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中国飘》作者:武媚娘爱薰薰【完结】 > 书香门第。中国飘.txt

☆、第四十四章.37

作者:武媚娘爱薰薰 当前章节:1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我忍得多么辛苦,只因知道,瞒你越久,即便你知道后,也会被伤得更重痛,难以复原。”

李璇美喃喃低语:“你现在告诉我,就不怕我们借此言今世凭吊,来世相约再会?”

素嘉凄然自信一笑:“你都会说了,今世都把握不住的人,来世还是蹉跎···”她续言:“张培红托我转告沈彦现况,想同你交易时,你的狠心坚定,我便知:李璇美你不是女人,没得救药了。来世景朝阳即使与你面对面,亦当不识。”

说到这里,素嘉带着哭腔,言行举止加骤失控道:“沈彦景朝阳凌志,来生他们不会再这么倒霉,非要与你相识。

而我,亦不会再一生倾心相待男人,却始终收获不得真心。”

眼见她哭得滴流甩挂,李璇美陡然觉得,想恨亦难恨,说怜也不可能再怜惜。

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怯懦的人,往往更爱作坏使赖。

人俯低做短,软弱得久了,难免有些变态。

*

当天没有飞中国魔都的航班,李老板亲自联系包机公司,直飞魔都。

登机前,搭着女人一夜之间瘦削下来的肩,李老板关怀相问:“中国方面,想让谁去接机,你落地前,我通知他们到。”

没有丝毫犹豫,亦不曾想过近年来几乎未出过门的她,是否会去接机,李璇美:“宋岚阳。”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此行,女人独自一人飞魔都。其余人员后日收拾好行装,打点好一切,直接从英国返帝都。

因着是包机,除却飞行机长四人团队及偶步入机舱提供服务的两名空姐之外,偌大机舱于长长的整个航线里,仿佛只李璇美一人坐在云朵之上腾云驾雾飞行着。

空姐将卫星电视调至正在直播的奥运赛事,音量调度至最佳,便悄然离开。

看奥运会便可看出,人类是多么的渴望比较,证明自我。倘战争的代价过大,那么便整出四年一届的超级赛事来互掐。哪怕之前需要付出的,等待的心情,登顶前的每一刻,都像是凌迟。

这一届奥运会,看点频出。商业化操作无孔不入之下,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就连奥运会也连续两届出现同一枚钉子户,似乎这不再纯粹是一场靠实力和竞技才能赢得荣崇的世界大家庭切磋聚会。

原来,有些竞技是某些人生,不能败的赛事。

*

执着于未来云祥金边的人,总有细小的声音自心间罅隙而来,提醒李璇美离去,不如离去,必得离去。

李璇美心中有一簇火苗,只要活着,就总有一天被点燃。倘能遇见相同的火种,这星星之火必得燎原。

也就是自很多年前的那一次奥运会,女人看到青春在赛场上飞扬,于天的那一边,有些人的青春,有些人的人生,如此传奇,而她的一双翅膀却在锅里炖汤。

人的精力乃至生命都是有限的,抱紧眼下的一些,势必会失去远方的一些。能提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将要去向何方,并为之努力,实在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

也是从那天起,李璇美近乎于固执的听从了宿命模糊的指向,下定决心一搏,不能在机关苦熬十八春,做国家机器当中无谓的消耗者。

那么多届奥运会,仿佛奥运会见证了她的青春。她曾以为,往事先人一步成为过去式。却不料,人老了,往事却鲜活起来。

如同赛事的巅峰就是奥运,奥运的终点就是金牌。爱情的最好命运就是婚姻一般,人们只关注结果,却不知道过程的疼痛苦楚以及铺垫牺牲掉的那些选手。

望着舷窗外的红尘尽处,李璇美突觉,2012也好,别的什么也罢,她再也不惧怕任何世界末日。人类是上帝最过瘾的玩笑,怎么可能轻易收手?

世间无心药,情毒本无解。若要情散尽,除非无心人。

为何却是她的情深总无归途?她一生有的是情思爱情,但却给不起情爱。于感情,从来都不曾跟过感觉走。永远只做对的,一生都在证明自己同旁俗女人不同。

现在,她证明了,却也更加失去了。

*

下飞机出港,远远便见从帝都赶过来的郑姐,还有这些年都不曾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的宋岚阳。

她们双手并持着两束接机鲜花和玩偶小熊。宋岚阳戴着面纱墨镜,眼见李璇美出港,便不停地摘掉墨镜,擦拭眼泪。她肯来,定是工作人员亦或者李老板通知接机时,告之景朝阳的事情了。

女人们一碰面,便笑着将泪流得稀里哗啦般生离死别。

原本就有一种痛,事隔多少多少刻之后,才会泪落,伤心似连天雨雪洇透地面。

郑姐一旁似懂非懂地陪着伤心。过了一刻,方敢进言相劝。

抿抹了一把泪花,宋岚阳比哭还难看地笑道:“我们带了两部车来。你若是不嫌弃我的车技,就将千金之躯交付于我吧?倘在魔都有事要办,那就还坐郑姐的车,我只在宾馆等你。”

