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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媚横生 当前章节:148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3

“疼,你先放开我。”慕清扬眸色蓦地一冷,阴阳怪气地责怨道,“你根本就不是在担心我是否会遭遇不测,你是害怕事情败露后会毁了你的锦绣前程,你在乎的只是你皇贵妃的荣华富贵,你是个自私的人。”

云岫脸上的怒气消失了,慕清扬句句掷地有声,她哑口无言地站着,颓然地松了手。

这次出游,乘兴而至败兴而归。

回到皇宫后,云岫前脚刚踏进寝殿,耳边已传来云帝慵懒的声音:“回来了。”

云岫霍然顿住了脚步,惊诧的视线中,云帝端看着那株冰兰,他的身边连一个内侍都没有。

云岫默然,不由地转头深看了锦绣一眼,她神色淡然地站在自己的身侧,眸光微微地掠过那株冰兰,悄无声息地退出寝殿。

“美吗?”云岫也看着那株冰兰。

“美。”云帝忽然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云帝轻笑一声,指腹拂过碧叶,道,“冰兰洁白如玉,但始终不及雪兰剔透晶莹。”

寝殿内,一片的寂静。

云岫蠕动双唇,许久说不出一个字来,她的心里一阵发憷,从她看到云帝在她的寝殿里赏花的那一刻起,她便觉有异样。

“皇上何以肯定眼前的这株是冰兰,而不是雪兰?”

云帝眼底的细芒如浮光掠影,一闪而逝,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深宫之中,聪明的人不止一个,心机深沉的也不止你一个,下一次千万别再不把他人放在眼里,朕真怕你做那么多的事情,都是在自作聪明。”

云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到底把自己逼进了一个怎样的境地?

云岫低眉,心弦紧绷,只要一想到眼前的这个人是深不可测的君王,她的心里就忍不住微微发颤,她时刻提醒自己不可以掉以轻心。

云岫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目光清亮如旧:“云岫欺君罔上,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云岫?”

云帝目光闪动,忽然抽出腰间暗藏的软剑,一道银光闪过,几缕头发飘散在清冷的空气里,缓缓地落下。

云帝目光骤寒,缓缓道:“雪兰的事就算了,你行事一向滴水不漏,这次怎么叫人算计了。你记住,下次若还想欺君罔上,就别让他人看见。”

云岫看着被云帝削下的几缕头发,脸色苍白似雪,轻颤的睫羽下,是一双明澈如昔的漆眸,她幽幽一笑:“若云岫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妃嫔,自然没那么多的人惦记着云岫皇贵妃的荣宠。”

“知道为什么在后宫之中,朕独独纵容你胡闹吗?”

这次,云岫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云帝。

“因为朕还想知道被若寒和玉寒同时喜欢的人,到底有何特别之处,有你在,朕的生活才不至于那么无聊。”

云岫闻言,全身僵硬。

云帝的目光定在云岫的身上,他还说:“慕清扬是锦国送来的质子,朕不喜欢你和他走的太近,朕虽是九五之尊,但你若因为他,而闯出了什么祸端,朕未必能护得了你。”

那么多的人想要云岫死,云帝偏偏要护着她,就算今早收到密报,说云岫昨日夜访云璃宫,今日一早又私带慕清扬出宫,他还是舍不得伤她分毫。

想当初只是逢场作戏,而今不知何时,竟对她渐生情愫。

有的时候百般算计,却还是不能全身而退,总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殊不知自己已身在局中。

云帝就是这样。

风平浪静的过了半个多月,到了云岫生辰这一日,千重殿上琼浆玉液,山珍海味,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云岫坐在云帝的身侧,目不斜视地看着下方,心里没有半分的高兴。

以往的生日,夜若寒都会陪在她的身边,如今,他还是野心勃勃的寒王爷,她却变成母仪天下的皇贵妃,云岫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晦涩,不为情爱,只为世事无常。

酒过三巡,琼妃向云岫敬酒,笑意盈盈:“听说姐姐色才兼备,尤其是惊鸿舞更是惊为天人,不知今日妹妹能否有幸目睹。”

