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仰头,敛了冷笑,深深地看着景琛,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她一开口,满是指责:“你为什么要放过慕清悠?”
“我说过我有我的计划。”
景琛忽然躲开了云岫的目光。
然而,云岫的眼睛一瞬也不眨,盯着一脸心虚的景琛:“我也说过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你无须操心,相信飞舞姑娘也告知于你了。”
“云岫,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算今夜慕清悠让你擒获了,清扬就能回到锦国了吗?”
“你不信我,是不是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云岫手指着锦绣,眼里有水雾氤氲弥漫,“而我,只是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工具。”
倏忽之间,景琛的眼中蕴满了泪光:“不,不是这样的。”
“你问我,你骗了我什么,我也很想问问你,除了我的身世,还有什么地方是需要你再花费精力千方百计地欺瞒的呢?”云岫皱眉,眼角滑落一滴清泪,“我实在是好奇,锦国大将军景琛一生未有娶妻,哪里来的亲生女儿?”
《锦国传》中曾提到,锦帝称帝的时候,景琛还未娶妻,根本不会有八岁大的女儿。那么,她从何而来,锦绣又从何而来。虽然她只是个冒牌女儿,可是,她感觉的到,锦绣和她不一样,她一定和景琛有着某种关系。
揽月阁之所以起火,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看到了那本《锦国传》,当时,锦绣就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痛苦地抱着头,想知道自己八岁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曾经,景琛告诉过她,说她生了一场重病,好了之后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他还告诉她,她是他的女儿。
云岫相信了。
然而,就是这个她最敬重的人欺骗她,抛弃她,利用她。
景琛愕然。
“愧疚了?太迟了。”
原来,真的是太迟了。
从锦绣告诉他云岫看过《锦国传》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去这个女儿。很多次,他想告诉云岫实情,可是,他开不了口,他害怕云岫恨她,到了今天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他不怕云岫怨恨他,他只怕伤了云岫的心,他不敢想象,这些时日,云岫知道了他不是她的父亲,她还能那么平静地面对他,还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她是什么心情?
景琛不知应如何解释,唯有如实相告。
“还没灭国之前,我与景秀的娘亲情投意合,并生下了景秀,因景秀的娘亲出身不好,我爹不认可她,所以我一直没有娶她过门。”
景秀,景秀,才是锦绣的真实姓名,而她,景云岫,却是无名无姓。
云岫笑容酸楚。
“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是在害怕吗?害怕我不能再为你所用。你真残忍,当年你扔下我,却没有想过要把我找回来,没有想过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没有亲人在身边她该怎么办,会不会遇上什么坏人,会不会害怕。这些,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吧,因为你已经有了个亲生女儿,我根本就不重要,所以在南山的时候,即使你认出了我,可是你还是挟持了我,不顾我的生死,只想着利用我来逃脱云帝的捕杀。”
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滴在云岫的唇边,她不敢再开口,怕一开口,眼泪融进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
“姐姐,你误会爹了,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在景秀的心里,她一心当云岫是她的姐姐,从来没有改变过,虽然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福分,但是,她有多希望云岫能接纳她。
然而,历来最残忍的,最伤人的,都是这“希望”二字。
云岫冷漠地看着景秀,没有冷笑,没有嘲讽,她只是心痛了,伤心了,没有了憎恨的力气了。
她说:“难道我的眼睛会欺骗我吗?我真是笨的无可救药,一直看错了人,以为他是我爹。”
景琛重重一震,而景秀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云岫,隐隐也觉得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当她不是锦绣的时候,云岫还能是原来的云岫吗?
“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云岫摇着头,她看上去很哀伤,她问景秀,“那个溺水的宫女是你杀死的,揽月阁也是你放火烧毁的,对不对?”
“是,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只是想名正言顺地在你的身边协助你。”
云岫笑容冷淡,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清冽如刀的冷意:“何必把话说的这么好听,利用就是利用。”
景秀沉默,云岫说的很对,利用就是利用,伤害了就是伤害了,她目光流转,看向景琛。
景琛却是看着云岫,神情之间也染了哀伤:“云岫,能听我解释吗?”
“不必了,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景琛还未回答,身后便有一个清冷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你真的很想知道吗……姐姐?”
云岫面色苍白,她回头,看着一袭飘逸紫衣,自夜色中缓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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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虚情假意
云岫看着慕清扬走向她,她眼中的暗沉一闪而逝,不似先前那般震惊,她冷锐的目光寒冽如冰,刀一般地落在慕清扬的脸上:“这就是你们玩的把戏吗?你以为随随便便地说一个荒诞的身份来搪塞我,我就会继续死心塌地地做你们手中的棋子,这么幼稚?”
