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够说服她,宋岚阳连声不停道:“当年受尽帝都漫漠大化之苦,得你荐单兵,而他又与我投缘···
虽仍时常想起凌志,然,总算是占一头。比起那些一生不知为何而活的人,强上百倍。
纵从前想过一千种单兵离我而去的方式,却仍独独算漏了此一种···”
话道尾声,只余抽噎。宋岚阳已无几丝力气,只是紧攥着李璇美的手,执拗地要同她一起走。女人哀哀道:“你觉得,倘单兵有知,他能愿意看到我留在东阑,同单夫人大战吗?”
李璇美想说:单兵会愿意你留在东阑的。然,却也心知,留下便会是一场丢人现眼的鏖战。此一点,也定是男人所不愿的。
见她沉思,宋岚阳加紧上言:“我离开,就算是留予单兵唯一的念想吧。”
*
相爱,是一件管叫这世上所有百花都绽放的最美好。
女人同单兵清清淡淡,相处了这许多年。竟然于爱中,倒象是越活越小了。外出游逛时,哪里花园里开了个喷泉,宋岚阳都会雀跃不己地于透明的阳光下起舞拍照。而李璇美只在乎每一笔生意能赚多少钱。而且,那些钱数很快就只是个概念,越来越难以达到兴奋点。
已被打动,然,深知女人鲜花期美丽太短暂脆弱,需用现实来留靠的李璇美,犹疑再三,还是将心中担心坦陈相道:“你知道,璇艺公司一天一月接到多少书稿文著推荐自荐信?正常流程或非正常渠道送上来的剧本吗?
从前你写得顺当,除了自身才华努力之外,重要的是单兵为你创造了一个可以心无旁骛写作的环境。更关键重要的是,他用整个梦工厂来为你的剧本斥资造梦。以后···”
这些因素,女人岂会不知。只是再次于今天这番光景,经李璇美的嘴,刻薄道出,宋岚阳身心更是一番天眩地晕,翻江倒海的心痛难过。
宋岚阳:“倘于单兵之前的是心计,随后真的是一种离不开了。不是没有想过即便同他分开,也必得再得些现实可傍靠度日的什么。至少可以同他面对面,谈些条件。
然,我却从来没有想过,也实在做不到,于当下的情形境况中,还要让他在天看着我无耻赖定东阑,等单夫人回返讨价还价。”
女人眼泪滚滚浊下:“即便单兵仍斥资支持,我亦感觉到了江郎才尽。然,李璇美,你的长篇不是也快收笔问世了吗?你的创作时代已然到来。
我给你打打下手,做一些前续后善之事,总也算是你知根知底儿,可以信赖的人吧?”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宋岚阳从前揣度的没错,单兵一直是李璇美于帝都的心理能量依靠。虽经营方面,轻易不动用单兵出马扰涉。然,他们俩关系存在,给了李璇美许多潜意识的温暖。至少,出入东阑随意简捷便利得如同家一般轻易得势。
李璇美永远忘不掉,第一次拜见,因衣着不适,又无人引入,被挡在东阑门口。听得见院内丝竹衣锦,人声鼎沸。繁盛,却不得入内时的窘迫。
人活着很容易,想要活得好,着实很难。
两个女人,于这大而无当的一线城市讨生活,取暖,实属不易。李璇美以为眼下的变故已属最重大,以为此刻是宋岚阳一生当中最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刻。她已经失去了单兵这个心理依靠,不能再折了宋岚阳这个心理能量。
人,大约都是愿意付出想付出的,得到想得到的,谓之为幸福。这些年来,李璇美同单兵虽少有机会时间碰面深谈。然,于心底儿,他应该也算得上是她的贵人恩公。
虽说在商言商,李璇美也没少使他的投入倍增含金量。然,单兵的钱,想要赢利增余,天下之大,有太多选择了。而李璇美的人生,创业开疆黄金期,却只有一遍。当年即刻便需要有人来成全。
大约,单兵选择了没什么资金人脉经验,甚至阅历背景的李璇美,就是借着她,认得了宋岚阳。而后在此一劫里,又以这样非常的形式将宋岚阳委托交付于她。
冥冥之中,好像一切早有安排。如此想过,触及到李璇美最富责任心的那根弦。于单兵这件事上,必得让女人按照心的方向去得到,亦或者付出。而她能做的,便只是尊重宋岚阳的决定,并力挺就好。
*
单兵一切身后事宜,都在出事当地善终。单夫人意欲料理过国内有关生意和地产资金方面的事项之后,移民英国。所以,将男人下葬于英国重金临选的一块儿风水宝地。
现在一切都由单夫人接手作主,李璇美宋岚阳便像是被王母的玉簪,于面前勾出一道银河,生生同从前的人事生活断了联系。
她同他,眼下真正是死生都寂寞,终生不得相见了。
怨男人走得无望也好,怪他没有留下片言只语也罢。总之,于脑海胸涛中,那些至今仍还滚烫着的鸳梦情事,竟真的如同京华烟云当中所做的南柯一梦。
此身此世,倘仍妄论缘分,亦只不过是还有机会去英国抱着他那块儿冰凉的墓碑,再长歌痛哭一场罢了。
