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沈彦,景朝阳内心深处,油然暗生无以名状的泄气。仕途经济经营到一定时候,最难掌控把攥的最高级数,居然不是同人斗。而与天命相谋扛,又甚于与虎谋皮,非胜即败。
政治不外如是,卷入国家机器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泥牛入海,可悲无妄的走卒。
双规期间,被控制的党政干部,任你从前多么威风八面、风头显赫、气势无两、怎地一呼百应。进了这门,先将鞋脱了,衣服扣子全解开,皮带也抽了,不许抽烟。
只这几个步骤下来,从前的一切便仿佛与今日划清了界限。甚至,从前同今日的反差越大,当事人就越容易被立时缴械,瓦解尊严自尊。
平日里高高在上,僚气甚重,只习惯转着圈子,在关系网范围限度内办事。离开了固有的身份位置,便什么都不是了的官员,此招更为奏效。
于沈彦的请求之下,景朝阳将两名纪检干事唤进屋,交待了几句。对于提出的新情况,事先未得到直管领导吩咐的两名纪检干事面面相觑。
景朝阳只得继续帮腔道:“两位就行个人之常情吧!有我在这里,放心。”其中一位纪检干事望了景朝阳一眼,大概觉得是可以信任的,于是扭身带头出去了。
不一刻,两人于屋外相候李璇美诧异的目光之中,拿着男人的皮带和皮鞋进屋。得到默许的沈彦已将衬衣纽扣系好,将刚刚重获的皮带细细穿入裤袢儿之中,扣好。
沈彦刚穿上鞋,李璇美便被允许进入到室内。不明就里的女人,不知前番室内经过怎样的一般折腾。不知利害关系,女人眼中转入调查阶段,可以读书看报的沈彦,已然稍显轻松。
方才已尽量收拾利落,平复的室内气氛,此刻经李璇美进入,空气复又更加凝重难言了些。三人统统人面尴尬,千言万语,一时间来者无语相问,沈彦无言以对。
景朝阳向来善解人意,意欲回避,却被纪检干事拦住,道:“景书记,您留下吧。这个责,亦只有您能担得起。我们在外面候着。”
房间并不大,景朝阳回无可避,只得低头翻阅床上的报纸,尽可能将空中信号留于另外的两个人。
这前半生中都未有过的惦念,曾误以为全部于这些日子以来用尽了。今日得以相见,李璇美方明,这份惦念的折磨,才刚刚开始,且仍将无限继续。
此际的女人,已经大约看到结局是怎样。她不属于曾经那么难以割舍的柳河县,最终也将要离开郑市。越是瓶颈,就更加紧迫地想要于前于后,促成自己的正处待遇。想于心底儿为己留一条这样看的到边儿稳妥的后路。
多年后回忆起来,彼时她其实仍是怕失去安全感,怕未知的未来,怕自己投入到陌生的迷雾之中,却又不确定将被命运带向何方?
来之前,本想着若然能同沈彦独处,要将自己的脸伸给他看,指给看那天被沈夫人打过的那一边。想告诉男人,沈夫人如何以衲于言,敏于行的学者风度,将江薇撕扯拽拉得多处软组织挫伤,在家休整多日。
然,计划没有变化快,因着景朝阳在场,李璇美便有着诸多顾虑。不想让沈彦于景朝阳面前因着沈夫人的劣行而难堪,亦不想让景朝阳知道自己也挨了一巴掌。于是打好的腹稿,临时需要重来。咽下告状兼博取同情的心思,另寻话题。
眼下,同沈彦四目相触,女人目光闪烁,神情躲闪,倒像是他来探她。男人的期待之中,女人一张嘴竟然把江薇的话题扯拉出来开山。
于后来无数次的反省之中,李璇美始终认定,这一番,她真的是慌不择言,不是真的坏。没顾料男人是否承受得住,她轻轻唤道:“沈彦···”
一贯熟稔的称呼出口,女人方心眼儿多,慌张地睨了眼景朝阳,补充改口:“沈厅长···”断续接合极不自然正常。
似问似答,李璇美:“今天江薇结婚···”
竟不吃惊,只将脸别向另一边,沈彦轻轻地点点头,象表示知道,又更像祝福。
缘分尽了的时候,就连“爱”都将成为分手的理由。更何况沈彦江薇之间的这一场似是而非。
勿论是他对不起江薇,还是她辜负了沈彦,总之,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出嫁的消息,居然是由旁人捎来。而这个旁人,竟然还是李璇美。
沈彦曾经想过的,要在江薇出阁前送份厚重的嫁妆。然,而今从神坛上摔下来,粉成泥胎困在这里的自己,眼下是无法为她再做什么了。亦或者做什么,都无以持重,显得轻飘飘的。
或许从此淡出她的生命,什么都不再做。不再介入到她的将来,才是两人唯一的救赎。
无力再去哭泣,各自幸福才是出路?
