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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菜不爱萝卜 当前章节:152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29

我心中的不忍怜悯一瞬掠过,就收回了目光挑着果子吃。诗韵肚子里是个男胎,我的宝哥儿、映月的予沵,与我关系亲密的皇子五占其三。徐燕宜的那个,我委实不能再插手了。

位于我下首的胡蕴蓉顺着我们的视线看向形销骨立的徐燕宜,眼中迸出一束奇异的光彩。默默的呷了一口酒,眼角余光始终锁定着徐燕宜身后乳母怀中的襁褓。

宫宴之上,总少不了交杯换盏。我位份尊荣,有子可依,有宠可恃,是以向我敬酒之人不在少数。几杯清酒下肚,胃里翻江倒海一般难受。映月觑我脸色不对,使人禀报了玄凌,扶着我提前离席。

扶着喜儿呕吐不休,卷丹端来醒酒茶来,也被我呕吐中无意打翻。好容易胃里面舒畅一些,栽倒床上不一刻就进入梦乡。

难得一夜好眠醒来,喜儿面色有异的禀报道:“昨夜宴会结束后,菀容华一行人经过永巷回未央宫。不想脚步声惊醒了夜猫,那猫野性上来,冲撞了菀容华腹部,致使菀容华早产③。”她停了停,鼻息声加重了几分,“菀容华于今日凌晨产下一对龙凤胎,皇上大喜,当即降脂封菀容华为正三品贵嫔。”

作者有话要说:

①,眉庄与温实初的事情是在七月,所以她昭示的一个月身孕其实是两个月。

②,马夫人是诗韵的母亲,前面诗韵生诗蕊的时候,马夫人也出场了的。

③,至于甄嬛的胎,我时间和原著不一样。原著上,玄清是乾元二十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离京去调查赫赫,甄嬛发现怀孕是二十一年的二月。所以她勾引玄凌最快也就是二月底三月初。但是原著到这儿的时候时间又给变一月了。这是个BUG。我这文延续的是二月的时间。所以后面的时间都与原著对不上,考据党手下留情啊。:)

因为时间改变了,所以甄嬛生产也改变。因为甄嬛三月勾引玄凌,如果按原著中秋生产的话,玄凌那儿的时间,甄嬛怀孕六个月。六个月的婴儿,按照那时候医疗水平,活下来了玄凌也就晓得自己带了绿帽子了。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给她安排到九月底生产。她明面上的怀孕时间是七个月,而实际上九个多月了。

算这个时间,也是一条隐线,九个多月的婴儿和七个月的婴儿差太多了。这个对后面的剧情有点儿帮助。毕竟我改变了这么多剧情总要转回来一点儿吧,不然以后不好写了。

PS:陵容怀孕了哟,可她自己现在还不知道。

嗯,上点儿文字,关于陵容的噩梦,我会告诉你们我是因为卡文的时候脑海中只有一个段子才不得不写出来的吗?

华妃拿着一截血肉模糊的手臂噬咬着,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唇角蜿蜒而下,她听见我到来的脚步声,张开被血色浸染的猩红的口,猖狂笑问道:“你吃吗?那里还有。”我瑟瑟的沿着她伸直的雪白玉臂望去,正对上玄凌怒睁却失了生机的双眸……

第六十一章  甄嬛产后,以早产伤身,需要静养为由,推拒了后宫众人的探视。每日她产室里进出的,只有温实初和浣碧槿汐等几个忠心的宫女。小皇子和小帝姬也因为不足月就出生的缘故,身体羸弱,见不得风,没有抱出来给玄凌或者太后皇后过眼。

眉庄与我抱怨道:“嬛儿也不知道如何了,我屡次去看她,都被槿汐拦住——嬛儿竟是连我也不见。”我披着衣裳倦怠的斜倚着,安慰道:“不只你我,嬛姐姐连皇上都不让见呢。”眉庄蹙眉:“咱们怎么能与皇上一样?嬛儿早产亏了身子,又沾不得水,容颜憔悴,不能整洁精神,自然不能面圣。但咱们与她多年姐妹,彼此什么样的落魄样子没有见过?偏越发任性,也不晓得教咱们安心。”

我微微哂笑,甄嬛自是不能教我们看见的,否则她如何解释两个七个月的早产儿的模样与足月的婴孩几乎无异?

隐晦的扫视了一眼眉庄的小腹,我面色如常的道:“嬛姐姐也是为你着想,你身孕未满三月,她是怕你被产室血腥之气冲撞了呢。”似乎突然想起一般,道:“如今温实初全部心力都拿去照拂嬛姐姐和小皇子小帝姬的身体,你这边,看样子他是顾不及了。”

顿了顿,我继续道:“女人怀胎前三个月最重要,你又是第一胎,必须得有人看着。其他的太医,咱们摸不清根底,不过我一直用的方海却是可信的,医术也着实不错。不若就让他接了温太医的活,为你安胎?”

