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复杂,似有所指地望向景朝阳。随即又将头偏向另一侧,她落弱喃喃自语:“永远不知今日化雪,是否成明日落雪。而我几时方可拥有一个全身心,完整待我的男人?”
似早相待这话已久,景朝阳紧紧将女人压在怀里。从来只在事业上放话,让女人安心的他,第一次做出情感承诺:“璇美,给我时间。咱们一定会完完整整属于彼此地在一起。”
男人的承诺,尤其如这般烂熟于男女间的两性套话之言,李璇美向来是鄙视夷讥,不上心作信的。
然,不知为何,这样并不高明稀奇的承诺,自景朝阳口里说出,即便不算令她心动,却是特别的心安。
想象不到以后,却只十分对景朝阳充满期待的李璇美如释重负,沉沉靠怀熟睡过去。想必只有景朝阳最适合,是她可以终身依赖依靠的男人。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单夫人不是不知道有无数个宋岚阳这样的女人,存在于男人身边。她只是不曾想到,有够分量出现在遗嘱里面的。
象是当众永不消逝的一记耳光,一个笑话。所以,她才会额外煽动最宠爱的儿子,对宋岚阳实施硫酸泼面。
于她的阴暗病态心思里,宁肯搭上同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给单兵宋岚阳双重报复。
于单夫人的价值理念里,早已没有什么是可为,什么是不可为之的事情。当年她同男明星厮混,单兵于东阑捉奸在床取证,被迫协议离婚后,单夫人就对将来重新入主东阑,报以极大的心里期许。
当时为保全颜面和产业,不必对上老下小多言交待,只对外界说公证了两人财产。
单兵遗嘱内虽仍留有大部分产业财富给几个孩子。然,无论如何,东阑被他公然赠予宋岚阳,都是单夫人的喉头甜血,着实相咽难下。
未料及,宋岚阳居然没有告单兵最宠爱的儿子。想借对簿公堂再生事端的单夫人虽畸心未消,却也不得不搁下作罢。
*
再大的祸事,只要生命还在继续,就必有消逝不触未痛的时候。宋岚阳的脸历经苦痛,两年间植了三次皮。亦不过是往画坏了的油彩上涂抹。
毁了的,便就是毁了。美貌这种东西,本就不容有瑕疵,更何况是天妒红颜般的毁灭。
好在,凌志单兵都不在了。没有宋岚阳关注的男人会见识到如今这副尊荣。她走不出来,却很快认命不再受罪去整形修复折腾。每日猫在东阑会所写作,公司则完全大撒把,照旧如单兵在世时期那般交给李璇美打理。
如今东阑会所同单兵在世时星云密集,熠熠生辉的热闹,完全折反,呈闹中取静的闲适之态。
有时,不得不承认,人生会带着一抹辩证着的残忍。上天拿走我们一些,又势必会给我们另一些。
宋岚阳被毁容后,居然又有了从前初始阶段的灵感。笔端键盘里那个被优渥生活惯坏了,自甘被缚的灵异文字,重新释放出来。且更轻盈辛甘,较之从前更多了锋芒阵痛共鸣呼唤。
想来,这世间所有职业当中,字匠是最接近,可往返于天堂地狱之间的灵兽。
灵魂不高洁,失了天使的羽翼,便回返不了天堂,只得永堕地狱。胸中无蜇痛,便无有魔鬼的尖角獠牙,剥不开命运的肤体喉管,尝不到于写字灵感有益的腥甜鲜血。
一个好的字匠,命定是要挣扎着享痛的。若然有一天,被蜜养活得失了痛感,便开始吃老本儿。即便全世界仍然为他的作品欢呼,且翘首以待。也必然于心底儿知道,自己失了法术,再也难能了。
一年间,东阑除却几个日常照应宋岚阳饮食起居的阿姨,常来常往的就只有李璇美被允长驱直入。
她相伴宋岚阳看香叶枫红了树桠,嗅檐梢冰凌长挂晶莹清洌,听室外暑气人沸嘈杂,扑彩蝶入室柳絮如雾。
女人似守着巫室水晶球的魔女,于一室院内赏尽四时天下事。无论李璇美怎样勤于变换着衣衫,也难以将她诱出院外。
一日,算是受人之托,更为着宋岚阳好,盛邀女人出席宴席。李璇美:“从前你好着时,人家便相邀。那时我浅应了,事后不曾为你张罗。
如今你闭门谢客,他还有此心,更是不做别想,只因着女儿着实喜爱你的文字。家宴而已,他的妻女都会出席。”
李璇美自以为解其意,上前似男人一般地拉拢揽纳着她的肩:“他们待客之地僻静,属外人不得擅入的私人会所。许多明星出入亦是墨镜面纱防人,怕人乱拍胡写。
当日,我从英国给你买回来的双层面纱还放着吧?若不嫌麻烦,再戴上墨镜,可好?”