老天爷真是残忍,总有些无妄之事让人不情愿的破财免灾。又总有一些钱,是你想花也花不出去的。一辈子搁在手里,硌得心里面生疼。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李璇美端详着沈彦,这个曾经拥有儒雅光芒的人,现在的心绪又是什么?想从神情中寻出蛛丝马迹,他悲伤江薇的远嫁吗?如果是悲伤的,那么,他爱得到底是李璇美,还是江薇?
倘男人知道李璇美亦将离去,会不会有望得到比江薇更多的怀想?仿佛想要应证什么,女人直言道:“我···明天···要去帝都发展···”
此话一出,沈彦还未及反应···倒是正在翻拣报纸,翻无可翻,拣无可拣,却也得继续翻拣,半天未作声的隐形透明人儿景朝阳禁不住抬头,相望,看向对面两人的神情。
沈彦身形恍惚闪了一下,又似乎并没有。亦或者是景朝阳眼睛短晕的幻觉,李璇美心中所期待的那样。
此际的沈彦李璇美还不得知,这是属于他们俩最后的一面清醒。是男人能知道对面何人的最后时光。
有感的最后一眼里,沈彦眉宇似茂盛的箭草,眸神里罕见地盛满大朵大朵的温柔。他悠远深长地望见女人,象第一次相遇时的那般新鲜深切。
这么许多年过去,他们相识了整整一个时代。不是最久远,却是一个女人同一个男人最精华的时光。
她还似当年那般,永远生动地存在于他的生命之中,让人随时不刻地感受到女人的盎然,想要成全她的一切梦想。同时,又有一种腐朽龌鹾,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理,想要打击她。
是否一定要离开,沈彦李璇美的那些情事才仿佛真的有了生命力。在记忆中浓荫抹绿遮天蔽日,云如伞盖般的美丽。
是否即使分离,他们彼此的思念,也会在记忆的深谷中闪闪发光。
若然不是在今日这样的光景之下见面,沈彦本来是会详尽相询,女人所作决定有否草率。
然,眼下,问什么都是多余的。说什么,都是悲伤的。他的目光扫过李璇美,迎向景朝阳。
景朝阳直立起身势,收回方才注视着他们俩的目光,转向专注于沈彦。
他不掖不藏,微微笑着,相看沈彦。同时亦接受着沈彦的目注。两个男人如此这般,于一室光秃秃的白炽光灯盏之下,毫无修饰地凝视良徐多刻。仿佛视李璇美若无物,并不存在。又仿佛她今生来世,彼日今时,无刻不在。
恰到好处的,不想让任何人难堪,景朝阳适时收了目光,复去翻那些报纸好道具。
沈彦亦明白了悟,景朝阳经过深思熟虑,而李璇美的决定也是无可更改,付诸实施。他突然爽朗地笑出声来,继而无视景朝阳,立于原地,定定向李璇美张开蛊惑般的怀抱。
那是沈彦不多见的深情,笑容笑声充满着释怀与祝福,绝不带有一丝嘲讽。无论多少年,再经多少事,那日的他都在李璇美心中留下永不磨灭的辉像。仿佛他们相识缘灭之后的又一次重生。他于记忆中,就那么几十年如一日,张开怀抱笑着。不曾以片刻的松眉垮脸,倒霉相示人。
那笑声,似极了人生,溪流淙河在险处的急转升腾。
那笑面,如梅花在焦寒中吐蕊传香。如烟火被大地抛弃,没有狠狠的堕落,而是在夜空中对着爱人璀璨微笑。
*
郑市香港澳门柳河县···时间果真象时钟般轮回地转满一圈,回到原地。这一路来,即便不曾相见,沈彦亦始终名号响亮地相伴李璇美左右。而于这一程当中,女人莫名悲恸地痛觉,她似乎因着离去,将沈彦弄丢了。
男女之间,比情分更加重要的,果然是缘分。
爱你的那个人,总是让你笑。而你爱的那个人,你总是为他哭。
李璇美不全然是这些话的心思,却亦流下了厌倦一成不变,却又想念安稳般恍惑的泪水。她自前两步,被沈彦旁若无人的臂膀圈于怀内。
男人的怀抱深且暖,被女人深深溅湿。沈彦如景朝阳般微笑着,悄然附耳,最后一次清晰地重复那句象是鼓励,更如祝福似的魔咒:“李璇美,你想要的,总有一天,都会拥有!”
