将画,卷至赵中锋手擎的顶端。将画交予他,景朝阳方开言:“相看即是有缘人。画就送给你吧。”
一副受宠若惊神情,赵中锋边虚与委蛇推辞着,边仔细将画收纳过来。其实,画于他而言,并不重要。看重的是过了过景书记的手,无上荣焉。
从前来景朝阳办公室,也常兴高采烈地顺走些好烟,好笔,好茶。其实这些物件儿,未必就是赵中锋真正稀缺欠少之物。只是,这种行为,往往会于己于人,形成一种他和景书记关系非同寻常的心理优势,暗示。
将心中疑惑掩藏得很好,赵中锋面上无事无非,套近乎卖乖:“人家都是巴结着给领导送礼。我咋能收景书记的东西呢?无功不受禄啊。”
展颜一笑,向来无意打太极,玩八卦。一来,没那份虚情。二来,没那个时间。景朝阳:“这幅画赵局长收下。不算无功受禄。多年前,我的确有事相托,时隔境迁,恐赵局长已忘记,不足为怪。”
怕处果然有鬼,赵中锋心中一悠荡,虽已明白暗掇出大半,却仍侥幸装混不肯先提及。
世事就是这样,仕途经济倘所托非人。遇着个赵中锋这样的浑家,但凡领导再松一松手,幌一幌神,要是又被什么事岔开了,你的大事,恐轻而易举就在旁人的举手抬足间给错漏了。
然,景朝阳却不是可以轻易被混漏蒙蔽的领导。他自己的事,有时都可不以为意,一笑了之。然,旁人的要事,他却永是要放在心上的。
景朝阳随意于赵中锋最近一处坐下。赵中锋身体忙无限倾向过去,做出洗耳恭训,迫不及待解疑释惑的神态。
往往沈彦通常这个时候,是会将身体向后仰开,同来访者保持上一定的物理,心理上的距离。
而景朝阳不会这样。他任由赵中锋把握着谈话的节奏,只要达到目的,偶入对方心理陷阱,让其占领些小主动的心理优势,也并无不可。
无论谈话,还是与人共事,亦或者旁人为景朝阳做事,他都并不介意用别人喜欢的方式进行。景朝阳只关心关注结果是否得偿所愿。换句话说,他的真挚,常常是种手段和武器,仁至义尽,不容辜负。
景朝阳:“这次干部人事调整,书记办公会前,我看过你们局两个副处级干部缺职提拔,市委组织部拿出的方案。事先部长们征求过赵局你的意见吗?”
于心底儿确定了景书记果然所为此事,赵中锋却仍下意识作势未解,拼命回忆状···
金刚怒目,不如菩萨低眉。丝毫不在意赵中锋是否耍态这个问题上纠缠纠结,景朝阳只自客气补充说明道:“我是这个意思。倘王部长不曾征求过你的意见,我希望你还是要于明日书记办公会之前,找王部长正确反映一下李璇美的工作业绩。给她一个公正的评价,力挺她提拔接任。”
眼见赵中锋有汗津湿鬓角,景朝阳为他递上一杯茶,缓释一下他那九曲百转心,随后继续道:“如果王部长征求过你的意见,你力挺李璇美,却未得到采纳。问题出在组织部,不能人尽其用,那么就由我去找王部长谈谈。”
赵中锋以小人之心思及,这个李璇美果然神通够钻营。沈厅长一出事,为达目的,向景书记这边靠拢得够快啊。唉,树树有枣不奇怪,难得的是她回回都有够现实,险中取胜,把握得住。
赵中锋心中不无暗怪自己,老江湖在小牌桌上失手,不该将这个女人看死看扁了。倘不早告诉她提拔无望,她又哪里来的这许多时间做工作?
由于以为是自己政治不成熟,导致李璇美有咸鱼翻身的机会,所以赵中锋心中更是不快。
有些话,不敢在沈彦面前胡说,对着景朝阳,总还是要敞快敞快。赵中锋道:“沈彦厅长出事后,作为老朋友,江薇面色戚戚,工作生活统统目不旁侧,无以为继。李璇美于单位之中却面不改色,一如往常谈笑风生。
不要告诉我,她遇事的行为立场是乐观。这个女人,本就无一点儿情意,一心只想提拔升官高中。
我不过是给她透了点口风,让她知难而退,有心理准备,落榜不要哭鼻子。她倒好,马上越级找到景书记您这里来了。”
说到这里,很少打断旁人说话的景朝阳伸手止住赵中锋,道:“我必得说明一下,李璇美并没有找过我···”
这话,要是旁的领导表白,赵中锋定是不信。然,倘是景朝阳,赵中锋仍有些半信半疑。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这些年来,有关于女人的所有消息,都来自于赵中锋的偶间有提。今日,景朝阳则从赵中锋对李璇美的叙述中,更加深恤女人。
什么才是真正的乐观?