宋岚阳似听非听,李璇美不得不继续怂恿:“我是真的不想看你日日在家。多出去认识几个新朋友,不好吗?”
这些好心话,说完,便是说完了。似鸟儿翅膀划过天空,竟不着一丝痕迹。宋岚阳只自续水添茶,不当人透明,只当声无语。
李璇美轻轻摇上一摇她,问:“不想去?”宋岚阳垂眸,低低点头。
想起景朝阳的话,即便是朋友,即便自己总是对的,也不要强加于人。许多决定还是得当事人自己拿决定。思及此,亦想开了似的作罢,李璇美:“不想去,就算了。”
两人无话,半晌,仍耐不住终言未吐,上前真挚地抚着宋岚阳的脸,让她看向自己,李璇美:“要么你还是搬到我那儿去住吧。我虽喜独居,但也不忍你枯住在这里,守着往日气息走不出来。”
李璇美掏心窝子,真挚表白:“我都愿意改变生活习惯,让你搬过来。你的心思便也退让,改变些吧?”
看看窗外周遭地界,以及院内设施格局,李璇美设身处地考虑周详替宋岚阳打算:“这东阑,多少省级办事处愿意租赁了去使用。你若愿意,我来安排。不需要你抛头露面,保证让正经机构租了去,不允改变从前王府的老格局。”
强颜欢笑,李璇美故作精明地看着女人的神情道:“你搬去我那儿,我又不收你房租。这边的租金你自己立户攒下,一本万利,好不好?”
“不好!”接着话茬,宋岚阳少有的立场鲜明,斩钉截铁。
双生变故之后,李璇美就是宋岚阳同外界交道唯一的媒介,万事无条件有商量地依赖着。
她信任她,同时对方亦不曾辜负了这份信任。再重大的事项,甚至版税以及著作书名的变更,统统不需李璇美解释,宋岚阳便会欣然从命。
她们都只当对方同体,双生花般的默契。今日方明,的确没有任何人能完全替代旁人生活。每个人都有权决定自己想要如何生活。
理解却仍放心不下,李璇美第一次开始怀疑,相赠股份和留遗东阑,未必是完全因着爱,亦或者照顾女人,延续衣食优渥的生活。会不会是单兵想让女人永远记得他,所使的伎俩手段?
如同,出身低微,成长贫寒,路遇坎坷至多之人,往往更懂得尊严二字是怎么一回事。会更加执拗于土地种云梯,谋一条自造的上天之路。
好似,亡国之地,常常引志士奋烈讲演,于烽烟之中将祖国在胸腔思想灵魂中澎湃。然,殖民地上的人们,早已潜移默化地被同化。保持生活水准不下降即可,其余不过只是一个符号。
倘单兵留遗之心是这般,那可真就是可恨可叹可悲可念了。想起景朝阳偶会数落李璇美,太容易纠结于阴谋论之中,将幸福想得复杂,得门而不入。男人常和风絮语温厚地开解她:即便你总是清醒,也应明白,有些事物,必得蒙昧地观之,赏玩,享受,才有其乐趣。
譬如说爱情,譬如说钻石。太认真究其根源,就会失去乐趣。似乎钻石的璀璨传世,不过是碳元素,氮,钛矿物质借助矫情折射了太阳的光芒,而已。
思及景朝阳对她了然于心,体切的评论,李璇美嘴角挂笑,同宋岚阳相视喟叹气一把,莫逆于心,释怀轻怡。
不似沈彦,只看到李璇美的“光”。而凌志只纠结于她的“芒”。只有景朝阳懂得迎风而沐,体恤开解女人于每个时节,欣赏她绽放不易的每把光芒。他是她的发光体,不远不近地温暖着,不长不短的便是一生吧。
女人一生当中,同某人的关系,或许是不能辨之纯粹,随便称为爱的。然,此生这世间除却他,恐无人会再如此好的待你。倘失去他,无论现实还是生活,甚至眼神明眸,以及你的天空,都象是破了一个大洞。
他同你都不是完美完整,心无旁骛的。然,你们却都是彼此红尘水晶球碎片中,能拣寻到,最多的那一份拼图。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又是一年新春到,除了漫天的雪花年年相似。祖国的其它方面莫不都日新月异,起着悄然向好,开放自由的变化。
中国人越来越敢正视心胸中那些澎湃着的欲望。直言不讳地坦诚对美好的追求,不再羞于隐讳甚至想要毁灭那些美的特征。不再病态地个人崇拜,畸形地依附于某个团体组织,自我生存求生个人意志越来越强。
当然,所有的自由以及美好,都需要付出代价。国家对个性自由束缚得少了,对个人的能力要求也就高了。
短短不足二十年光景,工作已从可接班到包分配。由财政全供编制再到自收自支编制的进一步细分。近年来,更是愈发沙里淘金,逢进必考。
新年无论乡村还是城市,放鞭炮只成了一个象征性的过场。再不见有地方从白天一直响到晚上,中了某种魔咒似得往死里崩。
李璇美小时候就有这样的感受,除夕夜放起炮来,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几乎整个沦陷在鞭炮声中听不清。