沈彦的鼻息最后一次,自上而下将女人笼罩。当日情境烙印影响之深重,于又一个年代之后才逐露峥嵘。李璇美终将寻觅重归当日的气息,作为终生想要皈依的归宿。
不知有没有将爱人的气息做成香水,于不在的时刻,扬洒于周际,幻想着他还在身边,并不曾失去。
外面的纪检干事进门,大约是觉得时间够长了。景朝阳看了难舍难分,生离死别,生生世世着的男女两眼,走到门口,同纪检干事闲话了几句,为沈彦李璇美又赢得了宝贵的最后几秒,可以清醒相对的时光。
沈彦瘦了许多,精神中少了过往的锐气,却仍然面向着女人,站得身形笔直,如同雪地里的松。
李璇美想哭,悲伤于面上却是一个微笑。
什么人让你见面会笑,背过身去哭泣?大概只有这些日子令她用尽一生惦念的人,才会这般吧。
沈彦站着不动,望着女人的笑,似阴霾中透出的金色光芒。
房间角度上,李璇美背向着景朝阳,靠近沈彦。没有拥抱,两人交颈撑支着彼此。似预感,这是仅属于两人最后的清醒时光。
面向景朝阳,却又不愿被他的目光所扰,沈彦阖上凤目。女人一侧冰冷,另一面滚热的泪珠颗颗而下,顺着脸颊滑向耳根,最终滴进沈彦的颈领,溅湿男人的心。
象是问人,更像是问己,女人喃喃耳语:“为什么会这样?”
沈彦勉强扯起嘴角,看了一眼即将接手,引女人而去的景朝阳,故作幽默地轻问:“这么快就找好退路下家的女人,真惦念我,还是李璇美吗?”
颠了颠肩膀,斜目象是想望着女人的眼睛,沈彦问:“有没有于最初的一刻,担心过我会连累到你呢?”
见男人此刻还有探寻女人龌鹾心理的闲话,李璇美的所有心痛稀释为心酸。她略略抽噎着,悲伤地嗔怪:“一点都不好笑···”
*
爱很奇妙,有可能具体,更会相当的抽象。
具体到某一个人,抽象到一生一世。
有可能只是清晨黄昏里的一个想念,缘尽时红尘里的一个转身。
沈彦松开怀抱,然,轻言的一声,似叮咛嘱咐,又象是放手的两个字:“去吧···”紧紧箍住女人的心。
景朝阳有意背对着他们,并未相看。即便如此,仿佛亦不难感受得到这是怎样的一场离别。
那位纪检干事却是看得目瞪口呆,不明就里,实在不知这三人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系。应当似天下所有俗人想象之中的关系,却又看似全然不是天下俗人想象之中的那种关系。
沈彦朝女人走到门口,复又转身相望的目光挥了挥手,象是在道:“放心”二字抚慰。
怎么能够放得下心,自远走高飞的同时李璇美陡然更加深切的明了,不要高估任何人的情感,包括你自己的。
不是她自私,而实在是她太微弱。心中满澄澄分明的关切,无以承载。
越是风风雨雨来来去去之人,就越想要拼了命是追求贪恋现实阳光的温暖。景朝阳带给李璇美这样的机会,不是一两件事的实惠,而是整个人生有可能的命运转折。
传奇永远只在传奇里面有,而削薄如李璇美,永远只想握紧手中可掌的一切。
这一番情思与情意,有天遇见懂得的人,就会明白。如何隐忍节制的失去,又是如何凭借于此得到。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将精气神不佳的李璇美送到家门楼栋下。一路上,女人都以为景朝阳会问些什么。然,男人却只是沉默行车,安全驾驶。
到家前的道路越来越熟悉,李璇美迫使自己暂时从同沈彦离别的情绪中自拔。她现在需要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今后完全的靠山身上。
李璇美已同赵中锋谈过话,交过底儿。郑市除了还留有一个待遇位置,其余的政治生命前途已然放下。此番境地,是不容景朝阳有变生异。
女人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即便而今,她的命运仍然于某种程度上需要仰仗,亦或者掌控在他人手中。
某些女人不以为然的生存现状,甚至是甘之若怡的生活情境,于李璇美这里,却是终身想要摆脱的深深不安。
李璇美不下车,男人却也不诧异。他太了解现今安稳坐于身畔的这个女人。甚至比沈彦凌志都更加客观的了解她。
相比较凌志,更加难得的是,他不仅爱这个女人的所有优点,还无可比拟更加深爱着她的所有缺点。
当然,此一点,现在还不能暴露给女人知道。否则,局势将完全是男人无法掌控的难度。
景朝阳淡定清明地听着,女人试图用言语掩饰对另一个男人的情思。猫盖屎一般掩埋欲望,拉七扯八自以为高明段数,胡说上一阵子其它。
极其耐心地待李璇美终于说无可说,停下口舌,景朝阳方微笑着清心直说,正中问题靶心实质:“不会有任何改变,放心回家收拾行李吧。好好休息···”
