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敛眉,在一旁小声说道:“娘娘,我们还是回宫吧。”
“皇上下旨要本宫在相国寺祈福三日,今天才是第一天,若本宫就这样回去,不是抗旨欺君吗?”
“但显然这些人根本保护不了娘娘,皇上一向宠爱娘娘,必不会责怪娘娘。”
云岫冷笑一声,蓦然拿起榻上的枕头闻了闻,并未有昨晚她闻到的那股清香,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云岫忽然抬眸看了络腮侍卫一眼:“你马上给本宫找一坛梨花酿来。”
然后附在锦绣的耳边嘀咕一阵。
锦绣张大了嘴巴,看着云岫眉睫沉沉的样子,唯有领命照办。
☆、014 反击
静夜,星辉暗淡。
屋里灯火摇曳,云岫屏退了所有的侍卫,独留锦绣在身边。但那络腮侍卫硬要跟着留下来,云岫心思辗转,不语。
“娘娘,近来已有不少女子惨遭流风的蹂躏,入夜后,户户家门紧闭,整个云帝都清冷萧索了很多。”
云岫握着杯盏的手一紧,难怪皇宫里一下子多了那么多的御林军,云帝真是费尽了心思,她不过是来相国寺祈福而已,何必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原来,浩荡皇恩,不过是一场笑话。
锦绣看着云岫的神色,继续说道:“琼妃耳目众多,一早就知道流风的恶性,揽月阁起火那夜,皇上就在她的琼华宫……”
“让本宫来相国寺祈福,是琼妃出的主意?”云岫的声音冷冷淡淡,转而放下手中的杯盏。
“是。”
琼妃费尽心思布了这个局,不过是为了借刀杀人,把她这个障碍清理掉。历来,走向权势的顶端就只有那么一条路,就是踩着别人的尸骨一步步地向前走。
人心,真是复杂而又可怕。
那络腮侍卫微微挑眉,道:“皇上根本就不喜欢你,娘娘是聪明人,何必还留在这里,自毁清誉?”
这些,云岫何尝不懂,这世上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可是,人就是这么奇怪,当每一天,从你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你都无法能真正安宁舒适地活着,或许,这生生死死,在你眼中,也没那么重要了。
云岫笑了笑,看不出情绪:“唆使本宫背叛皇上,你胆子不小。”
“我只是不相信娘娘你心甘情愿委身于流风。”
“谁跟你说本宫留在相国寺,就一定要委身于他?”
“皇上不但要流风的命,他还要你的命,”络腮侍卫一顿,轻笑道,“你哪里来那么多的信心,还是说,你还相信皇上?”
云岫低眉望着眼前的杯盏,双手微微握紧,冷笑:“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人,要她死没那么容易。”
在云岫微冷的声音中,络腮侍卫恍惚了很久,等他回神的时候,只见自漆黑的庭院中走来一个人,白发绯衣,越来越清晰。
云岫也看见了,朦胧夜色里,流风绯衣飘逸,风流潇洒的身姿令他看上去,倒有几分的高雅俊朗。
云岫嘴角微扬:“公子,请坐。”
流风也不客气,挨着云岫坐下:“云帝还真是慷慨,娘娘你国色天香,他竟然舍得。”
云岫的心像是被什么拉扯了一下,她绝色倾城,又智慧斐然,可是云帝当她是一颗棋子,她再天下无双,也仅仅只是一颗棋子。
云岫收了心神,故作镇定,气定神闲地笑道:“女人他有很多,可是,像你这么恶名昭彰的淫贼,这天下可就你这么一个。”
流风单手支在桌上,抚额看着云岫:“这天下最可恶的淫贼不是云帝吗?”
络腮侍卫眸色一愣,蹙眉的瞬间,看见云岫正看着他:“倒酒。”
他面色一僵,瞪了云岫一眼,云岫又扫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为流风倒了一杯梨花酿,所谓忍字头上一把刀,他差点就要动手了。
云岫举起手中的杯盏,浅浅一笑:“本宫以茶代酒,公子不会介意吧?”
流风轻轻嗅着杯中酒,梨花酿清醇甘甜,他不疑有他,仰头一饮而尽:“娘娘觉得我说的不对?”
“不,你说的很对。”云岫笑笑,然后对着络腮侍卫淡漠喝道:“倒酒这种小事也要本宫教你吗?”
