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尉面上带着俊雅的笑意，将木盒推至韩笙眼前，“闻得少奶奶喜香，我特意寻了这款气味清幽、历久而弥香的香料，希望你喜欢。”
韩笙扫了一眼盒子，微微颔首有礼道：“邓警官好意，我本不该拒，只是眼下我无心调香，怕虚耗了如此名贵的香料。”
她言语恭敬让人挑不出儿来，邓尉微微一笑，不强迫她。
台上一曲唱罢，换了曲目，登台的恰好是青家班弟子。韩笙收了目光，凝神望去，在低回深郁，曲折动人的鼓笛声中，温婉的戏腔从台后缓缓传出，身着黄色精美戏服的杨贵妃款款走至台前，漂亮的身段，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倾城之美立即引得台下戏迷频频鼓掌叫好。
邓尉自然也捧场得很，随着众人不吝啬掌声。
“少奶奶觉得，这出“长生殿”唱的如何？”邓尉侧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韩笙。
韩笙直愣愣望着戏台，好似未听到邓尉的话，白皙的双手紧紧握着扶手，眉头紧蹙，浑身发颤。
这一出戏，杨贵妃被赐死于马嵬坡，一朝之皇眼睁睁看着宠妃含恨离世。台上不愧是青家班弟子，杨玉环两颊粉嫩，鬓角如墨，长袖轻拂，唱腔缠绵婉转，壮美悲凉，戏迷们不知不觉沉浸其中，与之共鸣。
“真一个情字艰难！少奶奶你觉得呢？”
韩笙回神，掩去眉间的失意，云淡风轻地道了一句：“情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邓尉挑眉，颇为好奇地问道：“少奶奶何出此言？”
她与程炜东的结合，坊间传闻甚多，但无一不是程炜东对她情意笃深，痴心一片。邓尉最初听到类似传言，颇为不屑，如今倒是被上了一课，再无情的男人也会遇到命定的克星，只可惜韩笙似乎不是丈夫命定之人。
“邓警官昨夜程家不都看到了吗？”韩笙目光冰冷，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婚后，我才知道他的心里一直有放不下的人，娶我不过是应付老爷。”
“所以，你心中怨恨他。”
韩笙抹去眼角溢出的泪花，犹自笑着说：“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哪里谈的怨恨。邓警官是独身，或许不能理解陷入情爱中人的偏执——即使得不到心，也要留住人，既然说了喜欢，便要死生相随。”
在一声声紧密而急促的板鼓声中，韩笙目光逐渐阴郁失去光芒，她垂下头，双手紧紧拧着手帕，一起一伏的胸腔诉说着她此时的愤怒。
邓尉目光移至她那双水仙般洁白滑嫩的手，想象着这双手握住匕首不停地朝程炜东挥舞的情景，鲜血一点点染红纤细的指骨，她泪流满面的诉说心中的不甘。
可是他们二人刚刚成亲几日，韩笙心中的愤懑真的如此强烈以至于......
作案时间、作案动机等等一切都说不通，可是直觉认为韩笙不对劲，到底是哪儿不对呢？
邓尉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渐渐凝起烦闷之气，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瞥了眼楼下憧憧人影，起身与韩笙告辞。
“少奶奶，今日打搅了。程少爷的案子，我们警局会尽快侦破。贵府若有线索，请及时告知，邓某还有事，先行一步。”
韩笙也立起身，神色淡淡道：“邓警官慢走。”
邓尉没有拿桌上的香料，他转身走至珠帘前。佩儿站在外面听到脚步声，随即转头，恭敬地朝他行礼，准备回雅间伺候着。
佩儿撩起珠帘，邓尉打住脚步，却不曾回头，撂下一句话：“今日你身上的香与那日有异曲同工之妙，少奶奶制香手法果然一绝。”
韩笙闻言背脊僵直，随即却又放松下来。
江牧住院，小童也被接回邓公馆，邓尉忙了一日，此刻松快下来才觉饥肠辘辘。驱车行驶在灯火阑珊的街市，霓虹灯下人影绰绰，街道喧闹嘈杂，靡靡之音不时传入耳畔。
夜风吹动，皓月当空，空气中夹杂着有雨后泥土的味道，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串泥水，邓尉利落地打转方向，朝邓公馆驶去。
小童下学后直接被马叔接到邓公馆，一整晚他追着所有人不停地问：牧哥哥和尉哥哥去了哪里？他已经一天没有见到人了，心里忍不住慌张起来。
马叔牵着他的手在花园里散步，耐心地告诉他：“两个哥哥有工作要忙，可能没办法照顾好小童，只几天你住在这儿，邓爷爷、青姨，还有叔叔都会陪着你，好吗？”
小童落寞地低下头，默了半晌，才点点头说：“嗯。叔叔，哥哥是不是又受伤了。”他想到不久之前，两个哥哥也是像这样消失了好几日，他再见到牧哥哥时，才知道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人都憔悴了。
马叔摸着小童的脑袋瓜，感叹这孩子真是聪明，什么都瞒不住他，“小童不怕，哥哥们现在好好的，等你休沐那天，叔叔带你去看他们，好不好？”
“一言为定！”小童学着先生的模样，板板正正地说道。
马叔瞧着他小大人的认真模样，乐呵呵地与他击掌为盟，大手覆上小手，两人相视而笑。
车子滑入邓公馆前院，邓尉下车抬头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大宅，公馆上下忙忙碌碌，邓尉疑惑地走进大厅，地上摆着数个皮箱，邓欣和萧晏坐在沙发上说话。
“姐！”邓尉惊喜道：“你终于回来了。”
见到宝贝弟弟，邓欣眉笑意更浓，却又故意板起脸来，“我才走了多久，你就又让小牧替你受罪，看我不收拾你。”说着起身走近弟弟，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通。
“姐，我知道错了。我也没想到程家竟然真敢下狠手。”邓尉咬牙道：“如今看他家成不了气候，日后找个机会端了就是。”
邓欣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瞎说什么？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再有下次，你看我不打你。”
“哎呀，不会，绝对不会了。”邓尉撒娇地抬手发誓。
他们姐弟俩许久没见，彼此惦记得很，萧晏站在茶几边笑看着他们。
“晏哥，这次多亏你陪我姐走这一趟，辛苦你了。”邓尉转身笑嘻嘻地说。
“应该的，不用谢。”萧晏谦和地笑笑，目光一直追随邓欣，后者难得羞怯地低下头。
看着他们二人扭扭捏捏的样子，邓尉暗自发笑，他偷偷觑了姐姐一眼，真心为她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