李璇美噤声以对,原来带翅膀的不全是天使,扮猪吃老虎,最坏的男人就在眼前。最厉害的对手才刚刚登场,最经典的较量还且观日后。
他洞悉女人心,却又容着女人胡说八诌一通,然后浅淡的唱着圣诗经一般纯真的一句话便拆穿谜底,甚至连谜面都戳透。
见李璇美表情怪异,似有着什么跑题儿的想法出神,景朝阳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慰问灾区灾民似的一句话可抵千般使,道:“将过往重载卸下,明天起又是新的一天···”
总算多心捕捉到景朝阳此一句,似有让女人遗忘的语意,然,他又是极平铺直叙,不带分毫的怨责怪疑。
李璇美禁不住表白,撇清,画蛇添足竖高自己:“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厅长关照,待我很好。不过我们都不是纵情以求一逞,沉陷情关失了自己的人。
所以他若仍是他,我便仍是我,只有朋友的缘分。当然了,我和他,还是有区别的···”
景朝阳:“···”
见景朝阳对省略部分感兴趣,李璇美便亦只好道:“当然了,问题的实质,大约是你们这些男人啊,根本也不缺女人。”
话开始是中肯的,到了收尾,便有失偏颇,恨恨的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连景朝阳都捎带上了。
难怪孔子说,世间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还真是近之不恭,远之不逊。而李璇美,显然是小人之中的代表人物。
倘面前是凌志,恐怕会骂出声了。若是沈彦,估计面对着女人的胡说八道,定然会不发一言,扭转身形,扬长而去,将女人晾在原地。
恰恰不是他们,而是景朝阳,所以情境就颇具玩味揣掇。景朝阳于心中暗骂了一声不为人知的“靠!”面上却是微哂,不漏痕迹。
端详不晰景朝阳一贯温然和煦背后的心思,眨巴眨巴眼,非常小声的不厚道,李璇美:“你大约也知道,沈厅长的女人,千真万确不是我,而是江薇。”
左顾右探,女人装腔作势又补充句:“唉,江薇今日远嫁,恐连朋友都无缘以处了。”此话既出,李璇美亦甚觉无耻,所以略压着些声线,羞愧。
没有女人不被情迷,没有男人不被色惑,这本是一场道行深浅的对决。景朝阳沈彦,纵手中掌有如何怎样的社会资源人脉地位,然,于纯粹男女的这场博弈中,他们双双迟败在李璇美的起跑线上。
李璇美,这个并不十分美丽,却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女人。在她的人生理想价值观中,男人,从来都不是终极目标。天下,才是。
人越是没有,便越是想要抓紧握住越多。只有需求不那么紧迫之时,才容得下细细挑掇。
此种女人,不见得是个好伙伴,却极会是个好对手。令男人加速成长的那种。
望着女人,景朝阳心道,李璇美,有没有可能同你自作多情所顾虑的无干。我们只是于有能力时,想要帮助,看你到底能行多远,绽放怎样的光芒,照耀几多璀璨。
而你,太想依靠自己,太想主宰自己的命运,心中那些可以并存的美好情感,是不是荡然无存了?会否看不清楚自己的心,究竟所向为何?
不会将对女人伤害的话,宣诸于口的,就是景朝阳。他愿意相纵,倘她亦知道收敛,世界上最美好的感情,方莫过于此吧。
然,彼时,李璇美却仍是不明就里。她盯视着他,以不觉的强势,想要随时随地被迎合。想要那种无论女人如何不堪,都总有人来成全的妄念。
这世间,于李璇美生命里,总有人是不按她的价值观来行事。他们真挚赤诚,被她所伤,仍大化微笑相帮。在他面前,她金刚怒目,小人常戚,永远自绝于菩萨低眉。
景朝阳眼下就是如此这般,不同女人纠缠纠结在一些无谓的言辞说法之上,只清清淡淡平实地微笑着安排正事:“你的车交回局里了吧?不要留人口舌,交接上要清楚明朗。明天我抽空来接送你去机场。”
犹如隔山打牛,看不透男人,占不到精神以及口舌上风,女人气结,仍是不下车,以赖定找事儿的姿态反问:“你不相信我同沈彦没什么吗?以为我编瞎话?”不得不承认,女人有时的确是一种会上脸,找抽的生物。而李璇美又显然是这一类别当中的代表人物。
望着眼前一生都在纠结,不断舍弃身边风景,总在赶路的女人,景朝阳不得已,将话中带出三分意,点道:“我宁愿你同沈彦有点什么。”
小猴和老猴,总还是有差别的。未思及何有此一说,女人愕然,瞠目不解。男人解释出一句,李璇美似乎在哪里,听旁人亦对自己说过的话。景朝阳说得是:“否则,你可真是个残忍的姑娘。”