络腮侍卫悲愤地剐了云岫一眼,又为流风倒满了一杯,怪声怪调道:“自古有言,英雄难消美人恩,过来今夜,小心景妃娘娘要你上刀山下火海,死无葬身之地。”
云岫凤眸一眯,嘴角绽开一抹冷笑,扯住络腮侍卫,说的极为的小声:“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本宫先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天边忽然传来阵阵的雷声,云岫的这一警告也淹没在雷声里。
屋外,雨点如珠,滂沱而下。
流风放下杯盏,笑得邪恶:“良宵苦短,娘娘何必让无谓的人打扰了我们。”
云岫笑着站起身来,眼中笑意渐深,他的声音像是穿越雨幕而来:“今夜,公子恐怕是要失望而回。”
“我看上的人……”
窗外,雨声滂沱,流风手中的杯盏忽地应声落地,他面色骤然一变。
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靠在桌上,额上青筋暴跳:“你在酒里下了什么?”
云岫只是笑,流风那未说完的话,那络腮侍卫也曾说过,不过,世事无常,如今亲耳听流风说出来,便觉得可笑。
“不要紧张,只不过是少许的巴豆罢了。”云岫笑得云淡风轻,“公子你独步天下多时,本宫怎么敢拿毒药在你的面前班门弄斧。”
流风作恶多时,不曾有一时的疏忽,这次竟然栽在巴豆上,传出去,他情何以堪。
络腮侍卫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样的女子真的让他大开眼界。
他缓缓上前,抓着流风的左肩,话一出口,带着几分的幸灾乐祸:“美人虽美,却比毒药更毒,当一个女人,尤其是倾城美人对你温言软语,体贴入怀的时候,她想的,可不是跟你风流快活。”
流风的肚子正翻江倒海地翻滚着,他嘴里哼了几声。她一个弱女子有胆量遣退了所有的侍卫,还能淡然自若地和他谈笑风生,这样的女子,他的胆识和智慧实在不可小觑。
流风脸上浮现懊恼之色,在他叹气的瞬间,听见云岫笑道:“本宫也没想要他的命。”
流风怔了怔:“娘娘不怕放虎归山吗?我看上的人,就算这一辈子都不到,下辈子我也不会放过你。”
“本宫只怕落入别人的圈套,无辜被牺牲。”云岫的嘴角泛起寡淡的冷笑,“你若是不甘心,本宫在凤华宫等你。”
络腮侍卫的脸顿时就黑了,流风走后,他深沉的目光落在云岫身上:“娘娘深谋远虑,今夜放走流风,是要跟皇上反目成仇吗?”
“这不是你教唆本宫的吗?”云岫凉薄微笑,上下打量了他片刻,道,“你和本宫的一位故人很像,不过,他可比你俊美多了。”
络腮侍卫神色一变:“这个时候,娘娘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想好了应对之策了?”
凄风冷雨中,云岫的神色有些凄迷怅惘,她的眼里覆着浅浅的薄雾,让人看不清情绪。
“本宫放走流风,只是想向那个人证明,本宫的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没有人可以左右本宫,更没有人能牺牲本宫。”
云岫算尽心机,玩弄权术,只为更好地保护自己,就像那日在南山,她起誓说要让自己更强大,不要沦为任何人的棋子,她自己的命运,只能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015 难辨敌友
两日后,云帝亲自来接云岫回宫。
相国寺的门口,云帝坐在龙辇之中,看着云岫慢慢走到他的眼前,朝她伸出了手:“上来。”
云岫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云帝这张丰神如玉的俊脸,心里突然觉得堵。她眼中隐然有一丝清光闪过,如果知道结局是这样,当初她还会入宫吗?
云岫没有多想,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她握住云帝的手,盈盈落坐在他的身侧。
“你这般宠我,不怕惹人非议吗?我不介意被骂是祸国的妖女,就怕世人误解你是贪恋女色的昏君。”
“云岫,你或许不是朕最深爱的那个人,但是你一定是朕最重要的那个人。”
云帝的语气稀松平常,却自有一股真诚在里面。
听到这里,云岫心里有点酸涩,忍不住暗暗冷笑,云帝定然是不知道她已经见过流风了,如果他知道他欲置之死地的淫贼被云岫大方地放走了,今日等待她的,恐怕不是与他共乘龙辇,这么风光了。
云岫掩唇轻笑,也一并敛下了眼底的凉薄之意,她自嘲:“原来我也可以做一回倾国的美人。”
“朕已经拟好旨意了,封你为贵妃,明日就会昭告天下。”
云岫重重一怔,眼角眉梢凝着冷峻的寒意,什么皇恩浩荡,荣宠不衰,说起来,她只不过是这局中的一枚棋子,是云帝抛出去的一个饵,诱捕流风的饵。
云岫笼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紧,脸上的笑容却是明媚动人,她意味深远地看着云帝:“好端端地,为什么还要封我为贵妃,是觉得亏欠了我,想补偿我吗?”
