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妖后无双》作者:百媚横生【完结】 > 书香门第。妖后无双.txt

第 12 页

作者:百媚横生 当前章节:146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3

在乎华妃的挑衅?在乎云帝的恩宠?

从她一进宫,就有太多的人跟她说过,云帝是不会喜欢她的,她早就已经听腻了,华妃旧事重提,并非只是为了落井下石嘲讽她几句。

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她是有阴谋的。

云岫起身,雪白的裙角荡开一些弧度,扬起了微凉的风。她与华妃面对面,目光微转时,掩不住眉眼间的冷意,一字一句,说的很缓慢:“你配吗?”

“你动怒了,不是吗?”华妃微笑,清亮的眼中滑过一丝挑衅,她凑近云岫,笑得更加璀璨,妖娆的红唇一开一合,道,“本宫就是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你痛不欲生了,本宫就痛快了。”

云岫心中一动,月华中,女子淡静如水一如往昔,眉眼间全是冷峻幽深的微笑,看上去像是一把锋利的,淬了毒汁的刀刃。

想来,真是可笑。

后宫之中尔虞我诈,这些女人拼权势,拼计谋,拼狠毒,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她们想到得到的一切,可是,无论她们拼什么,都拼不过一颗小小的心,一颗不爱她们的心。

“帝王无心,华妃,你有什么好争的,为了一个冷酷绝情的那人,你和那么多女人争得头破血流,何苦呢?”

“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为了家族而生存的女人,她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景云岫,比起我,你太幸运了。”

没了家族势力的支持,她什么都不是。可是云岫呢,她还是她,还是高高在上,清冷狂傲的景贵妃。

华妃入宫的时候,娘亲就告诉过她,她生来就是为家族牺牲的,一定要步步为营,俘获帝心,庇佑家族。

是她太不争气,比美貌,她比不过雪泠,比心机,她斗不过云岫,比才学,名门闺秀出来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才情高妙,绝妙无双。

她入宫没两年就失宠了,她再不挽回帝心,就会彻底地被家族抛弃了,到时,他的父亲会培养新的人,送进宫,取代她。

那一天,何其可怕。

谁说云岫不明白了,她和华妃向来不和,但是她也不忍心看着华妃自取灭亡,她说:“如果你能安分守己,没有什么人会对付你,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两败俱伤,却让他人得利的蠢事?”

华妃看着云岫,嘴角微弯,缓缓地笑了起来,入宫只是一个开始。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只不过,这一条路,我和你选择的不一样。”

房间里,一片寂静。

“你知道雪泠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她才是云帝真真正正放进心里的人。”原来人越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就越是清淡如水,云岫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清光,“你以为仅凭我三言两语,云帝会愿意再看见自贬进冷宫视他如无物的女人吗?如果不是真心爱上了,后宫女人这么多,为何偏偏对她难以割舍,你和我如何斗得过她。”

曾几何时,以为云帝没有心,原来不是这样的,他是世间上最多情的帝王,只是他的心装不下她而已。

前不久,云帝才刚刚说过:“我只有一颗心,装下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剩下的,就不多了,可是我再把你也装进去了,我的心就满了,再也装不下其他的。”

他的温柔,她毫无抵挡之力。

想起这些,心,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

她要多冷心,多绝情,等一下次再想起这些的时候,才不会有刻骨铭心的痛?

“因为我没有你聪明吗?所以?”华妃眉目清冷,眉梢挑起的时候,笑声放肆而癫狂,她笑的眼泪在眼中打转,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云岫,“所以,你是众妃之首,我就要甘愿做一个小丑吗?是这样的吗?”

“从前,我以为你只是笨了一点,原来,你真的无可救药。”

“救人的药我是没有,不过,毒药……我有很多。”华妃拿出了三个小瓷瓶,“这里两瓶是毒药,一瓶是解药,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和雪妃同时中毒了,皇上会救谁?”