慕清扬一双幽深的俊眸波澜不起:“有时候,有些事情,不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这么简单的。世事无常,有的时候违背良心伤害了一些人,也是迫不得已的。”
云岫的脸色越发地寒冷,她以前觉得风流不羁的夜玉寒是很无耻的,却没有想过,一个人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可以利用他最亲的人,这样的人同样也是无耻的,甚至,比夜玉寒更可恶。
云岫怒从心起:“想不到事到如今你还可以这么地大言不惭,你不觉得羞愧吗?”
慕清扬神色一滞,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难言的悲伤在里面,飘渺如烟:“你以为我们的日子很好过,是吗?你现在是很痛苦,但是,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们就不会痛苦,没有负疚,可以心安理得地伤害你?”
云岫瞪着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慕清扬。
“当年兵败宫倾之日,我带着你逃出皇宫,在途中,我们跌下山崖,我们命不该绝,从而逃过了锦帝的追杀,但是你撞伤了头,醒来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想,也许这就是天意,是上天给了你一个机会,让你重新开始,可以快乐无忧地长大,我便隐瞒了你的身份。”
听景琛说起陈年旧事,云岫只觉得头疼欲裂,她向前走了几步,与慕清扬错身而过,她的手扶在圆木桌上,望着外面地上隐隐绰绰的暗影:“真以为我是无知妇孺,如果我是慕清歌,那么,如今身处锦国冷宫里的那个人,她又是谁?”
“她是你奶娘的女儿,是欺骗锦帝的障眼法,如果没有她,当清扬落在锦帝手上的时候,他怎么会放过在外逃亡的你?”
这些,景琛说的都是真的,但在这个时候,纵使云岫再聪慧,再明理通透,她又怎么听的进去,不管景琛说什么,云岫都不会再相信。
“人家说知女莫若父,虽然你很想当我是你的女儿,只可惜在你的心里,我一直都只是一颗棋子。”说着说着,云岫忽然笑了笑,她看着景琛的目光清冷如昔,微微挑了挑眉,掩下了所有的伤心,“试问,你又怎么会对我付出真正的亲情?怎么会了解我在想什么?怎么会知道,如果你不是这么地自私,不编造这么多的谎言,兴许我会念着旧情继续帮你完成大业,毕竟我的命是你给的,我一直当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景琛蓦然怔住了。
慕清扬也回过身,看着夜幕中临风而立的女子,目光深邃而清幽。
“姐姐。”他上前,探手放在云岫的右肩上,“锦国先祖有遗训,凡事皇室中人,若是皇子,就在他们的左肩上绣上五爪金龙,若是公主,则在她们的右肩上绣上浴火的凤凰。姐姐,你的右肩上有没有绣有凤凰,你应该最清楚。”
云岫全身一震,脸上血色尽失,她指尖微动,却有些僵硬,她惊愕地回身,对上慕清扬的目光,她在他的眼底看到了自己。慕清扬的眼底是那样的清澈平静,他没有骗她,她的右肩上真的绣有一只浴火飞天的凤凰,从小就有了。
慕清扬拉开自己的衣领,他左肩上的五爪金龙赫然在目,他说:“姐姐若是不相信,可以去找慕清悠求证,她的右肩上一定也有一只和你右肩上一模一样的凤凰。”
从前,她很希望自己就是慕清扬的姐姐,照顾他,保护他,让他不要有那么多的阴郁。为何现在她是了,她却想着逃避了?
云岫泪凝于睫,她蓦地微微一笑,说不尽的涩然沉重,她软软地跌坐在身侧的梨木圆凳上,眼睫微垂,神情悲怆凄婉。
“属下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景琛撩袍跪在地上膜拜行礼,紫鸢亦是如此。
云岫不言不动,目光呆滞地落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像是在看着他们,又好像是透过他们茫然地看向他们身后的某一处。
景琛摇头,唇边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黯然地站起身,忽有东西从他身上掉落。
“哐当。”
这一声,如雄鹰掠过长空发出的一声鸣叫,云岫乍然回神,看到地上的玉牌之后神色忽然一变,连眸光也顿时变得凌厉起来,她豁然起身,指着地上的那块玉牌,口气肃然:“这是你的?”