而今,留心便不难发现,新年放鞭炮的少多了。只余大年初五破小人儿,大家都特别默契,自动自觉自发约定好似得,早晨放午饭放,晚间前后放。
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孔孟之道,甚至御敌之术无不擅长讲心。以心退敌的中国人非常擅长窝里斗,防小人儿意识更是根深蒂固。
而今新时期的中国人,正在逐步务实勤干,走出祖宗遗留下来的糟粕桎梏。现在的中国人,除了破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之外。其余更多时候,中国人已愈加理智。奉天命行己事,将依赖神仙变为依靠自己。诸神仙只成为一个象征,再不是哭天抹泪,无限期盼求来的虚无缥缈的保佑了。
过完大年初五,便是初六。直到今天,李璇美都不曾忘记那一年新春初六。雪下得很大,让人不得不相信,世事必然于几年,便会有一个轮回。因着去年前年都不曾下过暴雪,所以必得有这么一回吧。
*
除夕开始,李璇美主动同景朝阳联系,便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因着还在年里面,正是阖家团聚的时刻,他不方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此一项,不由得让女人更加庆幸,同男人之间一直仍拿捏得很好的分寸。
进可攻,退可守,没什么好难心伤情,也并不伤筋动骨。
得之,是幸。如今万事俱备,是该好好的心魂所属,轰轰烈烈爱一场。
失之,命缘。反正她也没付出过什么,及时收手亦是一段记忆当中稳赚不赔,可时常翻出来骄傲的佳话。
打定好主意,确定好方向,每日便是吃吃喝喝会友拜访一些德高望重,有可能前后用得着的人士人物。
*
大年初六,景朝阳终于来电话联络。两人相约一起吃晚饭,看电影。景朝阳道,有话想对女人说,有事要商量。
李璇美仿佛从来不曾这样,完全不因着有求于谁,以如此想念的心绪期盼着一个人。
同景朝阳相濡以沫于帝都打拼的这一段岁月里,他包容她,成全她,懂她,纵容她。无论她说什么,做何事,他都温暖和煦地开解引导倾听陪伴。
他很优秀耀眼,却从来不以光芒刺伤她。也无有再其她女讯,令李璇美伤脑筋。
始终认定,男人贪腥爱鲜天性使然。只是,稍稍懂得克制一下欲望,懂得选择等待的男人才美丽。
现今,倘还有女人把心似珍珠放在蚌壳之中,还有男人因深爱而深藏,至少在第一时间珍视,不敢相扰的。女的,恐怕就是李璇美。虽有珍珠待价而沽的嫌疑,却亦强于其余太多女人。
而男人,千挑万选,她终于认定了景朝阳。
倘景朝阳肯做决定,许一个艳阳天,李璇美定愿意奔往,亦或者等待,只为他。
当夜,两个人都默契地象约会一般,没带司机。晚餐时为了喝一点酒,也都没有开车。
相见吃饭时,李璇美就觉得半个月未见面而已,男人身形好似瘦削了许多。虽仍温暖地对着女人微笑,却难掩面容一丝憔悴,身体的百分疲惫。如同,就如同她于双规基地最后一次探沈彦的那般。
女人仍不太会点菜,景朝阳依旧作主,点得却又都是她爱吃的菜。用二十分钟猛虎下山似的将胃口填满,后番李璇美便蓄谋已久地开言:“今年想要一个人去巴厘岛。星光海天沙滩上的独处。想去看那里的月色与我每日所见有什么不同。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的海洋。”
说罢,女人便充满期待地凝望着对面的景朝阳,期望男人能说出那就一起去吧,这样浪漫的话。
虽未立时说出心中所待的那句话,却亦未令女人失望。景朝阳似洞悉心事地将她注目得面色绯红嫣薰呈醉色。他解意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李璇美坐过来。
女人雀然一跃起身,难得乖巧地靠了过去。行动永远胜于口舌,两人相偎而坐,一同从玻璃幕墙高层望向银汉星际云端···
事后多少年多少年,再回望过去,那夜天际分明飘散扬洒着漫天飞雪。而记忆之中,李璇美同男人却又分明望见月辉黄白瓷釉般温柔似影光,独独投射于他们二人身上。
动情地将发首深埋男人的肩胛,而他亦紧紧搂着女人,用今后岁月里再也没有人能给予的劲道相拥,让李璇美于此永远记住他。
这发酵数年的情意,已无法盛容于灯明火透的大庭广众之下。离了餐厅,两人就搭肩揽背,醺着丝酒意,以不管不顾不怕的姿态去了二层院线影院。
*
这个时代,电影都在毫不顾忌肆无忌惮的炫富:奥迪R8、Q7的大尺度天窗。造型乖张的跑车。
没人关注内心,穷过的人都知道生活比内心重要。