云岫眼中掠过一丝暗沉,世间万事她都能放手一搏,这一次,她犹豫了。

十丈软红,若能得一人相守到老,此生足矣。

她若是赢了,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若是她输了,没有了性命,争什么都是枉然。

云岫的目光扫过那些小瓷瓶,华妃,这女人真是不简单,不管云帝救谁,赢的人都是她。

“不想知道。”在华妃挑衅的目光中,云岫冷冷转身。

华妃微微一笑,也转身,与云岫背道而行。

她说:“你会知道的。”

华妃有的是办法,云岫和雪泠,她们其中一人,不论是谁,终归有那么一个人难逃一死。

不好玩,不刺激的游戏,华妃向来不屑去玩。

夜风寒凉,吹在身上,像覆了一层薄冰,沁冷入骨。云岫才想起,这么快就到深秋了。

……

过了几日。

风愈冷了。

云岫无故晕倒,流风一诊脉,说是中了毒。云帝去看她的时候,云岫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他看着床上的人气若游丝,忽然,心痛如绞。

这些时日,是他疏忽了她。

云岫看着坐在自己身边那模糊却熟悉的身影,心中五味陈杂。云帝的手宽和温厚,握着她,仿佛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像是被一团柔软的云朵包围着。

她的心都软了一角。

云岫的眼角溢出了一颗眼泪,晶莹如晨露,闪入云帝的眼底。

“别哭。”

云帝弓起手指,温柔地拭去眼泪。

却在这时,有内侍焦急地传报:“皇上,雪妃娘娘也中毒了。”

华妃这么快就行动了吗?

皇上,你会舍弃谁呢?

云岫倏忽感觉到云帝握着她的手一僵,瞬间凉了几分。

她心中一紧。

“怎么回事?”云帝龙颜大怒。

内侍跪在地上,吓得浑身颤抖不已,像风中的枯叶:“奴……奴才不……知。”

手上一空,云帝陡然松开了云岫的手,他命流风与他一同去琼华宫,他走的那样匆忙。

云岫的眼睫微微一颤,想要抬起,终是沉重地合上。

这一次,她眼角再次滑落的眼泪,在阳光中,愈加地清透晶莹,迟迟不肯落下。

云岫和雪泠同时中毒,后宫中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倒霉的人就是自己了,却偏有不怕死的。

比如,华妃。

她带来了一颗百草丸,因为下毒的人就是她,对百草丸一事,她说的滴水不漏。

百草丸能解百毒,极其珍贵,然而,却只有一颗。

救谁好呢?

是救视自己如无物的雪泠,还是一直相伴在侧,精灵聪慧的云岫?

云帝拿着那颗百草丸,眉头拧得紧紧的……

☆、054有心人

许久,云帝开口,嗓音低沉:“先给雪妃服下。”

每一个字,重有千斤。

流风心头一滞,瞪大了眼睛,他惊呼:“皇上,你忍心看景贵妃在凤华宫等死吗?”

他至今都还未弄清楚云岫和雪泠所中何毒,如果百草丸让雪泠服下了,在不久的将来,云岫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死人了。

流风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不能代表他就是一个麻木不仁的恶人,他也有心,也有想要保全的人。

云帝握着雪泠的手一顿,低头敛目,深黑的俊眸里柔光潋滟:“雪泠,她不能死。”

云帝的心,好狠,好绝。

流风的呼吸一下子紧促起来,他双手紧握,指节青白,好一会儿了,面色才渐渐平静下来:“景贵妃从小就没有人疼爱,受尽流离之苦,她曾说过,只要她的心静如水,就没有人能伤害的到她。是你给了她希望,是你让她甘愿困在这里。可是现在,在你心里,她只是个该死的人。”

说到这里,流风心中酸涩,眼底有湿意氤氲开来,来势汹涌。

云帝心中一动,微蹙的眉间凝着无可抑制的痛楚,他的心里百感交集,收回落在雪泠身上的目光,掀袍起身,往养心殿走去。

他的心,从没现在这么痛,这么害怕,这么迷惘。

他说:“这边会有其他太医照看雪泠,你回凤华宫,朕知道你的本事,就算没有百草丸,你也能还朕一个鲜活的云岫。”

这算什么?

华妃也是知道流风的本事,所以这次,就算流风是华佗再世,也不一定能救活云岫,他不是神。

这世间偏有一些事情是人力所不及的。

云帝走后,流风愤愤地捏着雪泠的两颊,让宫人把百草丸和水喂进她微张开的口中,面无表情地离开琼华宫。

雪泠两颊有两道红红的淤痕,足见,流风对她有多痛恨。

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为了女人而如此失态。

……

凤华宫。

夜若寒躲过守卫,悄然潜进凤华宫,等他一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神色变了几变。

忽然,心中一痛。

珠泪满眶。

夜若寒无力地闭上眼睛。

床上的人儿,他心心念念,挂心了许久,再相见,她面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微弱的呼吸,随时都会感知不到。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能再如往日那般清冷淡漠地看着她,这样的她,比疏离待他的她,更让他的心紧紧揪着,很痛很痛。