云岫的眼神冷的吓人,景琛看着云岫这么大的转变,若有所思地捡起从他身上掉落在地的玉牌:“这不是我的。”
“那怎么会在你的身上?”
这块玉牌是上等的和田玉,色泽圆润剔透,触手生温,上面还雕有龙纹,必定是皇家之物。
细看一番之后,景琛才道:“可能是慕清悠的。”
云岫面目冷然,接过景琛递过来的玉牌,放在手心里紧握成拳,她害怕听见自己心底的那个声音。
这玉牌断不会是慕清悠的!
云岫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寝殿。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把里面的玉牌拿出来,两块玉牌放在一起。烛火下,是一对一模一样的玉牌,而其中一块便是先前在无悔崖上捡到的。
当时,去南山祭天的时候,慕清悠还在锦国,锦国和云国还是盟国,而且,那个时候锦帝已经在策动攻打君国了,所以,他万不会背信弃义地来暗杀云帝,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如今,只有一种可能,这玉牌是玉帝的!
云岫深吸一口气,拼命地想忍住眼中的酸涩,她肩膀颤动,忽然一笑,泪便汹涌而出,铺满了她的脸。
这一夜,云岫未眠,却恍惚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大梦。
当白青辰打开房门,看见云岫就站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很惊讶。
此时的云岫,面容忧伤憔悴,静静地站在他的眼前,看着他。
“天亮了,为什么我还没有听见锦国和云国联姻失败的消息,为什么慕清悠还在重华宫,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在死牢里的吗?”
“有黑衣人救走了她,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她来云国就是为了宝藏。”在云岫的注视中,白青辰低下了头,“娘娘,对不起。”
“算了,我知道这事不能全怪你们。”云岫幽幽地叹一口气,把玉牌放到白青辰的手中,“这是昨夜捡到的,你看看,这是宫中之物,还是慕清悠不小心落下的。若这东西是她的,就算昨夜不能当场擒获她,相信到时候她也是百口莫辩。”
“这不是清悠公主的,这是龙呤军的信物。”白青辰不疑有他,坦言说道。
“是吗?”云岫笑了笑,“那收好了,不要再掉了。”
白青辰看见云岫面色雪白,虽然在笑,神色却有些潸然,他心底一悸,问道:“娘娘,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走了。”
晨风卷起她的衣袍,她寂寥地走着,双唇微勾,想笑,却落下泪来。
龙呤军是云国最为神秘的一支军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是云国的传奇。
没人知道他们的军营在哪里,有多少人,来自哪里,什么出身。他们直接听命于云国历代的君王,当龙呤令一出的时候,他们会以雷霆之势出现在敌人的面前。
原来,南山遇刺只是一场戏,她何德何能,可以让云帝出动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龙呤军,只是为了在她面前演一出生死不渝的好戏,请君入瓮。
“你我夫妻一场,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若是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不也是上天注定好的缘分吗?”
这就是云帝曾说过的夫妻之情?同生共死?
然而,就是那一刻,云岫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她动了心,不想却是她技不如人,看不穿云帝的虚情假意。
是她太天真,痛过一次了,还以为这世间会有真爱。所谓的真爱,不过是男人和女人玩的一场游戏,各取所需罢了。
在南山和云帝下棋的那晚,云帝曾说过,如果她能找出行刺她们的凶手,那在云帝的能力范围之内,任何要求,他都可以答应。当日是她不敢赌,不然,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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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一个人走
这一日,风暖日疏。
荷心湖畔。
“你在做什么?”醇厚如酒的嗓音从身后飘来。
闻言,云岫双手一僵,怔愣片刻,却未有回头。
片刻,她放下手中的铲子,双手拍拍泥土:“皇上怎么来了?”
云帝走到云岫的身侧,看到她正在种一株小树苗,小树苗旁已经种了两株菩提树,有一人多高,像是种了有一段时间了。
云帝一双慑人的眸子深黑透亮:“你喜欢菩提树。”
云岫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她眼眸微转,淡淡地看向天边的浮云:“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云帝心中一动,眉毛微挑:“你不开心。”
有这么明显吗?
云岫心里思量着,摇摇头,道:“没有。”
偏偏云帝心明眼亮,云岫神情中任何细微的变化他都看的清清楚楚,而且,就算他是瞎子,也感觉到云岫言语之间的郁郁寡欢,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把云岫放进了心里,他不是用眼睛看着她,他是用心感知着她的一切。
所以一旦觉得云岫欺瞒了他,愤然不知从何而起,心里堵的难受,他眸色微沉:“为什么不看着朕?”