于机场灯明氛幽的地下停车场,宋岚阳将奥迪R8发动起来,诱人上车。

此车的确性能极好,发动机引擎启动犹如豹子低俯吟吼,车灯幽蓝莹光似豹眼。比李璇美偏重于中性商务车型,又多了几分女人好掌控驾驭的流线。

李璇美伸手示意,女人不解,却仍将车匙听话地由车窗递出。

吩咐郑姐拉上宋岚阳,随后李璇美独自驾上R8,探出头来,道:“你们俩都回宾馆等着,我一个人去去就回。”

大约听公司内里的嫡系人士透露出,李璇美在英国同素嘉为何事争执,郑姐不放心让她于此种心情之下,独自驾车离去。正欲相阻间,手机响了,是素嘉的助理。大概怕受到诛连,不敢直接打给李璇美,所以试探着请郑姐代问一声,下月李璇美宋岚阳新书同璇艺公司的签约仪式,订在哪个酒店,都邀约哪些媒体出席?

郑姐正好借此问拦住车。没有丝毫犹疑,李璇美:“签约仪式订在西苑饭店。除却常打交道的十家主流媒体,此次更要注意邀约几家大网站的发布部门参与进来造势。”想了想,又补充:“通知素嘉的助理,签约统筹等所有从前素嘉分管的部分,即日起,由她代替素嘉全盘接手。让她不要背思想包袱,董事局会议后,升她坐素嘉的位置。”

交待清楚过后,升上车窗,李璇美一阵风似的刮出视线。

郑姐跳脚仍想阻拦劝听,却被女人拉住。

郑姐不解她何以放得下心来。宋岚阳舒口气,莞尔苦涩一笑:“只要她还能如此安排事项,便还是不曾失了心智本色,无可战胜的李璇美。

我知道她要去哪里。罢了,整日里前呼后拥,难得独处。今番随她吧。”

*

按照李老板指点,李璇美很快赶到魔都市区内的浦园公墓。

无论外界如何纷扰喧嚣,这里自有一派清逍宁静。

没有人告诉过她具体位置,然,有缘人永远都有缘。李璇美轻而易举便从芸芸众生当中,受到冥冥指引似的找到了景朝阳。

白底儿黑像的一小方照片,男人分明仍如往昔般温煦从容地笑望着李璇美:黑西装内里的白衬衣,居然系着李璇美从郑市刚来帝都发展时,为了依靠,更好的让他记得帮助她,想要拴住他,而送的那条多国国旗图案的领带。

还是那样静静的笑,温和着淌了一脸,开在那样羸弱的脸上,没由来的鬼气。仿佛等了许久,今日见女人来,景朝阳笑纹似加深了更多。那笑容内里有一贯多年的怜惜,关怀,倾心,却独独没有未来。

再见男人的微笑,女人心中方明,总有一些悲伤无可化解,真的痊愈,大概要至生命的终结了。原来世界上再深沉的爱,亦有期限。我们以为的永久亦不是无限多。时间不无限多,等待的人或许早走了,不一定无限等待。爱无限多,期限却不无限久。

我们一次次离开人,同时也被人离开过。最后我们也会离开,再也回不来的那种离开。

景朝阳早就知道李璇美不会因他去英国,弃业重头再来。男人只是,设计用此种方式与她道别。一种李璇美最快痊愈,将他忘怀,继续无牵无挂勇敢独立生活的方式。

*

二十四小时内,女人纵跨国度飞身赶来见他。争分夺秒的相见,甚至没有停步买上一束应景鲜花,或任何祭奠物品。

一如往昔般的四目相触,李璇美侧抚墓碑,眼前的影像并非触觉之中的冰冷,而是一幕幕闪映出他们之间每一次标志性邂逅。

细抚墓身,如他的皮肤。搂上冰冷的墓碑,窝陷深埋其间,仿佛仍被他抱满怀。如此简单,从前竟不曾这样认真做过。

这些年来,于李璇美的生命中,景朝阳用他的好,将她禁锢,困在原地。女人从来不怕,更加不信,会真的有天失去这一切。却不知缘分与缘分,谁对谁的陪伴,原来都是有期限的,不会永无止境,难以永牢靠于掌中。

无论现在怎样,炫丽光华还是落魄沉堕,总有些时光一去不复,无法重来。

那些以为完全拥有着的幸福,自以为抓紧了幸福的尾巴,直至最终彻底明白失手。

女人瘫软而坠,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臆想中坍塌沦陷。她生命里的情感真相,竟然一再如此。