层层珠帘下,云帝面色骤然僵硬,一股凉意弥漫在龙辇内。
“你知不知道,朕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你够聪明。”
云帝迎上云岫的目光,幽深莫测的俊眸犹如一汪深潭寒水,他的声音低沉缓慢,落在云岫的耳朵里分外地清冽。
她无声地笑了,前一刻还说她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这一刻,翻脸不认人。
清晨的阳光落在积雪上,放眼望去,银白的屋檐上晶莹一片。
云岫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望着云帝,眸子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有时候,我很恨自己的聪明,因为聪明的人,往往都要被人利用,被人牺牲。”
云帝的心微微一动,看着云岫的目光忽然复杂起来。
初见的时候,她那双耀如碎钻的眸子,让他好一阵恍惚,疑似故人归来。他知晓她和夜若寒的关系,却还是执意纳她为妃。
无悔崖上的生死与共,南山行馆中的棋逢对手。
这些多时日相处下来,原来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回忆。
可是,那又能怎样?
云帝欲言又止。
深冬的天,寒意逼人,即使云岫拢紧了狐裘,仍觉得一股寒意浸透全身,她忍不住瑟瑟地颤抖。
云帝和云岫相顾无言,龙辇行至朝阳门的时候,他让云岫下车,云岫背对着龙辇渐行渐远,心里无端地有一丝的刺痛。
第二日,云帝仍下旨昭告天下,封云岫为皇贵妃,自从静宁皇后死后,云帝并未立后,云岫居六宫之首,权倾后宫。
这日,云岫坐在梅林里,梅香清冽,云岫喝着梅花酿,不经意间,目光落在凤玦上,她清楚地感觉到这份恩宠像个天大的笑话。她艳绝天下,宠冠六宫,却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
“景妃你如今贵为皇贵妃,应当高兴的,怎么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华服妖娆,神情不屑,来人正是华妃,她袅娜而来,语气含酸。
云岫未曾抬眼看华妃一眼,她将斟好的梅花酿推到华妃的面前:“不如你陪本宫喝一杯。”
华妃阴冷地看着云岫,不动:“以前,本宫讨厌你,今日,本宫依旧讨厌你。”
云岫朝华妃淡淡一笑,却笑得很邪妄,她说:“如果本宫是你的话,一定会喝了这杯酒,你我之间为什么不可以做朋友,若我们两人联手,这后宫还不是你我的天下。”
华妃的眼神闪动了一下,随即幽深如海,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的幽冷:“我们平起平坐的时候,你就已经容不得我了,现在你已经是皇贵妃了,还不趁机除掉我。”
云岫的神色淡淡地,眼神却在渐渐变冷:“我若要你死,你以为自己还会有生的机会吗?华妃,你是斗不过我的。”
华妃心高气傲,在她眼中,出身低微的云岫根本不配与她一同为妃,这些云岫的心里都清楚。今日她放低身段,是相信华妃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
“啪。”
云岫的这一番话让华妃的心底窜起一股怒意,她拂袖把酒杯扫落在地,眼风凌厉地扫过云岫的脸:“这一辈子,我总会还有机会的,景云岫,你若真那么好命,最好是圣宠不衰,不然……”
“不然怎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吗?”云岫的双眸就如同雪地上的极光,亮而清冽,“华妃,你这么恶毒,你又几时放过本宫了?”
“你说我恶毒?我也可以是很善良的一个人,但后宫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华妃忽然皱眉,冷笑道:“我只是想留住一个人的心,难道这也有错吗?”
既然只是为了留住一个人的心,何苦还要进宫为妃,难道她会不知道帝王坐拥江山,弱水三千,他怎会独取一瓢?
云岫看着华妃,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千方百计地刁难我?”
华妃迎着冷风,也看着云岫:“景云岫,我不会永远都输给你,不会。”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云岫不能走错一步。在除去琼妃之前,万不能再横生其他的枝节,即使不能拉拢华妃,也不能让她和琼妃联手对付自己。
“你没有输给我,因为皇上喜欢的人根本不是我。”
云岫知道华妃一定不会相信,可能还会更加恼怒,在华妃眼中,她景云岫真的是云帝放进心尖里的人,毕竟云帝为了她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
华妃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幽冷,她果真是不相信,她说:“你说谎。”
“我没有。”
“你真以为所有人的眼睛都瞎了吗?”华妃的目光几乎要透进云岫的心里,她见云岫静然不语,又冷笑道,“无话可说了?”