云岫那双宁静的美目流转着冰冷的光华,她是该恨这个人的。
从前,是云帝让她国破家亡,受尽了苦难。
如今,又是他,对她百般利用伤害,令她心如死灰。
云岫慢慢地回身,淡漠地看着云帝,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清冷:“我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如果人太执着于某一事物,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接受本该接受的东西,那只会更伤。”
云帝微微一愣。
身侧湖水澄澈宁静,云岫静静地伫立在风里,冰澈的目光微微带着迷离,她的唇角微微弯起,像是在微笑,又仿佛没有任何的表情。她就那样恬淡清雅地站着,青丝飞扬,衣袂飘逸。
云帝第一次感觉到,云岫离他这么地远。
“人总有自己想要维护的东西。”
人有七情六欲,心里放不下某些人和事,明知是错,却无半点的悔意。
云帝看着云岫的目光温柔缱绻,隐然有痴迷,她就是云帝的劫,无论如何,云帝都放不下她。
深沉如他,终还是沉迷下去,哪怕只是一个浅笑梨涡。
云岫却是冷冷地凝视着云帝,唇角漾开一抹微凉的浅笑:“难道为了一己之私,可以欺骗他人,利用他人,伤害他人吗?”
云帝眉头一皱,心里隐约觉得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云岫今天对他的态度很是奇怪。
他敛目,一些久远到几乎要忘记的事情悄然浮上心头,他的眸子,闪动着一些苍茫:“你真的觉得命运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吗?即使是朕,也不能随心所欲,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云岫再一次笑了,她笑的时候,眉毛微微扬起,两边的眼角眉梢都透着淡淡的冷沉和讥讽:“皇上权倾天下,谁有那个本事牵制和威胁你呢?”
云帝的眼中闪现着一丝哀凉的暗芒:“云岫,我以为我们已经走的很近很近了,为何我又觉得你我之间其实没有任何的改变,我和你,一直都是初始时模样。”
他们是曾靠的很近很近,一起同生共死,到今日才发现这一切是这么地荒诞可笑。
云岫面目清冷,笑容淡漠:“我们从来都不是一类人,我也以为我们是可以靠的很近很近的,可原来我发现,我们靠的再近,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和你,只不过是互不相干的两个人罢了。”
湖畔,忽然沉寂下来。
云岫和云帝就那样沉静地站着,谁也不说话。
云岫的唇边扯开一抹疏离冰凉的微笑,她抬眸看了云帝许久,终于,轻轻地转开了目光。
云帝的心上传来了淡淡的疼痛。
天下间,有哪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掌握着他人的生死和荣华富贵。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清华且尊贵,他一向阴冷深沉,从不轻易对人动心,却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云岫。
她说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云帝却连责备她都不忍,面对云岫,他越来越不像一个帝王。
“云岫,你的心在想什么,为何我总看不透你。”
云岫眼角含笑,眼底却是了无波澜,她看着湖面,墨玉一般漆黑的晶眸就如她眼前的那片宁静清澈的湖水,于淡淡的日光中,幽深得却像是笼了层层叠叠的迷雾,复杂难懂。
“真正让人看不透的,其实是皇上你。”
既然选择了利用,又何必在乎一棵棋子的感受。
似话已说尽,云帝蓦然一笑,转身离开。
往后的路,还是要他自己一个人走。
直到云帝走远了,云岫才侧过身,怅然地看着前方,她眼中的冰凉一点一点地化成了浓厚的悲哀,她的心空荡荡地,眼泪跟着一点一点地落下来。
模糊的视线中,忽有一双漂亮的手递来一方锦帕,云岫抬眸,看见一张清俊的脸,少年的脸上也有着同样的悲戚。
“姐姐,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少年的眼瞳乌黑清亮,有着不符年龄的深不可测。
云岫接过慕清扬手中的锦帕,却不去擦脸上的泪水,手微微一松开,锦帕划过手心随风飘去。
她静静地看着,抬手慢慢地擦去脸上的泪水,侧目看着慕清扬:“看到了吗?云帝就像这方锦帕,我以为自己已经牢牢地抓在手心里了,可是,只要是不属于你的,你抓的再紧,还是会离开你。”
人到底是多情,还是无情?