乐观不是该笑的时候却在哭,更不是该哭的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乐观实在也应顺乎逻辑,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反之,则是弦绷得太紧,有深度阴郁之嫌。
只具生存智慧,却未有高层深刻精神控制度的赵中锋,又怎么能够懂得李璇美呢?
景朝阳不打算同他辩,很多人从来到世上,便是两条道,无法相谋的走到黑。
见领导陷入沉思,不发一言,赵中锋心里没了底气。他体己地坐到沙发边缘处,更好地向前凑乎着道:“景书记,之前你不提。其实也没敢忘记多年前你交待于我的事。”
领导仍不语,赵中锋只得继续向下表白:“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形势起了变化。李璇美虽不至于身陷囹圄,却也算是一脸煤灰官司,颇具争议。
况且前番有消息直指,王书记到河北省委任实职,景书记您还有高升副省级的希望。所以小的就替景书记做了一把魍魉小人。
现在大家议论的漩涡都集中在沈厅长李璇美四周,没有人再关注到从前您和她有可能的私交,我就更不想暴露您于这坑混水之中···”
点点头,不是认同赵中锋,只是出于感谢他的好心周道,景朝阳:“李璇美同沈厅长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从前中锋你也从来没同我透过底儿他们认识。但是我和李璇美的关系是明镜清晰,不怕任何人指道。
何况此次柳河县水库溃坝案件,不是已将李璇美排除在侦查视野之外了?我们更应当充分相信自己的干部,总不能多干多错,不干不错吧?”
得话已至此,再没那么清楚领导的旨意了。景朝阳不是个刚愎自用听不进旁人外话的领导。然,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让你知道,倘若是他一旦思虑成熟决定下来,坚持的事,亦无人能翻秤。
赵中锋:“我明白,只是如今去找市委组织部推翻之前的方案,恐不是我一力一言,他们就会同意。”
赵中锋对景朝阳做最后的试探:“我也去争取。景书记,您看您倘方便,也打个招呼?”
不曾丝毫犹豫,一字简洁明了,景朝阳答:“好!”
见领导爽快,赵中锋知李璇美的事也就这样了,遂只得旁门左道:“其实我们此次重推拟任副局长的这个同志,亦很是优秀。景书记,能否一并考虑了?
这样少为李璇美树敌不说,多少是个配搭,舆论不至于针锋相对,一片哗然。”
详细问过年龄学历,沉吟片刻,景朝阳征询似的问:“他本人,还有赵局你的意见,可愿意交流出去任用?”
赵中锋心道,交流出去,他本人倒无妨。可我不仅没得一员大将,反而自损亲信,算是给国家输送委培。心念于此,赵中锋忙道:“我还是想将他留在本局培养使用。业务骨干···”
见赵中锋如此态度,便明白其并不是任人唯贤,不过是培植可以听差使唤的亲信而已。看来这人不见得优秀到哪儿去。于是浅浅扯了扯嘴角,倒算是同意了赵中锋留局培养的意见,景朝阳微笑着答复:“以后还有机会。”
得了圣旨,领了圣意,赵中锋欲离去前,景朝阳又唤住他,吩咐:“方才你考虑得很全面,要做好民意思想工作。尤其是今次搁浅的这个干部。既是你赵局相中的得力帮手,那我相信你的意见对他,很重要。
切记不要因着某个人的气儿不顺,再平地起风波,涌起任何对李璇美不利的言论。这些日子来,想必她已经承受了太多,组织上能替干部担待些,还是要担待些。”
赵中锋不能说有什么强国之才,产业之梦。然,看好自己的家,护好单位的院儿,那还是相当自信。他连声载道:“景书记放心。”倒退着虔诚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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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组织、书记,人事问题只要这三点成一线,拧成一股绳,顺当起来,那是相当顺当。
李璇美又一次于绝望之中,被馅饼砸了头,掉进嘴里。
她自以为是分析,赵中锋还是很念及同沈彦的旧情吧?亦或者余威,良心发现?
象,却又都不似。李璇美不能确定,只是越发觉得赵中锋对自己仍是一副爱答不理,风马牛终生不相及,面上客套而已的相处之势。
任命过后,赵中锋领着李璇美去市委组织部接受谈话。
组织部副部长万云飞讲了一大堆套话,鼓励鞭策之后,李璇美自自然然表态说道:“回去我一定会将万部长今日的教诲,消化落实到平日里的工作中去。无论平地顺逆,都将以此为力量,好好工作,率先垂范,不辜负组织的培养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