说罢,不待女人再作其它反应,男人拍了拍她的手,半哄半驱道:“去吧···”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帝都,李璇美喜欢帝都。喜欢清晨冬日清洌的空气,喜欢这里分明的四季。喜欢夜深人静,像婴儿一般熟睡静床,同白天大气城深,判若两人的帝都。
中国赏艺文化娱乐传媒出版公司派来司机,将一同来接机的宋岚阳和她在帝都谈的男朋友,接到公司为李璇美安排的住处后,就离开了。
宋岚阳无限惊喜李璇美的到来。而那男人,一路上都似乎有些嫌弃这两个女人太吵闹。
察言观色,眉眼高低,一直都是李璇□年时代就练出的功夫。由于初次见面,便对这个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强忍着。若是在中都的地界,她早已出手修理干净,剁巴剁巴他喂狗去了。
这样的男人,于李璇美意念中,还不能称之为是真正的男人。至多是个小崽子。
眼见男朋友不晓得李璇美的厉害,仍就眼睛翻在头顶上。李璇美发飙前的征兆,亦是只剩鼻孔出气。同时尤为了解两人秉性的宋岚阳,急忙出口调和圆场:“范军征,你早上起得早,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我们张罗好饭菜,叫你。”
那个被唤作范军征的小崽子,乐得清闲,客套话也不必说,全然省下。四顾了下,辨别出客房的位置,扭身进屋,咣当一声还锁上了门。
李璇美大怒,作势要冲进房,要么将这个小崽子轰出大门,要么找个衣架撑子,将他生晾到阳台上。总之,不允许他这号人物进房间。
那张床,她还未曾染指,躺过呢。正宗的处女睡,却叫这个不识时务的男人随随便便躺了,一定还不领情。
宋岚阳将李璇美欲上天的二踢脚炮仗身子,一把揪住,拉到三星双开门冰箱前,齐齐打开门。呦,里面倒是被超市采购过来,裹着保鲜膜的蔬果瓜菜,填得满满的。
女人艳羡着,将今日以来的第一句赞叹夸出口:“你这个公司还真不赖。怪不得处长也不当了。起初我还以为你疯了呢,跑到这里当北漂。怕你同我一般,堕入大而无当,苦海中,劝也劝不住你···”
说到这里,不知触及到哪一根神经,亦或者是久未谋面的激情感伤,宋岚阳竟红了眼圈。唬了李璇美一蹦,忙相问:“怎么了?”
女人揉揉眼,顾左右而言他,假装开怀,明显掩饰道:“今日看公司来接机的车,也不错。算是稍稍放下些心。”
李璇美本担心她会问得更深入,正在思忖说几成为妥。却不料,感慨过后,宋岚阳便收了情绪,专攻饭菜。
这或许就是女人同类之间,友谊取暖的分寸。想到熟悉公司运作流程之后,景朝阳迟早会来些日子。于是李璇美索性大大方方向女人介绍了景朝阳。本还想补充两人只是朋友。然,料想宋岚阳未必会信,只得不作它释。
淘米摘菜,女人不抬头,只低沉问了句:“此人名号未听你提及过,也不是沈彦厅长,是你继凌志之后的新交?”
听得这样的问话,李璇美难免不快地愣怔了一下。顷刻间释然地上去,拉起宋岚阳的手腕,仿佛能感受得到,女人突突因那个名字而起的脉搏。
她知道宋岚阳说话唐突却并无恶意,重心也不在沈彦,不在于景朝阳。女人心中真正放不下的,仍于心中重千钧的是凌志。
有低低拨动心弦的泉声,不知出于哪里。李璇美将水龙头拧上,把宋岚阳的手自冰凉的淘米水中牵出,方辨别出,那泉声是女人低声饮泣流下,弹奏出的心曲。泪水叮咚玲珑似断了线的记忆,敲进淘米锅中,滴到案板上。
有多少爱,分开了却也并不遗憾。遗憾的是,在一起时,没有好好地说过一句,我爱你··
即使凌志不在了,仍免不了,不厚道地揣掇他同宋岚阳之间,有哪些回忆是李璇美知道的,还有哪些至今刻骨铭心着的,是她不知道的。
虽,凌志同样是李璇美心室内,一块儿阻淤着,终生化不开的血伤。然,她却不是很愿意相信,亦或者不能够承认,这世间会有旁的女性,能同她一般高段,抵挡得了凌志的风情。即便是宋岚阳。
两个女人正各怀心事同为一个男人感伤,突听得有人自房间出来。李璇美还未及反应,宋岚阳便早已训练有素般地三把两抓,将泪抹毁迹。
原来是那个小崽子去厕所。方便过后,连厨房都不曾稍拐片刻,张望一下两个正为午餐他也有份吃,操持着的女人。
李璇美本性心起,一把拽起宋岚阳,把午餐家当一丢,就想玩个空城计,拐女人出去,另寻个地方好好吃吃喝喝聊聊。
待明白李璇美的想法,女人赶紧一把反手拖住她,眼神里尽是又怜又哀又好笑,半真半假的求饶神情。宋岚阳故作镇静,实则慌乱的啐道:“晕,你果然还是个混世魔王。来帝都第一天,就非要我好看吗?”
李璇美故作大声:“怕他做什么?”
