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掇女人没有主意,男人作主:“要么中西合璧,香槟酒配捞面条,如何?”
点点头,李璇美:“我来帮你?”
他闻声感动地回望,却发现女人只动嘴,丝毫未动身的迹象。莫要说脚步未向着厨界移动半寸,除了眼光带着狡黠的闪烁之外,就连袖子也没有挽起来的意思。
暗笑自己太纯情,居然有那么一个刹那,将这女人所放之言当真,景朝阳笑道:“假惺惺。”
李璇美嘿嘿一笑,不干厨政扭身进屋。半晌,女人抽筋儿检查工作似的复入,对着正叮叮咣咣同面条卤作战的景朝阳道:“你···这个这个···经常带女人来这里···一顿饭搞定她们吗···”
所以说,事业也好,生活之中也罢,闲人亦有能量需要释放。不给他们一些事忙,便总要生出些事来。
“嗯?”忙人无暇顾及应了一声。随后明白了女人的意思,景朝阳伸出油手,恨恨地在她的小花脸上添了一把,道:“你要是太闲呢,就过来替我剥几头蒜。”
如果这是一句问话需要付出的代价惩罚,李璇美可是不认。她吐吐舌头,一溜烟回到房间,摆弄书房里的书。
男人将面条下进锅里,不放心的于书房寻着她,就着女人方才无理取闹的问题,反倒认真解释:“这里是我们的私人会所。王书记高升前,也常来。还有一些外国友人喜欢在这里聚会。有时说事,谈到很晚,大家就索性开火,填饱肚子继续。”
景朝阳下厨的打扮儿,其实也不多象回事。他走进趴头看了看女人关注着的书名,继续无意道:“找这样一处地界,最大的好处就是,凡是来者都属应邀。不会有杂人相扰,效率高上许多。”
沉迷于书中一段话的李璇美抬起头,忘记了先前找事儿点火的由头。此时突听闻景朝阳说了一排子,歪头细想,才想起所言为何。女人没大没小,半不正经地对男人朝外挥了挥手,道:“知道,退下吧。”
不一刻,厨房飘出清甜的面香,合着鲜美的卤味。两个人各拎着一支香槟杯,坐到饭桌前。
男人将香槟打开,女人负责把那泛着金星幸福的液体斟满,至晶莹的杯子里。
将面条和素菜卤细细搅拌好的头一碗,递予李璇美。自今天相见之后,景朝阳的嘴角边,就始终挂着好看的笑容:“多年没下过厨,本来想给你做牛排,不过怕失手。所以将就着些,以后有机会再给你表演。”
期待着,眼见女人狗嘴里扒了一大口面条,男人深怕她不满意,忙补充着问:“来勺蒜汁?”
嘴里满满,李璇美口齿不清地反问:“你吃蒜吗?”
不解女人为何答非所问,但景朝阳仍顺口:“我也来勺。”
“哦,你吃我才吃,否则怕熏着你呢。”李璇美言辞落地,方觉得此言所指甚至暧昧,不由得脖子一缩,有些尴尬。
两个人虽都有些想歪着,却又不曾脸红。景朝阳和凌志是那么不同,甚至中间还有着一个沈彦的差距呢。
女人不由得想到,方才书中看到的那段话。形容钻石,却又暗指着人的出身命道:‘人和人之间,永远都是不同。
有的人生来高贵,如同躺在天鹅丝绒里面的宝石。
有的人,无时不刻地为了改变现状而有所取舍。甚至要牺牲自己内心的守护。
珠光宝气,如同世人的追求,尽管你我千差万别,仰望的星空却是唯一。
尊贵不在于名誉与权力,而在于真挚与忠诚。只有这样的生命,方可入钻石一样,永恒不变,散发着不朽的光辉。’
偷偷打量着男人,连吃面都有着掬水月在手的优雅。李璇美不得不承认,他同沈彦都象是生来高贵,躺在天鹅丝绒里面的宝石。成长工作的环境,从政的顺途,使他们始终具备着笃定的资本。
不过度自尊自卑,亦不随时羞怯,所以他们对李璇美这样工作生活当中的异类,充满了好奇。
而凌志和李璇美,还有更多人的人生,则没那么幸运。每一步都是熬度挣扎,放弃选择,一路得失过来。
她和凌志一路因相似而厌弃,行灭的缘分亦正应了旁人的那句话:‘两个极端的人在一起,要么最大的喜,要么最大的悲。’
不知道是何人妖魔,将别人的情感定义得如此绝致正确,一语便将凌志同她的所有悲喜囊括定义。
不能想到,提及,碰触,仿佛凌志已然是李璇美的死穴。一番夜凉歌尽,罗愁绮恨中,泪盈于睫,女人半掩饰,半真切地举杯同景朝阳锵然相碰。那圈于掌寸杯中的波涛,再漂泛起些金星,溅进男人女人的口崖之中。
李璇美:“今天赵中锋同你,都说了些什么?”