夜若寒只是静静地站在云岫的床前,很担心,很痛心,却不敢上前一步,摸摸她的脸。

流风一进来就看见一脸痛楚的夜若寒,微嘲的冷意浮在唇畔,他的声音幽幽响起,一如冬日的雨点打在身上那般寒凉彻骨:“我要为景贵妃施针了,寒王爷,请你回避。”

夜若寒睁眼,一回头,就看见黑着脸,面色十分难看的流风,微微一怔。

“寒王爷,请你离开。”

流风看见还杵在那里的某人,加重了语气,重新提醒了一次,大有下逐客的意思。

夜若寒恍若未闻,回头静静凝视着云岫,声音有些颤抖:“她会死吗?”

“恨过自己吗?如果知道是这样,当日你会娶她吗?”

那时的他有太多的野心,一心想要江山,又放不下美人,不曾想过,那些美好的未来有太多的变数是他掌控不了的。

纵然情深如昔,也已是陌路,注定了要与云岫失之交臂,只好道一句,情深缘浅。

“我会。”

流风看到云岫的指尖微微地动了一下,他笑:“寒王爷真是手段高明,你让一个女人在临死前原谅你所犯下的罪孽,区区两个字,真是划算。”

夜若寒面色一白,眼中的泪轰然落下,他忽然不敢去看云岫。

“你不是师承鬼谷子吗?你怎么会没有办法救活她?”

流风眼角一抽,真当他欠了他们两兄弟吗?一个个要他救活云岫,却又把她的心伤得那么彻底。

流风的剑眉单边挑起:“她,救不活了。”

夜若寒越发地激动起来,他全身颤抖:“不,不要,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她不能,不能。”

人心自古如此,错过了,才后悔。

流风的声音沉了下去:“她当然不能就这样死了,不过要看寒王爷……”

“我去。”

只要能救活云岫,刀山火海,他都会去。

流风意味不明地看着夜若寒好一会儿:“唯一能救她的,只有生魂蛊。”

“生魂蛊?”

夜若寒的面色陡然凝重起来。

“静女帝手上有一只。”

离月大陆上,四国鼎立,暗涌不断。东有云国,北有锦国,南有静女国,西有君国。

静女帝是离月大陆上唯一的一位女帝,传言她娇柔妩媚,生性却是阴冷毒辣,古怪刁钻。

这样一位帝王,想从她手中拿到生魂蛊谈何容易。

夜若寒却不管这么多,转身就要走。

流风叫住了他。

他说:“你必须要以你的血养蛊九九八十一天,也要喂血给景贵妃九九八十一天,当你和景贵妃血脉相融了,在她体内,蛊虫适应了,就相安无事了,日后只要蛊虫不要醒来,景贵妃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夜若寒静静地听着。

但是生魂蛊也有它可怕的地方。

自然中生生相克相生,循环不断,自有它的法则。该离开的人强行留下来,破坏了自然界的平衡,也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流风还说:“从此,你和景贵妃命命相连,你活多久,她就活多久,你伤,她亦伤,你痛,她也能感同身受。若景贵妃死了,你也会迅速衰竭下去。”

万籁寂静。

沉默良久,夜若寒问流风:“是不是只有生魂蛊能救云岫?”

“没错。”

“在本王回来之前,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都要保住她的命,不然,本王定让你生不如死。”

流风挑了挑眉梢,笑了,他虽然也不喜欢夜若寒,不过他比云帝顺眼多了。

……

入夜,云帝来到凤华宫。

夜色中的凤华宫,静悄悄的,原本是金碧辉煌的宫殿,显得有些萧索。

云帝怔了一下,抬步踏入。

“想到办法救她了吗?”

若当真对云岫无情至此,何不潇洒一点,至少,受伤的那个人可以全心全意去恨一个人,不用左右为难,而伤害人的那一个也可以心安理得把前尘往事忘得干干净净,多好呢。

“救她干什么?把她救活了,好让她死心?”流风嘴角一动,露出讥屑的冷笑,还不如让她一死了之,不会再心痛。

“流风,你好大的胆子,朕多番容忍你,你别以为朕不敢动你,救不活云岫,你也得死。”

流风看着云帝发怒的样子,唇边的嗤笑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你是皇帝,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你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不就是一死吗?你以为我会稀罕你的假仁假恩吗?”