眉庄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露丝毫异色,推拒道:“方海要顾着你这边,明贵嫔即将临盆也得他候命。我就不给他添麻烦了。左右不过一个月,等嬛儿出月后温太医就不会如此忙碌了。”

我拉了拉被子,应道:“但愿如此。”继而认真劝道:“等你生产之后,还是重新拉拢一个太医为上。温实初虽然医术精湛,但我听说他家与甄家是世交,从乾元十二年起,嬛姐姐就多亏了他在宫里照应。且嬛姐姐当年月中出宫落下产后不调之症,也是温实初不辞辛苦常去甘露寺诊治调理的。如此一位对嬛姐姐忠心的太医,便是你和嬛姐姐好的似一个人一般,这方面还是需要注意些。譬如今次,你和嬛姐姐同时有事,他首先偏向的却是嬛姐姐。”

眉庄左手护住自己的小腹,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柔和的看向我,岔言道:“你只说我,你自己呢,”她伸手覆上我的,忧心忡忡道:“怎么两三个月了,还是这副恹恹的模样?”我心里也有丝疑惑,虽然有华妃的隐患在,但我不是这样轻易挣不开烦心事的人。看来,确实需要招太医过来看看了。

送走了眉庄,小钱子气息急促的进来禀报道:“方才在皇后处,荣更衣不小心撞到李总管,从李总管怀里掉出一个柳叶合心璎珞。柳叶合心,自唐代以来都是女子送给男方表白心迹的信物。但李总管身为宫闱内侍,如何能得到这个?祺贵嫔认定是哪个宫女送给李总管私相授受的信物,已经禀明皇上捆绑了李总管去慎刑司,要严刑逼问出那个送他柳叶合心璎珞的宫女。但是李总管口风十分紧,受刑昏过去几次也不肯张口。

可是昭明殿里,敬妃却认出那个璎珞是未央宫崔槿汐的手工。皇后正欲带人去搜查未央宫崔槿汐的房间,派了绘春来请娘娘同去。奴才估摸着,绘春就要到了。”

“李长与槿汐有私情?”片刻惊诧之后,是恍然大悟的了然,以前许多想不通之处,此刻瞬然清晰。难怪甄嬛出宫四年之后,仍然能引得玄凌出宫与她相会,却原来是李长在其中使力。“皇后邀了哪几位去未央宫?”

小钱子道:“端妃敬妃和当时也在场的昌昭仪。”我想了想道:“皇后身为中宫,端妃敬妃手握协理六宫之权,都是去得未央宫的。但菀贵嫔才诞下龙凤呈祥,皇后就这般张扬搜宫,只怕菀贵嫔将来怀恨在心。罢,本宫就不过去了。绘春到了,只推说本宫正在小睡。”小钱子应下。

傍晚听小钱子说嘴:“皇后派人在崔槿汐房间里收出一个彩锦如意六角盒,盒子里层层丝帕包裹着……”他停了停,脸上显出尴尬之色,含糊过去,“证据确凿,皇后已经贬斥崔槿汐去了暴室。”

我毫不意外:“唐朝时内监宫女以对食结党营私,弄权祸国,甚至有篡上改史之事发生。历史为鉴,大周开国以来治国严谨,犹其防范这类事情发生。今日之事,或有敬妃皇后推动,然而他们二人的私情却不是假的。”

喜儿欣悦的接着道:“崔槿汐进了暴室,犹如断了菀贵嫔臂膀。只她身边残留的一个浣碧,”她不屑的哼了一声,“心比天高的糊涂东西,没有什么能耐。便是她生下龙凤之胎又如何?连跟在身边最久的贴身宫女也保不住。等她出月,未央宫人心涣散,自然不能与主子相抗衡。”

我随意的搅拌着燕窝,若有所思的道:“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晓得这场博弈谁输谁赢。崔槿汐跟着菀贵嫔那么多年,她若毫无所为的轻易放弃,那么她也就不是本宫认识的那个甄嬛了。倒是皇后,”我眼底有森冷的幽光,“一向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能撕下一块血肉,令人痛彻心扉。现今菀贵嫔在月子中,不能面见圣颜为槿汐辩解。也亏得她隐忍着菀贵嫔得意了那么久,只怕早就觑着这个时机了。”

喜儿有些迟疑的问道:“皇后与菀贵嫔不对付,这奴婢知道。但是敬妃从前不是与菀贵嫔最亲近的吗?且她还养着菀贵嫔的胧月帝姬呢,怎么今番却指证了槿汐?”我轻叹一声,道:“你也知道胧月是菀贵嫔的。先前菀贵嫔身怀六甲,回宫后又流言蜚语不断。无奈之下才让敬妃继续抚养胧月。现如今她因产下龙凤呈祥一跃而为贵嫔,敬妃便没有了挽留胧月的借口。但她怎么舍得?亲手将胧月从一个出生才三天的奶娃娃呵护到六岁知礼懂事的帝姬,五年多的岁月,一千九百多个日夜,她怎么舍得。”

敬妃是出于私心,然而她却不晓得,与她合作的皇后是怎样一个蛇蝎心肠的人。若不是那欢宜香,她怎么会汲汲营营的与甄嬛去争抢她的亲生女儿?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甄嬛安静的坐月子,李长和槿汐在暴室疲累的舂米,玄凌偶尔会和我抱怨身边伺候的人不如李长得力。我浅笑着劝慰,借机推荐了小文子。

十月初十,小顺子魂飞魄散的一路从姬宁宫奔来禀报道:“娘娘,殿下染了天花!”什么!我腾一下站起身,只觉得天地一阵旋转。喜儿和卷丹合力扶住我,唤道:“主子!”我脸上血色褪尽,死死的盯着小顺子,哆嗦着问道:“宝哥儿染了什么?”