景朝阳不答反问:“吃好了吗?”
李璇美:“不许顾左右而言它,告诉我。”
男人微微一笑:“我是怕谈及他,会令你不快,这样伤胃。你若吃罢饭,咱们再谈,好吗?”
将碗向前一推,女人泄气:“肯定编排了我的不是。”
景朝阳安抚道:“没有对错,政见不同吧。”想了想,男人又补充:“沈彦的事,按照你的说法,我的语气,转达了。他说会尽力,就看家属采纳不采纳。”
心放下了一些,李璇美仍憋屈难言地倾诉:“我不知如何自处。我是那种不怕辛苦,只要不算过于风吹日晒,损皮伤肤,就会很愿意付力得酬的人。
可我眼下走的,选得这条路,真是让人有劲儿无处使。泥牛入海,壮志凌云身不酬。再努力,也无法自尊换饷酬。仍是得点头哈腰,找赵中锋签字报销,才可换得真金白银。”
景朝阳问女人到底想要什么,迫切想要到何种程度?
喜作大话狂妄之言的李璇美,向来知道景朝阳海涵,于是大言不惭道:“我人生的首位追求,就是名利二字。为此我愿意将灵魂卖予魔鬼。”
这话莫说见凌志,便是沈彦,亦会猛烈打击眼前小小女子的大大狂世。而景朝阳却认真地听她说的每一个字,分析其背后的情绪始末,道:“你这么现实,这么爱钱?”
李璇美正色道:“钱,对于那些生来就含金钥银匙的富贵之人来说,就像是四肢健全之于本就健康的人,仿佛毫无意义,不知珍惜享受。
而名利对于我来说,就像一个残疾了一辈子,突然有希望以正常人健康面目体态,重活一遍,那么重要。”
女人头头是道:“钱之意义最大化,从来都是体现在沉浮于富贵边缘的人。”
私下对沈彦案件细致入微了解过的景朝阳,深望着正大放厥词的女人,心道:“这么现实狰狞,内心仍有坚持。于大事波澜间把握得住自己。难得的就是你啊,李璇美百年难见,千年一遇,”
不知男人心中所思,李璇美只自抒苦闷,胸臆源头:“如果说商人似小姐,低人三分取利。依我看,现今有的公务人员还不如小姐情操高尚。
能不主动出击,变着法子弄权,甚至无权便生刁难。不索贿,只吃供奉就不错不错的了。
越来越理解从前宋岚阳的说法,他们也只是要生活,想生活得更好些。公,是他们唯一的谋利的技艺舞台。
我只是不想成为他们,真的不想···”
听到公务员小姐论,景朝阳摇头笑起来。她就是这样,一贯语出谬处,鲜活生动,语不惊人死不休,不疯魔不成活的话风语格论调。
仿佛更加明白赵中锋的痛苦根源。急于将她推出去的动力何在。政见不同,是共事者最大的痛苦。放这么一个人在身边,的确象是无时不刻颠覆着,赵中锋从前行过的路。
那些官场摸爬滚打过来的所有日子,于李璇美的口舌间,眨眼如此不堪,没有任何意义,都象虚假的。
亦或者,人最大的悲哀,不是战争时期为了某种主义而战死。却是将要谢幕于和平年代时,突然发现,从前日子的虚假。
而政治更是这样一个怪圈,不是依靠尊敬能力就可以与之相处的。它不仅仅消解你的个人意志,自由主义,还不断挑战人的底线。说白了,政治是讲究实力的,讲究由谁来指定以及主导整个游戏的规则。至于小人物们如何夹缝中生存,且小有迈进,就是现实生存的艺术了。
景朝阳幽微望着女人的双眸。书上不是曾经说过吗,当你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请相信,对方是爱你的。
现在这一刻里,李璇美自男人浅浅的眼睛里,就深深地望见了自己。不仅望见,同时还可感受得到,眼前这男人周身轻松,那颗心却绷得很紧。随时随处都仿似伸长了触角,在捕捉自己身携,又或者遗落于何处的气息。
而男人于女人的眼中,却看不到自己的身影。庆幸的是,那里除了女人自己,似乎还虚位以待,装不下任何他人。就连女人自己,亦是迷迷幻幻,懵懂怅惘不辨去路。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蓄谋已久,今日下定主意,景朝阳:“有没有想过,为官或许不适合你?”
此言一出,命中李璇美心核的同时又深深令她感到胆怯害怕。这恐怕亦是所有志士留下来,还是走出去,最要命,难以抉择,却又不得不选的问题。
有时,命运给出的宿命指向,并非一贯清晰。
你以为命运指向这里,其实指向那里。
懂得分辨取舍的,才是高手。
继续探视,引导女人认清自身,景朝阳:“或许你并不是不争夺,而实在是,这里早已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李璇美顿解其意,提及从前在柳州市念书时,为着毕业后,处长叔叔能为自己安置个正式工作,是怎样如小保姆般在家操持家务。
这世界哪有一种爱和关系,是完全不需要有所付出,就唾手可得的?