哪怕是为了自己,为了日后心不疚疚戚戚,亦要惜缘。因着永远不会知道当日哪一面,竟是记忆中的最后一眼。

而此一生中,当她真正想为己,为一个男人纯粹的痛哭一场时,却干涸地哭不出来。

心底儿强烈的知道,如果有选择,倘人生如选择题那般生硬可选,她愿意为他而死。甚至愿意是她躺在这安宁冰冷的墓地之中,久歇黄泉,而他仍有一千种精彩的可能。哪怕他还有千万的机会,去爱这世上万千的女人。

李璇美伤感地顿悟,她可以为景朝阳去死,却不懂得怎样同他一道,好好生活。

哪怕是此刻,倘一定要正视内心,女人也不得不承认,并不是纯粹惧怕死亡。她只是怕,经过他之后,已然过了花季的自己,将人生所有可能邂逅爱情的好运良人,全部用失殆尽了。恐此生再也无有,如景朝阳这般相待的男人了。

有些人,总要待到千山万水回头望时,才发现是多么的重要。即便重新再来走过一遍时,有可能还是要错过。然,内心里面,多么想要放弃一切,抉择同他在一起。

身沾落花,香红遍地,似谁人血泪胭洇茵草地。

绝望怀想,红尘万丈不过一场离合,深爱的那个人,总是用来伤害的。

不知墓前坐了多久,倘不立时将自身也埋于此,又还能陪伴多久?

天空落起雨,雨清滴入阶,分明离人泪。细碎如金,击起脑海光阴里的一波涟漪。

*

不晓得时间又向前赶了多久的路,如同自家沙发起身一般,李璇美直起身形,带着满身泥水蹒跚坐回到车内。

如果说,真有一种想死的情绪,那么渲染此种情绪,则只需要于这样一个雨中深夜。驱车在冰冷的马路上,听电台里旁人的那些忧伤。看灰的天空,快速流走奔往的黑色雨云团。路上行人,建筑,有一搭无一搭匀速起舞的雨刷。

倘电台热线直播节目里,那些消化过一夜,会化会散的无病呻吟,也算得上是郁结已久的忧伤。那么而今李璇美的心痛便永世无可消解,只得去死,待投生方有出路。

鬼使神差,女人抿过泪的手指,关闭电台悲伤,旋开宋岚阳车上的CD音响:《晚风》《再度重相逢》《与你到永久》恍若隔世,难辨伍佰还是凌志的声音于车厢内乍起···

李璇美的车内收录里,不可能有这两首歌。即便是电台偶撞播起,常坐于副驾驶座位的素嘉也知迅速转换频率。久而久之,郑姐也受教地知道,哪些歌曲需要回避,不可以于车厢内响起。

而眼下这是宋岚阳难以放下,一直在心上的往事。原来,女人亦同她一样,从来都不曾忘记过凌志。仍让他以这样的方式相伴,久留于记忆中。

已经很多年,不敢听到这几首轻易便能触及思恋的歌曲。如当年这样的秋风浩荡中,李璇美想到心纯意善清澈,率性纵为的凌志···想到光耀夺目,气度万千,星沉月落的沈彦···想到景朝阳风雪月色里不回头相看的隐忍用意···

那夜,他转身而去,留给她的最后一朵冰背冷影。倘稍用心便可略察一二,景朝阳早已挂着病态的身形面相,那样平和从容···李璇美从来都以为万事有他。他是这世上永远守护等候,危难时相渡的那艘船。

李璇美亦曾肤浅如同猫一般以为,她是上帝,所以理应被男人如此相待。没有她,他的生命会失去全部,所有欢乐的意义。

女人想到过一千种如何报复,再给弃她而去的男人,沉重的一击。却独独漏掉此一种,人到岸,船覆没的结局。

这世间,总有一个始终心疼你的人,会于这一生当中,让你为他深厚浓烈的痛上一次。这痛爆发得越晚,越难以痊愈。永不结疤,于领口深处淌血。

幻象中,那血至车厢内脚边滩起,渐渐漫了上来,鲜血腥烈似那些没有来得及发生于记忆深处的美丽。

幻念里,景朝阳挽起女人的发,而她毫无杂意主见的靠向男人怀内。

电断,往事如幻灯片一般斒斓尽散,只余幕布惨白苍洞,车熄火于地处繁华的城市交通岗中央。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中,似被往事掐住咽喉李璇美无法呼吸,伏于方向盘上,肩膀无法抑制,剧烈抽动。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儿,唯有哭泣才能换得氧气存活,哀哀地出声痛哭···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夜,从几时起睡不着。马路很晚仍在喘息,城市脉搏另一种有力的跳动。连日来,除却要紧公事,其余时间李璇美都一直呆在距东阑会所不远处的新居内。公司许多不大要紧的跑腿儿应酬,竟一应被宋岚阳出山勇敢的应了下来。

是李璇美一直想要拥有的房子。只有看到这里,才能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海景通透。几乎没有墙的四面,象记忆中已经拆掉的郑市老文化大楼顶端,露台借尸还魂海市蜃楼般的再现。