云岫站在雪地里,依旧是墨发白衣,面容清冷如霜月,她说,“我能当上皇贵妃,全要感谢琼妃,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是她向皇上建议,以我为饵,诱捕流风。知道流风是什么人吗?他是恶名昭著的采花贼,可是皇上竟然真的舍弃了我。”
华妃怔然。
云岫目光流转,将华妃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她水亮的玉眸忽地一黯,问:“华妃,你有什么资格来恨我?他是不喜欢你,但至少你不用被当做一颗棋子,不用每走一步都被人算计着。”
云岫的说辞,华妃半信半疑,而她果真是硬心肠的人,她眉一挑,唇角含着冷笑:“论心机城府谁又比得上你,你不也是机关算尽,要我帮你对付琼妃,好除去一个劲敌。”
云岫眉目舒展,而且笑意深远,想要在后宫中生存下来,谁可以清白的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每个人都是这样算计来算计去,今天是斗得你死我活的宿敌,明日却可以为了共同的目的,握手言和,亲密如多年的朋友。
阳光淡淡地照在云岫的脸上,那么温和的神色,却有着最锐利的目光,看进华妃的眼底,道:“虽然你我二人向来不和,但我从未为难过你,可琼妃不一样,她容不下我,当然也就容不下你,你能确信有朝一日她得势了,这后宫中还有你华妃的立足之地吗?”
不过是一瞬间,华妃眼中的凛冽消失不见,她清楚后宫女人的心理,既然她容不下她们,琼妃当然也想把她除之而后快。
她何苦做一颗别人借来上位的垫脚石!
华妃静默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她说:“真到了那一日,黄泉路上有你等着我,这一辈子我总算也是赢了你一回。”
从前她处处针对云岫,是嫉妒她。
今日她隔岸观火,因为云岫始终是她的心头刺,然更重要的是,华妃心里清楚,以往的那些恩怨里,云岫从未对她赶尽杀绝,她当还云岫一个人情。
除了任性善妒,华妃还是很可爱的一个人,她入宫是为了家族,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也不会任由其他人欺负她,别人欠她的,她会讨回来,但她欠别人的,亦会偿还给别人。
云岫悠悠地看着华妃,嘴角含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那本宫祝你心想事成。”
送走华妃后,云岫拾起被华妃打碎的酒杯,残留在残杯里的梅花酿,清澈得如光滑的水面,映出了云岫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她恍然想起那张精致的人皮面具。
那个救她的人到底是谁,何以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他到底躲在哪里?
云岫茫惘地环顾四周,在这深宫里,她可以相信谁?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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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福祸相依
冬日的天灰蒙蒙的,有些阴郁,偶尔还有几片雪花簌簌地下,落在白青辰的肩上,他伸手轻拂,余光中,看见云岫正坐在湖心亭里,也不知道她坐了多久,虽是素颜白衣,却光华逼人。
只是面色有些苍白,白青辰的眉微微地蹙起。
云岫忽地一个抬眼,对上白青辰关切的视线,如水的眉目下,沉静的双眼倏忽一亮,竟如满天星辰,闪闪发亮。
白青辰缓步走进,亭内温暖如春,还弥漫着淡淡的清香。白青辰四下一看,亭内正摆放着几个小小的火炉,里面加了些许的杏香。
这种香,他曾在夜若寒的身上闻到过。
白青辰心想,云岫是真的很喜欢杏香,是因为夜若寒吗?她还喜欢着他吗?
“见过贵妃娘娘。”
云岫虚扶了白青辰一把,指着对面的位置,笑意未明:“请坐。”
每到这个时辰,白青辰都会路过湖心亭,云岫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
“多谢娘娘。”
待白青辰坐定,云岫将目光轻轻一转,这后宫中到处都是他人的耳目,她不知道自己可以相信谁,但她相信白青辰是不会害她的。
想到这里,云岫心下微动,当下抬眼认真地打量着白青辰,他本来就生得俊美,一身青衣温雅如玉,更衬得他丰神俊朗。
在云岫的眼中,冷魅如云帝,邪魅如夜若寒,妖媚如夜玉寒,这三人美若谪仙,但通通不及白青辰来的讨人喜欢。
“你天天在皇上的身边,相国寺的事情,你是否知道什么?”说话间,云岫端起眼前的清茶,她浅尝一口,漫不经心地挑起了眉梢。
白青辰表情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神色深不可测的云岫。
“皇上也是身不由己……”
“本宫没有怪他。”
白青辰话还未说完,就被云岫的笑声打断。这个问题云岫原不需再问,江山美人,她不愿自己成为云帝的牺牲品,一个小小的阴谋,怎能主宰她的命运。
只是,一想到云帝的绝情,为何,云岫的心里像被针扎那般刺痛?
又为何,天下苍生都在他的眼里,唯独容不下她?
云岫的眼睛一下子雾气氤氲,她只能在心里苦笑。
“若不是它,我已经死了。”云岫敛容,衣袖一动,递过一个锦盒,目光中竟带有些许的期盼,“可知道它出自谁人之手?”
白青辰取出人皮面具,幽深的眸底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汇聚。天底下能做出如此精致的人皮面具,只有鬼谷子一人,不过他已经死去多年。
“可能是鬼谷子的弟子。”
“弟子?”