“你……”

深秋的夜,凉如水。

流风负手而立,绯衣飘逸,他眼中的清光复杂深邃,仿佛还有一些哀凉。

他看着云帝,恨不得把他打醒,再权倾朝野,也是一个脑子进了水的糊涂蛋。

“有时候觉得夜若寒真的比你好太多了,起码,现在的他是真心爱着景贵妃的。而你呢?你除了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又为她做过什么?”

烛火中,云帝的神色忽明忽暗:“若寒,来过了?”

“我告诉他能救景贵妃的命,除了百草丸,就只有生魂蛊了。那是以命养命的邪术,他不管生魂蛊是否真能救人性命,还是去找静女帝了,换做是你,你做的到吗?”

怔忡,惊疑。

云帝浑身一震,心中有些东西悄然消散。他这一生,坐拥天下,得到了别人所拥有不了的东西,也尝到了别人所无法体会的痛楚和寂寞。

他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云帝黯然垂下眼睑,不言,不动,就那么一直站着。

他是帝王,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天下,即使他心中有情,也注定他是属于这个天下的。

情字面前,他懦弱了。

云帝的默然,生生地刺伤了流风的双眼,他露出悲伤之色:“景贵妃面上清冷,可是她什么都知道,你知道荷心湖畔的那几棵菩提树……”

流风停住了,好像有什么梗在喉间,道:“你伤了她的心了。”

☆、055王爷变奴才

云帝的目光一下子寂寥起来,默然走到荷心湖畔,天幕下,浅淡的微光,让他的神情有些模糊,他的目光落在菩提树上,丝丝缕缕,晦暗莫测。

……

天开始下起雨来,凉薄的秋雨打在身上,浸透衣衫,有微微的寒意。

一身落拓青衫的男子,像一道闪电,策马狂奔在倾盆大雨中,马蹄踩在水洼中,溅起了些许的水花。

他要去静女国。

天边,风云变幻。

不变的,是夜若寒毅然的背影。

数日后。

静女帝在清和殿上设下了夜宴,却只有她和夜若寒两个人。

水榭旁种满了海棠树,那一棵棵海棠俯仰错落,浓淡有致,花姿明媚动人,如胭脂点点,灿若晓天明霞。

静女帝慵懒闲适地倚在软椅中,清波流转间,媚眼如丝,噙着妖娆魅惑的笑意。

而夜若寒,他安然坐在席中,玉冠锦衣的他高贵如初,他薄唇微抿,神态疏离,却自有一股绝代风华摄人心魄。

两人的身侧,花开似锦。

气氛却很是诡异。

静女帝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口中,眼角含春,暖暖笑意如沐春风:“寒王爷此行有何贵干?”

夜若寒轻轻掀袍起身,长身玉立的他更显得丰神俊朗,器宇不凡。

“女帝可否相借生魂蛊?”

静女帝一怔,含笑的明眸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很快,一闪而过:“如果不可以呢?”

陡然,夜凉如水,眼前飞花若雪。

夜若寒看着静女帝意味不明的眼神,原本有一丝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是生是死,若本王想要,不计任何代价。”

静女帝眼睫低垂,单手扶额,唇边的微笑如涟漪般漾开:“她是你心爱的人?”

夜若寒的心,豁然一痛。

他爱云岫,很爱很爱。

云岫却早已不爱他了。

夜若寒忽然明白,原来他愿意倾付所有守护一生的人,其实就在自己的身边,他曾经拥有过,现在……

夜若寒的眼中似裂开一道缝,目光凛凛:“女帝是借,还是不借?”

静女帝被夜若寒眼中不小心流露出来的苍凉和哀伤看得一震,原来帝王之家,也是有痴情种的。

她广袖一拂,正身坐好,声音淡淡的:“讲讲你和她的故事吧。”

清风从湖面掠过,微凉的空气里,暗香浮动。

夜若寒面若冰霜,可当触及心中那一处最柔软的地方,他的神情一下子迷离起来,他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恍然回过神来。

“那一年,在相国寺……”

夜若寒声音低迷,恍若又回到了那一年。

原来对着旁人,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深埋心底的,再也无法相付的绵绵情意。

那一年,相国寺的桃花绚烂夺目,却离现在很遥远很遥远,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欠了她太多太多,唯有以命还命。”

静女帝一双明眸潋滟,秋水一般的眸底泛动着妩媚的光泽,甚至,连她的声音也柔美至极:“这么说,你为了你心爱的女人,伤害了另一个深爱你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当静女帝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露出这种娇柔妖魅的邪笑。

夜若寒微微一怔,想到姜若初,眉心微皱。

微风中,他一身锦衣翻飞若云,明明是那样器宇轩昂的一个人,此刻,他的身上有说不出的凄楚。

他低头:“情非得已。”

静女帝迷人的桃花眼灿若寒星,透出如霜月色一般的寒芒:“朕此生最痛恨薄幸寡情的男人,你负完一个就不该再辜负另一个,你向朕讨借生魂蛊救一个和你再无瓜葛的前情人,那么,你置你的王妃于何地?”