胡乱选部璇艺出品,宋岚阳编剧的片子。宽银幕上,女人剧情中,同做着红尘外明星们都不相信的美梦。
景朝阳李璇美十指相扣,交叠紧握,未经落座已兜头便吻。犹自似青年时期的情怀,多少年往前后再数些日子,也不曾不会再有过的生理空渤,潮汐褪涨。时而兜空,继而满贯。
李璇美第一次想要同眼前的男人,毫无顾忌地做一场雌雄美梦。哪怕就是眼下,现在此地,倘他要,她便给,只同他。
隔着裤子,女人腾出一只手,握着他的。感受到那里动情勃发的春意。继而,忘情地将另一只手也握上捏紧。如此,女人两只手相持于千钧一发间,无法支撑身体,只余薄嘴胶着相吻平衡,才不至于人立时倾倒覆灭。
才这般,便已领会到男人两性的千般好。难怪素嘉荆歌等女人欲罢不能。倘常常这样,可不时时失了自己。
一个吻怎可那么深久,一场电影又如何会这样短。直至剧终打上大幕,人散灯亮,下一场待入,两人才迷朦着双目□。
相看神色,景朝阳泛起事后女人回忆里,那夜难得的第一个纯粹由衷发自心底儿的微笑。笑搭着她的肩起身,半真半假打趣,景朝阳:“早知道,同一个电影,买上一整夜的联票,便可至少今夜不用起身了。”
女人伸手,温柔地理了理他一身盘腾,早已皱皱巴巴的衣服,撩情嗔怪着附于男人耳边,轻声道:“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件专门承载男女之事的地方,叫做床吗?不知道,你终会给我一个家吗?不知道今后属于你我的时光,那么那么多吗?”
女人分明说过这话后,景朝阳身子一僵。尤其问出这三声“不知道”的最后一声,更是令男人表情一滞。
她是李璇美,这几多年来熟悉男人面目上,每个宠溺神情的李璇美。即便于人生最艰难相持打拼困顿的时期,只要有他在,李璇美便是心安。亦从来不曾见他以如此神情相待。
这微小短瞬即逝的神色非常特别,李璇美诧异地捕捉到,望向他,带着一丝征询揣掇。
男人于是发现,于她面前,些许走神都不容,必得全身心,万分万的投入。
眼下,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时光,终结缘分的最后几小时。景朝阳不想留有遗憾,想于她的记忆中,永远都是美好画面的定格。
他募地止住脚步,俯下头,于谢幕散影人群中同女人执着交颈相拥。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无爱是装不出来的,有爱是掩藏不住的。
男女之情上,向来不做青天白日梦,自欺欺人的李璇美,怎会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还分辨不出眼下这男人的心。即便这是最后时刻,即便有着千丝万缕怀疑。然,只因着他是景朝阳,所以女人便是心安的。
安意地收起疑虑,李璇美双手都在男人身上圈抱着,一同出了影院。接下来的夜,女人充满期待。
望着漫天飞雪,景朝阳:“咱们溜达溜达,走回去,如何?”
影院虽离家步行不足一个小时,然,这飘飘散散的落雪···随即,李璇美又幸福地想,难得男人有此兴致雪中漫步,追随就好。只要能同他在一起,便是安心天涯的吧。
*
眼见女人难得乖巧,男人心下凄然,面目却不敢绽露心事,只是一派眉眼俱笑着的□昂扬。
他再次将她迈步跨进冰天雪地之前掏进怀里,紧紧拥抱着。待此一场人迹散尽,只余他们两人,担心李璇美看出异样,男人才松开怀抱。
他穿上大衣,又辅手相助女人套上臃泡泡的娇黄色羽绒服。替她将风帽套上系好,掖了掖衣领,两人这才十指相扣,步履哧蹭着于雪地前行。
寒起风自舞,飞雪扑面灌嘴,男女几次欲张嘴说些什么,却又都觉着言辞多余,而闭嘴收声。
人生是否就是这样,总想见到某人,幻恋中什么都可以迁就。有说不完的话,预备见到他时说。千山万水,真同他并肩而行时,却发现或者这样才是最好,什么都不说,深海一般的平静。
*
终行至楼下,李璇美心脸沸腾扑扑跳动着,装作很自然地欲同男人一道进楼栋,却被脚步稍稍迟疑着的景朝阳一把拉住身形。
被戳破春情心事般,女人收拢脚步,回身不解相望。
够了,有这雪中漫步的最后一小时,已然够了。景朝阳心下幸福丰盛地牵着女人,来到院内雪松玉柏之下倚干而立。
被男人用大衣裹于怀内,她一双手还在摆弄着那些扣子。系上那些扣子,象是想把自己关在他的城堡内,而后落锁灌铅,终世相靠这般,永不释放彼此。
景朝阳:“我有话要说···”
她知道,今夜男人主动寻来,又经了此番过场,定是有话要说,有事想要交待。