小顺子趴伏于地,泪水合着汗水一滴滴淌下,身体不住的颤抖,闭眼道:“天花,殿下得了天花。”我握着喜儿的手,手指用力到惨白。跌跌撞撞的拖着她往姬宁宫跑去,浑浑噩噩中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们掺上了轿辇。

到了姬宁宫,我顾不得先去面见太后,直往宝哥儿所居颐和轩而去。却在门口被竹息带着宫女拦住去路:“娘娘留步,天花极易感染,娘娘千金之体,万万不能靠近。”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看见她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清她说了什么。用力推开她,我继续往前,却被宫女们强按着肩膀抱住。喜儿和卷丹几个,一壁为宝哥儿担忧,一壁又不敢放我靠近颐和轩,左右为难之下,只得尽力护着我。

我使命的挣着,她们使力的阻拦,场面一时纷乱不堪。忽然玄凌和皇后扶着太后过来,大喝道:“住手!”我听到玄凌的声音,脑中嗡的一声,已然清明。泪水不自觉的流淌,脸色的表情却肃穆冷静,弯倒双膝跪下道:“皇上,皇儿危在旦夕,求皇上准许臣妾进去陪他。”

玄凌双手用力搀我起身,眼中戚色一闪而过,轻柔的为我擦着泪,安慰道:“太医已经进去医治了,容儿莫担忧。”我怔怔重复道:“求皇上准许臣妾进去陪他。”皇后脸上带着悲悯之色,上前与玄凌并肩站着,道:“天花极易感染,湘妃切不能进去。二皇子有皇上福泽庇佑,定会平安渡过。”

我只看着玄凌,重复:“求皇上准许臣妾进去陪他。”玄凌用力握着我的手,额头青筋暴起,勉力忍耐着劝道:“容儿,予泽是朕第二个儿子,他染了天花,朕心里也不好受。听话,你与朕一起在外面等着,嗯?”

“皇上,”我眼中的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臣妾只有宝哥儿一个,臣妾这辈子也只有宝哥儿一个。但是臣妾唯一的儿子正在里面孤零零的煎熬着,皇上,那是天花啊!您让臣妾怎么能安生的站在这里看着臣妾的儿子独自一人在死亡线上挣扎?”我噗通跪下,拉着他的手,哀求道:“皇上,您准许臣妾进去吧,让臣妾去陪着他。皇上,求您了!”

玄凌眼眶湿红,偏过头不忍再看我。太后苍老疲惫的声音响起:“皇帝,就依了湘妃吧。”玄凌豁然转头,气急道:“母后!”太后定定道:“哀家是过来人,最明白女人一片为母之心。与其让她在外面看着日夜胡思乱想,不如就让她进去陪着孙儿。若是皇孙有什么,”太后滞了一滞,艰难道:“不测,依着湘妃的样子,只怕也要跟着去了。”

太后话音未落,我已经急切接道:“皇儿若有什么不测,臣妾断不能独活。求皇上成全!”玄凌深深的看着我,决然背过身去。我知默认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不敢多停留,疾步往颐和轩大门走去。临进拱门,我退后一步,转身注视着他直挺的背影,绽开最柔美的笑靥,道:“四郎,若是臣妾……,就将臣妾一把火化了吧。”

玄凌身体大震,不待他回身看我,我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进去。

宝哥儿小小的身体淹没在厚重的被褥之下,孩童粉嫩的脸颊烧的通红。他紧闭着双眼,喃喃呓语道:“母妃,母妃,宝哥儿难受,难受。”我心下大恸,扑上去要握他的手,喜儿拉扯住我,劝阻道:“主子三思,主子若因碰触殿下,不幸感染了天花,要让殿下依靠谁?”“嗯,”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招来负责诊治的许太葛太医医问话:“皇儿情况如何?可有了医治之法?”

许太医道:“回娘娘,二殿下感染天花已有十余日,今日始爆发。先高热,后出痘,大约十三日之后痘才能结痂,一个月之后痘痂脱落。只要殿下熬过结痂的十几日,当无大碍。然则……”我绞紧了帕子,尽量平静道:“然则什么,但说无妨。”

许太医擦了擦汗,道:“高热事伴有呕吐惊厥等症状,且后期若在口、鼻、咽、眼等部位出疹并化为脓包,脓包破裂而脓水潜入肺腑的话,微臣等也束手乏策。”我神色凝然,道:“一切听从太医吩咐,尽人事,听,”我心口剧痛,而弥漫上的情绪除了痛悔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听天命。”

许太医道:“微臣和葛太医商讨,二殿下年幼,或许熬不过漫长的半个月,因此想趁着殿下还未被高热摧毁身体底子,施药催痘,以期缩短整个过程。但是,这个催痘的过程,可能会让高热更猛烈一些。”

我心里一阵犹疑,高热太高了,也会威胁人的性命,然而十三日的时间也委实太长。许太医不敢催促,只静静等候我的决断。喜儿悄无声息的为我系上经过陈醋的面巾,与许太医一般遮住口鼻。我抚着面巾,突然想到许太医和葛太医分别是太后和玄凌专属御医,咬咬牙,道:“就按太医说的办。”又吩咐喜儿备妥降温用的酒水。

作者有话要说:

嗯,关于医治天花的法子,是我胡诌的哟,乃们表相信。

嗯,大约宝哥儿平安之后,就是眉庄与甄嬛生分的戏份了。

第六十二章  许太医得了我的首肯,带着卷丹去熬药。小钱子拧来烈酒,稀释后由菊清拧干帕子一遍遍为宝哥儿擦拭。

小顺子带着两个宫女,来来回回的收拾宝哥儿用过的被子衣服等物,堆叠一处,准备拿出去焚烧。我看着忙碌的一群人,忽然觉得宝哥儿天花得的蹊跷。天花恶疾极易感染,曾有一人染及一村,一村染及一县。且天花无药可医,药物只能辅佐。这般疾病,历来宫廷防范甚严,宝哥儿身为大周二皇子,有太后和我精心守护,怎么好端端的却感染了天花?