“鬼谷子已经死了,但他有两个弟子,尽得他的真传。”白青辰抬眼,平视着云岫的眼睛,“他们一个擅长用毒,一个擅长易容之术。流风便是鬼谷子的弟子之一,他还有个师妹飞舞,可是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云岫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流风和他的师妹都是鬼谷子的入室弟子,难道他连师门的绝技也看不出端倪吗?”
云岫已经认定这张人皮面具是出自飞舞之手,这样也便能解释她昏睡前闻到的那股怪异的幽香。
“因为人皮面具融有娘娘的三滴血。”白青辰说得很缓慢。
云岫心头一悸,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加地苍白。白青辰的这句话对她的冲击不小,云岫还差点失手打翻桌上的茶盏,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人竟能从她的身上取走三滴血,而她竟一无所觉。
这个人何其的可怕。
云岫与她素不相识,此番接近她,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亭外天寒地冻,云岫后背一凉,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双眸微沉,道:“青辰,你帮我把这件事情查清楚好不好?在别人眼中,宫人的命贱如草芥,但在我的眼中,她的命和我的命是一样的,因为我,她无辜枉死,我理应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为何是我?”
“我知道这样求你很冒昧,可是,你是我唯一的朋友,除了你,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白青辰心头一震,在这皇宫里,很难有人真心待你,有时候就算是至亲骨肉,为了私欲,都可以出卖算计。他和云岫谈不上交情,甚至还莫不相干,但是,云岫说的情真意切,双眼灼灼地望着他,让他不忍拒绝。
“娘娘,心软是好,但在这里,善良终究会成为别人要挟你的弱点。”
“那你还心软答应我?”
白青辰笑笑,起身离开:“因为,娘娘是我的朋友。”
天色将晚。
云岫回到凤华宫,看见案上放了一盆雪兰,那是兰中瑰宝。
她走近,低头轻嗅了一下,兰香沁脾,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却在收回视线的那一霎那,嘴角的笑意顿然沉了下去,她狠狠地把雪兰摔在地上,连根都摔断了。
锦绣听到响声,惊惶地跑进来,看到一地的碎片,惊呼道:“前几天锦国进贡了一盆雪兰,整个锦国和云国只有这么一株,皇上刚赏赐给娘娘,说明晚要来凤华宫,和娘娘一同赏花。”
云岫怏然不悦:“既然摔坏了,那就不用赏了?”
刚才就是想起了云帝,心中愤然,云岫才把雪兰花摔在地上,她怎么会陪云帝一起赏花?
“可这雪兰是锦国的贡品,娘娘你把它摔了,就算皇上不责怪娘娘,难保他人不会因此对付娘娘?”
云岫却是满不在乎:“本宫向来刁蛮横行,犯下的罪还少吗,多一条,少一条,又有什么差别?”
锦绣倏忽一笑,目光清亮,问道:“娘娘真的这般无所谓吗?”
“那摔都摔了,你让本宫去哪里弄这么一株雪兰过来?”
“传言冰兰和雪兰被誉为双姝兰,它们极其相似,只是雪兰的花瓣更剔透一些,奴婢听闻慕王爷有一株冰兰。”
那个被锦国送来云国的小质子,景琛心中复国的希望,慕清扬?
云岫的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好像有一只手紧紧地揪着她的心,却又稍纵即逝。
或许,她该去见见慕清扬。
思量间,云岫挑起锦绣的下巴,眸色如冰:“你为何这般尽心尽力为本宫着想。”
锦绣默然,一般宫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大惊失色,她却没有。
锦绣名为云岫的贴身宫女,可她对云岫的态度很是奇怪,恭谦与冷漠同在,这看上去矛盾而荒唐。除了一身宫女的装扮,锦绣的气度和风姿,一点也不像宫女。
“怎么不说话了?”
“娘娘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自然是要仰仗娘娘,娘娘若是得宠,奴婢在宫里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
云岫笑了笑,松开她,径自走在前面:“你陪本宫去趟云璃宫。”
后来的许多年,锦绣总是这般静然地跟在云岫的身后。
!
☆、017 斗智
锦绣提着一盏琉璃宫灯,陪在云岫的身侧,和她一路西行。
云璃宫在皇宫的西面,虽地处偏僻,但云璃宫大气端庄,可见云帝待慕清扬还是很不错的。
琉璃灯在夜色里明灭不定,云岫走到云璃宫的后花园的时候,正看见芙蓉池旁站着一堆的人,其中一个少年锦衣玉冠,发间簪着一只紫玉钗,正是慕清扬。
锦绣正要开声,却被云岫一把拉住:“等等。”
锦绣抬眸远看,只见慕清扬的手里抓着一个人,那人满脸的惊恐,哀求道:“王爷饶命,饶命……。”
“放过你?”慕清扬话语微顿,幽幽笑起,神色阴沉不定,“那不就不好玩了吗?”