女人低声,同李璇美形成极大反差。宋岚阳:“有的男人,本身还是个孩子,等着女人有母亲般的胸怀来度他。
而我,只是想要于帝都有个落脚的地方。仿佛只要仍在这座城市,梦想便仍有机会实现。”
突然触及到女人一直以来北漂的本质,李璇美愕然,不得不承认,这世间越是没有的人,就越要紧紧地巴住那仅仅的一点点有。
两个女人认命将息,终于四脚两手将饭做好,收拾上桌。宋岚阳殷勤进屋,攀着男人出来吃饭。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仍。男人,倘认真比较起来,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样有谱。
范军征懒洋洋,无精打采出来,落座后低头只是扒饭夹菜。不提问题,似乎亦不怎么爱答话。李璇美连问几个帝都向往已久的快乐地儿,他都不实际接腔。
男人微偏着头,睨了一眼李璇美和有心打圆场却答不上来的宋岚阳,从牙齿里挤出声笑,象是应了却又的确什么都没答,之后便继续填造肚海工程。
不明就里,想了想,此情此境李璇美并不陌生。好像曾在几时何人处,遭遇过同样相待的嘴脸。
是了,也是在这天子脚下,帝王之都。多少多少年之前,也是这样天下王土,除此地之外,全是乡下及乡下人的不屑神情。来自于大舅的掌上明珠,京城小阁闺秀,李璇美的表妹。
霎时明白男人心思,大约是觉得不屑于回答这些没用的。李璇美所问的那些个地方,不属于眼前这两个女人的消费层次。
倘这一辈子,真是同这样的男人厮守交道,甘愿消耗,那些地方,还真是同李璇美宋岚阳没六毛钱关系。
哎,所以说人,尤其是女人,太通透,解人心花语,倘又无力改变,便是徒添烦闷,没什么好处。纯属闲气好生。
人性□之间,何来泾渭分明,总是中庸难寻。不是东方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眼下,李璇美就正欲立身发飙,却被宋岚阳于桌下牵踩住了尾巴。
明白了,打鼠也得忌着玉瓶儿不是。幸好这是旁个女人的男人,李璇美以此□压下火,不再鸟外人,只同宋岚阳边吃边聊。
要么说,除却功利意图因素,其余时刻,有气堪发直须发,得理莫让人。否则将自己得罪,也未必维持得住旁人,平凡忍憋出乳腺癌。
两人正聊到兴头之上,那个大约被喂饱了的小崽子,居然弄不清形势状况,不被找事,反而找死,范军征:“宋岚阳,你能不能吃饭时不说话?看你那样子,在我家吃饭也这样···”
想必他从前这样挑东拣西数落惯了,丝毫没有看端详今后的形势。此话一出,深悉李璇美的宋岚阳知晓拦无可拦,劝难劝住,同情地望着那小崽子,一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表情,眼见新一代□剧目上映。
天性喜自无缚的李璇美,深感悲哀地预见,倘这就是生活,那么自己大约嫁不出去了。
不要以为只侯门一入深似海。其实很多家不大,门不深,槛儿不高的,事儿也未必少。常常不是豪门,却也不少讲究。
拎起男人剩得半干不净的饭碗,朝大门去处,一掌摔出去,李璇美:“你们家是豪门?纵你是小超人李泽楷,我们也不是梁洛施。自己的饭碗都舔不干净,还装教养?”
小崽子接机进家前后,就多少预感李璇美不是个省油的灯。还曾预谋今次离去后,要同宋岚阳约法三章,日后少同她走动。不管从前怎样交好于那些小县城山沟,进了帝都,人情世故凉透冻上也属常情。
谁料,竟被李璇美占了先机,先发制人。面子都让女人挣了,那么男人只得胜在结果喽。他扯着宋岚阳左胳膊,欲将其带走,剩那泼妇一人在原地伶仃。然,几番使劲儿,却没扯动。
一则,宋岚阳没配合身势挪步。二则,李璇美控制住女人的右胳膊,大半身子。
须臾,力气终不敌男人,又怕扯痛了宋岚阳。如何取得胜利,李璇美扔甩开手,仰颌攻心道:“宋岚阳,还以为离开柳河县多么出息呢。来帝都,就是为了当个慰安妇,受这等委屈来着?”
毛老人家曾教导我们:“统一思想阵线,精神战术,永远是我们党取得胜利,守得成果,扩大地盘的重要法宝之一。”
感谢毛老人家。宋岚阳虽未回魂,却亦还神,低声小气地挣脱男人的钳制,劝范军征先回去。
象来后第一日便攻克帝都,捷报传来,李璇美有打了个大胜仗似的自喜。
宋军征想对宋岚阳放狠话,大约担心此时不敌,于是最终咽下,灰溜溜地将土豆从彼窝,搬回己家。
第三人走了,仅剩下两个,斗争对立面方向立时迅速起了变化。宋岚阳半死不活,不是特别高兴,似乎还有些怨怪情绪。
李璇美陡然伤感起来,这世间果有比情感个人喜恶更锋利的一把剑悬于她们头顶,其双刃就是现实和生活。
觉得自己没错,至多是有些过火欠忍耐,不讲究方式方法。然,忍忍忍,人生是否这样忍一忍,就过去了大半,白活了一春呢?