云岫十指一紧,须臾,又缓缓松开,弯唇,嫣然一笑:“既然妹妹尊称本宫一声姐姐,一曲惊鸿舞算得什么,妹妹想看,本宫成全你就是了。”

底下的华妃错愕不已,琼妃摆明了想要羞辱云岫,她竟然能心平气和地对她微笑,还想也不想地走至大殿之中。

今日,云岫一身水绿色的宫装,典雅高贵,腰间一条绣有桃花花瓣的腰带更是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腰带垂至地面,微风轻荡,就犹如一路盛开的桃花,蹁跹漫天。

她十指纤纤,手捏一个兰花指,身体轻轻转动,裙角散开,飞扬如蝶。一个甩袖,一个回眸,流光顾盼间,目光落在云帝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眸子,竟有几分的幽深。她的双眼已不复往日的清澈空灵,她堪堪地收回目光,却撞上夜玉寒那双漆黑如墨的邪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又匆匆转开。

夜玉寒将目光放远,落在琉璃瓦的一角,那里白影闪动,他重重一怔,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不经意间,瞥见云帝隐晦不明的神情。

忽地,云岫水袖一抛,整个人旋转起来,越转越快,似要飞起来,身姿翩若惊鸿。

一曲弹罢,云岫从半空中缓缓地落在地面上,身姿优雅。

“皇上,云岫顿感身体不适,先回宫休息了。”

一曲舞罢,云岫的脸色有些苍白,她退开两步,转身的一霎那,明萱拦住了她,道:“贵妃娘娘的惊鸿舞天下无双,明萱想拜娘娘为师。”

只一眼,明萱就认出了云岫就是半月前让她输得一塌涂地的男子。

也是相视的这一眼,云岫看穿了明萱的心思。

她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宫虽不是君子,但成人之美还是懂的,郡主什么时候想学,什么时候来凤华宫找本宫。”

夜玉寒听出了云岫的弦外之音,当下脸黑如碳,明萱骄横跋扈,名声又差,难怪云岫还愿意教她惊鸿舞。

华妃的目光一直落在云岫的身上,她看着云岫寂寥的背影,忽然不那么讨厌她了。

☆、020 捕获

是夜,云岫怔怔地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倾城倾国的绝色,神色凝重。

她低笑:“纵使我长得再漂亮,那又如何,始终是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云岫低头,眼中忽然渗出一颗清泪,挂在眼角,迟迟不肯落下,犹如一颗晶莹的泪痣,透着淡淡的凄凉和悲戚。

忽然,云岫惊觉有一道微凉的风,拂过她露在空气中,那半截莹白的颈背。她倏地站起身,却被来人捂住口鼻,那人大袖一挥,烛火尽灭,而她亦被塞进衣柜之中。

黑暗中,云岫大气不敢喘,她的鼻尖传来淡淡的幽香,极为熟悉。

她缩在衣柜之中,透过那一点缝隙,借着月光,她看见寝殿中白纱飘然,于寂静之中,更添诡异。

云岫的心里不由地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睁着眼睛,惨白的月光之中,她看见有一道黑影在地上逶迤,正往她的床上移去。然后,有一双手掀开了幔帐。

她看清了,那是一个男人的手。

云岫闭上了眼睛,心中荒凉一片,软软地倒在柜中那个人的怀里,那人抱着她,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竟有一丝真挚的关怀。

寂静中,云岫听见一声沉闷的低吼,然后是冷剑没入血肉,穿透骨头的声音,那么地冷然,阴森。

剑光闪过,云岫睁开眼睛,极安静地看着寝殿中发生的一切。

“流风,想过自己有这么一日吗?”

声如金玉,是白青辰。

流风回过头,冷剑的那一头,是白青辰凛然的眉目。

他勾唇邪笑,一掌推开了白青辰,竟以内力相逼,震出了身体里的冷剑。

流风的额头渗出了层层的冷汗,他握着肩头,敛下了眼中的恐慌,笑道:“凭你也想抓住我。”

白青辰从地上站起身,大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迹:“我在剑上涂了百花软筋散,你刚才用内力强行把剑逼出来,已经加快了毒素游走的速度,你大可以试试,是不是觉得全身无力呢?”