缘,妙不可言。当年画家苗轲嘉六条屏一组,关于张爱玲李碧华笔下的人物画作。经中都金水路青莲饭店,景朝阳赵中锋的眼,随后沈彦张培红的手,最终经市场流通被李璇美集齐收藏于新居。

无论如何浓墨重彩,书画总是寂寞安静的。而文章,无论怎样挑灯茕影,写得是如何的一番清冷,挤挤扛扛字里行间向人倾诉,叽叽喳喳说着的话,总是热闹。

*

从前,不爱是李璇美的武器,也是埋葬她俗世喜凉的棺木。然,自从浦园再见系着那条领带,仍望向她微笑的景朝阳,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一不小心,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一直不是个会回头去看的女人,此时却很后悔。特别想念有景朝阳在身后的彼时彼岸,那天,那个傍晚,通向一生缘牵的顶端露台。

哪怕能同他一起见证终结,也是好的,也算互不相负。

为什么自己的过程成果总能遂愿,却见证不到每个终结?

除却那些故去逝远的人们,李璇美不知道自己心中是否还有柔软的地方。小时候会冒着挨打的危险回家偷粮票出来,送给可怜的乞丐,并为之长涕不止。

而现今,早已不会为人类感动了。反而是对一些动物,看到报道中提到被奴役的亚洲象等等,李璇美会躲闪自一边泪星自眼角偷溢飘洒。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到底还是不是善良正常着的···

*

签约仪式暨璇艺答谢酒会,如期在西苑饭店主堂开幕。李璇美宋岚阳携手出场,引起在场媒体一阵狂拍。

事先的媒体见面会上,大家已达成共识:璇艺出一笔可观的封口费,所有媒体娱记不许提及单兵,毁容,培艺这几个敏感词。而璇艺公关部门也早向记者通告过,今晚李璇美新作、宋岚阳从前以及未来所有的作品都将签约,归璇艺文化娱乐传媒出版集团全权授理。

还未从景朝阳哀痛中复原,女人席间却仍很配合剧情。该笑的地方用力笑,借以掩饰心底儿的悲伤。

工作餐之后,便是签约仪式,最后晚宴酒会。李璇美至今仍清晰记得西苑饭店的那一晚,那天的重要性,不亚于青年时代第一次邂逅沈彦,第一次哭泣中相遇景朝阳,第一次于山色篝火剪影中远远望见突然间自我的凌志···

那晚西苑饭店主堂内灯火通明,比多少多少年前绚丽繁秾的索菲亚国际饭店,更多上几分岁月风尘的厚重。

人间胜景,流光溢彩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唯一不同的是,人群中望不见当年的江薇。而菱花镜中的李璇美,人面保养再精心得当,亦明显不同于青葱彼时。即便更著风情姿雅,亦不复当年水嫩无邪。

现在的李璇美,美得让人敬而远之,即便心较之从前多了几分平泊,然,望之仍令人心存戒备。而当年的她,随便往哪儿一站,便能勾得男人雄心竞逐,征服之心。纵使心胸内里欲望滔天,而男人们却亦只看到她的青春年华幼稚。

灯火照得李璇美有些头晕目眩,分不清今时彼岸。于宋岚阳出场鼓励的注目之下,按照议程安排,上台发言介绍创作思路和故事梗概,于结尾处李璇美真挚道:“不知道大家是否相信宿命,常常会觉得心底儿远方有什么必然的未来,在召唤等待。或许自己能有作品,有天遇见相同的人,也能给旁人力量。”

相看台下乌鸦鸦,女人继续道:“我没有宋岚阳强大的编故事能力。有人或许会说,我写的不象是故事,倒象是一段正在进行着的现实生活。故事总该是大起大落,令人瞠目结舌的。而我却觉得,剧情不用跌宕,生活已然足够起伏。且因着休戚相关,一个小的动荡变化都足以让凡俗人生十分不适应。

我妄且写之,你姑且看之。谨将此作品献给天下所有偏激,自恋的女子。”

发言很动情,仿佛此番讲述的不是故事,而是往日人生的复制···宋岚阳撩起面纱,激动感性地拭泪。记者们则同时长枪短炮一阵扫射拍照。

闪光灯此起彼伏,李璇美从来不曾有过的更加眩晕,想要逃离。从前应付裕如的场面,如今却伸臂下意识想要去阻挡光源刺伤。目迷离终点处,有人辽遥搡开主堂大门,由远及近向这边来···

*   

来人杀近,气势咄咄,明显的不速之客。敏感的记者们顺着李璇美视线折身相看,比主家更早一刻认出,来者培艺的老板张培红。

不是一个人单刀登堂,手推一副斑驳似久未擦拭过的老式轮椅。由物断人,此情此景此境地,与张培红衣着鲜丽雍容一派相对比的是,那轮椅上的人更显破败不堪之像:沈彦。

*

下意识提步欲前,目中完全不得张培红,漫漠间李璇美只饱含热泪一定要迎向沈彦。如同,如同女人年轻时,沈彦的每一次迎向她那样。

众目睽睽之下,宋岚阳上前一步拽住女人,寻旁的问题缓和打岔:“方才印刷厂来电问,书中可设插页?如设,黑白还是彩页,以人物为主,还是景象山水?”李璇美不解相看,宋岚阳几乎不察只入微的摇摇头。