他双手一推,把那个宫人推进池水中。冬天的水冷彻肌骨,落水的宫人在水中不停地扑腾挣扎,大声呼喊,慕清扬却站在池边,哈哈大笑。
云岫心中一凛,她想不到慕清扬小小年纪,心肠竟这么歹毒。她也听闻慕清扬乖张残暴的性子一点也不像一个质子该有的性格,或许是云帝怜他身世可怜,太过纵容他。
可是,事情真是这么简单吗?
云岫眉一蹙:“锦绣,去将人救上来。”
锦绣点头,目光转向站在池边的宫人们,大声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人救上来,若出了命案,谁保你们无恙,慕王爷吗?”
慕清扬闻到一声厉喝,惊诧地转过身来,是一张粉雕玉逐的脸,虽稚气未脱,但清秀的眉宇间依稀可见绝世的风华。
他负手而立,那下巴微扬的样子,就算他是质子,也无法抵消他身上那种深深的,独属帝王家高贵的气质。
他不悦:“你是谁?”
透过淡淡的光影,慕清扬看着眼前风姿绰约的云岫,心下微怔。
然,早有宫人认出云岫,惊惶地跪了一地的人:“娘娘万安。”
云岫走近,指着芙蓉池,目光一凛:“凤华宫景云岫,本宫坏了你的心情,你是否也要把本宫扔进池水里?”
被救上来的宫人瑟瑟地发抖着,慕清扬扫一眼,眼中流露出嫌弃的神色。他喝退左右,目光再一次对上云岫的视线:“景贵妃夜访云璃宫,传了出去,也不见得是多好听的话。若刚才你没有打扰本王的雅兴,云帝把你扔进池水里喂鱼的时候,本王还可以为你求情。”
“你为本宫求情?”云岫没料到慕清扬会说出这样的话,当下觉得好笑,“在你眼里,本宫还不如你,是吗,慕王爷?”
慕清扬倒是听出了云岫话中的揶揄,他深看着云岫,冷淡的目光下,藏着些许的嘲弄:“是还是不是,你自己清楚。”
一个质子说出如此狂妄的话,难免有些可笑。云岫静静地看着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觉得慕清扬有超脱他原有年纪的聪慧和犀利。
“你觉得本宫和你这个小屁孩之间能传出什么样的坏话?”云岫忽然捏着慕清扬粉嫩的脸,笑道。
被云岫说成小屁孩,慕清扬的面色很是难看,他说:“景贵妃突然夜访云璃宫,难道是看上了我这儿的景色。”
走进之后,除了皇家特有的宏伟壮观之外,云璃宫还多了一分的清幽,这里亭台相映,池水环绕,碧透而清澈。
云帝,你是真的在怜惜慕清扬的吗?
夜色中,云岫那双清透的眸子静如湖水,望着花圃里的冰兰:“本宫正是为见冰兰而来。”
慕清扬脸一皱,道:“云帝不是把锦国进贡的雪兰赏赐给你吗?”
说到锦国雪兰的时候,慕清扬的心里涌起百般滋味,世事依旧,景色依旧,然而他的命运已然截然不同。
冬日的寒风迎面而来,云岫鬓间的金凤步摇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说:“被本宫打碎了。”
云岫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慕清扬说这么多,以她的身份地位,要从慕清扬手中拿走冰兰又有何难。可是,在见到慕清扬的那一刻起,在她的心底,她莫名地期待,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慕清扬的唇边含着一丝恶毒的笑意,话也说得极其的刻薄:“原来有人是想鱼目混珠,欺君罔上。”
“你是不会帮本宫了?”云岫眉梢上挑,出声问道。
慕清扬竖起食指,露出一个顽劣不堪的笑容来:“不是不可以,如果你肯答应我一个要求的话。”
“什么要求?”