夜若寒深沉的眸底瞬间掠起一丝波澜,静女帝果真如传言中的那般刁钻古怪。

他抬头,月华之下,他墨玉一般明亮的瞳眸浮动着歉疚,悲伤,哀凉,还有无奈。

同样爱而不得的两个人,相守却不能相惜。

“情深缘浅,注定不能勉强半分。”

静女帝起身,站在玉阶上,居高临下地看向夜若寒,四目相接,月色模糊了她妖魅美艳的五官,可她眼中的寒意却是那么地清晰。

“是吗?”沉静如水的女帝淡淡地将目光收回,唇角含着一抹清浅的微笑,冷若寒霜。

夜若寒并未转开视线,他看着静女帝:“我是真心爱着她的。”

静女帝的眼角猛然缩了一下。

真心?!

静女帝冷笑,眼中暗影沉沉。

在她还不是静女国女帝的时候,她何尝不是真心真意地爱着一个人,那个口口声声也说真心真意爱着她的男人,却在两人大婚前几日,在他们的婚床上和她的姐姐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那一刻,天崩地裂,恨海滔天,她十指紧握,生生折断了十根指甲,忍了下来。

她的姐姐抢走了她心爱的男人,她也要让她姐姐尝尝被人抢走心爱之物的那种绝望,痛苦的心情。

最后,她成全了他们的爱情,也成就了自己君临天下的宏图霸业。

多少年过去了,她心中的恨依旧强烈的放不下,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背叛,她指天发誓,此生,她宁可被人恨,被人怕,被人唾骂,也不要让他人有伤害她的机会,谁要是伤害了她,她定会百倍,千倍还之。

夜若寒看着静女帝阴沉难测的神情,惶然骤然滑过心底。

“求女帝成全。”

静女帝眼底凝有冰霜,多少年前,那两个人也是这样站在她的面前,求她成全。

如今再听一次,就好像有把锥子重重地刺在心上,鲜血淋淋。

时过境迁,她已是无情无爱的铁心女帝,当看着眼前这个风姿卓然的男子,以往所有的背叛和痛疯狂地席卷而来,让她不能控制。

许久,静女帝美眸微转,漾起柔媚的波光,她望着海棠笑了起来,此生她最恨的就是海棠花,因为她的姐姐是极喜欢的,但他却在皇城里种满了海棠树,她每每望着那些明媚动人,楚楚有致的海棠,就会想起她的姐姐,还有心爱之人的背叛。

以为那些事情会如水面上的小波纹,风过了,水面也就平静了,然而,恨总是那么地根深蒂固。

原谅太难。

静女帝神色淡淡地,玩转着手中的空杯子:“那就留在朕的身边当一个为爱不悔的奴才吧。”

他们都得到了她的成全,只是有的人要的起,有的人要不起。

静女帝看着面色微白的夜若寒,再一次,邪魅一笑。

☆、056生不如死

一年之后。

锦国皇宫。

深沉夜幕下,未央宫中宫灯如线,亮如白昼。

谁也不曾想到,如今贵为一国之君的慕清扬,血腥,残忍,隐忍,冷血无情,却最怕黑。

忽有一只鸽子扑腾着翅膀,落在慕清扬的眼前,他伸手解下鸽子脚上的小竹筒,神色沉静如水。

那是紫鸢的鸽子,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飞来,记录的都是云岫的点点滴滴。虽然只有寥寥数字,却让他安心。

慕清扬看完后,对着走进来的景琛淡淡开口道:“景叔,姐姐就快醒来了,想个办法,把她带回来,她不能再留在云国了。”

“是,皇上。”

景琛看着慕清扬清冷的眸子,十来岁的孩子,他的眼里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深沉神色,他太孤寂了,需要亲人在身边,需要一个温暖的依偎。