“姐姐,和我合作吧。”
慕清扬的声音很轻很轻,却让人不可忽视。
“清扬,算了,你放弃吧,我不会再帮你了。”云岫眉目清淡如水,如远处天际的浮云,飘渺极了。
慕清扬知道自己无法强求云岫,世事无常,她和他都不再是锦国皇宫里的姐弟了。这些年,他们各自成长,有了各自的想法和经历,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云岫是慕清扬的姐姐,可是锦国的仇恨和她无关,这一生,她不会受任何人的牵绊。
慕清扬负手而立,远处亭台楼阁,红墙青瓦,繁华精致得让人不舍放弃,他的心里却没有一点的喜悦,他抬头看着湛蓝高远的天空,日光落进眼底,他微微眯起眼睛:“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困在这里吗?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兴许就有那么一个人正在等你。”
那个人,或等她于云影天光下,或清风斜雨中,或黄花古道上。
云岫的心里忽然出现一个人,却模模糊糊地,那个人身姿绰约,却始终不见其面容。
慕清扬口中的那个人,在云岫的心里,她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或者是,她希望这个人,他会是谁。
云岫的神情一下子无比的黯然,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想要却又得不到的。
慕清扬看懂了云岫眼中的悲悯和哀戚,他的心,忍不住疼了起来,人就该有遗憾吗?
“姐姐。”
恍惚中,悲从中来。
云岫的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凝成一抹涩涩的苦笑:“清扬,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不会有了。”
“姐姐。”
云岫看着慕清扬,慕清扬也看着她,他看见云岫对他摇了摇头。
耳畔倏忽有风掠过,云岫听见慕清扬说道:“对不起。”
“什么?”
云岫骤然觉得脖颈一疼,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慕清扬的怀里。
“姐姐,你原谅我吧。”
脸上忽然一凉,慕清扬的眼角溢出一颗清泪,滴落在云岫的脸上。阳光下,泪珠晶莹剔透,泛着动人的光泽。
云岫的眼睫颤了颤,想睁开眼睛,却沉重的无法打开。
慕清扬把云岫抱回她的寝宫,对立在他身后的景秀说道:“你去告诉云帝,就说姐姐请他到凤华宫,有事情想和他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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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合作
莹透明澈的水晶帘微微晃动,响起了一阵阵清越的“叮当”声。
阳光透窗而入,水晶帘在金黄色的光线中,泛起了一大片的流云漓彩,这夺目的光彩在半空中流动着,变幻出瑰丽的色彩,美轮美奂。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掀帘而入,镂空的兽炉里杏香袅袅,溢出淡淡的清香。
屋内,静谧无声。
云帝眼中精光掠过,荡起了细碎的涟漪,缓步走向寝宫深处。他掀开层层幔帐,乍然看见了云岫一身雪白纱裙纤尘不染,似雪月光华般高洁华贵,同时,又给人一种清冷疏离的距离感。
云帝有一瞬间的怔忡。
清雅华贵的女子眉目如画,十指如兰,叠在身前,她安静地躺在象牙床上。
阳光在她的脸上跳跃,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华光,更显得她肤色莹白剔透,清淡如水,好像下一刻她就会化成水,抑或是变成微光,消失于清风中。
“云岫,云岫。”云帝唤她的声音温柔如水。
女子却依然双目紧闭。
云帝的心底有淡淡的不安,他疾步上前,坐在云岫的身旁,温柔地牵过她的手。
刚刚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云帝略微粗糙的指腹抚过云岫的眉眼,脑子里浮现出云岫看着他时的目光,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灿然星眸总是清冷幽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远远地将他们隔开。
云帝握着云岫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时候,一道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嘴角含着一道意味不明的微笑:“云帝,好久不见。”
云帝心中一凛,起身回头,视线交错的瞬间,云帝当即沉下了脸色,他什么都明白了。
“你还是不死心,竟然故技重施妄想逼朕妥协吗?”
微风轻拂,扬起云岫垂落在床边的衣角,翻飞如蝶。闭目深眠的女子微卷的眼睫乌黑深浓,拓下浅浅的暗影,落在她莹白的脸上,更显得面色苍白如雪。
景琛的眼底嵌着深深的愧疚。
“我是一个固执的人,若让云帝你不高兴了,我很抱歉。”
云帝深黑的锐眸泛起了冰冷的寒芒,一字一字沉声说道:“人应该要惜命,若是做不到,那就是该死了。”
深沉内敛如景琛,在触到云帝眼中的寒芒时,他的后背不由自主地泛起丝丝的寒意,他曾以为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惧怕了。
“一个连自己的命都视如草芥的人,会在乎自己是不是死于非命吗?”景琛幽幽一笑,投给云帝深深的一瞥,“我来是和你谈笔交易的。”
云帝面上的神色又沉了几分,薄唇轻扯,勾起一抹深沉的寒笑,整个人看起来阴冷而残戾,他倒想知道景琛还可以多么地厚颜无耻。
“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朕谈交易吗?”