在那近月的时间里,李璇美每天除却奔波公司事宜,便无不是尽量陪伴安慰宋岚阳。许她知道,并可以想象,单兵而今所在的那片终极享乐之地,明星云集。不出百米之处,便安葬着八十年代的香港红星翁美玲。每每听到此处,宋岚阳便会出神地止泪,象是在艳羡着什么,又更像是欣慰。
见女人爱听,李璇美索性极尽奇情地想象勾勒着补充:“单兵那么爱美,爱女人。倘不嫌弃那些葬在此地的女明星们阳岁已大,只记得她们折寿去时的音容笑貌,倒还真是一场风情云月,雨露雪霜,四时相伴,世间男人难享的艳遇哩。”
顺着勾勒出的想象,女人被李璇美忽悠得接言:“是了。他们可以一同于静谧中等待最亲近,惦念的人,连年随日来相探。
再也不必活得辛苦,费脚去奔逐这世上不相干的人事。可以赏尽天下雪色人间,听松林间咯吱扑簌而落的积雪,看阳光明朗至松针间隙云端而来。偶有红桃萎于枝头成血,似胭脂染靡腮边,自成泪花一地。更象是段段记忆洇在红月风尘里。”
无论如何,离别都是痛的。李璇美曾以一己之念,偏执地认为宋岚阳这不是爱。只是不告而别,一个阶段性的放不下而已。
然,每每听得她将单兵有可能所处安置的那个地方,闲适安逸静色极乐重复一遍又一遍时。李璇美温热的纤纤玉掌,握暖着宋岚阳冰冷的葱葱明指,仿佛真的能感受得到她的痛,并无可能痊愈。只有可能好了伤口,却将深痂结于心底。
*
往事波光潋滟于眼前,似近水点点拨岸沙。粼粼似流光,如逝去的岁月。
谁人于红尘消灭了一世,谁人在世间等候了一生?莫或不过,这个世界上,相爱的人,就是用来失散的。
时间是个最伟大的魔法师,可以轻易磨损记忆,带走人的一切喜乐悲伤,甚至是生命,以及抹去人可以留于世间的一切痕迹。
就拿宋岚阳来说,至少几个月时间里,眼泪似乎干涸凝结于心底。虽时常日日发呆,怕李璇美抛弃她似的,抢着做所有并不十分擅长的家事。
然,李璇美始终认为,她会好起来的。或许此生无法再遇见凌志,单兵这样男人中的翘楚,只怕亦终会爱上些别的什么男人。
因为她不是她,不是李璇美。
爱人,爱己,被爱,是一种能力。李璇美常发觉自己无有这种能力。而事实证明,宋岚阳有。
爱,似一粒种子。女人心中有,假以时日,不怕没有重新生根发芽的机会。
李璇美如此期盼,等待着宋岚阳枝头挂新叶,重新焕发生机,热切鲜烈似从前那般相伴温暖自己。然,有时现实当中的一件喜讯,往往会加重记忆里的悲伤。
正当暗暗静待,事情记忆往事怀念终有消褪的那一天时。有日上午,有人找到公司,来寻宋岚阳。
同景朝阳有约,有一件顶真焦头烂额之事需要去斡旋。临出门前,被宋岚阳派人小跑着将李璇美唤到办公室。
来者是两个律师,声称想私下谈谈。宋岚阳惊惶不安。自单兵去世之后,她一直这样将李璇美视为天,尽可能寸步不离。尤其是在一些个人事务的抉择处置上,李璇美的意见便是她的不二法则,只便遵循,就会心安。可完全重新推翻她从前本来的一切,只消李璇美悄悄小小的一根手指。
如此,给了李璇美极大的压力。万事必得斟酌再三后,方可给她意见。
然,今次,急着出门。而那两个律师又是一副耗得起,总之李璇美杵在那里,他们便不开口的架势。
景朝阳一向准时,只怕这个时间,已经早到在等了。莫不说男人时间矜贵,下午还要赶回河北开一个大会,处理一件比较棘手的上访事件。便是今日,上午约见的另一位人士,也是千辛万苦,动用了好些从前中都老关系,才请到的人。
事关过亿资金,以及正在拍摄的一部剧会不会将前期投资打了水漂,由经典变成为一部烂尾戏。
时间,李璇美万万失不起。安抚过宋岚阳之后,临行前,又仔细同素嘉交待了,要于门外照顾到女人的情绪。
不知那两个鸟律师,受谁的委派,想要说什么?总之,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伤害到脆弱如糖画一般明薄的宋岚阳。
李璇美再三交待素嘉,有事情随时来电。千叮咛,万嘱托之后,方不安离去。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筵席设在河北省驻帝都,一处不对外的会所内。李璇美迟到了十五分钟,景朝阳准时。幸而约见对方亦迟到了不足半个小时。
心中惦念着宋岚阳,李璇美见到景朝阳,立时象找到依靠般,将此段时间女人带来的依赖压力,转嫁向他倾诉。
一直耐心倾听,不时微微随叙述跟进情绪。景朝阳听得认真,李璇美便觉得有能量得到补给。他是关心她的。
当讲到今天有两个律师,郑重神秘地私下找到宋岚阳,而现在还不知他们具体会谈到些什么时的担忧。男人身子前倾,微微朝向李璇美,伸出一双手,握住她的手。
大庭广众之下,更何况这是景朝阳常有熟人出没的地盘。女人吃了一惊,下意识相问:“你不怕有人误会?”