我的目光不由落在了那堆衣物上,后宫争宠从来险恶,在宫闱中传播天花疾病也不罕见,历史上也屡有皇子因天花夭折。我冷了面色,沉声吩咐道:“将这些都给本宫一寸一寸绞碎了仔细翻查!”

众人神色一凛,皆知我起了疑心。手下动作利索的拿起剪刀,仔细裁剪翻找,衣袖、夹层、被芯、枕套、荷包、鞋袜。但宝哥儿所用之物甚多,而原颐和轩伺候的宫人也全部迁至冷宫隔离,如今在轩内伺候的,只有我身边的小钱子喜儿卷丹山丹四人,以及小顺子菊清等四人,人手严重不足,使得这项工程尤为浩大。

宝哥儿高热愈发厉害,嘴唇干裂,脸色通红,触之烫手。卷丹换下菊清,一遍遍擦拭。我舀着沸水煮过的汤匙,一点点为他哺水。宝哥儿忽然弹坐而起,趴在床沿呕吐不止。我焦急的想伸手抚摸他的背脊,却被喜儿抢过扶着在怀里,用薄荷煎的水喂食漱口。

薄荷具有散热、辟秽、解毒等功效,最能预防口腔出疹。然而薄荷味辛,入口艰难,宝哥儿迷糊中本能的偏头闪躲。我硬下心肠,让喜儿强掰住宝哥儿的脸,亲自端起薄荷水喂他服下。

呕吐之后,宝哥儿出现惊厥,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许太医连忙上来翻转宝哥儿使他平躺,将软枕塞在他头下,扶着头偏向外侧,又请卷丹用布条缠了筷子,塞在宝哥儿上下牙齿之间,以防他惊厥时,咬伤舌头,然后用大拇指按压他人中。好一番忙碌,症状才稍稍缓解。

熬到天色渐亮,我委实支撑不住,眯眼小憩却渐渐昏睡过去。忽然耳边响起一声极力压抑的惊呼,我猛然惊醒,探身去看宝哥儿。他因高热而疲累的脸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葛太医见我醒来,解释道:“娘娘不必惊慌,这是药生效了。出了这皮疹,殿下的高热今日便能稍退一些。”

我看他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下稍安。随即问道:“皇儿口腔之内……”“啊,”葛太医道:“微臣方才检验过,并没有生出红疹。”我脸上喜色稍现,葛太医已经续道:“但是这皮疹转为丘疹再转为痘疱,痘疱灌浆变成脓疱需十五日时间,便是微臣以药物催发,也需十日左右。这十日内,口腔咽喉内随时都可能发出痘疹。”

我凝重的点头,将宝哥儿每日饮用之水,都用薄荷煎熬。

晌午,小顺子脸色沉重的进来禀报道:“外面传来消息,伺候殿下的小宁子也感染了天花。”我一顿,眼角瞥见山丹为宝哥儿擦汗的手剧烈抖动了一下,抿唇道:“去求皇上将小宁子挪进来。”

小顺子惊呼道:“娘娘!”我缓慢而镇静道:“天花恶疾迅猛,为了阻止天花大范围感染,小宁子只有一个下场。”小顺子黯然的低头,身为奴才,命是最不值钱最不能同主子比拟。同样感染天花,予泽能够独居一室,接受太医诊治,小宁子却只能一条绳索毙命,尸身丢入焚化炉。

“小宁子打小就跟在宝哥儿身边,今次受难也是因为宝哥儿的缘故。无论本宫作为宝哥儿的母妃,还是宝哥儿作为小宁子的主子,都不能放弃小宁子,看着他夭折。”山丹和小顺子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静静听我说话,“你们为了本宫和皇儿舍命服侍,本宫和皇儿也不会坐视着你们被感染而后弃之不顾。”我环视一周,掷地有声:“本宫许你们不离不弃,不丢下任何一人,不放弃任何一个感染了天花的人,一同平安渡过天花肆虐!”

小顺子泪水模糊了眼,跪下大声道:“誓死效忠娘娘和殿下!”菊清喜儿卷丹山丹等相继四散跪下,而声音却同时从胸腔中迸发:“誓死效忠娘娘和殿下!”我沉静的站着,接受他们的臣服,人与人,无论主子或奴才,无论富贵或贫贱,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

宝哥儿的两个侍女,紫毫和羊毫麻利的收拾出宝哥儿隔壁的房间,以安置小宁子。许太医按照宝哥儿服用的药方,重新为小宁子熬药。众人忙碌而有序。

我则在颐和轩高高筑起的围墙上紧留下的一个矮门后,与玄凌隔墙对话。“宝哥儿出了皮疹,太医说只要熬过皮疹化为脓疱的十日,就能安全。现在已经过了三日了。”

“臣妾每日都喂宝哥儿薄荷水,听太医说,能防治宝哥儿口腔出疹。可是宝哥儿不爱喝。”

“小宁子连着几日高热不断,今天总算降了一些。”

玄凌一直默默听着却不肯出声,我知道他还在怨我一意进来,心口微暖,继续说道:“诗韵临产的日子到了,臣妾□无暇,映月又胆小,臣妾想请皇上让皇后去主持诗韵生产。”停了停,那边依然沉默着,我只得继续,“天冷了,皇上夜里看折子多加件外衣。白日里也莫贪凉去喝凉茶。”絮絮了几句,那边仍不见回应,我无奈道:“宝哥儿那边离不开臣妾,臣妾告退。”