所幸的是,女人自信地以为,他们心心相握。他说什么,如何说,预备今后怎样做,怎的抉择,她都是不怕的。
这么许多年来,李璇美早已自信吃定景朝阳。倘她不济,受苦辛酸心伤,他应比之百倍受难。
男女之间,除却现实种种名利身份因素,不能在一起,并不是最大的痛。
天使与魔鬼在一起,不是天使感化争取到魔鬼,便是魔鬼吃掉天使。总好过天使同天使生活在一起吵闹,魔鬼同魔鬼终生打个不停。
如同泰国名著改编,多位著名泰星参演的大银幕作品《永恒》当中说得那样:
彼此斟满了杯,却不要在同一个杯中啜饮;
彼此递赠着面包,却不要在同一块儿上取食;
要站在一处,却不要太亲密;因为殿里的柱子,也是分立在两旁;
橡树和松柏也不在彼此的树荫中生长。
女人不好,男人更伤,便是李璇美的底牌。
眼下她便自以为是拥有着这张底牌,以为有权沉气,于最终掀了对方最后那张牌的底气。却不知命运安排了更大的不幸,以她最怕的方式失去。
*
每个人都有美好火种,深埋于浊世红尘。爱情便是引燃心扉红莲花朵的火苗。
因着眼前这个男人,李璇美不止一次感受到爱情。爱情真是世界上最难以琢磨的美好,哪怕难以久存于生活负态强压之下,哪怕要经受那么多的折难考验他。然,哪怕只存在于想象,爱情却仍是生命的重要意义,青春无可复制的奇迹风景。
女人只坚信,景朝阳是爱她的。这许多年来,能受得了她的,只有他。
他已尽力相待以助了,即便仍不能完全称之为爱,亦是全心全意的成全。隐忍不发,包容一切,未必完整,却毫无保留。
即使今夜,他是来相告离不得婚,李璇美也自诩不怕。
倘今夜就于这雪地前,将一切戛然而止终结。除却身体空做了一场春梦,多有失落之外,其余的她都不曾怕过。
李璇美的事业已站稳脚跟,旁的于帝都因利而交,可依靠仰仗的人,早就不止景朝阳一个。
虽无人能比肩往昔里多年的情分,更不如他稳妥安靠。然,若景朝阳在眼下选择撒手,舍她而去,于女人来说,亦可谓是最佳时节。
能陪她到如今,他已然不算是负了女人。
此刻倘他别过头去,女人亦不过将心收起来,继续去信奉,于她的世界里,男人只具功能性,只是襄助的工具,至于具体是谁,并不特别重要。
她生命中的男人,留下痕迹的唯一手段,只有帮助她,并通过这种帮助,代表着她某一时期阶段性的胜利。
李璇美深信,且肤浅以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早已手持男欢女爱钥匙,得失秘笈宝典。
没有她,他会比她更伤痛。而她只需从容优雅地离场即可。
以为仿若应了网络中的那句话:‘他,不过是她人生当中的一场爱情。而她,却是他爱情当中的一场人生。’
即便千篇一律,男人女人的故事,也并不是没有例外。
日后终有一天李璇美会知道,人世情感亦不总是存在于算计之中。偶有一桩半件似景朝阳这般的例外,已足够让女人终身落败。
她亦可能是他的底牌,只因他爱了她这么许多年。
然,他以多年来无保留的好,永世令女人无有赢面。
*
心热何畏天寒,纵使这般说,亦还是冷的。李璇美眨眼成雪,呵气成冰,终于耐不住问:“有什么掂量着想同我说吗?”女人这样问,便是探底儿,要个明白。
景朝阳先似不相干说到培艺的两个幕后老板,已办妥移民英国的手续,不日即将离去,将公司全权留于张培红打理。
的确是对手培艺很重要的一项决策风向情报。然,李璇美相信,此一桩仍不是男人今夜的重点。微微颌首点头,她还在待他讲下去。
深望着女人,景朝阳不得不承认,时光仅仅带走了李璇美的青春,却又更赋予她一些嚣艳的武器。
这么多年过去,她永远似当年那株漫过墙头的蔷薇,湮没人心;仍如轻易越过堤防的洪水,毫无征兆便可吞噬男人过往稳妥的生活。
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强弩之末,男人紧了紧怀,下巴抵在女人的秀发之上,缓缓一字一字,象是备有答案般,相问:“我也在着手移民英国。”
话一出口,男人大衣内原本狭仄的空间,似乎被女人撕开距离一般,又空出来一些位置。
原本背靠向他惬意着的女人,攸自转过身来,面对面逼视着男人的一双眼睛。
如同这许多年来,于情感僵局之中,相持过久的双方,无不期盼着今夜能有一些改变。哪怕,哪怕是朝着坏的方向。
就在方才还暗恨着预感,景朝阳做任何决定,她今时今日都会不惧地接受。
要让男人清醒记得,放弃她,是他的选择。
待她优雅离去之后,他亲自所下的决定,便是日后痛苦的不竭源泉。然,女人恨男人目前这架势,倒像要将皮球踢传给她。
果不其然,景朝阳下一言便是:“李璇美,你愿不愿意同我一道出国移民?”