“你。”话还没有说完,流风便软软地瘫在地上,他弯着身体,耳朵贴近地面,听见了一阵规律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愤慨中,大殿灯火通明,他眼睛所望的那个方向,正好对上了衣柜中那一双沉寂冷幽的眼。

云岫看着御林军冲进来,看着流风被带走,心中好像潮涨潮落一般起伏,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是心底的那点凉意,那么深刻。

“王爷,你说一个男人,还是一个美貌如花的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甘愿丑化自己,你说他想要什么?”

云岫打开衣柜,从里面走出来,眼风扫过衣柜里的人,那人的姿容妖娆妩媚,明艳夺目,正是夜玉寒。

夜玉寒哂然一笑,来到云岫的身边,含情的桃花眼如一片潋滟的水光,他笑着将她圈进怀中:“要么是色迷心窍,要么……就是喜欢那个女人。”

四目默然相对,空气里浮动着一丝丝的暧昧,迷离如线。

云岫怔然,眼底的情绪千转百回:“那王爷是哪一种?”

对上云岫澄澈如水的眼眸,夜玉寒的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似还有一分的狼狈:“在相国寺,你既然认出我来,为什么还要戏弄我?”

相国寺中,那个络腮侍卫正是夜玉寒,他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云岫本该感激与他,只不过夜玉寒并非池中之物。他的风流不羁,荒唐放纵,还有他偶尔流露出来的温柔,这些,云岫至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他。帝王之家人人深不可测,她不能掉以轻心。

云岫将眉梢微微地扬起:“王爷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夜玉寒更用力地抱紧了她,在她的耳畔轻声低语:“本王就是想让你做本王的女人。”

他鼻息间的呼吸喷在云岫的脸上,和着他身上高贵的龙诞香,让云岫的心跳猛然漏跳了一拍。

云岫挣扎地逃离夜玉寒的怀抱,待她安定了神色,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王爷不用白费心思了,云岫不是雪妃娘娘。”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跟夜玉寒提起雪泠,夜玉寒倏然变色,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心仿似被人狠狠地捏碎,他静静地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欲语还休的眼神,我见犹怜。

他几乎快要忘记了雪泠,是因为最近和云岫走的太过亲近了吗?

夜玉寒心慌意乱,云岫的一句话像一记火辣辣的耳光,让他悔愧不已。

夜色沉静。

寝殿中杏香氤氲,云岫自袅袅萦绕的香气中望着神色凄然的夜玉寒,她的眼深邃得如夜色下的深海,她说:“这个后宫,能相信的人果然只有自己,连曾经深爱的人都可能背叛自己,雪妃娘娘真是可怜。”

夜玉寒眼中一贯温润的目光都变得冰凉,深沉地看着她,原来他不笑的时候,和云帝一样的可怕。

“四皇兄抛弃你,云帝利用你,比起雪泠,可怜的人不是你自己吗?”

云岫面色微变,她转身,踏着月色慢慢走到屋外的廊下,背对着夜玉寒。

今夜,月色清朗,她静静地仰头看着。她曾以为只要自己不要再想起过去,就可以忘记一切,她让自己变得狠心,以为从前的快乐就会回来,她为自己布了一个又一个的局,却一再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云岫的声音中竟有几分的飘忽:“过去的,我都已经忘记了。”

夜玉寒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没有冷漠,也没有嘲讽,他问:“真的忘得掉吗?”

云岫盈然而立,岑寂的双眼忽然有泪:“我从小就流离失所,那一日遇上若寒,我以为他就是我要等的人,我以为终于有个人能免我颠沛流离,三年转瞬即逝,我还是孤身一人。”

眼角的泪无声地滑落,她不是软弱的人,不知为何,再想起往日那些时光,才发现,不算计的时候,不逃避的时候,竟然会心痛。

可是,她明明说过她不恨的。

风吹起她的发丝,有些凌乱,云岫忽然笑了:“每当我孤身一人的时候,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梦,以为梦醒了,一切就过去了。可是,当我也变得和夜若寒一样的时候,才发现最痛苦的那个人不是我,是夜若寒。”

“你不恨四皇兄吗?”