毛老人家还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有不经过斗争,就大获全胜的吗?恐怕少之又少。
想同宋岚阳交换太多意见,索性闭嘴。两个女人各自收拾地面,桌面,残留的战场。
李璇美不作话,宋岚阳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认准的道理,是难以接受指鹿为马的妥协作低。被轰走的那个男人范军征不够份量,留下来的宋岚阳也不得。
然,最令人悲怆的确是,李璇美如此跋扈大作,根究事实,又总是她对。半晌,宋岚阳想明白似的,只自低头对地开言交心:“我刚到帝都念书时,很是兴奋。除却别的一级城市同有的高楼大厦之外,这里分明还有别处难以共逞的大气肃穆凝重。”
女人语带感伤,李璇美也难过地蹲将于她面前,细细听那梦呓般的彷徨。宋岚阳:“日子久许,钱财拮据,就会突然了悟,这眼前的帝都□似锦,城中繁华鼎盛,同咱们一点关系都无。”
宋岚阳迎视李璇美,用令人毛骨悚然,先知似的眼光细谑,终入此城者,难逃俗套。
起着笤帚来的,不都是哈利波特,亦或者是其它的什么大尾巴鹰。仿佛看透,李璇美终有一天亦会在这城中步了旁个女人的后尘。
以己身为现实模板,切身之痛悟暂占上风的宋岚阳继续道:“范军征家是北京老户。除了有落脚的房子,其它方面同在帝都的她一样一文不名。”
微哂苦笑着,宋岚阳:“可若然不是他,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学院研习班小兵,毕业后若无奇迹,便早该滚回家了。”
直起身子,留李璇美独自窝心捧胃蹲在原地,宋岚阳不松口:“回柳河县吗?那里连曾经留恋着的凌志都没有了。从前还担心过,若是他离职高升去了别处,我究竟可寻着个怎样的办法,仍去与他日日相对着共事就好。
如今,可真个干净,他走得,让我彻底绝了念想。”
原来知道生活切肤之苦的女人,从来不觉得不相信单纯的感情会令人最痛。深望着李璇美,宋岚阳:“日久了,就会好的。其实范军征也没那么难相处,只要不爱上他,知道是为着什么才选择同他在一起,有了目的性,就发现其实也很好捱。
只要能留在帝都,便仿若可以将最伤心的人事忘得干净。”宋岚阳轻唤李璇美道:“我知你是好心,心疼我受了委屈。”
两个女人终于将话说透,不快郁结驱散。放下手中抹布,女人将李璇美蹲麻了的身子从低处扶起。她们不约而同望向帝都冬日的傍晚。
窗外,谁的江山谁的城,谁的烽火映山红。
城市灯火次第掌亮,看似泛滥,然,却没有哪一盏是尤其特别为她们而燃。
且,彼时,弱弱的她们,想要成为辉煌中的某一盏,却也同样没那么容易就能融入。
女人荣时盛宴,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年时日光景。又经得起几场仿佛花开荼靡?
虽第一时间交流了思想,统一了联盟战线,然,毕竟今时不同往年,只身英豪龙腾虎跃相伴于小县城。今夜,宋岚阳不肯留宿陪伴李璇美。
本还以为倘不曾闹崩翻脸,稍加忍耐,过后她求了宋军征先回,说不定还能陪伴李璇美于帝都的第一个夜。现在,原先的打算被绝了后路。大约,这也是眼里不揉沙子,需要付出的现实代价吧。
宋岚阳安抚李璇美,会常来常往的。当年那个心中对凌志盛满爱,却亦不曾最终屈身软话妥协的女人,今日却不得不为了留在帝都,有个落脚底线,而入夜仍需去寻范军征。
是了,可以不向感情投降,却仍得向生活缴械的,就是穷人的生活。硬,硬不到地方。软,又软得无奈甘愿。
李璇美张口想道豪言壮情,许女人个未来。话未出口,便结舌地思及,眼下还不如宋岚阳呢,自己连现在都没弄清楚,又何谈未来?
嘴巴几张几合,掌握了症结所在的李璇美,终吐口一枚女人间最容易实现的承诺:“你等着,我定托人为你再觅佳婿。甩了范军征···”
见李璇美急眼了似得,为自己操心指天指地,宋岚阳感念意会地应了声:“好。”转即,无奈续道:“眼下还得骑驴找马···”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女人走后,李璇美无趣地四屋走走转转,寂寥极其。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永远只会无聊,不会寂寞。今晚,李璇美鲜有极少地感受到,因着找不到北,而引起慌张惶惑着的寂寞。
勿论日后命运是否可将她带向辉煌,至少今夜,许她入此境的景朝阳是有罪的。
李璇美脑中激战,思忖着要不要以兴师问罪之由,于此点不管不顾地给最后一根稻草靠山景朝阳去个电话,讨要些温暖?左权衡,右利弊间,想想还是算了。有些头儿,开不得,生活还是需要自我消化。
主意拿定,却不料房间座机响起。李璇美寻着音源,找到电话所在,拎起,里面传来从来不让人艰难等待,景朝阳的声音。
此刻的他虽仍远在中都,却是李璇美于这偌大帝都唯一寻得着的“北”,是她需要紧紧抓牢的人。打定主意,一点儿也不吝啬热情,李璇美大呼:“想透你了,怎么这会儿才给我来电话?”
