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窗外一片漆黑，今夜雾浓，遮住星月。
程炜东早早回了卧室休息，卧房内燃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火光不停扑闪，韩笙拢着一件薄纱躺在窗下的榻上，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若隐若现的黑色天空上。
这一夜过得很平静，凌晨的鸡鸣唤醒下人，大伙儿陆续起床按部就班做好分内事情。
“禾儿，少奶奶的早饭送到赵姨娘院儿里。记住不要送甜食，少奶奶不爱吃。”佩儿赶早到厨房嘱咐道。
禾儿正在装食盒，她奇道：“这么早的天儿，少奶奶怎么在姨娘院儿里。”
佩儿说：“少奶奶昨晚失眠，怕吵到少爷，就去找姨娘解闷儿，聊的晚了便在那边歇下了。”
禾儿了然，装好各处食盒，佩儿见时间差不多了，收了话题朝赵姨娘院子走去，这个时候韩笙快起床了。
佩儿边走边盘算自已攒了多少家当，不曾想迎面撞上程炜东身边的人，来人慌慌张张，眼神惊恐，手上沾了许多鲜血。
佩儿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怎么回事儿啊？”
卫林浑身发抖，刚刚他去叫程炜东起床，在门外喊了好几次，房间内依旧没有动静。今天魏老板约了程炜东早上十点谈合同，瞧着日头高照，再不起床就来不及了。卫林知道少奶奶不在，索性推门进去。
推开卧室门，浓郁的香粉味扑鼻而来，冲得卫林脑袋一阵糊涂。
床上纱幔飘荡，隐约见到被褥凌乱，卫林隔着纱幔喊了两声，程炜东没做回应依旧沉睡。
“少爷，真的该起了，不然该赶不上赴约了。”卫林掀起重重纱幔，入目是被鲜血染红的被褥，程炜东面色惨白躺在其中。
“我滴个老天，少爷！”卫林哪里见过这场面，他倒吸一口凉气，跌跌撞撞倒退数步，咽了咽唾沫壮着胆子上前探了探程炜东的鼻息——全无。他颤抖双手掀开被子一角，被子下程炜东遍体鳞伤，深深浅浅的伤痕看得人心头一凛。
程老爷昨日未归，卫林慌忙朝赵姨娘院子跑去，半途撞上回来的佩儿。
他附在佩儿耳边告诉她程炜东遇害。
“赶紧请医生啊！”佩儿大呼。
佩儿朝姨娘院子跑去，卫林赶着出府请医生。
府内其他下人见他俩如此慌张，纷纷避让，谁也不敢上前打听。
进了姨娘院子，佩儿遣散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顾不上分寸，径直闯进赵姨娘卧房。
赵姨娘正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发型，她被佩儿的大动作惊到，蹙眉转头，“做什么慌慌张张？”
“姨娘，少爷出事儿了。”佩儿紧张道。
赵姨娘面色一凛，放下手里的木梳，怔怔望着佩儿。
“少爷......少爷不知道被谁伤了，现下气息微弱，卫林已经去请医生了。”
“什么？”赵姨娘“腾”的起身，鞋子来不及换就朝外头奔去，“去叫少奶奶，快！”
赵姨娘心里打鼓，她不敢想象事情的严重性，“橘红，去找周管家，让他务必请老爷回来一趟。”
卫林将还没睡醒的医生拽上车，一路狂飙回到程家。
赵姨娘、韩笙、周管家站在程炜东床前，他们心里都清楚医生来晚了。
程炜东在家中意外死亡的消息很快被警局知晓，邓尉接到通知时，正吊儿郎当站在江牧办公桌前拨弄花草。
“程炜东？死了？”邓尉含着一根草茎微怔道。
“嗯。”江牧点头，“走吧，去看看。”
江牧拿过车钥匙，邓尉紧随其后，他还是不敢相信死的人是张狂猖獗的程炜东。
“哎，程家里里外外围得跟铁桶似的，谁有那个本事混进去杀了程炜东？”邓尉疑惑道。
“铁桶也有缝隙，只要有心、肯钻，没什么不可能。”
“早晚的事，若我不是警察，我才懒得管。”邓尉摇头懒懒道。
“成长了。”江牧欣慰地笑笑。
两人踏进气势恢宏的程府敏锐察觉到气氛阴沉，周管家等候在门口引他们来到案发现场。
程老爷面色不善坐在厅内，赵姨娘在身边小心翼翼地伺候，整个院子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闹出动静。
“程总。”江牧跨过门槛，程老爷抬头看向他。
“程叔。”
“找到凶手，告诉我。”程老爷撑着桌子站起身盯着江牧，低沉的嗓音夹杂着几不可闻的颤动。
江牧敛眉静默不答，程老爷的意思他懂，但规矩就是规矩，“我们先去看看。”
两人走进东边卧房，刚进去邓尉便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空气中弥漫的香味激得他鼻头发痒，他厌嫌地捂着口鼻凑近床榻。
“果真是不得好死。”邓尉心里暗暗道。
江牧掀开程炜东身上的被子露出遍体鳞伤的身躯，他四肢伸展，雾蓝绸缎睡衣上刀痕遍布，心口处插着一把短刃，而这正是致命伤。
那些伤口深浅不一，长短不齐，韩笙不忍看转头望着窗外，她眼角噙着泪水，双手捂住心口，赵姨娘在一旁不停地开导她。
邓尉让众人去门外等候，他与江牧将卧房仔细检查一通，除了在程炜东右手掌心发现一枚玉雕兔子，其他一无所获。
邓尉抱臂站在离床不远处探究道：“是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他神色安详，不像是受虐致死。”
程炜东虽脸色泛着青灰色，可眉头舒展，嘴角轻微上扬，像沉浸美梦中一般轻松。
江牧凑近尸体闻到一股还未散去的酒味，他缓缓说道：“醉酒昏睡对痛的感知能力会降低，凶手极可能趁死者毫无招架之力时动的手。”
“可这间院子前前后后全都有保镖守卫，可不是谁都能轻易进来的。”刚刚周管家引他们进院子，门口的保镖仍在他们身上摸了个遍，何况生人。
“还是那句话，只要肯经营，没什么不可能。”江牧扫视一圈房间，目光落在床边那座巴掌大的香炉上。
他提起盖子，弯下腰凑近闻闻，“这里面被人下了迷香。”
“迷香？”邓尉意外，走近了看。
“具体成分带回去验验就知道了。”江牧示意一道来的许则将香炉里的东西取样带回警局。
程家人站在外厅，目光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