景琛的脸上神色明灭不定,他看着云岫,笑得戏谑:“如果再加上景贵妃的性命,当又如何?”
云帝最恨别人威胁他。
他面色骤变,眼底风起云涌,异常的汹涌冷冽。
浓烈的杀气从他眼底弥漫开来,身上寒意更甚。
“你不是很爱她吗?”景琛的眼底露出了玩味的笑意,片刻,眉目微敛,深幽地看着云帝,“还是说,你还会如上次一样,视她如弃履。”
从前在南山的那一幕,和现在的重合在一起,就好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个巴掌。
云帝冰冷无温的眸子轻轻转动,似清冷月色下的千年寒潭,散发凛冽的气息,看得景琛浑身轻颤。
此时,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躺在床上的女子,她眼睫微微颤动,眼角溢出了一颗清泪,滑入鬓角消失不见了。
许久,面上冷若冰霜的帝王面色微缓:“你要朕如何做?”
再狠心绝情的帝王,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不会再计较是非对错。
景琛怔愣。
他眼中的光华微微闪动,很快又归于平静:“慕清悠来云国并不是只是为了和亲,她还想要你的宝藏。”
锦帝野心勃勃,他敢攻打君国,又怎么会放过云国,如果任由事情发展下去,锦国和云国之间的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云帝心思缜密,城府深沉,自然也看出了锦帝的野心,所以才想以龙形玉珏和凤形玉玦为诱饵,揭穿慕清悠,破坏两国的联姻,好不派兵援助锦国。兔死狗烹,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的。
云帝的双目又变得阴沉吓人,冷然地看向景琛,唇边挂满嘲讽的冷意:“你呢,不也一样居心叵测。”
景琛神色不明,忽有一道清光从他眼中快速掠过,瞬间,他深邃的眸底泛起一丝笑意:“锦国正在攻打君国,国内兵力所剩无几,如果云帝你愿意让清扬回锦国,你大婚之后,派兵前往锦国,名为援助,实则和清扬里应外合,到时,清扬可以夺回帝位,云帝你也不吃亏。”
云岫已经醒了,她的心里很复杂,即便景琛所说的计划和原先告诉过她的有所出入,但是这个计划更为天衣无缝,他把什么都算在内了,太可怕了。
云岫心里清明,却不愿睁开眼睛,她不需要多说什么,她知道云帝最终会答应景琛的。
“朕真的没吃一点亏吗?朕可不想养虎为患。”
只要给慕清扬机会,他一定会长出他的利爪,难保某一天,他不会被慕清扬抓伤。
“清扬年幼顽劣,就算他日君临天下,也必不会是一位有着雄才伟略的君王,他曾为了帮你寻求同心草,心脏受损,心疾之痛终生难愈,云帝,你还要怀疑他吗?”
景琛说的如此恳切,云帝脸上的神色几番变化,他探究地看着景琛。为了权力和江山,人的心里充满了伪善和算计,一步错,就万劫不复了,云帝不会拿整个云国来赌。
“如果一切都只是在演戏,那不是更可怕吗?”
“在云国的这些年,清扬虽沦为质子,但是,你待他如亲子,他的生活起居一切用度并不输于任何一位皇子,你对清扬有养育之恩,他又怎么会反咬你一口?”
屋内,沉寂如死。
不知为何,云岫的心轻轻一颤,她睁开眼睛,看着光线中湛然若神的帝王,心底涌动起复杂的情绪。
景琛走这一步,若胜了,云岫和云帝之间真的就结束了。
她生云帝的气,不见他,原以为某一天她想通了,她和云帝又能回到从前,原来,她们之间注定是情深缘浅,要陌路相对。
云帝眼眸沉沉:“朕信你。”
景琛,笑了。
这三个字,是他的希望。
也是慕清扬君临天下的垫脚石。
云岫,也笑了。
她做了个决定。
她撑起身子,坐在床沿,弯下腰把鞋子穿好,开口道:“皇上。”
“你醒了。”
云帝欣喜地走向她,就像去奔赴自己一生中最温暖最热烈的爱情,景琛也看了云岫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凤华宫。
“皇上,不如你放了雪妃娘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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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结束了
“为什么?”