转念思及,他居然知道座机,可见早有准备,不曾丝毫撂开她。一时间,女人心中暖暖,缓解了今天那一对儿熊男凄女,带给自己的不快,以及对帝都的惶惑。
女人一句“想透你”,忽悠得男人心襟一荡。又一想,她谁啊,李璇美。于是景朝阳亦不作怪喜滋,只自于电话那端微哂笑着解释:“对不起,今天送走了你,心中多少因着地理间距产生了些不快。可巧中午有个应酬,多饮了几杯。”
虽因靠山之言,颇为自喜。然,向来心中肠子九曲十八弯,有着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阴谋论调调的李璇美,仍道:“景大人的酒量,岂是几杯?再者,现在中都攀得起你酒的人,也罕有不是?”
向来对李璇美所说都认真对待,有一句,答一句,景朝阳:“一则多少上了些年纪。二则人都说酒量是越喝越有,越躲越少。今日可知,此话有道理。”
李璇美:“嗟”了一声,不以为然男人谦虚的调调。
以为女人不作信,再加上心中亦确有满满的内疚,于是男人一再抱歉。
李璇美实际不敢苛责唯一的靠山,她小心翼翼打听:“你,不会把我扔在这里不管吧?”
电话中无法端详男人神情是否若沈彦,亦或者更可恨的凌志那般得意。不过,景朝阳笃定声线,以及淡淡笑容都通过电话线,向女人传递着一份心安的力量。景朝阳:“你先从基层熟悉一下公司的操作流程。随后进入高层,了解他们的决策班底,以及风格。这两套走下来,没个两三年不成。”
良徐,又觉得很有必要再叮嘱两句,于是男人又郑重相唤补充道:“李璇美,一定要踏实钻研深入实践。尤为不得怕吃苦。女人的那些花花架子,成就之后用得着。然,若用于今时,将会极大制约你攀登打基础的步伐。
你现在所处的境地是帝都,藏龙卧虎。倘能够有所成就,亦是永无止境。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若然失败,钱财不论,亦耽搁了你作为女人最好的年华和创业的最佳时迹。”
景朝阳提示女人:“多留心公司里的各层人物。倘有能力确属人材,日后又愿意留下继续效力,通过前期留心,也便于下决定决策其去留。”他一向看好李璇美,今日这一番长篇大论,唐僧经言似的啰嗦,倒也的确起到提醒作用。
李璇美别的优点不好说,最关键突出的,就是太了解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确是那种,选准了方向,上可冲九天揽月。然,一旦泄气,亦是会一倾千里,溃势若奔。
此番,她也明白眼下处境。只不过自景朝阳口中说出,倒别有一番提点。心中明白,嘴上说出的倒是另一番女人忧,李璇美:“你,不会不管我,就成。我可不想象宋岚阳那样。”
景朝阳:“即便这一两年,我到河北任职,只怕除却路程上更便利,其它方面未必能比得上在郑市。
在帝都,我能给予你的帮助,多是些桥梁纽带人脉方面。帝都这地方,能起呼风唤雨,决定性作用的人物,绝非我辈等闲。”
男人本也有千头万绪的情势机巧无人倾诉,一则李璇美未必关心。二则亦不想说出来让她操心。
两人在一起聊天的时机时间都不多,于他便总是想尽量多说一些对她有营养的话,希望能有所帮助女人立足帝都。
想到女人方才有着主旨意思的后半句话,他关切地回问:“你说,不想象谁,怎样?”
李璇美索性直问:“我想作媒。给帝都一个女朋友,换个男人。你既有人脉,就帮留心张罗一下哈。”
景朝阳暗笑,电话那端的女人,果然是个事儿婆。帝都第一夜,便成功揽事上身。见不是甚大不了的,便没有接话。
犹自想到另一桩事,觉得应当同女人交待声。收起隐笑,景朝阳:“李璇美啊,有消息,本想着不同你说,也罢···”
男人呼名唤姓挺郑重,李璇美不由得心思一紧,接连问两声:“什么消息?”随即又很警惕,弱小惊道:“等等,你先别说,我且先问,好消息坏消息?”
无心让女人紧张,景朝阳忙道:“应该算是好消息吧。倘同你有关的坏消息,我不会迟到这番才对你说。”
女人听筒中,一派凝重洗耳恭听:“···”
景朝阳好事好说,以尽量轻松些的口吻道:“沈彦厅长结束调查,随时可以上班。”
这么好?李璇美不放心追问:“官复原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