景琛悄然退了出去。

慕清扬又埋首于国家大事中,不曾看到幔帐的另一端,那个和景琛一起进来的女子,在听到他和景琛的对话后神情一滞。

她蒙着面纱,看不见表情,只有一双澄澈的眼睛露在外面。

锦国上下,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他们的长公主慕清歌,他们只知道他们的长公主整日蒙着面纱,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传言,她长的极丑。

可只有,景琛和慕清扬知道她蒙着面纱的真正原因。

……

天幕的另一端,云国,凤华宫。

殿内,寂静无声。

殿外,雨丝如雾。

阵阵寒风吹进来,漾起雪白的幔帐,舒展之间,依稀可见一身素淡青衣的女子坐在床边,用浸过药汤的锦帕轻轻地擦着云岫的双手。那双手修长漂亮,却透着苍白。

“姐姐,夜若寒曾经为了江山放弃了你,如今又为了你,放弃了江山,从前是你为了他受伤,如今换做他为你受苦。”

“姐姐,事到如今,你还不愿醒过来吗?”

那青衣女子便是锦绣,也是景秀。

她把云岫的手放进锦被里,一声轻微的叹息幽幽地溢出唇畔。

漆黑的天色下,光线暗淡,云岫一双乌黑如扇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好像陷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之中,耳边源源不断地传来景秀的声音,她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于是,她看见了景秀。

景秀看到云岫骤然睁开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来人,快去叫流风过来。”

“景秀,水。”

一开口,嗓音低沉暗哑,有些难听,云岫怔然了一下,随即感觉自己的嘴里有一股浓浓地,腥咸的味道,这让她一阵反胃。

不多时,流风匆匆赶来。

当他看见云岫的时候,唇边泛起了一丝柔软的微笑,宠溺中带着淡淡的心疼:“醒了。”

云岫看着流风落拓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一袭绯衣依旧妖冶邪魅,广袖轻摆,更显得他风流倜傥,然而,云岫知道这段时间流风定然是吃了不少的苦头,遭了很多的罪。

“你瘦了。”

流风投给云岫一个“原来你也知道”的眼神,掀袍的动作一如往昔的那般优雅妩媚,手一动,搭在云岫的手腕上,一边替她诊脉,一边絮絮叨叨地埋怨着:“你的心肠到底是怎么绕的,是不是到了别人都把你赶尽杀绝了,你还乖乖地等着受死。唯独对我,你无情无义,我明明只欠了你一条命而已,却要一辈子跟着你受苦受难,不公平啊。”

云岫笑笑:“上辈子你欠了我的,这辈子你还想赖掉啊。”

“可觉得身体有何异样?”

云岫摇了摇头。

流风收回搭在云岫腕上的手,依旧是在谈笑风生,眼底却闪过一抹凝重的神色。他知道生魂蛊和夜若寒的事情瞒不了多久了。

“皇上驾到。”

忽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

流风神色一凛。

景秀呼吸一滞。

而云岫,浅笑凝在唇边,抬眸看着前方。

眼前的幔帐倏忽静然不动,云帝从远处走来,他身旁的丽人高贵端庄,向着这边淡淡地看过来,唇边微扬的弧度,似笑非笑。

云岫目光一震,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前方。

云帝和雪泠相拥而来。

云岫的目光落在雪泠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脑海里刹那间空白一片,她忽地垂下了眼睫,就在她低头的瞬间,心底那尖锐,却不可抑制的疼痛无限地蔓延开来,让她的眼中霍然泛起了泪光,眼睛轻轻一眨,就碎了。

“哪里不舒服了?”

流风和景秀对望一眼,又快速错开,他凝视云岫的目光中隐隐有着担心以外的神色。

云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她面色平静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灼灼地望着云帝微微一笑:“恭喜皇上又将喜添龙子。”

云帝一僵,看着云岫的目光复杂而深邃:“你醒了就好。”

“皇上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是不是?”

云岫看着云帝冷笑。

云帝的心中顿然郁结难舒。

有一些话,凌厉寒凉,一出口就是一把刀。

云岫清楚地记得,华妃曾经说过解药只有一瓶,她虽然歹毒,却不会骗她。为什么现在她还可以在雪泠的面前,看她和云帝鹣鲽情深,一脸幸福的样子。

“姐姐说笑了。”

云岫的眸子淡淡地看着雪泠,眉目间的冷淡一如往昔:“雪妃你身怀六甲,何必亲自走这一趟,本宫一向倒霉惯了,万一你在本宫这里触了霉头,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可以从头再来了。”

雪泠面色一僵。

云帝却更用力地握紧了雪泠倏然变凉的手,看向云岫的目光冰凉犀利。

“我累了。”云岫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如水,“请回。”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只留一个单薄的背影。

却在翻身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云帝和雪泠走后,流风微叹:“你这是何苦。”

“你也回去吧。”

流风看她一眼,也转身离开。

等都走了,云岫翻身看着景秀:“我昏睡了多久?”