只不过,有的人天性可被驯养,所以得走了一条比较平坦安生,无险风景光的路。
寄人篱下的那些日子,李璇美大冬天没有暖气,湿寒凉透心的早上起床,为堂弟挤好牙膏,调好温热的漱口水。却被奶奶当场随性挑剔叱责,以后别让堂弟用温水刷牙。
女人伶俐地起身,从对面坐于景朝阳身旁,道:“后来我知道了,没有哪一项自尊自爱自由自立自强是可以不靠抉择斗争,完全等来的。”
从一开始,就无比清楚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想要怎样的生活,将付出什么,走怎样的路,最后得到何种类型的幸福,也是件幸事。
然而,正如单兵传记当中的一句话:‘成长,从来就是赌徒的游戏。有时步入辉煌的关键因素,就是胆大包天,甚至是非理性的欲求和目标。’
遗憾难得借鉴的是,传记里所记载,都是旁人的人生。
已然成功,亦或者即便失败,也是别人的人生。
景朝阳不似沈彦高傲无物,亦不似凌志自卑骄傲。他无限懂李璇美,又更加包容。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爱听,愿意探究她观点背后的所有挣扎。
看出女人的迷惘,景朝阳一点一点帮助她撕破道明:“政治最普遍可悲的地方,不是毁人,而是磨人,消耗。”
他将并不难理解,操作起来却得非常有技巧,心理工艺的为官流程,尽量简单地解释给女人感同身受体会:“争权夺利,相信手到擒来,便等同于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现而今和平年代,低级别官阶的未必会搭上性命,然,身败名裂亦并不罕有。”
景朝阳浅显入里将话向最明白处说:“你会把握着节奏,卡着一些事情的进度,让对方心甘情愿千恩万谢送给你钱吗?哪怕是对你不错的亲朋?
如果不这样做,作为一个吃公家饭的国家干部,你的钱又从哪里来?可以对己节俭,然,那些方方面面上下需要打点应酬的关系,以及跟着你讨荣华的部下呢?
即便这些路数你都懂,真正做起来,是你想要的人生吗?自在和蓄谋永远是两个方向两回事。靠蓄谋而得的,自在不了。靠自在得来的,经不起推敲。”
言及于此,景朝阳起身,将面碗菜卤收回到厨房。又从冰箱里翻出盒茶叶,细细泡上。
待茶香四溢,为女人沏上。男人仍旧坐下,取那支香槟,斟酌轻道慢言:“再者,一个单位,一正几副。然,权利总是稀缺,相对集中的。
权才能生财,很多时候需要钻营,才可获得权力的最大化。这一切,都不是完全理想主义可以做得到。”
象已醒赖床,又怕被人叫破的孩子那般,李璇美迫不及待插言:“那你呢?看你也不象指教我的那般,你就是那样做的吗?”
不久前,男人于网络上看到一段话,立时就想到李璇美。简直恰可用于当下形容她:‘谁能这么盛气凌人,又这么有气质?
谁能这么盛气凌人有气质的同时,又这么美?
谁能这么盛气凌人有气质又这么美得同时,又这么让人怜惜?’
男人禁不住微蜷起手指,刮过李璇美的脸蛋儿。轻轻的一下,柔软若棉,不仅仅是女人的面颊,更是他的手指。
景朝阳的手指,如女人曾经看过的那句话,再次叨念于心:采几米阳光,扫心中废城的灰···
景朝阳:“是你说的,男人在趋利避害这方面,天生就高出女人太多。
女人总是拎不清,不知轻重缓急,求大同存小异。不知重组利益,寻求最多最关键的支持。而这些,又都是机关太极成败的关键。”
其实,说到这里,景朝阳心中想说的却是,做错事,亦是有心理成本的。倘获益不足以弥补缺失,当然迟早被不堪的情绪覆盖。每个人都不要以为能够轻易过了心底儿那关。
是了,成功固然不易,更难的却是,于成功的道路过程中,还能够做得了自己。
李璇美想到从前在心景国际旅行社时,曾带郑市海霞区的公务员去泰国旅游。按道理来说,有整个单位组成的团队,又是公务员,比较好带。因为大家都是熟人,做什么事情不会太出格,也比较守时有纪律。然,就是这样简单的行程,当中也发生了件令她久久回味思考的小插曲。
那是在新加坡段,当地导游苏珊娜很纳闷的找到李璇美,说是某某团友找过来,说是要这一段自费项目和购物的提成。苏珊娜问:李,那个团友不是游客吗?