夜玉寒的声音在静寂的大殿中回响,就像是是一阵阵的暮鼓晨钟响彻在心里,原来人是需要自我麻痹的。

云岫回首:“有些事情也许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但是,人生短短数十载,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起。”

“你知道为什么雪泠甘愿长居水泠宫,此生再不愿踏出宫门一步吗?”夜玉寒的声音低哑晦涩,目光平静如初,望着沉静的夜色,隐隐有着一丝锥心的痛意。

“如果不开心,在哪里有分别吗?”

“让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021 前尘往事

夜玉寒没有忘记他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云帝。

在遇见雪泠之前,他还是风流倜傥的玉王爷,对很多人说过一样的绵绵情话。

而雪泠,艳冠云都,却只是青楼女子。

“那一天,我在烟雨楼喝酒,不经意间看见雪泠站在二楼的楼道上,浅笑盈盈地看着楼下的大堂,就是那样一个浅淡的笑容,让我们走到了一起,后来,我们相惜相守。”

说到这里,夜玉寒顿了一下,缱绻的目光饱含深情,他柔和地凝视着云岫:“知道吗,有时候,你笑起来特别像她。”

云岫回望着夜玉寒,心里涌起一丝难言的凄凉,雪泠虽不如她风光,但有一点是云岫怎么也求不来的,那就是一个真心爱她的人。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好摇头道:“不,我和她不一样。”

夜风冰凉,吹动夜玉寒的衣袍,翻飞如云,他的眼神一下子深邃了很多,轻轻转开目光,回忆如水。

再后来,一切都变了。

夜玉寒的声音好像穿越了时光,千山万水一般地远。

“后来,雪泠被云帝看中,他明知我和雪泠的关系,却以南蛮人凶悍好战为由,要我镇守南疆,等我回朝之后,雪泠已是帝王身边的宠妃。我不甘心,一怒之下与云帝反目成仇,我精心策划了三年,却在挥兵逼宫的前夜,雪泠来找我,她以死逼我退兵,甘愿长居冷宫,亦不愿跟我走。”

云岫的心头重重一震,命运通常都是这么地残酷,再深的情意亦如镜花水月,梦一场。

她侧头,看见夜玉寒的眸光之中有很深的悲凉。

“所以,你恨雪妃,你恨她有负于你?”

夜玉寒默然,他漆眸沉沉,深不见底。

云岫垂眸,眼中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清光:“你只记得她对不起你,为何不想想她为什么不愿跟你走?”

夜玉寒不由地怔忡,静默半晌,才道:“欢场女子皆薄情。”

云岫想不到夜玉寒,雪泠,还有云帝,他们之间会有这段纠葛,她更想不到云帝和夜玉寒都爱雪泠这么深,到最后,云帝选择了淡忘,夜玉寒则选择了恨。

“她甘愿你恨她,也不愿世人提起你的时候,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是乱臣贼子。更不愿你以卵击石,死于非命。”云岫的眼中有沁凉的哀伤,“夜玉寒,真正被辜负的人是她,你不懂她的爱,你不配她的爱。”

夜玉寒心弦震颤不止,他睁大了眼睛,呆滞在那里,无法言语。云岫的话带给他太多的震撼,他的心里渐渐清明起来,这么多年,他错怪了雪泠这么多年。

许久,夜玉寒负手立在廊下,眼泛泪光。

夜色太静谧,任何轻微的一点声响都分外的清晰,静默之中,云岫听见他唇边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但你最恨的人……是皇上。”云岫神色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晶亮而幽深,“你也要他一尝生不如死的感觉,所以……”

“所以……”夜玉寒侧过身看着云岫,面色平静,“曾经,你只是我用来羞辱和报复云帝的棋子。”