慕清扬笑得越发地顽劣,侧头看着她:“本王在云璃宫已经有十多年了,很闷的,如果你能带本王出宫游玩一日,本王就把冰兰花送给你。”
薄薄的夜雾中,云岫神色不定,慕清扬是锦国送来的质子,是不能离开皇宫半步的。她若贸然带他出宫,无疑是惹了个大麻烦,若拒绝了他,又会有更大的麻烦找上她。
她苦恼地望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少年,两人的视线一相撞,慕清扬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到底要想到什么时候,本王要去睡觉了。”
“本宫答应你就是了,谁让本宫有求于你。”云岫伸手轻敲慕清扬的脑袋,俏皮地眯起了双眼,“不过,你最好不要安什么坏心眼,明天本宫让白青辰来接你。”
“本王不想与白青辰一起,这个宫里所有的人,本王都不喜欢。”低低的声音,有淡淡的冷寒之意。
湖池里的水映着朗月星辉泛起粼粼璀璨的光芒,云岫和慕清扬一同站在湖面,他们半边的脸犹如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湖面上波光闪动,连同他们的神色也都变得迷离起来。
云岫心头有疑虑,她没有问出口,然而,神色之中有着不可违抗的坚定:“白青辰必须和我们一起出宫,如果你拒绝,大不了我们一拍两散,本宫无所谓的。”
听闻非要和白青辰要同行,慕清扬压下心底的不快,转过身,正对着芙蓉池,那点点水光映入眼中,本是璀璨生辉的星光,却如凌厉的银针,只觉得眼底一阵刺痛。
慕清扬慢慢地眯起了眼睛,漆黑的眼底凝着无数的汹涌波涛,转瞬,他扯动嘴角,笑容微讽:“白青辰是云帝的御前侍卫,他怎么会听命于你?”
“你不知道本宫人缘好吗?”
“有趣啊,你觉得云帝会相信吗?”这个玉树芝兰的小少年,面如新月,俊朗不凡,可是,他说的话,带着淡淡的寒冷之意,“皇妃和侍卫之间,如果你们私通,你就是银乱后宫,如果不是,那就是营党结私,不管是哪一种,云帝都不可能视而不见。”
云岫无心猜想慕清扬为何如此抗拒和白青辰一同出宫,她只觉得帝王家的孩子,不论是皇子,还是质子,他们都比寻常人家里的孩子要可怜的多,这般美好的少年,却有一颗如此复杂可怕的心,这当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你这是搬云帝来吓本宫了?”
云岫突然觉得和一个孩子斗心智,有失体统,她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是她害怕的呢?
“本王才没那么无聊。”
云岫看着慕清扬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抿唇轻笑,命锦绣抱起冰兰,转身回宫:“明日,本宫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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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贵妃是流氓
翌日,晨光初露。
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凤华宫的宫门口。
前晚,从云璃宫出来后,云岫便去找白青辰,希望他能护送她和慕清扬出宫,事关重大,白青辰断然拒绝,无奈云岫死缠烂打,心肠一软便答应了她。
马车旁,白青辰卓然独立,一眼就看见一个清俊的贵公子自晨光中翩翩而来,眉目如画,萧朗疏洒。女扮男装的云岫也别有一番凤华,她拂了拂额前的碎发,一双美目疏朗若星,微微含笑。
白青辰看的有些痴迷,他晃了晃神,直到耳边传来云岫清越的笑声,他才恍然回神,尴尬地微低着头,扶着云岫上了马车。
云岫一进马车,就听见慕清扬的冷哼声,她抬头看他。
今日,慕清扬依旧是一身淡紫锦衣,头上的紫玉钗在清晨淡淡的光线中流泻出清华的光芒,他虽不及云帝那般湛然若神,却也自有风华。
“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云岫笑着,往他身边坐近了一些,慕清扬却嫌弃地挪开一点。
云岫又凑近了一些,露出一个邪恶又可耻的笑容,纤纤玉指在慕清扬的脸上游走:“你这么不待见我,是嫉妒我比你俊俏,还是你不近女色。”
慕清扬的脸顿时绯如云霞,他气愤地转头瞪着云岫片刻,又转过头,闷闷地看着车外的景色。
慕清扬的安静让云岫觉得无趣,她揉揉他粉嫩的脸:“为什么不说话?”
慕清扬不客气地打掉云岫的手,瞪着她,目光中凝着一丝冷意:“本王和女流氓无话可说。”
“哈哈。”
云岫怔忡了片刻,突然捧腹大笑。
车内笑声如黄莺出谷,悦耳动听,白青辰忍不住回头,正巧有风吹起车帘的一角,白青辰看见一身男子装扮的云岫和慕清扬倒有几分的相似。
他的手微微一滞,随后抖动缰绳,马车飞快地驶出宫门。
一行人走在大街上,甚是招摇。
一些胆大的姑娘故意经过她们的身边,然后又低下头,羞怯地错身而过。
云岫得意地扬着眉梢,流露出明媚璀璨的光华:“我们打个赌,看谁先迷死这些春心澎湃的姑娘。”
慕清扬沉着脸,眼风厌恶地扫过那些姑娘,再万分鄙夷地瞥了云岫一眼,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无聊。”
“你这么排斥女人,将来还怎么娶妻生子?”
“不劳你费心。”
慕清扬的一张脸冷若冰霜,自顾走在最前面。
云岫几步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眉眼间透着几分的戏谑:“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娉婷苗条的,还是珠圆玉润的?”