根据苏珊娜的描述,有迹可循,不难猜到是谁。李璇美那叫一个晕啊,那位团友还是位科级干部,于郑市海霞区的人事建制中算得上是一方诸侯了。
然,就是这样一个人,一路上都同李璇美厮磨着,说很懂旅游的路数。大概见她不明白所指,他最终居然为了几千元的提成,可笑的向当地导游索取。这些人简直养成了见利就要叨一口的习惯,这位科级干部要真是同行,李璇美真想将提成让给他算了,没的在国内恣肆谋取还不算,丢人还要丢到国外去。
这人出来,本身就是公费旅游,享受着单位集体活动的福利。不知一路上操着歪心的他,看到美景时有否被打动,难不成不曾油然而生一种美好,得到某种程度上的熏陶提升人格拔高?反而更加被刺激到某些不良神经,赶紧捞钱,方能享尽人间诸多更好的享受?
有些连潜规则都算不得的龌鹾事,让一些人做起来得心应手,颠倒黑白,甚至不耻反荣,这或许也是一种生存能力。这些人出来玩儿都不肯放松人性劣根,于公职上可想而知更是只嫌捞得少,时间紧,抓紧捞。
而不这样的李璇美在其间反而显得像个异类。她却总觉得人浮于事,干的活儿对不起工资,没有做出什么可以让人日久回味自豪生情的贡献。从来都觉得自食其力创业不丑,整日琢磨着瞒上坑下,才丑。
人任何时候都不要妄谈改变环境。即便想有作为改观,首当其冲亦应是通过改变自己,继而再改变环境。
早就预感,只是经景朝阳提醒,现实生活中的一切都成了虚线,远方反倒清晰明朗起来,李璇美才更加重视内心。她和他们不一样,至少想和要的不一样。
想到那位比任何异域风情都更具可嚼性,经典的科级干部,女人方难得谦虚,喃喃求教:“那我该怎么办呢?还够时间将一切推倒重来吗?”
深望着女人,景朝阳心道,这世间大多数人的爱好,幸福都比较直接浅显,触手可及。而李璇美的,却全然总在云蒸霞蔚以外。
或许正是因着如此,她的人生才势必要比旁人转更多的弯。得到更多,却又要忍受最多的痛苦,拥有最绚目的未来。
心里想着,男人言语明示道:“不必推倒重来。只需改张易弦。我有一个朋友,移民英国。想要将北京一家文化娱乐传媒出版公司转让易主。如果你有兴趣,接过来做,如何?”
从没得选,到有得挑,一切来得太快。未解旧忧,又添新惑。
李璇美不生于这里,却将最好的青春消耗于此。倘不挣扎,恐毫无悬念的还将死于这里。
人生多么矛盾,知道仍死于原地,总难免心有不甘。不知死于何处,又会不安。
不得不承认,单程命道之中,许多愤懑都来自于没长前后眼。牵绊于往事,看不清前路。以为命运指向这里,其然指向那里。懂得辨析,才是真的智慧。
不甘于现状,就必得承受抉择的阵痛。
成功总在下一秒,总属于旁人。与成功相比,痛才是自己的,更真实。
如果错选未来,还不如当日没得选。所以,于女人来说,虽多了一种选择,然,问题仍旧存在,不曾迎刃而解。
她是相信景朝阳的。可素来常以阴谋论判断事态的李璇美,禁不住直言相问:“如何做到不必推倒重来?你是真为我好,还是想替赵中锋作主,打发我走,从此生死两茫茫?”
男人一愣,继而将眼泪笑成花,飞溅出来。
这个女人果真十年如一日地狡黠不安。想伸手将她挽压入怀,又觉着来日方长,不在一时。却全然不知,两人最美好的时光,就此消耗着。而未来永远那般诡谲叵测。
认真想了想,景朝阳果决将本不该提及的实情,向女人袒露:“你先去帝都,将这家公司接下来。我随后不出意外,有望去河北省政协任一个副省级虚职。
我离职前于省城帮你升到正处级总工程师,这样一类的闲职上。你把副局长这个实职让出来,让赵中锋安插他的亲信,便是。”
李璇美有些晕,这么大的事,于男人的手捏把攥中,居然说得如此轻巧。简易得好似女人的人生,于某些有能量的人手中,竟如此轻飘。如同赵中锋办公室悬挂着的《接福图》一般,自己的福气,被那钟馗仅用一口之气,便可轻易上下翻飞操纵。
想到仍在帝都北漂的宋岚阳,李璇美不禁生出几分向往。嘴上却仍不放心道:“我什么都不懂,怎么办?”
景朝阳:“你还愿意拿出当年在柳河县干事创业,跋山涉水的劲头,来开疆辟土打天下吗?”目注着女人,他提示道:“这一次打下来的,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天下。”
其实,男人所说的,一直都是女人的所想所需。只不过,真到眼前,割舍,总是会让人患得患失,不安。不晓得,倘不认命,是否就真的会有不一样的门打开?