明白其苦心,李璇美定了定神道:“书中皆不用插图,以免阻了思想意境。”

孩童少年时阅读的最恨,便是书中美丽文字正引无限想象,但见所配粗劣没有精气神儿的插图。刚于念想之中玉树临风,便对插图相应处的丑八怪腌臜男人大失所望,没得污了想象。如同美梦深处,被人唤醒。

李璇美坚定补充道:“没有任何一对儿关于男女主人公的插图,能比得上观书者意念中的那一款。

除却文字,就不要设计任何人为的定向思维吧。思界无边,天马由缰。男女主角于一千个读者心目中,或许有一千种模样。有些模样,亦或者就是读者本人。”

表面上应着,宋岚阳顺势更加拉紧女人,低声道:“无论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感慨感激地轻抚了几把宋岚阳的背,李璇美于她耳边轻声道:“你肯放下心结,走出东阑,我已欣慰不少。放心···”

说到这里,哽咽着收声的女人于心百感交集:张培红何以果果实实确凿,如今生命里沈彦宋岚阳的确乃是李璇美最后的痛脚。

被人先己一步晓得底牌,当然无法掩饰得最好。如同被识破心事,李璇美声厉势弱对着迎面而来的张培红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与李璇美江薇第一次于郑市文化大厦交手,张培红便占尽先机,以沈夫人身份气焰高涨胜战一筹。此际竟仍拿得出沈夫人当年的气派,而忘记了自己乃登堂入室的不速之客。

眼睛长在头顶上,扫眼堂内芸芸众生,张培红:“素嘉小妹离职前,权全经办今天的签约仪式。果意徇最后一次私,为我发张邀请函,想来亦属她权限范围力所能及。”

宋岚阳上前几步而来,故意不避忌张培红,而自对李璇美言:“先签约,再招呼客人吧!”

随即方目色平和地扫过张培红,宋岚阳补充:“按原计划签完约,培艺若仍有兴趣平心静气坐下来与我们同庆。故人再叙也不迟。”明白她助己脱身用意,李璇美扭身欲回到主场,进行最重要的一项签约。

冷笑一声,张培红身形脚步俱未动,只用手推了一把轮椅,沈彦便斜斜地挡阻在前路。

就在多少天之前,这些年终于有了安全感的李璇美还以为自己是无可战胜的。至少再没人能让她感到不安。直到去看过景朝阳,直到今天张培红推出曾在往事中被李璇美屏蔽选择性记忆的沈彦···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原来婚姻确乃天时地利人和契约下维持的一种形式而已。能够有缘相伴终生包容互补的,已然上品。

终于无可回避,这些年思君日夜难寐的沈彦就在面前。那些霎那心眩的往事,永恒的记忆,仿佛又于今日这刻,再次给李璇美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

她缓缓蹲下来,想去拉沈彦的手。犹如只要他们再次重逢,一切的一切便都能重来一遍。他可以站起来,如同过去流光之中无数次那般,鼻息自上而下的笼罩着,拥抱着她。

张培红轻蔑地收了收胳膊,沈彦便连人带轮椅撤回到身侧。

呆呆地,牵不到彼此的手,被施了魔法愣怔在原地的李璇美陡然发现,即便而今已然强大了的自己,仍不免在事与愿违的□漩涡中挣扎。一切的一切,被谁人勾勾手指,就轻易地抹去初衷,再也无法重来。

她去英国,是为了重逢景朝阳,最终却只能相逢浦园。

他仍然可以于那么低的墓碑处,留于她一簇温淡的微笑。而她今生来世日日暮暮朝朝夜夜,只要思及到他,便再也笑不出来了。唯有长歌当哭,方解思君之意。

今日再见沈彦,无论大庭广众,还是僻静□,两人都不再可能有男女之嫌。李璇美只望他好,只想再拉拉他的手,传递给他一种形而向上的力量。如同他从前每次给予她的那样。

即便无法以璇艺公司利益来换取相守相顾,女人仍希望能够获得他的理解和原谅。如同他从前每次对她无条件的理谅。

张培红俯身,面带微笑,言辞冰冷字字道:“李璇美,如今就不要再装腔作势沉湎于往事之中了吧!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小交换一下意见。或许能如我所愿之后,解你一世情梦重鸳呢?”言罢,张培红作势朝主堂室内的观光电梯倾了倾身形,示意女人同往。

同宋岚阳交换了一下眼神,知她可以应付眼下场面,李璇美方欲接过沈彦的轮椅,随张培红离去片刻。

接得自然,竟不防被蓄意挡开。仍旧气焰凌人地俯视李璇美,张培红得意又不屑的神情,分明在笑话眼前的女人,不要太心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璇美暗自讪讪地嘲笑心念,一个男人,竟令两个女人都有着些神经质。