良久,玄凌才低沉的“嗯”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了我告退,还是答应了让皇后主持诗韵生产,亦或是其他。我福了一礼,转身离开。

宝哥儿身上疱疹渐变成脓疱,肌肤刺痛,高热复发。他身上难受,偶有不注意就要去抓挠,我和菊清喜儿卷丹轮流守着他,捉住他的手脚不让他动弹。白日犹可,宝哥儿神志清醒,自觉抑制抓挠的冲动。而每到夜里,被高热和睡眠迷糊心智了,常常不自觉的动作。我就整夜整夜的伴着他,套着浸泡过烈酒的丝绸手套捉住他的手,低低的哼唱着吹眠曲儿。

而隔壁的小宁子,因为人手不够,天花又感染性强,已经用丝绸捆起了手脚。只有每日饮食吃饭或者涂抹药膏之时,才能得一刻松散。

到了第八日,宝哥儿全身疹疱皆化为脓疱,许太医和葛太医仔细观察诊脉之后,长松一口气,道:“已经化脓了,接下来是结痂、落痂。”许太医转身向我道:“结痂过程中,殿下或无甚大碍,然则近身伺候的人却要万万小心。这脓包破裂后的脓水,万不可沾身,否则十成是要感染的。”

我神色凝重,吩咐菊清她们手上多套几层手套,每日必用烈酒浣手。

又过五日,宝哥儿高热退却,身上业已结痂,小钱子绞完了所有衣被回禀道:“殿下贴身物件中皆无任何不妥。”难道宝哥儿真是无端感染的天花?我沉吟着思索。喜儿想了想道:“主子,奴婢听许太医说,天花会潜伏在人体内十日左右。殿下和小宁子前后发作,或许问题出在小宁子身上?”

我与小钱子对视一眼,小钱子立刻道:“奴才去查小宁子用过的东西。”

傍晚,小钱子用火钳钳着一个荷包,请许葛二位太医检验。许太医拿着筷子翻看荷包内壁乳白色的痕迹,肯定道:“这是天花脓疱破裂后,脓水留下的痕迹。”我脸色大变,宝哥儿身边我一向防范甚严,所有衣物荷包等全部交由菊清专人打理。而各宫嫔妃送的衣食,我严厉拒绝他使用。竟想不到有人以这般精巧的心思,绕着小宁子谋害宝哥儿。

我沉声吩咐道:“去将菊清请来,问她是否见过这个荷包。”喜儿应下,小跑着去了。菊清来的很快,辨认后肯定道:“这荷包是菀贵嫔身边的浣碧送的,主子原吩咐奴婢送进库房锁起来,但小宁子喜爱这荷包样式精巧,且上面雪兔的绣面迎合了他的生肖,故而向主子讨要了去。”

甄嬛!我瞳孔剧烈收缩,转头盯紧了菊清:“你确定是浣碧送来的?”菊清回忆道:“确实是浣碧,是九月十六那日,菀贵嫔在太液池散心,恰逢主子带着温仪帝姬和胧月帝姬说话,菀贵嫔凑兴说了几句,分别送给温仪帝姬一个蝴蝶如意纹荷包,胧月帝姬一个五蝠贺喜荷包,以及送给主子的玉兔望月灯笼荷包。”

我怒火上涌,迁怒道:“你是如何当值的?皇儿身边人岂能随意拿心怀叵测之人的东西?小宁子不懂事,你难道也糊涂了?!”菊清一言不发的跪下认罪,一旁紫毫求情道:“菊清姐姐当日仔细检验过,并未发现异常,这其中或有未知的蹊跷。”菊清却道:“当日奴婢被小宁子缠着分心,或有粗忽。是奴婢粗心大意,犯下今日滔天过错,求娘娘降罪。”

我冷哼一声,道:“你是宝哥儿的奴婢,本宫不好越过他罚你。等宝哥儿痊愈,你自向他请罪。”菊清磕了一个头,默默起身服侍宝哥儿。

我看着荷包向许、葛两位太医道:“今日请太医给本宫做个见证,这荷包内含邪秽之物,不能原样留存以作罪证。他日本宫与未央宫对峙,若太后和皇上问起,还请两位太医据实以告。”许、葛欠身应下。

宝哥儿结痂之后,基本脱离危险期。喜儿小钱子等人极力劝我离开颐和轩,玄凌闻得消息也传下话来,让我出去。我想着那个荷包,且身委实体疲累不堪,时常有晕眩感,留下无益,遂与宝哥儿话别,出了颐和轩。

出颐和轩之后,又在姬宁宫偏僻的宫殿里居住了十五日,太医确诊我未有感染天花,才能自由行动。

甫出宫门,我带着喜儿卷丹气势汹汹直闯未央宫。彼时玄凌正与甄嬛一起逗弄皇子帝姬。我强压下怒气,平静站定。喜儿俏脸薄怒,展示出荷包,喝问浣碧道:“这玉兔望月灯笼形荷包可是你亲手交给菊清的?”

浣碧一脸疑惑,接过仔细翻看道:“这是主子亲手所制,上个月中旬的时候给了二皇子把玩。”喜儿听她承认,脸色暮然变得十分难看。甄嬛察觉情势不对,与玄凌对视一眼,柔和笑道:“怎么了,这荷包有什么……”“啪!”却是我扬起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玄凌不意我忽然动手打人,怔愣之后立即上前要阻拦与我。我使力推开他,泪意和愤怒染红了我的双眼,一步步逼近甄嬛质问道:“为什么,我安陵容自问从未对不起你甄嬛,你为什么要下此毒手害我孩儿!”