温热地一笑,男人道:“单兵去世后,你压力太大。放安心,宋岚阳有你,而你还有我呢。一切都会好的。”话罢,便松开撤走了手。
怅然若失望着男人的一双手,回忆方才紧握时神奇般,靠温度传递着的那份力量。这样的表达方式,更像是凌志的行为,不似一向掌握着温文尔雅分寸的景朝阳呢。
男人抬腕望了一眼时间,似乎不经意间相问:“你知道培艺的老板是什么来头吗?”
提及这间月把时间冒出来,不象是好好做生意,只事事同自己拆台作对,针对性很强的培艺公司,李璇美气不打一处来:“他们这么个小破公司,我还没兴致打探老板是谁。培艺成立没几天,连戏都没得出品,就先抢签了我想用的明星档期。”
说到这里,奇怪地看了眼若有所思的男人,李璇美不着调好奇着问:“他们老板是谁?难不成是个女的,同你有些渊源?怪不得我问过你后不久,你便回话可以斡旋调和一下哩。”
眼瞅着她出言无状,开始瞎胡揣掇,男人急忙分辩:“培艺老板的确是个女人。只不过同我渊源浅,同你的缘分倒还略有一些。”
李璇美:“谁?”
不打算卖关子,设话卡,景朝阳直言:“沈彦的夫人,张培红。”
女人一愣,下意识抚上被沈夫人掌掴动粗过的面颊,仿佛那里仍是一片潮红辛辣着的火痛。继而,又想到记忆中明朗肃杀逍逸,当日病颓败势,如今不知怎样的沈彦。
总有些记忆,是不容碰触的。不觉间,泪水溢睫,闪闪烁烁。李璇美倔强地咬唇抬面,将眼泪咽入吞喉。
景朝阳假装未看出女人异样,只自道:“打听到培艺老板是张培红,就料想到幕后支持力量大多应当是中都发家的一些财团。沈彦的老关系,同我应该也都不生分,或许可以介入看看能否为你做些工作。
即便无法解开心结,至少尽量调和,相安睦处。不必暗中使绊子,损人不利己耽搁了你向媒体意许使用的两位主演人选。”
听得男人此一番话,李璇美不知是惊还是喜。惊得是张培红一出场就来者不善。喜得是景朝阳好品质始终如一。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按照李璇美选择的方式相处相助。象一剂良药只于病中,或是她需要的时候关怀相伴。
无语凝噎,女人脉脉相望。景朝阳却并不以为意,一如既往胸怀深邃,目光浅淡,嘴角似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培艺幕后支持的两财阀老板赶进门,便连声抱歉。席间,李璇美揣掇,以这两位老板今时不同往日的实力影响身份,景朝阳未必能够完全左右得住他们。然,却也看得出来,这两人内心深处对他独有着的几分尊重。
他们对李璇美则显带出几分不以为然。李璇美入微体察,这些白手起家自底层打拼上来的男人们,口中不说,内心深处对女人的定义仍是温柔从家,不喜事张吧。更何况,还不知道沈夫人如何在他们面前伏笔形容自己的呢。
沉浸在看透别人肤浅的思绪之中,李璇美唇泛微笑,面色无澜。两位老板则于景朝阳的斡旋下很快表示,关于莫名抢签艺人档期这件事,张培红的工作,他们会去做。
做生意,始终求财不求气。既然培艺还没有戏开拍,实在没必要花冤枉钱买个艺人名号做摆设。
席间那位被李璇美上竿子攀关系称之为本家哥哥的李老板,还同她半真半假地商议,今后两家公司互通有无,扶持做大,合理沟通使用娱讯资源。
事情终于能够按照预想的方案推进。那部戏,买到本子前,李璇美事先就有看过原著。当时被作者感动得,哭起来稀里哗啦,于想象中就必得是这几个明星担纲饰演。
不知道是媒体还是公司内部谁走漏了风声,居然被培艺捷足先登,蓄意抢签了这几位明星的档期。
完美主义的李璇美执拗地认定,至少男女主角一定要由心里想来饰演。潜意识里,她的直觉,这部戏将是璇艺于这个时期的代表作。不仅会得大奖,还会于一代人的心目中留下美好的怀恋。
见几位老板吐口,深谙娱乐界财阀支持意见重要性的女人感激地向景朝阳递了一眼。正欲如一贯顺心遂愿时惯用的情绪,猛烈表达谢意,手机突然响起。
朝席间抱歉地点点头,接通来电,便是宋岚阳难以自抑的哭腔。李璇美着实想不通透,还能有何更坏的境地需要她们去面对。正因着不明就里,所以更增持了几多担忧。
李璇美腾地一下由座椅而立,椅背忽然受力,朝身后倒向地面。幸得是地毯,没有发出非常大的响动。