“曾经?”云岫只是淡淡一笑,看不出情绪,“我不觉得我们现在是朋友,我更不觉得以后我们也会是朋友。”夜玉寒的眼底倒映出云岫神色里的淡漠,恍惚中,他想看透云岫,想看看她是怎样的人。

他说:“对不起。”

云岫转开目光,外间月影婆娑,她的眸光也似月色幽冷:“本宫的心不在王爷的身上,王爷的虚情假意,本宫自不会放在心上,何况本宫铁石心肠,不是谁都能伤到本宫。”

“云岫,你很美,也很漂亮,但你不适合皇宫,还是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若愿意,我可以帮你。”

“本宫与王爷并无交情,是去是留,不敢劳烦王爷费心。”云岫的脸上不见丝毫的波澜,她淡淡地出声,“夜深了,王爷请回。”

夜玉寒望向云岫的目光中有一丝的怜惜,他深深地看了她片刻,黯然地转身离开。

这世间本无公道,若不想任人鱼肉,只能不断地让自己强大起来。

我不会再那么地笨!云岫在心里暗暗发誓,唇角紧抿,神色清冷如霜。

当夜,她身披黑色斗篷,悄悄地前往死牢,却在大牢门口看见狱卒横躺一地。她目光一寒,疾步跑向关押流风的牢房,看到一个黑衣人正撕开流风肩上的衣服,她的身边还有一个药箱。

从身形上看,是个女子。

云岫悠闲地站在牢门外,不动声色地轻笑:“想不到你这样的人,竟也有女子为你以身犯险。”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一黑,那黑衣女子飞身掠过她的眼前。死寂的牢房中,除了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狱卒,就只剩下她和流风两人。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甜甜的清香,云岫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这味道,云岫曾在相国寺闻过一回,再也忘不掉。

她并未转身去追那黑衣女子,也未惊动任何人,她缓步走到流风的身侧:“你怎么样了?”

月色如银,流风看见黑色斗篷之下,是一张倾城绝代的脸。他勾唇,冷冷一笑:“自古祸害遗千年,像我这种人人得而诛之的淫贼,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云岫呵呵地笑起来,目光顿在他裸露的肩膀上,那道伤口很深,皮肉外翻,看起来有些狰狞。她蹲下身,目光在药箱之中扫视一圈,拿起一个瓷瓶:“是这个吗?”

流风的目光在瓷瓶上稍作停留,既不要头也不点头,道:“我的死活与美人你何干?”

但,当他的目光对上云岫亮如寒星的眼眸,已知道这个女子实在是狡猾如狐。

云岫微微勾唇,将整瓶药粉全都倒在他的伤口上,声音平淡如水:“本宫那日放你走,为什么你就是不死心,还要回来?”

流风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他暗暗咬牙:“那你呢?你贵为皇贵妃,金枝玉叶,来死牢这种地方也不怕晦气。”

云岫愣了愣,然后将手中的纱布用力地打了个结,痛得流风差点将她扔出牢房。

“还不全怪你,若不是你色胆包天,如今你已是我凤华宫的座上宾,本宫何须趟这次浑水。”

流风将眉挑起,眼中有异样的光芒闪过,不慌不忙道:“美人的意思是要救我出去?”

云岫直起身:“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你得先告诉我刚才为你疗伤的女子是不是你的师妹,飞舞姑娘。”

流风的眼神微微一闪,嘴角忽而上扬,从云岫这个角度看过去,真真的俊美无双。只可惜他眼中的那一点邪肆的坏笑,让云岫的心情霍然一沉。

他说:“可能是我的某个红颜知己,我还来不及问,你就把她吓走了。”

敢孤身闯进皇宫死牢的女子,当真会被她吓走?

云岫若当真相信了他的话,那么,她又如何让自己宠冠六宫,唯她独尊?

她皱眉:“她可以杀了本宫,也可以挟持本宫,她明明可以救走你,为什么她不那么做?”