玄凌大怔,不敢置信道:“容儿,你说什么,什么毒手?”喜儿将手中荷包大力投掷到浣碧脸上,喊道:“这荷包内壁暗藏有天花痘毒,是菀贵嫔以天花暗害二皇子殿下!”“不!”甄嬛转头直视玄凌,急急分辨道:“臣妾没有,皇上,臣妾没有!臣妾与陵容姐妹情深,自入宫起就交情甚笃。且臣妾出宫四年一直接受陵容接济,如何会做出这等以怨报德的之事……”

我听甄嬛直至此刻还在狡辩,欲要抬手再甩她耳光,忽然眼前一片漆黑,似乎天地都在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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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我独自仰躺在景春殿寝宫的雕花大床上。喜儿见我睁开眼,紧张的问道:“主子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再睡一会?”我有片刻的茫然,忽然想起自己不是在未央宫质问甄嬛吗?立刻挣扎着要坐起身,喜儿急忙来搀扶。

我抓着她的手问道:“本宫为何会在景春殿?宝哥儿呢?皇上呢?”喜儿眼中含着卓然的喜悦,翘起的嘴角怎么也抿不下去,一件一件的回答道:“恭喜主子,主子怀有快四个月的身孕呢。那时主子急怒攻心晕倒,是皇上一路抱着主子从未央宫赶回长杨宫,传来方太医诊出主子有了近四个月的身孕。方才皇上一直守着主子,但主子睁眼前一刻钟皇上被竹息姑姑请去姬宁宫,听说是为了二殿下的事。”

我被四个月的身孕的消息炸的脑海一片空白,只傻傻的用手去抚摸我微微硬挺有着极和缓幅度的小腹,耳边仿佛听见了喜儿的回话,又仿佛没有听见。鼻子有些酸涩,大滴大滴滚烫的泪水控制不住的从眼眶中滚落,砸在怀中的被褥上,湮湿出一团一团深褐的颜色。

喜儿知道我心底的苦和渴望,并不劝慰,只安静的等待我发泄。

我一直为了宝哥儿日夜担心着,竟忽略了自己的身孕。我抚摸微凸起的肚子,有一种深切的不真实感,我真的怀孕了么?想起我之前的晕倒,急切而微惧的拉着喜儿追问:“本宫与宝哥儿同处一室一个多月,日日面对天花,对胎儿可有影响?”

喜儿有些迟疑,我心中咯噔一下,立刻道:“去传方海过来,本宫要亲自问他。”喜儿知道她方才的迟疑使我多想了,一面依着我的意思差人去请方海,一面安抚我道:“娘娘不必多心,娘娘并没有感染天花,只是娘娘情绪大起大伏,且疲累过度,饮食不善才导致胎动不安,方太医已经开了安胎药,娘娘只需吃上几服,再好生静养着,也就无碍了。”

我到底又问了一遍方海,才彻底安心。手掌贴着小腹,我想起诗韵算着日子也该产下孩儿了,于是问道:“明贵嫔生的是位皇子还是帝姬?生产的顺利吗?现今是谁在照顾她月子?”方海答道:“明娘娘于十月二十一日平安诞下六皇子,皇上下旨晋封明娘娘为从二品淑仪,现在是由顺娘娘和马夫人一道照顾着。”

我笑道:“诗韵诞下皇子,儿女双全,日后也不必羡慕本宫和映月了。”喜儿将安胎药塞我手里,板着脸嗔道:“是,明主子福气深厚着呢,很用不着娘娘操心。快将药喝了,好好睡一场才是正经。”我端过药,一气灌下,含着喜儿递到嘴边的蜜饯,才觉得好受了些。

喜儿不管我的意愿,径自扶我躺下,我拉着她的手念叨了一会宝哥儿,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翌日醒来,已经日上三竿。玄凌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静静等我睡醒。我将被烈酒浸泡的满是褶子和蜕皮的手抽回,藏在被褥里,赧颜道:“皇上怎么来了?”玄凌捕捉到我的小动作,固执的拿出我的手握着,放在唇边亲吻,“容儿的手是朕见过最美丽的,不必藏起来。”

我偏过脸去,道:“皇上又哄臣妾。”玄凌俯下来亲吻我的脸颊,道:“朕什么时候哄过你?”我推拒着他的脸,闪躲道:“别,臣妾还未梳洗,脏死了。”玄凌闹着我不肯放开,我反抗不得,任命的闭上眼任他胡闹。

玄凌伸手抬起我的背脊,将我搂在怀里,语气糅合了庆幸严厉和柔情,交织成复杂的叹息,他道:“容儿,你不晓得你在颐和轩的日子,朕心里是多么担忧。你不晓得朕得知你怀孕四个月,有多么后怕,又有多么高兴。”他抱着我背脊的手臂渐渐使力,勒得我疼痛,“容儿,你好狠的心肠,你怎么忍心,怎么那么轻易的对朕说出火化的话来。”他顿了顿,重复道,“你好狠的心肠。”

我抬起胳膊环绕住他,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背脊,像对宝哥儿一般。轻声道:“臣妾日常看史书,知道因一人得天花之故,染及一县的惨烈和哀痛。臣妾不愿意那样,皇上还在宫里呢。臣妾当时就想着,若臣妾当真福薄,再不能伴随皇上左右,宁愿一把火烧个干净,也不愿意被皇上瞧见臣妾生满痘疱的容颜,更不愿意留着臣妾残躯威胁皇上龙体安危。”