郑重地点点头,李璇美自是那种如何艰辛外伤,亦不觉着苦。但无法接受无端便要向人献殷勤,膜拜政治的生活方式。无法接受不能为人所道的阴郁内伤。
放下心来,景朝阳心思缜密地给女人打气:“这间文化娱乐传媒出版公司生意还不错。朋友一时间不可能有合适的价格转让。况且,立时易主,买卖双方感情经济上都无法承受。
我想,你以执行董事的身份先接手管理。如此一来,不需投入大量资金。他们亦可在很多业务技巧上,再隔山打牛地传帮带你一段时间。
我这朋友是个儒商,他想要的无非是企业文化传承和经济利益双丰收。”
真要劈刀斩水,同往日一刀两断时,难免不生出几分俗情。顾虑到官至副处级,已配了车和司机,不知帝都前景的李璇美有些放不下,没出息道:“就是说,我替他们打工,是吗?”
没打算笑话女人,景朝阳深为理解地安抚道:“移民,懂吗?连国籍都放弃掉,更何况是一家鞭长莫及的公司?
他们迟早会放手。届时你既有几年积蓄的资金人脉接手,又有经验。放手给熟悉的东主,也是他们所欣慰的。”
李璇美想想也是,香港花城规划设计公司里面,最威风的好像也是执行董事。至于老板,鲜有听人提及。不过是一个年终分钱的甩手掌柜,只出现在公司简志上面。
将李璇美的手拢在掌心,一双大手温厚地覆盖着她白皙的小爪,景朝阳用从来不曾让女人怀疑的方式道:“放心···”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于内心深处暗自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男人比兑着。彼时沈彦自是强大着的。然,只会让她闭上眼睛认定他,跟着他即可。这样的情路,令李璇美不安。
凌志善良清澈真挚。他鲜活激跃,用心善待每个出现于生命中的女人。不那么讲究女人的格调品味,能使他躬身相怜的更好。
凌志象一只追逐情蝶的小花猫,亦或者红着眼敏感,羞□慕筐内所有胡萝卜的兔子。这样的情感,令李璇美心生不堪。
他们或许都只当她是锦绣光阴之上,再添的锦绣花。只有景朝阳将未来画轴摊开,一笔一画描绘给她瞧,悉心解疑释惑。
只有景朝阳是认真平视,想要探索知道她的灵魂。哪怕有些似懂非懂,却一点不会如凌志一般懊丧。甚至没有一点想要打击,亦或者改变她。
她想要学的,他都尽力教。她愿意得到的,他都助她得。
不敷衍,也不怕她飞得高,终有一日,望不见。只是一味地愿意她能翱翔得更高阔辽远。
倘对她有一丝所求,也不过是想借她的眼,去看那九天之上,是否还有九天,空气里是否有人间雪气清洌的云雨香。
两人说着聊着,女人虽仍有丝对未来的揣掇,然,只要牵得到景朝阳的手,望着他的眼睛,听他将错综复杂的未来捻成一根线,织给自己看,李璇美就不再会不安。
夜愈来愈深,窗外时雨时晴。他们喝着茶,坐在椅子上,聊得越来越伤。
李璇美不想提到柳河县,景朝阳不想触涉沈彦,心情投机,话题渐说渐稀,却又谁都不想提及离开。不敢相望卧室内那张大床,甚至不敢移驾到软榻榻的沙发上,空气中明明是有种一触即发的氛情。不由得让人想到婚姻契约关系的好处来,虽令人厌烦厌倦,却又比一切关系都自然水到渠成。
两个人期待,却又隐忍节制。不知道何时,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是否爱过,亦或者爱上了他,总之,景朝阳都是令李璇美最最心安的男人。从来都是。
*
手机响了,是市委机要局来电,说有份密电,问景书记是否方便来看?
阖上电话,多么想让女人在此候着,他去去就来。却又笑自己,这不过是预料耐心等待中的第一个夜晚。未来时光里,他和她还有值得期许的大把光阴。于是男人心里那样想着,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先把你送回家吧。我还要回市政大厦签看电文。”
女人既舒了一口气,又不乏遗憾地收了收下巴,继而抬眼,乖巧问道:“不用跑趟送我,我的车就停在局院里。这会儿进去开走就成。”
景朝阳恋恋不舍:“那就把你送上车。”
两人一同出了门,李璇美探寻男人的目光,象是在问:一起走,不要紧吗?可以同他走到公众场所,不会影响他吗?
女人的顾虑关切,景朝阳看在眼里,即便心中有鬼,然,身却是坦荡。他毫不作伪地扶了一把女人的身形,道:“一起走,没事。”
微雨仲秋,圆在人心。雨云之上,月望人间。两人并肩而行,虽未把臂相欢,却也心生喜意。
行至市文化旅游局停车场,李璇美找到司机早前放车的地方,站定,谁都没有急着离去的意思。两根手指翻拣着车上潮湿的落叶,女人禁不住问:“又快仲秋了吧?我什么时候走呢?”