丝毫无有怨怪女人失态的情绪,景朝阳起身将椅子扶起,扶抚着她的双肩重新安置于座儿。
旁若无人细听宋岚阳叙述完,李璇美于旁人的诧异之中喜极而泣收线,禁不住立时向景朝阳道:“没想到,单兵待宋岚阳终是不薄。上午来的两个人是律师和境内公证人员。原来男人于弥留之际仍十分相挂念,立遗嘱时,明明白白将璇艺所占的股份,悉数赠予宋岚阳。还有东阑的房产,也留给了宋岚阳。”
从前就曾听说过,单兵早年发现单夫人于外不轨,于是两人协议离婚。因着很多产业纠缠不清难以剥离,所以对外单夫人仍挂了个正室的头衔。
随后,单兵喜女明星,而单夫人多喜找男明星喝茶。两人财产独立,一直相安无事。
照这个情形,宋岚阳接手遗产跻身亿万富婆行列,已成定局。而由她接手单兵留于璇艺的股份,之于李璇美更是想都不敢想的最好结局。
前段一直不敢用这些现实问题伤扰宋岚阳。然,不提,不代表这些问题不存在。相反,这些危机始终如影随行,紧紧悬于李璇美的心间头顶。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令人担心。
相望李璇美天然去雕饰,清花梨带雨的真性情,两位老板相视一笑,心念,如今商圈中,如她这般雌雄同体,烂漫率真的女人,果还真不多见。
不过,对景朝阳沈彦多有了解。然,对李璇美的浅知,还是使他们对三人曾经及目前的关系浮想联翩。
李老板面相生性,都更耿直率性些,听得方才有提到宋岚阳,他便相当缓和气氛地开言:“我女儿高中生,,非常喜爱宋岚阳的小说。有机会帮忙引荐一下,让我们爷俩见识一下书香铅字背后的大作家。”
听得有人喜爱宋岚阳,想必她听见定会开心。李璇美破涕而笑,手持酒盅,先干为敬。随后,又为两位老板斟上,看他们一饮而尽。
都说女人之间取暖不易,再好的朋友难免羡慕嫉妒恨。李璇美却觉得不尽然。不幸福的女人,或者说是不知道如何追求幸福的女人,才容易产生羡慕嫉妒恨。
或许曾羡慕过宋岚阳当初有单兵,默默打理一切生活事业上的杂琐之事,可以由得女人潜心创作。宋岚阳只怕也曾羡慕过李璇美打理一间大公司,做时间和财富主人的能力。
然,她们却都了然,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才是本身最想要,最值得追求的。想要,便去勇敢追求。她们之间就是这样扶持敬重羡慕佩服,一路走过来的。止于羡慕,免于嫉妒恨。
为宋岚阳高兴,有些出神地沉浸于女人的情谊之中。而景朝阳却是满眼关切,出神追随着李璇美的一颦一呼。
李老板看出些端倪,却又着实不辨根本。这世间男人对着一个女人出神,恐怕不是什么稀罕事。稀奇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守护,却不曾下手。
于灵魂高处云端枝叶纠缠勾结,脚下根系深埋,身体上却是一派谁也不需要谁的清冷。或者一生一世,她只得他如此一枚解语花,护花人。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反客为主,李老板推波助澜:“璇美的事,景老弟最上心。当好好敬上一杯。”边说,边向另一位使了个眼色,两人暂时离席去洗手间净手方便。
他们一走,屋内便只剩下景朝阳李璇美。女人:“今天你也喝得不少了。他们午后可以休息到傍晚,晨昏颠倒的,你还得回去开会。”抿拭了一把泪花,她话锋一转,意犹未尽又道:“然,此情此景,有你在身畔,又有宋岚阳的好消息。这杯酒有心,我还是要敬的。”
边说边在男人杯中浅斟了些,李璇美双手捧起,真情实意:“你少喝些,领我心意,即可。”
听得女人于“心”字后面,又费力画蛇添足多了个“意”字。男人不察难觉于嘴角扯起一个入微的浅笑。
想了想,他举起酒樽,依旧往女人捧起相敬的杯中,将酒续满。盛满不滴,亦无法再续的整杯,一如他对她的情谊。景朝阳毋庸置疑认真地拉起她的手腕,只轻轻加了把劲儿,就将女人连身带杯向前,几近入怀。
于近无可近的最近处,借着她的手,男人深切饮了那杯酒。酒入深喉,润泽心田。半晌意犹未尽,他仍牵着女人无意撤后,空端着的酒杯。
此际的她,乖巧沉静,而他眸光炙炙。不一刻,男人温厚低问:“还可再饮一杯吗?”