玄凌勒紧了我,呢喃道:“傻容儿,朕一直等着你陪着朕慢慢变老,你怎么能有那样糊涂的心思?”“皇上!”我惊愕的犹如被人发现了掩藏最深的秘密,羞窘而恼怒。玄凌放开我,含笑的双眸凝情的注视着我,道:“容儿,再唤朕一声四郎。”

我因他拉开的身子而垂落的手,狠狠的掐了一把大腿,疼痛的泪花立刻汹涌,颤声唤道:“四郎。”玄凌嗯了一声,重新将我抱住。

作者有话要说:

哎,太医说陵容日后怀孕艰难,陵容自己、太后、皇后、玄凌都觉得她再不能怀孕。三人成虎,陵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怀了。居然这样大咧咧的去陪伴宝哥儿。让她平安,也算我开的小金手指,呵呵

嗯,写到最后的时候,我脑海中就一行字,皇上,陵容她要饿死了!!!!从出了姬宁宫,到现在或者晕迷或者昏睡,只进了一碗药啊,您老人家还要抱多久?!

咳,那啥,请假。周四青菜弟弟结婚,亲弟弟。所以你们明白的,青菜明日下午请假赶回家,周五在家帮忙,嗯,更新的话,要等到周日晚十一点了。汗,下周末两天长评加更。

第六十三章  送走了玄凌,各宫以贺喜为名的刺探和谄媚纷至沓来。而我身为正二品妃,即将晋为从一品夫人,自然不必劳心劳力的亲自应付这些机锋。只接见了皇后端妃敬妃的使者,其余不相干的,按照她们与长杨宫关系的亲疏,或安排喜儿小钱子或让卷丹山丹出面打发过去。

映月听闻我回了长杨宫,带着予沵过来陪我说话。经月不见,予沵说话已经很溜了。软软糯糯的唤了一声“湘母妃”,听得我心肝儿微颤,爱怜的几要抱入怀里来。然而我到底才从颐和轩出来,映月带着予沵过来是表示诚心,我也要投桃报李远着予沵一些才好。

远远的看了几眼,笑着向映月道:“本宫宫里菊花开的姹紫嫣红的,很是好看。外面阳光正好,让乳母抱着予沵出去晒晒太阳赏赏景吧。”映月闻言微笑,将予沵交予乳母抱走,与我说起诗韵:“十月二十一日清晨,大约寅时五刻左右,明姐姐身边的翡翠向臣妾禀报说明姐姐已经发动了。臣妾当时想着,明姐姐已经是第二胎,应该生的顺当些。便将予沵托付给乳母,心里盘算着回来与予沵一同用早膳。”

她抿唇笑了一笑,“却是臣妾失算了。明姐姐从清晨生到黄昏,六皇子的头才出来了一点儿。臣妾和皇后站在产室外,听着里面明姐姐凄厉的痛喊,却迟迟不见稳婆出来报喜,直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她歪了歪头,眉间飞扬的是小小的喜悦,“娘娘猜,明姐姐怎么了?”

我想了想,道:“皇后为了她贤德的名声,必会竭力保证诗韵能平安生产。而若没有那些阴乱的把戏,诗韵迟迟生不下来……莫不是六皇子太大了?”映月笑道:“娘娘英明,六皇子生下来的时候足有八斤三两呢。”

时下人以婴儿越胖越重为好,认为这样的婴儿健壮易养活。然而婴儿过大对母体的负担也大,尤其是在这只能顺产的时代,生产就是一道要命的难关。幸亏诗韵是第二胎,若是第一胎,只怕生的更艰难些。然而这个观念我却不好和映月解释,只附和的微笑。

眉庄撩开珠帘笑问道:“说什么呢?笑的这般开心。”“眉姐姐,你怎么来了?”我诧异的掀开被子,欲起身迎她,一面嗔道:“小钱子也不晓得进来通报一声,规矩这般松散,是该让周源好好调/教了。”

眉庄疾走几步按住我道:“发生了那样的大事,我知道你回来了如何还能坐得住?急急的赶来,不耐烦等小钱子来回通报,就直接进来了。你也别怪罪小钱子,他倒是规矩的紧,可也拧不过我啊。”

我皱了皱鼻子,瞪着眉庄身后缩头缩脑的小钱子道:“既然眉姐姐为他求情,我就饶了他这一遭儿,不过只此一次,若有再犯,你也不必来见本宫,自去慎型司领罚。”小钱子跪下谨记。我看他受教,微微颔首,示意他退下。

眉庄静静含笑看着我立规矩,也不打扰,直到小钱子退出去才道:“我从太后那里过来,许太医传出消息来,说予泽一切安好,再有半个月就能出来了。”我垂下头抚着小腹,噙着一缕温柔的笑意,含喜似嗔的道:“这孩子偏赶着他哥哥出了这样大的事的时候来了,教我静养着这个,又牵挂着那个,左右为难。”

眉庄拿食指戳我额头,“你这妮子,都做过母亲的人了,孩儿来了快四个月了也不晓得。”复又握住我的手,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担忧和庆幸:“我昨日在棠梨宫听到你怀孕了四个月后怕的几乎晕厥过去。你也忒不小心了,天花猛如虎,若是你……可怎么是好!”

我心里也有几分后怕,侥幸道:“这不是没事嘛,那时我也不晓得我会再怀上。”映月一旁听着,此刻迟疑道:“那天花,真的是……?”

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犹如在冰水中浸过一般:“宝哥儿贴身小内侍小宁子日日佩戴的荷包内壁藏着天花痘毒。许、葛两位太医都确认过,决计不会冤枉了她!”