景朝阳:“尽快吧。赵中锋那边我会给他招呼。你离开前,也要去他办公室坐坐。面子上的过场之礼,还是要行。毕竟,为你弄正处的虚职,仍需要他的无间配合。”说罢,示意女人上车去吧,男人随即意欲转身离去。
左思右旋一整晚,最终还是没忍住,李璇美上前一步,攀住男人的胳膊,底气不足地唤了声:“景书记···”他诧异中转身相对。一整晚,不,即便是记忆中,女人也很少这样相呼官称。
踯躅着,李璇美还是将心中多日来,所盼宣诸于口。她再唤了一声:“景书记···”随后道:“这一走,也不知中间几时得空回来。临行前,能安排我见见沈彦吗?”未待景朝阳答复,她又迅速讨好般地哀求:“你一定有办法···”
深盯着她,探究某种谜底似得相看一会儿,随即男人的目光又越过女人,深长地投注于女人背后的夜色微雨长天之中。不一刻,景朝阳并无丝毫想要李璇美难堪的语气,只是真的想要了解一般,平和相问:“为什么走前,非要见沈彦?”
李璇美近身,将男人西装里的领带捞上来,摆弄着,亲昵里又透着一丝暧昧讨好。不解释,又不可以不答,那么实话实说有时才是最大的武器,女人索性:“走前不见见他,我真的心不安。”
怜惜着将女人拉得更近些,心心相对,看不到对方的脸色神情,却可以感受得到彼此心跳。不卖关子,景朝阳亦实话实道:“据我了解到的情况,目前形势十分有利于沈彦。
朵颜和江薇的证词一致相符,深究其竟,的确并未直指沈厅长和田伟国。一切招投标也是按照程序走,偷工减料的分包商也承认,全部都是朵颜经手,并未有官员直接插手授意。”
顿了顿,男人补充:“沈夫人的活动能力也很强,一直在各处积极奔走诉求。更何况,更何况还有你今天下午出的主意···”
说到这里,男人入微体察到怀里方才还很冷静的女人,此刻却有些喜极而泣地颤栗,仿佛羊毛衫亦被她紧切打湿。
尽管如此,他仍然不得不残忍以实相告:“倘一直是双规阶段,莫说是带你,就连我也无可能探视。除非···”
未待话落地,李璇美慌然仰头翘脸,咬文嚼字,急切打听:“除非什么?”
叹口气,景朝阳:“除非你通过赵中锋转达的点子有效,过两天,能从省纪委双规党内审讯,转为地方性一般调查。
这样一来,虽不一定能官复原职,但至少可以免去牢狱之灾,离重获自由不远矣。”
这样的话题,绕来绕去,总免不了是伤感的。话说了半天,景朝阳入微体恤到,怀中女人的身子亦没能够暖起来,只得遂她心愿道:“调查阶段,若有可能,我运作一下,安排你们见上一面。”
说完,男人拍拍李璇美的肩,并借着此动作,同女人的身形拉开了些距离,随即转身欲行。
他总是这样温和以待,虽容易相处,却也正因着如此,更加让人难辨喜怒。
想见沈彦,更为了自己的前途,李璇美深明,她不能再失去景朝阳。
琢磨不透,又怕景朝阳是因着生气方离去,于是女人纵情无赖地拽住男人的领带,紧紧不放手。
提步不得,他只好诧异地一手护着领带,另一只手握着女人的手腕,问:“还有什么想知道,需要我做的?”
李璇美探着一面是喜,一面是忧,一半儿泪湿,一半儿腌干的阴阳小脸儿,借着雨水露气,时隐时现,不知从何处反射出来的光表,察言观色相问:“你···没生气吧···”
男人都是心思粗糙些的。即便景朝阳,也不会有女人细腻。此际,他方了悟到李璇美的担忧来自于何处。
不是第一次同眼前这个女人过招。从第一天起,只要他愿意揣掇,就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看破她。
不想打击李璇美,他只是希望能够帮助女人努力,直至有天,她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说话行事,哪怕是他的。
景朝阳面色无破,却言辞有绽地道:“放心,今晚我的所有预想,都永远会助你铺陈。”
本也不是担心旁人将己睇透,女人只关切确定景朝阳不作怪,仍会帮助相携她的人生,即可。
而李璇美可战江湖的利器,只有她自己。思及于此,女人玉手不松,反将领带一寸寸收紧,男人便一步步更近,直至贴得最近处。
两人都目无旁及,避无可避,只得盯视着彼此时,李璇美方笑出声来,道:“若然真不生气,那就听我讲完一个笑话,才许走···”
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宽容宽泛,景朝阳微笑着,轻松允道:“好。”
女人于是腾出来一只空手抬腕轻抿着,男人齐整利落似刀锋的鬓角。随便将网络上看到的冷笑话炒热给他听:三毛去收拾发型。要求发型师将其三根头发,编成麻花辫儿。
发型师不小心,弄掉其中一根。三毛无奈道,那就将剩余的梳成中分吧。
梳理当中仍不小心,又掉发一根。
三毛抚着仅剩的一根,勃然大怒,难不成要让我披头散发地出去见人吗?