李璇美点点头,于是他便又手持杯具,寻着女人的杯来,为两人都蓄满。
她属于酒量生理不成的那种人,一生都无法活在麻痹之中,总是清醒而又可悲着。只是这一次,象知道这是他们此生命途之中,最后一杯那样的郑重,锵然相碰!女人一饮而尽,酒入情肠,竟象是化作为泪。
方饮罢杯中酒,两位老板便有意由外及内,慢慢悠悠回席,男人女人收起目光。事基本谈得差不多了,景朝阳下午还要回河北省,有几项重要事项需要面见定夺。大家寒暄罢别过后,便各自散去。
*
李璇美下午事早已提前安置好,又有些不胜酒力,便没有回公司,直接回家休息。吩咐了素嘉,有事来电,例行小事自处之后,便是黑甜一觉直至晚间七点多钟。
醒来后,不仅没休息过来,反而更加自觉心速不畅,神经压迫紧张。说不上哪里不好,却又更觉处处不对。
起床就着暮色,为自己沏茶,失手敲了杯碟两盏一套。水未喝进口中,却仿佛找到了不安病灶之所在,心有灵犀旁悸般抄起电话想打给宋岚阳。
号码未拨完整,更有人先一步打进来,是素嘉劈头先一句:“璇美,有件事,你可要挺住啊。”
从来不曾有过的,未闻其言,便没由来的心下轰然。李璇美心中紧紧巴巴,乱了阵脚声线似的慌张:“什么事?”素嘉那边不答,只自先挺不住,吓得哭起来。
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好,都强自压下。知道不是电话里便能说清楚的大事,李璇美放缓声音,尽量平和地捞关键之处:“去哪里找你?”
素嘉勉强回答了这个不算太刺激的问题:“协和医院。”
“半个小时后,来医院正门迎我。”说完,撂下电话,李璇美就向医院赶。
*
两人一见面,素嘉浑身打着抖,仍是说不出话来。
温言相劝未必能平缓情绪,说清楚来龙去脉。于是李璇美冷着张脸,带头朝医院里面奔去,边走边命身后的素嘉走快引路。
李璇美:“谁在医院里面?”
素嘉哑着嗓音:“宋岚阳。”
果然怕处有鬼,李璇美张了张嘴,声音却发不出来。跟随素嘉奔往脚步加速,想要立时见到宋岚阳:她到底怎样了?出什么事了?严重到已无法亲自打电话给自己,还需要素嘉转述吗?
距CPI重症监护室两步路时,陡然停滞下来,迈不开双腿。李璇美望向素嘉,抖着声线凌厉相问:“还不说清楚,让我有个思想准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生命危险吗”
素嘉忙道:“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只是我陪她从律师事务所签过字,办过遗嘱生效的各项手续出来时,被人迎面泼了高强度浓硫酸。起初只是愣怔之后的惊呼,侥幸心理盼是恶作剧恐吓便罢。但随之脸上便冒起了白烟,余液飞溅到我身上,连衣服都烧透了···”
素嘉抬起衣袖,上面果有几块灼透烧痕。何曾还会去细看这些,李璇美踉跄着朝后栽去,倚墙方止颓步。渐渐得觉着身重,可以左右控制,却难以上下支撑。缓缓地擦墙下坠,被素嘉拖住身形,才勉强不至于跪趴于地。
素嘉高声相唤,李璇美下意识狞神厉色喝道:“闭嘴。”随后,便是眼前一黑,再无旁人身影。
人是不省而倒,思绪却更加无以伦比着的活跃。脑海里过电影,放幻灯片似得,将自编自导,没有脚本的从前人生路,再来一遍···
山林篝火露气中,第一次于月色下见到凌志,同宋岚阳荆歌邂逅。海子的那首诗:如果有来生,想要成为一棵树。站立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
那时,真是年轻啊!她们一同为凌志伤情,一道为他伤心伤痛。
再后来,经李璇美,宋岚阳结识单兵。记得心下不安时,李璇美无意中曾对女人道:“不知有一天,是否会怪我引你走了这样的一条路···”
人生在世,无论和平时期,还是战争年代。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竟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和生活。
人生旅途出发时,想要雄心壮志掌握命运的基本愿望,竟然越行越远。越行到高处,就越难以实现。
醒于被安置病床的瞬间,李璇美挣扎着爬起来,坚持来到宋岚阳的病房。
女人并不是昏迷状态,相反,厚厚纱布密实包裹着的面目全非之下相当清醒,只余两眼紧瞪,望向天花板。脖子,胳膊等□于外的皮肤上,都缠满着纱布。
见到李璇美进门,她目不转睛,似没有看到,眼泪却一颗紧着一颗唰唰漫下。
仿佛想起什么,李璇美忙问身边的素嘉:“报警了吗?”