慕清扬的嘴角几近抽搐,却不屑再和云岫说半句话。
白青辰跟在两人身后,忍俊不禁。
蓦然,身后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动,几人回头,只见一个绿衣少女追着夜玉寒满街跑,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夜玉寒,你到底娶不娶我?”
“明萱郡主,本王是吻过你,但那只是为了救你,不是你所说的一吻定情,你不要再逼我娶你了,不然本王真的有家归不得了。”
“夜玉寒,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本郡主也要抓你回来,与本郡主成亲。”
满街哗然。
云岫愣了好久:“夜玉寒怎么被逼婚了?”
云岫这辈子也忘不了夜玉寒被人逼婚时的狼狈。
今日出宫,能就看到如此精彩绝伦的一幕,真是不枉此行。
白青辰唇角上扬,看着眼前的这出好戏,道:“听说前几日,玉王爷救起了溺水的明萱郡主,明萱郡主醒来后色迷心窍地看上了玉王爷,执意要以身相许,这几日天天堵在王府门前,逼玉王爷娶她。”
这位明萱郡主她多少是知道一点的,她虽是大家闺秀,行事作风却有些荒唐,专爱向美男表白,云都中所有的男子看见她都避退三舍。
云岫放声大笑,想不到夜玉寒也有这么一天。
她的笑声如阳光穿破云层,清亮张扬,夜玉寒忽然朝她这边看过来,他目光顿亮,显然是认出了云岫,他身动如风,只一瞬间,便来到云岫的身旁。
“你当真想嫁给我?”夜玉寒优雅地理理微乱的头发,狭长的桃花眼里狡黠满满。
明萱微仰着脸,白皙的玉容透着淡淡的绯红:“本郡主此生唯有一愿,就是觅得一位如意郎君,你就是本郡主要找的那个人。”
“本王曾发过誓,若此生遇不到像景贵妃那样倾城倾国的女子,甘愿和他共度一生。”
夜玉寒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云岫,情真意切得不得了。
周围瞬间凝滞,云岫的心底闪过一抹怒意。
“他是谁?夜玉寒,你休想顺便拉个人搪塞本郡主。”明萱看向云岫的目光略带敌意。
“他是本王的故人。”说着,夜玉寒揽着云岫的腰,温柔含笑:“景,想不到一别多年,你我二人都还孑然一身。当日你说,若我们再遇之时,还是孤身一人,就携手作伴,共度余生,不知今日你可否能兑现承诺?”
云岫嘴角跨了下来,她笑不出来了。
“夜玉寒……”
云岫话未说完,突然腰间一紧,她忿然地对上夜玉寒故作深情的眼眸,瞧见他眼底求救的信号。
却视而不见。
她淡淡弯眉,不见一丝笑意:“难得郡主对你一往情深,往者已矣,你何苦执着,莫要辜负了她的情意。”
夜玉寒双眉紧蹙,含情脉脉地看着云岫:“我心中无她,怎么与她白首到老?”
明萱的目光转到云岫的脸上,明艳的神色一霎间灰败如土。若夜玉寒喜欢别的女人,她可以等,但夜玉寒喜欢的是男人。明萱悲愤地看着情深不许的夜玉寒,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眼中无声地滑落,她竟然输给了一个男人。
“夜玉寒,你会后悔的。”明萱从未如此难堪过,她羞愤掩面,伤心欲绝地离去。
明萱一走,一股寒意从云岫身上弥漫开来,夜玉寒感受到她的怒意,嬉笑地松开了手:“本王刚才说的全是真心话,本王若早点认识你,不管你是男是女,本王都不会弃你而去。”
云岫眼中的阴沉透过清晨的金光一点一点地落在夜玉寒的身上,她沉声道:“人都走了你做戏给谁看?”
“你对本王这么凶,是因为他吗?”夜玉寒指着白青辰,酸酸的语气中竟有些埋怨。
云岫无语,转身却见白青辰的身边空无一人。
“清扬呢,他哪里去了?”
僻静的巷子里,慕清扬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摸摸鼻子,走进一间破败的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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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假戏真做
云岫找到慕清扬的时候,他正晃动着双腿,嘴里啃着一个苹果,无比惬意地坐在茶楼旁的一棵大树上。
耀白的光线从树叶的隙缝间倾露下来,云岫站在树下,半眯着眼睛:“下来,我们要回宫了。”
慕清扬扔掉手中的苹果,从树上一跃而下,他拍拍衣服上的尘土:“现在才来,是迷死了那些春心放荡的姑娘,还是迷死了色胆包天的夜玉寒?”
云岫顿时怒从中来,一把揪着他的耳朵:“如果不是你变态,躲到树上,我至于像个傻子似的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紫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