李璇美气结郁闷,她想坐享结果,不能做出决定。以他们的情感积累沉淀,谁先离去,谁便会于日后思念牵恋对方一辈子,且九曲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垂死挣扎,怀着阴暗心理,李璇美下套:“景夫人呢?她同你一道移民,还是愿意同你离婚啊?”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垂死挣扎,怀着阴暗心理,李璇美下套:“景夫人呢?她同你一道移民,还是愿意同你离婚啊?”
仿佛知道女人蝎苦用意,景朝阳丝毫不含混:“她说,倘我移民,就离婚。事无巨细,我同她都已于春节期间协议商定好了。”
如同舞蹈中断了跟儿的水晶鞋,前夜后番的差别如此之大。李璇美只顾着沉迷于小情绪之中,丝毫不曾注意到风雪里有淡淡分明的哀伤,自男人的眼中溢出,落在女人身上,洇透溻湿。
顿了顿,景朝阳俯下头,唇寻着唇,却并不急于吻下去。他们唇贴着唇,两处冰冷。象一瓣儿雪花,遇着另一片雪花那样的无奈。
象是想要衔住女人嘴边儿最近的那句答言似得,景朝阳低声问:“我自己走,还是咱们俩一起?李璇美,我要你一句话。”
原来,这世界想要得到前,都定义着一场付出。几近没有不需要付出的得到,却常见付出了的也得不到。
*
爱情不是天下,滋养皮囊总还是需要旁的一些。
本就不属于太极高手,搏击之术才是她的强项。此一次,不曾再行太极八卦推手。甚至不曾犹豫,仿佛同样想要断送掉他去意,女人急急回绝:“我不要去。我的事业才刚扎稳根基,站稳脚步。”
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亦或者做垂死惺惺态,李璇美强言:“你也不准去。”
松开怀抱,直起方才俯向女人屈就的姿态,景朝阳不着于色,心下却欣慰再次确定,男人之于她,仍不过是一个符号,代表着她每个阶段性的胜利。而他,亦只不过是她前行身后的脚印。
她象是这座城市的女人心,那么美丽!谁都想做她真正的主人,然,实际却是,她从未可能永恒属于过谁。
事后多年,李璇美再次确准,彼时男人唇边其实挂着一丝了然若胸的微笑。虽笑,然,眼神却是一派从来没有过的无奈,直望得女人心中一片荒凉。
景朝阳仰起头,靠着那棵雪松,双臂自然下垂。有个问题,象是直问入雪夜般,带着一丝无奈的此消彼长:“你,爱过我吗?”于心底儿,其实这是仅次初夜之外,令男人们同样执拗纠结的问题。每每喜欢于重大变故前,将此问上一问。
不仅女人终生追寻爱情,其实男人也是。无论天高几何,位高几许,倘一派尊崇的他们入了心,是会比女人更加天真纯挚的。
李璇美觉得男人常常蠢得很薄情,亦会蠢得很多情。她知道不该这样想待景朝阳。然,倘一定要让女人于关心则乱和反之理智两者间抉择。她还是宁肯能够理智些。
固执残忍的认定,女人是应该这样子的:永远清楚,应该怎样做,且通过这样做,将会得到哪些,又会失去些什么。至少清晰知道大方向将被命运带向何方。
大约是因着垂头低目,看不到,触不及景朝阳的目色神情。任性违心干脆,李璇美:“没有。”
此一次,同以往每一次,任何次的任性都没有不同。她以为他亦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不会介意,甚至认定他会懂她心中的柔软。却不知,有些话即便很假,同样伤人很痛。
冰天雪地,即便没有风,寒气也吹得女人浓密的长卷发漫舞飞天。景朝阳用手将她的长发夹在耳后。
相识这许多年,李璇美再次感受到,这愈来愈不像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情爱。过去象是怜爱,如今女人强大了,他倒更像是怜惜她。
李璇美讨厌“怜”这个字。更讨厌被心上人儿,将此字套用于她身上。这种感受亦是她终身奋斗,想要摆脱掉的。
现在,又这样被景朝阳对待一次。由于不知道是最后一次,所以李璇美相当懊恼地挥臂,将男人拢起她长发的手打开。
男人被拒绝,不得再继续此类亲昵状的道别,只得压下心澜万丈情思,哀从心起,内澜面淡言如冰,对女人道:“你已经,或者说,从来没有过爱人的能力。”
说到此,他象是哽咽了一下,令李璇美情感几近决堤,却又实实在在被男人接下来的话,深度刺伤···
看似体恤,实则重磅加载出击,景朝阳:“我宁愿理解你。因为怕失去,所以更怯懦于得到。”
童年时的经历遭遇,往事所造就女人成年后感情上的偏执凉薄,似在今夜被最重要的男人,体无完肤地揭露出来,扔在寒冻深雪里哆嗦打着丑态百出的冷摆。
这是景朝阳第一次直击李璇美。向来牙尖嘴利反应快的她第一次无话应对似的紧握小拳,看于地面。
有那么一个瞬间的冷场,似只有雪花扑扑簌簌努力下堕的声音,填补着两人最后的空白时光。
言及此,行到这番时候,不再有什么好说,能说的了。景朝阳转身提步欲走。
见男人扭身背向,李璇美那该死的直觉如前辙后怕,敏感觉得哪里不好。接连问了几个最担心的内容:官场地震,政治避难,移民潜逃?