*

往昔岁月沉积真伟大,伟大到无以复制,不能重来的令人想要紧紧把握住,将那些来自从前的情意,从前的人攥得紧紧。

而眼□份使然,李璇美只得任由张培红手捏把攥住最后一张王牌似得,将沈彦推推搡搡弄到电梯里。

由于连接室外,观光梯门设计狭仄。轮椅进电梯时,张培红硬气做派,咣咣铛铛只管往里硬推。李璇美目注着沈彦的手搭在轮椅上,进电梯门时险些被挤住。望此一幕,张培红不象是有意作假相虐,多年来想必早已是如此漫不经心相待。

难过地装作无意,心却紧巴巴地拧在一起,李璇美看向室外广阔视野当中的另一面。

自这个城市二十层的观光电梯向上行,下番有轻轨电车在城市中央穿膛而过,如同深脑中的一段记忆。

有阳光射入,然,李璇美仍寒冷地把臂而立。

时节如流,暮意飞奔。岁月呛着声而来,自是人向前,情断后。所有当初那些未尽的心意,隔着经年的时光看将过去,竟都是美好珍贵着的。

为了不叫张培红拿捏得稳,绝对掌控局势,李璇美背向着沈彦,心中却免不得满澄澄溢情相盛。不由得想起刘德华梅艳芳早年《战神传说》里有一段台词诗句,这般绘情汇意地描募述说男女旧情:茕茕玉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回忆念想间,任由电梯将三人载向最高层停下。女人收神,他们来到了顶层的天台。

担心出入推搡不经心便会擦伤沈彦的手背,李璇美抢前一步,紧紧挡着开阖无状的电梯门,帮助张培红推轮椅出来。

女人们于天台上对峙须臾,张培红以为李璇美拿势迫口。

其然不是!这里,亦或者旁地的每一处天台,各式各样的登高处,都会令女人难以抑制地回想起景朝阳。

不一刻,原就不曾打算苦耗,李璇美开门见山:“培红姐,我想这一辈不相见,才是令你我都舒坦轻松快活的生活。”

毫无示弱抓向要害关键,张培红道:“我信你这话。然,衍伸了说,此一生你我不再相见无妨,可我老公沈彦呢?”

李璇美恨言:“既然知道他是你老公,为何不好好惜缘自福地待他?反倒想拿他来交易?”

似有着比女人更多的恨,于牙缝之中都冒着冷气冰言,张培红:“男人而已。他有多好,从前自不只我见识过。而今颓势面前,倒也不该由我一应相付吧?”

一句男人而已,倒颇似李璇美惯有之调调。从前说时不觉,如今从张培红嘴里道出,竟是如此这般刺耳。

念想愣怔间,张培红竟靠过来附耳道:“他带给我多少屈辱恶心难堪,又岂是你和江薇之辈甩手而去,可能够体会得到的?”

张培红将身子撤得稍远,以示对尔等女人的不屑,继而轻蔑着道:“我从不指望男人专情,只道他有分寸,不会胡来便罢。”

说到此节,恐张培红自己都不曾发觉,双目其有两行泪,蜿蜒而下,转眼泪湿妆花。咬牙切齿,她噙泪而言:“嫁予沈彦,我便知道,他非池中之物,总有一天龙翔于云,带给我无尚荣光。

为了不叫他远远将我抛下,我也拼命地在学术上以求进步,让他也同样以我为骄傲。

谁曾想,我们两口子本可自行其道,比肩同好之即,他竟然背道相向着,去做了个小情痴。还一次找俩,玩得捂都捂不住。我们家族家庭一世荣光,竟因着你们而成了滑天下之大稽。叫我如何不恨?”

知她说得对,却又不对。无心无力去偏纠,李璇美只得道:“就事论事,不要跑题吧。不是我不肯考虑你想要做的交易。只是风马牛不相及,简直没有道理。我写的书,怎么可能不交给璇艺操作,长线运作?又怎么会平地生事,奇特怪诞地交给培艺呢?”

见女人果是素嘉预料之中的一个腔调,张培红便也直截了当:“这么说,你还是不肯喽?”

无语地翻翻眼,李璇美亦加重语气:“于情于理,同璇艺集团无关的都可以谈。”

仰面微哂,张培红复又徐徐俯头,低声向男人道:“原本以为你只于我无用,在旁人手心里或许还是块儿宝哩。现而今,你也听得真切,原来竟是高估了你们。”

就在李璇美以为她黔驴技穷,今日无非这般之时,但见张培红直起身形,喃喃道了句:“枉费我这些年来,心中竟还存着些,对你同这些年轻女人情爱的艳羡哩。”此话尾声处,张培红一扬手,轮椅便向一边偏去。

似乎以动静迫女人再次看清沈彦,张培红逼问:“即便他为了你一辈子,你也究竟不肯为他这一回?宁愿此世失缘喽?”