云帝神情一僵,清风吹起他的龙袍,他看着云岫,眼底光芒幽幽,阴鸷得吓人。
她的心是空的吗?若如不是,又是谁夺走了呢?
云岫无声微笑:“因为她曾经是你喜欢过的女人。”
一个活在你心里的女人。
云帝看着一脸淡笑的女子,他那双狭长的俊眸漾起丝丝晦暗酸涩的涟漪:“云岫,你喜欢过我吗?”
云岫低下了头,她并未回答,只是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目光低迷惆怅。
“抬头看着朕。”
无声的等待让云帝透不过气来。
云岫依言抬头:“云岫只是区区一名嫔妃,不过是万千女人中的一个,喜欢与不喜欢,你会在乎吗?”
云岫的神色总是这样淡淡的,清透的眼眸有着看透一切之后的沉寂,深邃且悠远。
这样的她,散发着绝世的光华,不似人间绝色。
云帝对她又爱又恨。
每当看见云岫这种清冷的神情,云帝的心就会很痛很痛,他握着云岫的双肩:“如果朕在乎,你信吗?”
“皇上心中也有情吗?自古帝王,哪一个不是为了皇权,对人对事狠下心肠。”云岫反握着云帝的手,把他的手放在他的胸前,“皇上,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情吗,从来都没有吗?”
既然从未想要相信他,又何必多此一问?
云帝终于发怒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云岫笑了,笑容里有着难言的苦涩:“云岫被封为景妃那日,皇上曾夸云岫精灵乖巧,深得你心,我想怎么样,皇上会不知道吗?”
昔日,云帝对雪泠一往情深,不惜兄弟反目。
今日,她把他朝思暮想的人送到他身边,他还有什么好怪罪她的呢?
“好,好,很好。”云帝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愤然地拂袖离开。
云岫看着云帝悲愤的身影远去,落寞地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忽然湿湿的。
每个人都有最深最痛的过往,云帝如是,在他和雪泠的世界里,云岫不过就是个路人而已。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空气里浮动着清凉的气息。
微凉的风吹来,云岫坐在窗下,双手抱膝,漫天星辰耀如闪钻,每一颗都是过去的回忆,刻着她和云帝之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往事如昨,再也回不去。
眼底蓦地涩然,云岫怅惘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窗外薄透的晨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眼睫一动,慢慢睁开眼睛,眼底清凉无波。
天亮了,慕清扬便要回锦国了,这个风姿隽永的少年,他一定会把他所受的耻辱还给那些人,甚至比他所遭受的痛,更狠,更绝。
云岫相信,等慕清扬长大了,羽翼丰满了,他一定是位比云帝更冷酷,更深沉,更绝情的有为明君。
敛下思绪,云岫出了凤华宫,她缓缓走着,却不是去送别的。
她路过九曲荷塘的时候,透过花枝,依稀可以看见云璃宫的宫门,她脚步一顿,停驻了片刻,又向前走去。
云岫推开了水泠宫的大门,淡漠清冷的脸上换上了柔软的浅笑,雪泠看着袅娜而至的云岫,从容微笑:“见过景贵妃。”
云岫明眸璀璨,虚扶了一把优雅行礼的绝色女子,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雪妃,本宫接你回琼华宫。”
一切,恍若南柯一梦。
都结束了。
雪泠最后望一眼幽冷寂寞的水泠宫,这座宫殿从盛极一时到贬为冷宫,她在里面呆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她不知道她还有多少个十年,是不是要一直等下去,等到她重拾风光的那一天。
好在,这一天,不远了。
“尘归尘,土归土,过去的事情应该要一笔勾销了。”
雪泠抬眸,看到云岫唇边温润的暖笑,微微一怔。
“过去发生的事情,本宫一日都不会忘记,本宫发誓过,只要本宫出了这宫门,就不会再让自己踏进来。”
冷宫的日子,只有曾经经历过的人才懂其中的绝望。
“你大可放心,本宫不会抢你的荣宠。”
雪泠愕然,迷茫地看着云岫。
云岫对她笑了笑。
她曾经答应过夜玉寒,要让雪泠夺回从前属于她的东西。因为南山遇刺一事真相大白,云岫和云帝之间有了嫌隙,她情愿不要云帝的恩宠,也不让自己再错付了真心。她和云帝是回不去了,昨天过后,云帝不会想再看见她,或许,他很快就会忘了她。这样算来,她也没有失信于夜玉寒。如今夜玉寒已经娶明萱为妻了,他看到雪泠重拾风光,或许不会再亏待明萱,云岫也可以放心了。
“本宫不知道,娘娘是本宫的朋友,还是敌人。”
云岫抿唇淡淡地笑了起来:“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凡事可以看透,但不要看穿,皇宫之中,没有朋友之分,也没有敌人之分,一切都由不得人。”
雪泠深深地看着云岫,聪明如她,什么都了然于心了。
这尘世间的恩恩怨怨,是分不清的。
雪泠毫不掩饰自己对云岫的欣赏:“如果你是我的敌人,那我也会很开心的。”
云岫报以浅笑:“走吧。”
宫门外,慕清扬高踞于马上,向身后看了很久,始终不见云岫出现。
他曾以为就算云岫不亲自来送他,也会站在某一处的高楼上目送着他离开,也以为无论他做了什么,云岫都不会怪他,可是,为什么她不来送他呢?