说罢,效果比女人预期的要好。景朝阳不似作假地笑起来,仿佛她是生命力无以伦比,无物可替的珍宝。
区区一个笑话而已,男人真白痴的样子使李璇美方明白,大约他的生活工作当中,没有人会变着法子,瞎胡八道诌这些。不由得圣母自恋之情油然而生,心道,幸好还有她这个救世主出现在他生命之中,否则男人真是可怜。
不知男人是否亦心同此想,如此才一手握拳,轻堵着嘴唇,一面将脸别向一旁的夜色里。象是怕笑得轻狂,削了风度。然,那笑容虽没有从口舌唇中满溢倾泻出来,却仍是一波又一波荡漾在颊。
女人不知道,其实笑话可笑不可笑,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觉得她很可笑。
自我感觉极好,不明就里着,李璇美矫情发挥道:“我就是你的发。如若脱离了你,哪怕仍旧乌黑翩长,亦失去了全部生命的意义。”
听得此话,男人将笑容收了起来,却更深切地注视着她。从景朝阳的眼睛里,女人又一次分明看到了自己。
他相信李璇美所说的每一句话,她却于心道:这些男人们,真可怜。若不是我们这般的青艳女人,他们生活哪有一点乐趣?恐怕会早早老去,朽掉的吧···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又日,李璇美从清晨到单位,开了窗,便晕晕沉沉地盼望着新生活的到来。
走廊上有些嘈杂,她立马归位以待,盼望着有趣的人或事寻来玩儿,亦好打发些时光。果不其然,那份热闹窜过几个办公室后,真轮到她这边。
轻巧的啄门声过后,早已期待着的李璇美装作不觉大叫:“进来。”生怕屋外人待不及,离去一般大声。看清楚眼前进来的动静,她不禁一愣,脑筋有些进水,转不动,反应不过来。
来人一纵是江薇的主管副局长,领着江薇和另外一个年龄相仿的男青年。男人面带喜气,一副终于搞定了女人一般的得意,进来就往桌上搁放喜柬喜糖。
李璇美也不理那个只自忙乎着的男人,两个女人眼神咬合在一起,不分你我究竟。
派完喜糖,四人一时不退无话,竟有些冷场,副局长于是开玩笑道:“李璇美啊,你看,要嫁也不难嘛。江薇这不是找到她的幸福了吗?女人啊,迟早还是要嫁人的嘛。虽说江薇这一嫁,有点远···”
没听清那副局长不停歇地又念叨了些啥,江薇只挤出一波脸笑心不笑的表情,笑中含苦,甚至于李璇美看来,还含着一丝悲,道:“一定要来凑个热闹啊!”交待完,三人转身欲离去。李璇美冲口而出,喊住女人背影。
江薇身子一栗,未转身,却向主管副局长道:“领导可否先将小唐带到办公室?糖柬都发得差不多了。我同李处长叙叙话,以后恐难得再见面了。”
未来新郎倌不明就里,幸而李璇美是个女人,否则就眼前和江薇这一番死死生生的纠结,很难不让人疑心到其它方面。
他不明,主管副局长却自以为了若指掌江薇李璇美的渊源。于是打着哈哈,拣起小唐,先行离去。
今天被江薇刺激得太过突然,本想保密,李璇美却终忍不得道:“过两天,有可能寻着机会去看沈厅长,你去吗···”
提到沈彦,江薇便无字可吐,只两行清泪,断断复续续而落。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知是失忆,还是绝望。
往后日子里,一下失去男女两个对手,李璇美独孤求败追问:“怎么嫁得这么突然,为何以后都难得再见?”
江薇喃喃道:“我已经丢了他,不可能再失了自己。亦或者,我从来不曾完整身心地拥有过他。现在是时候回返身,去寻找自己。”
李璇美捞稠相问:“你要嫁的这男人,什么来路,哪儿冒出来的?”
凄然一笑,江薇:“过去做导游时认得的同行。江苏南通人。现在当地仍干导游。我们结婚后,想去南通开个旅行社。”
心里难受,却也知道无以相阻胁女人不嫁。良徐,咬牙切齿,恨恨无力,李璇美:“你要是舍弃工作,嫁他投奔怒海,我不会随一毛钱礼金相贺···”
这话的风格,才正正是李璇美的本性。江薇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两人有多久不曾这般针锋相对,放着亲密无间的狠话了?