眉庄觑我神色,知道我恨透了甄嬛,心中为难,道:“太后已经下了懿旨罚嬛儿禁足未央宫,待一切水落石出之后再行处置。”

“水落石出?”我抽手拂开眉庄,眉梢高高挑起,昭示着我的不悦与愤怒,“甄嬛已经承认荷包是她送给宝哥儿,证据确凿,已经就是水落石出!”太后一向喜爱宝哥儿,又是在姬宁宫出的事,以太后的秉性和对甄嬛的厌恶,应早已下旨贬斥了甄嬛才对。如今只是不痛不痒的禁足,显而易见其中必是玄凌力保甄嬛的结果。我不由暗暗齿冷,今天早上握着我的手,满口满眼情丝的男人,骨子里竟是这样的薄情!

眉庄却不愿意她最好的两个朋友就此产生误会和仇恨,恳切道:“自乾元十二年我和你和嬛儿同期入宫,互相扶持着,多少患难都熬了过来。嬛儿出宫四年,你持续四年对她的接济,对胧月的照拂,这么大的恩情,嬛儿岂能不知?岂能以怨报德?且九月份的时候,嬛儿已经怀孕七个月,天花那样的东西,她怎么敢沾惹?

陵容,这里面疑点多多,以你的聪慧,只要你冷静下来,你自然能察觉。”她望着我,情真意切:“陵容,你切莫一时冲动,令亲者痛仇者快!”

我几乎冷笑连连,募的背过身子道:“你与她打小的情分,我在你心里自然不能与她比。难为你寒冬腊月的,大着肚子从东六宫赶了这老长的路特意来本宫这长杨宫来为她说情。可惜,哼!”

眉庄声音里有一丝受伤,但她却强忍着,仍然来劝我:“陵容,我是什么品性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与嬛儿固然是打小的情分,然而我与你也是宫中患难与共十多年的情分啊!我若当真看重她胜过你,我又何必来这一趟?嬛儿如今处境并不好,如履薄冰一般,假设她真的对你没安好心,以她的聪慧又怎么会选择眼下这般紧要的时候下手?”

我豁然转身,凌厉的逼近她:“她如履薄冰?哈!皇上为了她网开先例,迎接清修废妃回宫,为她大兴土木,建造奢华以及的未央宫,为她顶撞太后以妃位迎接回宫!这般时候?什么时候?不正是时机成熟的时候吗!她一举诞下龙凤呈祥,只要本宫的宝哥儿出事,后宫宠妃之中,谁有她风光,谁有她地位稳固?!”

眉庄不敢置信的望着我,颤声道:“你,你心底是这样想的?我明白了,”她的脸色煞白如白纸,扶着彩月的手用力到五指发白,颤巍巍的退后,道:“我明白了。”

我心里有一丝不忍闪过,握紧拳头,抑制住要去搀扶她的举动。我与甄嬛的纠葛太深,每次想到那所谓的龙凤呈祥,我都有种从心底升起的寒冷,他们,终究不是玄凌的孩子啊!惟有趁着这个机会,我才能和甄嬛,干干净净的决裂。

脑中闪过玄清和甄嬛的身影,我咬了咬牙,望着大门,面上凝冰一样冷酷,道:“来人,送惠淑媛回宫!天冷路滑,惠淑媛若在长杨宫跌了一跤,本宫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眉庄背对我的身影一颤,扶着彩月顿住道:“我不相信这件事是嬛儿做的。倘若,倘若,真的是她,我必为你讨回公道。”说完,大踏步离去。小钱子见我和眉庄闹得这样僵,不敢差使其他小内侍们,忙不迭的亲自跟上去服侍。

映月看着眉庄走远,向我道:“娘娘,惠姐姐说的有几分道理,或者,真的不是菀贵嫔所为?”我何尝不知道?或许在初见到荷包的那一刹那,我惊怒交加,怀疑过甄嬛。然而之后在颐和轩那十几日已足够我清醒冷静。甄嬛再次回宫,眼底虽然被野心烧灼,然而以她的品性,断不至来谋害我的孩儿。

只是这其中曲折,我连眉庄都不能细说。唯有一个华妃,她一心想我护着小皇子小帝姬,让玄凌亲手将别人的孩子,当做自己的珍宝,呵护在手心中,以此来嘲笑羞辱。

轻叹一声,眉庄来为甄嬛说情,而我要断却与甄嬛的友谊,今日只能委屈她了。

天花的事,扑朔迷离,太后皇上所查证据条条指向甄嬛。然而这些证据又经不起严格考校,仿佛有人匆匆忙忙贯在甄嬛身上似的。一时进展缓慢。

甄嬛禁足,后宫不得探视,玄凌却是时常去的。甄嬛向玄凌请求重审她贴身宫女崔槿汐一案,后宫中关于崔槿汐和李长有私情一事再度甚嚣尘上。甄嬛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令徐燕宜出面,以“男女居室,人之大伦”说服玄凌。

玄凌夜间宿在景春殿与我说起李长:“跟在朕身边伺候二三十年了,一时糊涂犯下这样的大错,实在是令朕痛惜。”

我垂眉低笑:“李长宇崔槿汐的事情,可大可小。往小了说,这男欢女爱,人之常伦。否则臣妾也不能为皇上孕育子嗣。而若往大了说,”我抿一抿唇,“李长跟在皇上身侧伺候了二三十年,对皇上的一些小习惯了解的深入骨髓。皇上抬一抬手,他便知道皇上是要喝茶还是要拿笔。皇上提一提脚,他便知道皇上是要进后宫还是要去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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