慕清扬深深吸一口气,眼底讳莫如深,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飞驰离去。
“姐姐,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云岫和雪泠正好在御花园赏花,她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身侧繁华若梦,日子是如此地美好。
之后,到了云帝大婚的那一日,云岫静静地立在高台之上,看着慕清悠穿着那件熠熠生辉的嫁衣,一步步,仪态万千地走向云帝。
与云帝肩并肩,一同睥睨天下的人,始终不是她景云岫。
她看着云帝纳慕清悠为后,心里滋生出一种如刺在心的感觉。
不难过,我一点也不难过。云岫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云帝也正好看向云岫,她却云淡风轻地垂下眼睫,只为了不让云帝看见她眼底的湿意。
日子,平淡无波。
直到三个月后,慕清扬如愿以偿,在锦国登基为帝,和君国休战,处死锦帝。同时,慕清悠在云国被废,重华宫再一次成为了一座冷宫。
万事皆休。
又似乎,才刚刚开始。
!
☆、053波澜再起
夜,深沉。
月华之下,云岫躺在贵妃榻中,侧头看着花架上的冰兰,默默出神。
前几日,慕清扬送来了一盆雪兰,云帝把它赏赐给了雪泠,雪泠邀大家一同赏花,云岫却没有去。
两年时间,相守相伴,到如今才惊觉,自己不过是一个替身。
“你在触景生情吗?”娇软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玩味的揶揄。
云岫怔忡,水眸一转,看见风中翩飞的一抹衣角,目光不由冷了几分。
她微微合上双眼,似是不想看见来人。
来人却不识趣,竟还笑的出来:“她们都说凤华宫不过就是一座冷宫。”
云岫神情不变,双眸微闭,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白衣,墨发,淡静的面容。
这样的云岫,华妃见的太多太多了。
云岫笑起来的时候高雅迷人,但是,她微笑的眼底总是嵌着清冽的冷意。这样凉薄淡泊的她,皇宫不适合她。
华妃有瞬间的恍惚。
她继续说道:“还记得兰妃吗?昔日,你风光正盛,你说她人老珠黄,不得圣宠。现在的你呢?貌美如花又怎样,你再是得宠,一个失势已久的雪妃都能轻易地夺走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这是否就是人们常常说的,报应不爽呢?”
女人的眼里,果真是容不得一粒沙尘的。
想当年兰妃何尝不是艳冠六宫,后宫的女人都逃不过色衰恩断的这一天,她再风光,也不会例外,所有的恩宠都是那个人给的。
云岫眼珠一动,掀开眼帘,弯唇,淡淡笑着:“你想说什么?”
“景云岫,本宫真的看不懂你。”后宫之中,敢直呼云岫其名的妃嫔,也只有华妃一人,这个乖张的女人。
她看向云岫的眼神,深邃复杂,有赞有叹,还有一分的怜悯。
云岫眉梢微微挑起,垂眸低笑,面沉如水波澜不起,似乎,根本没在意华妃在说什么。
“本宫曾以为皇上是真心喜欢你的,原来,女人终究是要被男人辜负的。”
这一番话就像是一把尖利的刀子,骤然刺进心底最深的地方,云岫的心,抽搐不已。
她袖中的手一凉,连着心也跟着凉透了,她双手紧握,十指尖尖,陷进肉里,她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云岫目光微沉:“滚。”
华妃神色淡淡的,她抚了抚柳叶一般的黛眉,笑道:“我的话刺痛你了吗?”
还会在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