看看李璇美,再望望病床上的宋岚阳,素嘉不知说什么是好。
“糊涂。”看来是没报警呢。李璇美边恼边掏出手机,预备报案擒拿罪犯。却不想,被一直枯躺着,只会流泪,形同死去的女人拼力拽住李璇美正欲拨打电话的手腕。
李璇美不解其意,用神色征询宋岚阳是否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不行此着,更待何时?
女人嗫嚅抖动着双唇,费力而言:“···”
李璇美听不清,遂俯耳靠向那句话更近些。宋岚阳:“别报警。我知道是谁,我看清楚他了。”
虽早有怀疑,却仍心自一凛,李璇美:“是谁?”
问完这句话,又觉万万依不得女人的小想法行事,李璇美:“不管是谁,亦没有任他逍遥法外的道理。宋岚阳,你是不是不知道伤得有多重?虽无生命危险···”
声有千钧,压得李璇美同素嘉初起一般战战兢兢。顿了顿,为了让她晓得重要性,便仍狠心以实情相道:“毁容,晓得不?恐怕日后分分钟钟你都会厌弃自己。
方才只是简单包扎处理了一下,明天起,你还要再动好几次手术,承受难以承担的忍受。
我这会儿不代你报警,证据损毁掉,怕不利于取证。日后你定会怪我。”
宋岚阳无声无力地哭得死去活来,却仍死死拉拽着李璇美的手腕。仿若倘一轻手,消失于视野之内,向来一意孤行主意正的李璇美便会报警。
两人泪如喷瀑执拗间,主治大夫进来病房。但见李璇美的架势,再皱眉望了望哭得一塌糊涂的宋岚阳。主治大夫发飙,往外轰人,且教训躺在床上,哭若雨人儿的伤患:“倘半星伤势好处都不讲了,那就仍继续如此这般的哭吧。”
宋岚阳强径忍了把泪,却不象是因着大夫的劝诫,而是很认真向将要被撵出去的李璇美道:“璇美,便让我作主一回吧。”
不待李璇美反问理由,为什么?宋岚阳又继续道:“我看见泼硫酸的那个男人了。看真切了。单兵钱夹里一直有他的照片。他是单兵的最爱,最常挂在嘴边,协议离婚时判给单夫人监护的单大公子。”不得已将缘由道透,宋岚阳似失尽全身气力,轻飘着松开手。
明白了女人到此地步,仍心存的全部挂念。李璇美滑腕而坠,想言,却又不晓得还能说些什么。
主治大夫道:“让伤患好好休息。你们这些朋友的心意,在日后长期治疗恢复其间,多多鼓励她吧。”大夫说罢,便是一副无可商量的送客姿态。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自宋岚阳处,双脚无力飘出来,李璇美身若纸扎,神似糨糊,不知去哪里疗伤,问跟在左右的素嘉:“有烟吗?”
从随身坤包里扒出一包蓝莲,却发现没有火机。不待李璇美授命,素嘉便手脚麻利地出去寻摊儿买火。
相看素嘉远一些的背影,想起于张君瑞事件当中,李璇美给她的教训说辞:天地有大美。物华天宝,粲若星辰。可走可行可遇之人,等着可爱的女人去可爱的相遇。何必非得被某一个男人拘泥困于角落。
谁不在意善良,只是最后不免发现,仅仅善良得不到想要的情感。况且,越是想要的,就越得不到。亦或者不以你所期盼的那样去享有。
回忆起自己讲予宋岚阳所听的:始终不认为野地私交苟且能有什么乐趣。怎比得上薰香细腻,温暖地做那一眼看得到边儿,锦绣未来的男女之事?
人生若然有得选,你是愿意清冷如星永恒,还是无望里污浊热闹于市?
这些话,曾经全部发自李璇美肺腑的现实真挚之言,无半丝误导之意。无非是希望她们同她一般冷静,只用情益事,却不被情所扰。
可为何,张君瑞去后,素嘉整个人的精神头大不如从前,时常夜店买欢,不知清晨醒于何处。即便于李璇美的小鞭敲打下,工作起来不敢懈怠。然,却再也不见素嘉充满激情地期盼着每一个工作日的到来,紧紧揪住每一个黄昏尾巴不愿离去的劲头儿。
或者,要待下一个石平生,张君瑞出现,素嘉方能重新焕发生机。思及于此,李璇美甩甩头,自怨这般时候思绪不该还如此刻薄。每个女人都有自己想要追寻生活爱情的方式吧。
对李璇美训导阴奉阳违的素嘉,总是沉堕于男女之情的泥沼污秽陋垢之中。若然素嘉是咎由自取,与自己行事言辞心劲儿相当的宋岚阳,又是如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李璇美于自我思绪挣扎之中,做困兽斗。这么多年来,早已习惯将每个进入到脑子中的问题都想透明白。哪怕是朝着坏的方向努力,也索性要遭遇到根本。
而今,她真的无法想明白。撕扯着头发,却也无法判断,难道真是自己错了吗?宋岚阳跟着平凡猥琐不可一世的范军征,才是世间女子绝数部分都在行走着的正途?倘自己仍是先进,对着的,却又为何宋岚阳会有今日的如此报应?