景朝阳被问得笑不出来,只一一否决。
既然都不是这些,那就是活该没事找事,想要找茬子同她了断喽?
原来盼望着的,不全都是爱情,还有些是灰烬。
李璇美自知不是国色天香的绝色美女。即便是,也会老,无法如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嫦娥一般,常舒广袖久居广寒宫,熬痛天下凡俗男人。
如果什么都不是永恒的,那么就让女人攥紧手中生活里的现实吧。这是唯有的一剂,守不变应万测的良药。是即便人不在了,也留有香气的唯一凭据。
心下主意打定,李璇美嘴上却装作不在意,对男人道:“你走吧。”男人果真听话依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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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得知真相,女人亦常至深夜于梦中,为那日对男人的态度,而痛哭出声惊醒。
原来她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不惧离别。为什么要离别,每一场离别即便不是伤害,亦总是伤感的。
然,彼夜,他亦的确气伤女人至深。从来不曾受过景朝阳如此这般相待,比凌志还不通情,比沈彦更加可恶。
行至这刻方知,不用思考人生有没有可能重新谋略,铺排设计的必要,她已经失去景朝阳了。
原来,那么多年的铺垫,竟然就是为着今日莫名伤痛离别。原来将心掏出,朝向男人招摇片刻,于女人一生都是不安全的隐患,心痛根源。
李璇美失态,用尽全身力气,不曾如往日想象中那般理智,对着景朝阳的背影大喊:“你到底想我怎样,放弃自主奔向未知吗?”
女人泪凝于睫,寒冷中呵气成雪,绝望于深雪中,惊掉一簇松针上未冻紧的蓬雪。
景朝阳如温莎公爵般孑弱优雅忧郁的侧面,离去时的影子,永远钉在李璇美的梦魇之中。
他不曾停住脚步,甚至没有回头,雪风只轻飘飘沉甸甸镶嵌钻石一般坚固,赠予女人最后一句话:“一直以来,我都只想你身心安放。”言辞恢复了从前的关怀。虽出声很轻,却钉钉于雪夜清晰明朗。
这算什么,到底仍然爱她,还是果真舍弃?看不透,想不明的关系,向来会令李璇美这样的女人抓狂。
潜意识里,自觉不能这样放他走掉。否则,今生有些浓烈的情感,便终身得不到消解,找不到释放的出口。求证似的盼他回头望向,哪怕只一个转身,她就会不管不顾地朝向他奔往,哪怕只是在今夜。
今夜,是了,今夜到底怎么了?好像开始的时候不这样。如何过了午夜,女人便失了从前的魔法,一切全然急转直下了呢?
是因着不同意与他移民发展吗?女人如今的事业,不也应当是他预料之中愿意成全的吗?