此一生当中,最恨其一是旁人相怜,其二便是威胁迫使。故作不去看沈彦,李璇美狠狠心:“自然。”

本还想加注一句,这是你们的家事,不是我的决定便可化腐朽为神奇。以为这样便可彻底断却张培红的奢想妄图。谁料,李璇美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言语派,而多年前的张培红就是实实在在的行动派。

这世间的定数,注定了一物降一物,总有些吃定了另一些。如同李璇美之于景朝阳沈彦,如同张培红之于李璇美。

沈夫人只再次一扬手间,便使女人下意识闪避,唯恐挂弄花了面上精腻的妆容,以为张培红又如当年大闹郑市文化大楼那般动手掌掴。

却不料,此一次她并不曾朝女人发力,李璇美定睛一看,竟是沈彦鬼使神差地越来越远。如同这些年来,每个梦到他的夜晚一般,未曾牵到手,问他好不好,便已飘远。

三人脚边便是一截斜长的安全楼梯。一节一节,转折曲线承上启下,似人生九曲八折盘旋着。

回过神来的李璇美惶恐惊然心疼间,拼力猛扒开张培红,虽同为女人却如山一般的阻挡,上前救助那辆载着男人如过山车一般冲锋陷阵,风驰电掣踉跄堕下的轮椅。

这便是沈彦同李璇美的人生际遇吗,每每登到一定高处,便会被命运推搡着无奈跌落?如此宿命般的注定,没有凭借无以自救般的悲哀。

从来不知身手居然也可以这般敏捷,如同一道儿闪电与另一道闪电风擎雷电于空中交汇,李璇美跌倒在地,方伸手拉住了轮椅的轮子。几根手指就此绞了进去,幸而椅身呈下滑坠的趋势,轮子并未充分转动起来。否则即便不被绞断手指,也会骨折的吧。

一霎那间,只觉得身心手指剧痛,又以心尤为甚之。然,李璇美并未松手,仍死死拽住轮椅,幻象中仿佛当年于澳门威尼斯人酒店,沈彦第一次拉起女人的手,为她戴上那块儿手表。

原来,手表的价值从来都不是表的本身,而是时去针飞,逝去的那些往日时光才价值不菲,难以复制,最珍贵。而女人唯有以今日这等壮烈的举动,方可再续前缘。

未料及,轮椅弯弯扭扭歪歪拉紧了,反作用力之下,男人却一头向下栽去。

一个鲤鱼打挺,慌忙自地上起,松开轮椅,李璇美扑向沈彦,想要以身相护。如同从前他的每一次相助相互指教引路般义无反顾。

背向楼梯一端的张培红,李璇美紧紧以身护着男人。轮椅于一拉一松间,跌宕下来,死硬的一下,砸在女人后背身上。眼前一黑,连人带椅扑倒在地,却仍不忘低头相看是否伤及沈彦···

于意念中将疼痛抛却脑后,李璇美竟然生出几分惭愧。今日,大概是她第一次毫不计较得失为沈彦的一次。且还是他永远不可能知道,无知无觉的一次。

*

眼前记忆闪回,如幻灯片般清晰···

曾经以为,放开一段喜忧参半,痛比乐更甚的□,不过是松开手掌心一把可以化为云锦的空风雨露。却原来,在人生的长河中,最后剩下于记忆当中的那些人,才是最好的最爱。

这些年来,为着目标,从来不曾松懈。

人有时需要舍弃,好吃的东西于身体无益,便可舍了去。

舍弃必得舍弃的,背负该背负的,此一项,向来都是天赐李璇美与生异禀。

即便起初所有人都不理解,亦或者所有人都理解的时候,最想他理解你的那个人,却不理解。

还有那些于过程中,毫不犹疑抛舍了的,到剧终结果落幕时,却突然很想要···

爱情亲情友谊,更甚之,他于京城雪夜凝视望向着的那个微笑···

时光就是这样推搡着人前行,童年无恃,老年有忌,心中结痂前的那份疼痛,如今都很想要,很想要···

*

面带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张培红一步一步自上而下来到沈彦李璇美面前。她搭手,过分殷勤地将李璇美搀起来,又将男人扶上稳正拉过来的轮椅上坐好。

已知事不达目的,不会干休,张培红没那么简单的同时,李璇美警惕间察觉,两人方才千险万痛,俱经折顿跌落的只是安全楼梯的一小节而已。下面,还有得是曲折。

张培红已将沈彦重新推至楼梯临界处,只消再一扬手···

张培红在上,李璇美踩低几阶,随时准备相护在下。

经过方才一番折腾,本来容光焕发流光溢彩,精致收拾过的女人们早已狼狈不堪,面色紧张。

女人突然望见今日沈彦似当年,自那高高楼梯之上行下来,毫无悬念步入参与进她人生的景朝阳一般沉毅静穆,般若平静。由此于第一个回合中,将张培红鄙恨上千刀万剐的李璇美,陡然间舒展开眉头怒痛,笑将起来···

对手也微笑着,却不及李璇美自然。女人似入化境般了悟,张培红跑到帝都抛洒生意也要同自己斗,一个女人可以做到如此这般变态,多半是前□中果然被辜负得太多。

笑意吟吟,几近乐出声地将张培红的手按下,李璇美吐口:“沈夫人若是瞧得起小作,我与宋岚阳就签给培艺又何妨?