总以为自己是天下女人百利无一害,只看遵循程度近似几何的解药。而如今很痛苦,却又不知谁人能是李璇美的解药。
募地思及到一个人,女人的解忧助困良人。速速掏出手机,发射出景朝阳的一组号码。
电话接通,如同跌倒的孩子趴在亲人脚边,李璇美未语泪声先传。景朝阳连声问了多少个:“怎么了?”女人都答不上一句完整话。
男人于车内理直了身子,手持电话紧贴耳边,望向窗外,静静待女人哭透。半晌,李璇美声有收势,他方絮然相问,哄着开言:“慢慢说,好吧?”
抽噎着,眼泪嗒嗒,李璇美:“宋岚阳出事了。”
知道有麻烦,或比意料之中严重?更加坐直身形,景朝阳:“危机生命了吗?”
李璇美:“没有。”
男人心下一松,却不料她紧接着补充:“可比死去还让人难以接受啊···”
很少打断女人,此刻景朝阳不得不先将勇气传递:“璇美,活着,任何时候···”
李璇美:“被泼了浓硫酸。重度烧伤。”
景朝阳:“···”男人松下的心,紧紧拎到嗓根处。本来想说活着,任何时候生命都才是最重要的。然,又怎么会不明了,对于一个还正值盛放期的女人来说,毁容之阴毒,的确还不如直接取其性命,手起刀落来得痛快。
告诫一定要比女人镇静,他对李璇美道:“青春容貌这些都不长久。未被伤及性命就好。”想了想,男人马上提醒:“报警了吗?还能回忆得起案发时的一些细节吗?”
想起宋岚阳竟然的立场和态度,李璇美无奈道:“没报警。”
本想指责女人糊涂,话到嘴边,觉得不妥生生咽下。或许太武断,不忍这话伤及同样承受了许多的李璇美。于是景朝阳只是试探着问:“不报警,是有什么顾虑吗?”
把宋岚阳的意思学给景朝阳听。人生第一次,李璇美真正没了主意,需要男人拿意见。
半晌,男人未接话。李璇美追问:“我觉得宋岚阳还是太感情用事了,你认为她是不是糊涂?”
这件事的立场处置上,李璇美当然是对的。然,景朝阳还是中肯道:“璇美,当事人毕竟是宋岚阳。很多事情,必须她做决定。即便你为她着想,却也不能完全替代她生活。”
原来,成年人的自由,从来就不完全是能够自由自在做对的事情。更是想要自由自在做错的事情,如此才痛快畅意。
听筒对面,女人不置可否,没有做声。景朝阳轻轻唤声:“李璇美,你在听吗?”
女人没好气嗯了一声,以示听见。男人喟叹一口气:“我知道你亦同样承受了许多,此刻更是心绪难平。然,要想到宋岚阳必然承受着更多。多劝慰她,才是朋友此际最该做的。”
景朝阳声似梵音,虽同李璇美本意相悖,却能够使她理智平静,情绪亦舒缓放松了些。
*
事后又过去了多少年,再次于记忆中翻出当天来思想。那夜女人情绪已临界崩溃边缘,似一根拉紧了的橡皮筋:怨怪当年引宋岚阳入歧途,恨素嘉当日没能陪同好,甚至怨怪宋岚阳不想予以追究。不得出这口气,只能空伤。
彼时,若不得景朝阳缓缓和和地抚慰,恐怕李璇美神经极至处,真的会抓狂。
如同凌志出事那夜,要求沈彦的那般,女人恳切地需要景朝阳返转帝都来相伴。
略一沉吟,景朝阳:“今天下午我接待了两起上访复执户。其间有一户是我分内的包管户。今晚应承了去他们那里家访。”
抬腕相看揣掇了一下时间,男人便十分肯定道:“你先回家休息。我争取午夜之前赶到帝都。”
女人瘪了瘪嘴,略渗哭腔,感动地问:“那你岂不是太辛苦了?”
本来她还想添上句极寡淡客气,却使用频率最繁复的“谢谢”二字。没来得及,景朝阳已比女人更实在情重的道:“你我之间,不说这些。”话罢,便收了线。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午夜时分,景朝阳果然溅湿一身露气赶到。
见到男人,女人睡歇过片刻已收的眼泪,又似水蜜桃肿眼泡上,被扎开一个口子泌出的凝露,滴滴叭嗒叭嗒,欲消还坠。
两人圈坐,面对面侧身倚在床头。听罢李璇美没头没尾将内疚恐惧心伤,翻来覆去讲过一遭又一遍。景朝阳怜惜地拢了拢怀,方便女人更紧密地朝向。
一直细细听,待她倾诉得告一段落,中场休息间歇时,景朝阳方情悯轻轻地问:“向往自由自在自足的女人,此一生中势必要一肩而承很多,还将更多的风雨。李璇美,你可曾后悔,还愿意继续向下走吗?”