更何况,以往女人做过得更多任性,不近情理的决定,他不是都一一纵容默许,疼爱力挺着才走到如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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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夜深躺于床,虽无能安眠,却不知永别。
李璇美仍自我开解:告别姿态还算雅仪万方,凭此,景朝阳会回转,再来相寻。却不知今夜之后,便是终点,他们再也不能够了。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此一去两年,再也未见过景朝阳。他不给任何消息,她亦不去寻。
这不是李璇美第一次残忍对待心爱的男人和自己,伤人与自伤早就驾轻就熟。更何况,原有心计的女人,又有了基础和目标。人生便似画龙点睛如虎添翼。
女人的心,亦如眼界。一旦放开了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如今的她,衣肩处有高高的垫肩,看起来很坚强,也必须坚强,从来不特别需要谁。至少再也不特别需要哪个男人的帮助。所有的问题,都出在她力所能及的势力范围内。
李璇美宋岚阳,一个居家编剧,一个外围出品。所作剧目推一部,红一部,紫气透天。上街需要戴墨镜,会有人找上门来求荫护蔽靠,化解圈子里的纷争,作主亦或者提携。
李璇美将无欲则刚,有求必媚这八个从前时常翻出来,望之苦笑的字字扔到脑后。或同宋岚阳一道在东阑饮着细磨蓝山咖啡,用这八个字形容旁人。
她再也不必站在大雨滂沱的便道上,将每一位投资商大金主的座驾一一送走,方能散去。
现而今她们的名字,就是金字出品的保障。找上门来实力雄厚,愿意长期旌旗合作的投资商,排都排不过来。自是熬出来,不必再辛苦看人眼色,没着没落地担心资金后继无续。亦或者得罪了谁人,惨遭胎死腹中,中场撤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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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引领着一个时代的时尚生活。演得来的如戏人生,没有生活的磨人龌鹾,才看似最美好。
周遭一片欢呼喝彩声,却无人晓得李璇美自那个雪夜起,便烂起的小创口,如今已探底儿越烂越大,越伤越落寞。有时觉得生命很珍贵,有很多精彩等待着继续。有时,又觉得或许很无谓。
只有宋岚阳知道,李璇美的经历并非奇迹。那些男女之间看似无法免俗,但却真实孑然独立着的肉体,灵魂和爱情。旁人只道说书,难免有粉饰之嫌。又有几人明了,背后隐忍节制的挣扎误解与惘怅无极。
生活是惯性,爱情不是常态。越是上些年纪,就越知道爱情不过是某个特定时季,偶落于掌中的雪花。每个人一生或许都至少拥有过一枚,然,却无有可能长留下它。
只有如此这般开解告诫,她方可以不再去想那些记忆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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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璇美的长篇主创已接近尾声。自景朝阳走后,哪怕再忙,写得再少,也从不曾停笔间断。
她要写,写尽这人生,写满相思。写这世间璀璨的爱情,象一颗钻石镶嵌蒙尘人世。
小说还未出版,就被追踪媒体誉为救世药作。已被多个电影电视剧制片投资商盯紧看牢,只待入市、畅销、红上添紫。
接受一位相处甚欢多年的媒记采访放料时,李璇美:“这本小说不过是描述了一种风雅。源自于对世间万物的热爱。无论巅峰,涧底,都心怀自力更生的把握和勇气。如此方是不同于附庸风雅之中的真风雅。善于把握,不惧失去。”
李璇美客观地在专访中补充:“只能告诉大家如何不惧失去。却教不会人如何去爱。因为关于爱,我有太多遗憾,至今不知该如何去挽救,能如何重来。”
接受这家媒体的采访,女人心中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隐念,便是,这家媒体访问时常会上英国传媒头条,在英国很有市场。她希望移居的景朝阳能间接得到消息。
记者于编者按之中补充道:“此书能未出先红,得到广泛关注厚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现今已没有人用真正男女情感,理想现实兼有地去创作。要么太过理想,要么现实倒象是纯粹的生活生存,而非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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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艺公司的老板张培红喝惯了信阳红。到帝都多年,仍保持着咖啡或者红茶的生活习惯。她喝不惯绿茶,哪怕再经典的也不成。
清晨,新来的助理恐不了解老板细节习性,将为客人备下的信阳毛尖沏给了张培红。
正在看报纸娱乐书市文化版的张培红端起茶杯,只饮抿了一小口,便抽立起了眉头。怨人恨物般,将整杯茶打翻于台,洇透了报纸上的内容,正是关于李璇美开山之作的那一版。
彼时,她正看到宋岚阳为李璇美书中用作宣传的序言:这是一面不能倒下的女权旗帜。你不一定要做她。但她能给你力量,以及教训。学习她如何自爱,又怎样被男人爱,直至最后如何失去爱···
新来的助理不知张培红因何事而恼,不明就里慌忙上前欲收拾台案。却不想被老板连报纸带茶渍一把捺在台面上,不让染指。
不一刻,挥挥手,张培红让助理退出去后,拎起电话,拨通了素嘉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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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李璇美亦正在看当日同版报纸上,那名娱记撰写的读后宣传笔录感想:
幸而这个女人也是同样会老的。无法周而复始,循环作恶,将男人玩转于股掌之中。
然,她又是何其波澜壮阔。
年轻时,被男人追捧。年稍长,又用她的文字传播思想,接受无数女人的膜拜。
看罢,李璇美喟叹气一把,微拧神情对素嘉道:“晕,只道我笔触够大胆的了,却不曾想到宋岚阳和娱记下笔也真敢抬举我。”
陪着笑,素嘉也扒拣出报纸,看过后恭维:“用笔所言亦不算虚啊。我看描绘的正正象是你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