只是今日之后,您便不再是沈夫人。培红姐可莫要事后作悔。”

张培红大获全胜一般神气,扭曲撒手。

自然而然地接过沈彦,李璇美:“我的小作,任凭培红姐处置。只是宋岚阳的新书旧著,每年保证其的宣传活动,影视投拍率,必得按照璇艺拟定的合约履行。”

待张培红一一应下,李璇美方前样百计将轮椅和男人扶过楼梯,细巧推进电梯。

整个过程,女人不允旁人再插一把手,而张培红也很乐得清逸壁上观。

三人同时自观光电梯返回室内主堂。等待多时颇多议论揣测的芸芸众人统行注目礼。

迎上来,见轮椅和沈彦统由李璇美接手,心下便有几分明白,宋岚阳上前紧搂她,用行动表示永远支持任何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大结局。。。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签约仪式猛然爆料转了风向,引无数媒记娱人竞相八卦渲染。一时间,本无法过多吸引人眼球的培艺公司,借助璇艺知名度大增。

宋岚阳李璇美作为璇艺的东家,竟然将自己的作品签给了旁个公司,到手的金蝉让于它树。一时间于业内炒得轰轰烈烈。

从前李璇美使多少劣迹心计,用谋换得知名美誉度,赞扬溢美之词。而今次是她人生当中第一次屈了自己,换取一份心安时,倒四处遭遇冷嘲热讽,声声利器伤人。

舆情,真正是这世间最愚蠢,容易□纵误入歧途的东西。

虽不排除其间有培艺从中推波助澜,左右视听。然,李璇美自觉倦怠,甚至不愿出声解释。她再无任何凡俗愿望需要利用舆论来实现。

相反,在璇艺董事局成员发难之前,做通了女人的思想,李璇美将董事局主席的位置让给了宋岚阳。

同日,没让双方律师费劲儿,张培红同沈彦协议离婚。其干脆倒像是将一段屈辱的往事,未来的包袱甩给李璇美一般庆幸。

张培红或许知道李璇美的心事,不然,不会如此自信以此相胁。亦或者,她根本不知道如今沈彦之于现今的李璇美有多么重要。倘她知晓万分之一,恐会收了接下来看笑场的心思,再多设阻卡。

*

年龄就是,总想长大,却永远还是那么一丁点儿。

年纪则是,总以为自己还年轻,然,其实岁月已经无情将最好年华流逝得差不多了。

李璇美曾经多么多么地惧怕过衰老,怕容颜老去,各个关节在阴雨天气会隐隐作痛。

现在真正与衰老同行,才明白,眼下才是一生当中最享受的闲适时光。

到老了这一天,才明白,隐隐作痛的不是四肢关节,而是记忆中的一段往事。

又年这夜,安顿好沈彦服过药后歇息。能够最终这样同男人相守,李璇美也在时光红尘中苦笑着释然。

即便外人看来幸运如她,其然老天爷所给一切亦是大打过折扣的。

上天不会让凌志屈从于她强烈的女性电波,又不忍她苦痛,于是带走了他;

上天无可能让她拥有万般合槽默契的景朝阳,不会百分百令女人的生活完美,于是也带走了他;

好在,终于还是留了沈彦给她,并且令男人永远如此默然,再也不会有机会打压伤害她。

如愿的女人不难更加豁达些。从不敢听伍佰的那些歌,到主动翻出来回忆。那个痛装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凌志,在这一站亦终于放下了···

将一支香水细细喷于手腕静脉处,随李璇美体温和血液脉动。香水是女人的心情,一种美好生活的态度。这个年纪的她,完全可以只为自己香,不为别得什么了。

而原来,香水的香,再幽逸飘邈也是需要有所现实依附的。单单喷于空气中,喷再多,很快也干涸难嗅味踪。

*

春,实在是个太适合想念的季节。

初春尤为。一切冰封过往又重回心头发芽抽蕊。那些红尘中对岸的人儿,又重回脑海含苞微笑。

年轻时总想向外跑,年纪大了才觉得,能呆在家里无事无非真好。每日午休后,李璇美都按照记忆里从前沈彦的衣着风格品味,来为他着装。

男人眼眸中映见李璇美,仿佛在赞女人依然年轻,如同多年前他一直认为的那般。

而她却只想说,手中没有完满的爱情,所以一直无法安然,不敢彻底老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