“一年多了。”

云岫眼中的锋芒越来越盛:“我不是应该死了吗?为什么会醒?”

景秀目光闪烁:“是寒王爷向静女帝借了生魂蛊,姐姐你才得以续命。”

是什么得以续命,是谁想尽一切办法要留她在这世上,都不重要,因为那个人不是云帝,云岫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荒凉了下去。

云帝真的把那瓶解药给了雪泠,这次,他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她了。

云帝不曾分一点点的爱给她,这两年,他当她是个替代品,他不爱她,当年在南山,她就该明白的。

“原来我就是个傻瓜。”

云岫倚在床头,冷冷地笑了起来,样子有些落寞。

她眼中哀恸,却没有半滴眼泪。

“姐姐。”

“帝王无情,自古如此,不是吗?我为什么还要伤心?”

“景云岫,我真是小看了你。”

光线中,华妃袅袅而来。

云岫眼中寒冰凛凛,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她不想看见的人,偏偏一个个都要出现在她的面前,惹她烦?

“很遗憾,浪费了你的毒药。”

华妃悠悠笑开:“雪泠现在回来了,她和皇上如今是情深似海,你呢,这两年,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的人是你,你得到了什么?”

云岫双眼一眯,眼中清冷如霜,眼底却蕴满了痛楚。她不曾和华妃打赌,却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我有今日,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云岫直直地看着华妃的眼睛,冷笑,“可是,你又得到了什么?”

华妃面色一沉,有些难看,后宫之中,妃嫔上千,除了云帝给的伤害外,这些年,她得到过什么?

不过很快,她面色如常,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难道我说错了,你不是一直靠雪妃才得到了皇上的宠爱和荣宠,他日她母凭子贵,母仪天下的时候,你还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心底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又蔓延开来,云岫瞥她一眼:“华雨菁,本宫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为什么从本宫一进宫你就处处针对本宫,你到底为了什么,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华妃抚了抚鬓角,笑的邪魅:“我就是来看你伤心的样子。”

云岫恶狠狠地瞪着华妃,把枕头扔向她:“你滚,滚啊。”

“哈哈……”

华妃拂袖,优雅地转身,她离开了很久,依稀可以听见她狂妄的大笑声。

云岫俯在床沿,呆滞的看着锦被上的那对戏水的鸳鸯,笑的很伤心,笑到眼里渗出了眼泪,无声地滚落。

☆、057一场虚妄

这几日,依旧是细雨霏霏。

云帝好几次来凤华宫,云岫不是避着不见,就是看着他不说一句话,她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云帝,这个男人给了她太多太多的伤害。

这日,云岫在荷心湖畔,看着已经长高许多的菩提树,百般滋味浮于心底。

她的身边也有一棵小小的菩提树,静然地躺在她的脚边,还未种下。

湖畔的另一边,云帝缓缓走来。

墨发,白衣,消瘦的身影,眼前的女子,让他的心底漫出丝丝缕缕的疼痛。

“云岫。”身后响起一声轻唤,“在想什么?”

云岫侧了侧身,目光淡淡地看向云帝,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是一怔。

很快,云岫在云帝深邃的的目光中微微笑了起来,如晨光初现,耀眼无双:“我以为你不会再想看到我了?”

曾经,云帝以为云岫的笑容是很迷人的,小小的梨涡,暖人心脾。可是,此时此刻看着,云岫的笑容太迷离,太不真实了,像带上了层层的面具。

如果抽掉云岫脸上的面具,她竟然是这样淡漠的样子,不曾有丝毫的改变,云帝的心忽然难受的要命。

他眉目俊朗,却有些忧郁,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云岫,你恨我吗?”

湖上的风淡淡地吹过来,云岫微微眯眼,说的戏谑:“恨你什么?是恨你太痴情,还是恨你冷酷无情?”

云帝神情一滞,只是俊眸慢慢深沉起来,让人看不明白。

他没有说话。

是承认了吧!