哆哆嗦嗦难过间,还知道摇摇头,李璇美:“必行之路,何悔之有?”
男人赞叹地伸出手,握住她的纤指,又问:“今夜可是你最难过难度的一宿?”
景朝阳的意思本是欣慰,她最心悸的晚上,可以由他相伴。然,没有任何思虑,女人却仍还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男人好奇相问:“怎么,几时,还曾有过什么事?亦或者还能有何人让你如此伤痛过?”
靠在景朝阳温暖的怀抱中,如同置身于主的光芒庇佑之下。女人象是在忏悔室内面对着慈爱无边的神父,将心底儿深处凌志的存在娓娓道来。
那些凌志曾经带给她的无边心痛,那些曾经以为无论如何此生也度不过,细小似针扎一般的伤痛。同沈彦都不曾事无巨细倾诉过的心事,今日,终于得敞开桎梏,全部说给景朝阳听。
这么多年来来往往,都不曾放下的那个男人。李璇美积攒了太多的心灵垃圾,早已超负荷运载。必得倾泻倒掉以往的,方能装得起眼下宋岚阳身上发生的这一桩。
只顾着敞快地讲述对凌志那些多年来仍无法忘怀的心动,丝毫不曾,也不顾及景朝阳的感受。
待到她日后更加彻底断念地失去景朝阳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一生都只顾着回身去望身后的风,怀恋风中的身影,顾不得眼下最宝贵的珍珠。活该一辈子没有真正品尝过相爱的果实。
掩饰纠结感受,不想破坏女人信任讲述,脱载心事的夜氛。景朝阳起身,欲去厨房沏杯热水暖心。
厨房内盛水的器皿水杯不少,他选了两只瓷杯,因为这样热水的能量,方能有效地通过杯体传递给女人。
返转回屋,为李璇美也沏上了一杯热水。她一手握住茶杯瓷体,一手却拉住男人的手,仍然纠结沉迷于往事的种种风往尘去之中。
李璇美似胁迫男人必得作答,以渡心河情结一般连声问:“你说,他为何会舍我而取荆歌?因我太强势,还是因着他们有肉体关系平衡?
我至少比荆歌还讲上几分道理呢,不似她撒气装怪,闹气一出是一出。至于肉体···”
说到这里,她恨屋及乌地撒开他的手,一应作堆撮数道:“至于肉体,你们男人都一样。未识知己,先做情人。胡作滥交,同腐肉两堆何异?”
见女人未饮已醺,恨在往事里。景朝阳抿干她一脸泪星,安抚道:“越说越武断,还想一竿子打翻整船男人吗?”
李璇美快嘴快舌真言真语实情感人,下意识接口:“两竿子。”
景朝阳:“···”
见男人愣怔,不解。李璇美破涕为笑,鬼头鬼脑原形毕露引导他:“两竿子打翻一船人。”
景朝阳未敢贸然接声。男人在这些方面都有着天生的防范意识,生怕引火上身,倒让女人看出这两竿子当中,有一竿正是他。
男人的鬼心思,有时即便看似温厚如景朝阳,也有不全被李璇美自作聪明悉数掌握的时候。
看女人神情当中不似有影射自己,于是景朝阳便饶有兴致地反攻相问:“这两竿子,实指何人啊?”
李璇美:“凌志···”说罢,便知对不上数,还必得再对上一人。
景朝阳静待其言。缓缓地,女人小声又道出一个深痛于心的名字:“沈彦。”
穷寇莫追,他本意并不想刺痛女人。装作不经意,回答前番李璇美一直纠结其间,遍寻结论无果的问题,实则却是在宽慰开解女人,景朝阳:“据你所描述在柳河县期间同凌志的言谈交道,契合投机,说明你们在方向性问题上的观点一致。然,纵观你们人生价值观相似,行事却大相径庭。”
李璇美听得出神,景朝阳扶了扶瓷杯,待女人喝上几口温吞开水。帮她接过杯子,置于床头柜上,他方再度开口:“你是那种不接受他人束缚,却能够自我约束的女人。大约就是简文帝所说的思想放荡,立身谨慎。
而你介绍的那位凌志,应该是位大格局率性纵为,天性烂漫之人。因此,即便你们志趣相投,性格却不互补。熬不过,只落得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
虽觉有理,多少抚平了些心褶,然,李璇美仍喟叹气一把,失落而言:“哪怕结局不算好,荆歌亦总算拥有过凌志。单兵宋岚阳也曾算作一对儿。”
吐了几吐,女人仍强自忍抑着把沈彦江薇这一双咽下未表。未经唇舌道出,活活沉溺于脑海,烂在心间更难消化。落寞又倔强,李璇美:“他们都似真正男女那般爱过。到何时胸中都有个座标,似矗立着的心上人儿,可供怀恋。
而我身份模糊,至多在心间有座衣冠冢。空荡荡的谈不上恋,只是更痛的念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