世间女人的友谊多么脆弱,男人,区区因着一个男人,亦或者,甚至什么都不因着,就能将一切改变···
江薇透彻地点破李璇美:“不是听说,你也要去帝都发展,放手一搏吗?”
只顾着操别个的心,这会子听江薇点出来,李璇美骤然想到不日亦将离去。于是还想左右管判影响江薇的一颗心,立时灰烬。
不知道江薇从何处得到的消息,景朝阳已同赵中锋招呼过了吗?
是了,那就是从赵中锋处,竟然还先当事人一步先知晓。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语,惟有泪千行。
李璇美从来就知道,成功不可能完全寄情于婚姻。更想告诉江薇,婚姻不是百疗百病的灵丹妙药,至多是一起等死的工具容器。然,她知道,自己从来就影响不了江薇的每个决定。正如江薇也影响不了她一样。
半晌,李璇美哽咽着道:“反正你要是工作也扔掉,这般时候如此突然就远嫁,我持反对意见。永远反对。绝不会去婚礼现场观礼。”
眼中的泪,亦已流成海,却不曾伸手抿抹半下,眼泪花花,江薇:“闹过那么一排子,这单位你我还有脸呆吗?”
李璇美想插言告诉她,不是因着沈彦,自己才另寻方向。未容开口,江薇继续开言道:“婚礼我们于郑市不会大办,主场放在男方南通那边。这边也只是宴请局班子成员,最为亲密的亲朋。”
顿了顿,江薇用已不常有,李璇美式的说话方式道:“人来不来两说,礼金到就成。”这话,江薇说起来很吃力,明显不具备李璇美式的无耻轻松。
于江薇的青葱岁月之中,她一直在鄙弃着李璇美的为人,同时却又艳羡着想要学习,借鉴。就在她以为,也掌握了李璇美式人生的要领精髓,且取长补短之即,才发现,她们永远做不了彼此。
李璇美心道,我随出去的礼金,都是净赔。而眼下,显然不是同女人争论调笑这个调调的时刻。按压下擅长的伶牙俐齿,言辞针锋相对,李璇美更加关心的问:“沈彦知道你结婚的事吗?”
言罢,自觉可笑。李璇美同江薇一般,沈彦于她们的意念之中,无所不能,所向披靡。而男女情人之间,还有什么比结婚的事更大呢。因此难免会忘记了沈彦眼下难以自顾的处境。
咳了咳,装作不经意哂笑着,李璇美:“需要我探他时,相转告一声吗···”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不是撩搔吗?多事话一出口,李璇美就后悔了。自觉,以多年来对江薇的了解,即便不以为怪作答,这话亦是问得多余。总之,于男女双方,甚至传话的自己,这始终都算不上是什么讨巧的好消息差事。
言不及意,泪来表,江薇低泣道:“李璇美,当日来观礼吧。我盼你来,就算是代沈彦相看我最后一眼。”
此生竟是不得再见了吗···不得再见了吗···是的···不得再见了···亦或者···再见亦无任何意义···
流泪眼,相望流泪眼。世间真心难得,两个女人能够获得相互取暖的友谊,更是不易。
多么残忍,有些得到总在失去之后。这也是她们俩不知所见的最后一面。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江薇喜宴当天,景朝阳安排好一切,可以带李璇美去见沈彦。于是,她终没能去参加女人的婚礼。而第二日,江薇便同新郎倌永久地离开郑市,奔向未知的未来。那里终于不再有他和李璇美。亦或者,能得安稳,便可安宁?
于江薇的心底儿,那些同沈彦自以为是爱,而说出来的话,最后都变成了硝烟。随红尘,涤荡而逝。
倘若还有深埋于心底儿的,会否犹如陈酿,隔着经年望将过去,比当日甚或能多着几分美好?
人海之中,失去爱的那个人。或许是老天爷怜惜你,许你能够在下一程邂逅一个爱你的人。
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单身是一个人的狂欢,婚姻是两个人的孤独。
很多年后,李璇美回想起来,江薇当日的抉择虽不尽如人意,然,却是最适合她的。她不是李璇美,不需要辽阔的天空。江薇的世界很小,仅能容得下她和属于她的他。
*
在景朝阳的安排带领下,李璇美来到郑市附近毗邻而建的省双规基地。
未进门之前,两位纪检干事说,沈彦想先见见景书记。于是在李璇美的诧异相看之下,景朝阳只身先进。
尽管有心理准备,景朝阳心中还是有着兔死狐悲一般的吃惊。倒不是说眼下经此一劫的沈彦,定然多么的面呈颓势。只是,沈厅长从前英略独擅的风范讲究气势,留于心中根深蒂固,印象深刻。不由得引人回神暗哂,亏得这是沈彦。倘是其他人,还不知是如何的一番人鬼殊途的潦倒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