云岫脸上的笑容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一丝的冷意:“如果你想弥补,不如把这棵菩提树种了吧。”

云帝想起一年前云岫中毒时,流风欲言又止的神情,俊眸闪过一丝惊诧。

这几日一连下着雨,泥土很是松软,云帝依言,刨开泥土,种下菩提树。

云岫靠在荷心亭的玉栏上,抬头看着细雨中正在种树的云帝,心口的疼痛又不可抑止地蔓延开来,她想,如果她不是要那么贪心,妄图得到云帝的爱,是不是她不用如此难过?

云岫的眼睫忽然垂下,遮住了眼底浓郁的悲色。

云帝一回身,就看见兀自出神,一脸哀戚的女子,他拍拍手上的泥土,走到云岫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你身体刚好,不要又着凉了,回去吧。”

云岫的眼底有雾气氤氲,有那么一刹那,她很想问出一直隐在心底的那个问题,话到了嘴边,又忽然没了勇气。

“走吧。”

当心底的疼痛再一次涌上心头的时候,云岫深吸一口气,甩开了云帝的手,一双明亮的水眸,透着一种凛冽的寒意:“知道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菩提树吗?”

云帝一怔,没想到云岫会突然提起,心头一紧:“为什么?”

云岫一瞬不眨地看定云帝,眼中寒意更甚,长久以来沉淀在心底的委屈和悲伤慢慢地涌上来,漫至眼底,化成点点晶莹的光:“不是因为我喜欢,而是它们可以提醒我不要再那么地愚蠢,我曾经以为你会自己知道原因,但原来,你根本就不上心。”

云岫越说越激动,下意识地握紧双手,倔强地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她上前走了两步,手一抬,手指如玉,却冰凉透骨。

她指着一棵菩提树,眼底漆黑如墨,凌厉地看着云帝:“这一棵,是夜若寒决意娶姜若初的那天,你别有用心地纳我为妃,以我为棋,牵制夜若寒,你们真不愧是亲兄弟,连用的招数都一模一样,毫无新意,偏偏活该我倒霉,遇上你们。”

云帝听着听着,面色骤然一变。

云岫扬唇一笑,瞳眸深深,却再无半点眼泪了。

“而这一棵,是南山祭天的时候,我以为我和你有同生共死的福分,不想,是我自作多情。”

云岫的神情有些恍惚,声音也跟着低迷起来,不过,片刻之后又笑了起来,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还有这一棵,是在相国寺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作为一颗棋子竟然没有一丝的尊严。”云岫的目光澄澈宁和,她看着云帝,“而你现在亲手种下的这一棵,是我要恭喜你,恭喜你和雪妃能够再续前缘,百子千孙,金玉满堂。”

当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地全部说了出来,云岫猛然发觉,原来把心里想问的问题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地痛,那么地难以承受。

云帝看着云岫沉静如水的眼睛,恍惚觉得,很多事情,他是做错了。

“对不起。”

云岫却不认为,在云帝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之后,一句对不起,可以一笔勾销,前尘尽忘,她不是这么大度的女人。

“啪。”

那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云帝的脸上。

云岫轻轻扯动嘴角,笑得很轻很轻:“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算什么?是你溺水时助你上岸的浮木,还是……你真的有喜欢过我?”

“现在我说什么你还会相信我吗?”

云帝不知道他的那句道歉成了云岫心底永不能再愈合的伤口,她有多希望云帝可以多解释一些,只要他多说一些,哪怕是逢场作戏,她也不至于那么恨他。

然而,这世上所有的希望,想来,一点一滴都让人痛彻心扉,寒意入骨。

“啪。”

又是一个耳光打在云帝的脸上。

“我给过你机会的,我一直在欺骗自己,我好希望有朝一日,你我之间不要再有利用和伤害,不过很可惜,你的心原来是冷的,硬的。”

是老天可怜了她,给了她这样一个梦,梦醒的时候,以往的美好统统变成了她这一生之中最痛苦,最不堪的一段回忆。

“我没有想过我会伤你这么深。”

没有想过?

云岫无声冷笑,难道这样,他就可以一直这么心安理得地伤害她吗?

秋风吹过,如墨青丝缕缕扬起,云岫抬起长长的眼睫,她从云帝的眼中,看见了自己唇边苦涩的冷笑。在云国的这些年,从来没有人真心待过她,难道,事到如今她还要为了这样薄幸的一个人再伤心难过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