流风将双目垂下,又抬起,笑容戏谑:“娘娘想知道,应该去问她。”

他答应过黑衣女子,不告诉云岫她的身份,因而她也便不知道黑衣女子这么做都是为了她,若黑衣女子真挟持了她,以她的身份难免招人话柄,诬陷她其心可诛,届时,云帝再是护她,也保全不了她。那样,黑衣女子之前所做的一切,还有那么多人的无辜枉死,不就都没有意义了吗?

云岫是真的有些动怒了,道:“你若肯合作,本宫尚可救你一命。”

流风嘴边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深深地看着云岫,目光幽深难辨:“娘娘打算如何救我?”

“这世上,能在皇宫里活命的男人,除了御林军,就是太监了,以你的恶行,恐怕太监更适合你。”

“那我情愿去死。”

“若你就这样死了,你不觉得冤枉吗?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吗?”云岫在他的身边踱了两圈,神色邪佞如鬼魅。

流风眸色冰冷,一瞬间,却波澜不起,云淡风轻道:“那我的生死就交给你了。”

云岫缓缓地笑起来。

云帝,琼妃,你们谁欠我的,一桩桩,一件件,我都会和你们清算清楚。

☆、022 银贼变身记

流风的性命是云岫以命换命保全下来的,很多人都不理解。

那日,梅花落尽,云岫和云帝在梅林里对弈,点点嫣红落在她的眉心,宛如娇艳妍丽的梅花妆,于清冷之中,平添了一分的妩媚。

云岫落下一子,忽然对云帝说道:“我想留下流风的性命。”

云帝面露讶色,震惊过后,一双漆亮的眼睛深沉如初,却是问她:“你要如何安置他?”

这回轮到云岫讶然,她抬眼看着云帝,惊疑之色愈深。

云岫忽而垂目,又落下一子,道:“流风恶贯满盈,但好在他还不是一无是处,他师承鬼谷子,精通医理,若他洗心革面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若就这样死了,实在有些可惜。”

云岫话音一落,她的黑子已经败尽半壁江山,而纵观云帝的白子,大有横扫千军之势。

云帝落下最后一子,语气悠然:“既然他恶贯满盈,那便死不足惜。”

一直以来,云岫都很被动,甚至数次令自己身陷险境,如今她安然归来,一切重新开始,定要把别人欠她的,全部夺回来。

她说的很慢,目光灼灼:“可是,我不想他死。”

云岫刁蛮胡闹,但并非胡作非为的人,云帝蹙眉看她,声音不知不觉中低沉了很多:“一个恶名昭彰的银贼而已,何德何能,也值得你费力救他?”

“我从不救该死之人。”

云帝的目光在云岫身上停留片刻,却是冷冽得令人心惊,他问:“这么说,你觉得流风不该死?”

云岫拂落掉在衣袖上的梅花,抬头放目远望,只见天空高远,湛蓝清澈,她看着看着,淡淡一笑:“有的时候,活着比死去更折磨人。”

“即便如此,流风也不得不死。”

虽然所有的人都说云岫深得帝心,但是,云岫深知云帝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会顺着她,他连宠爱她都有所目的,若是今日她不能给云帝一个合理的理由,流风就死定了。一个想法渐渐浮现出来,云岫唇边的笑意依旧,却是倔强而清冽。

“我愿以自己的命保他的命,若日后他有半点的差错,云岫都甘愿其罪同诛。”说着,云岫起身,跪在地上,眉睫深沉:“望皇上成全。”

云帝眼中锐光顿现:“哪怕是死?”

“无怨无悔。”

云岫低眉敛目,看着云帝靴上的图腾,那金龙张牙舞爪,震慑人心,她却没有半点的怯意。

很久,耳边才传来云帝淡漠无温的声音:“云岫,你千万不要忘记自己今天说过的话,你好好地记着,若日后不幸发生了什么,你不要怪朕狠心无情。”

云岫的身子俯得更低了,她的额头磕在地上,冬日的寒意渗进肌肤里,却未见她身形有丝毫的颤动。

“我早知你狠心无情,不管日后结局如何,我都不需你来救我。”

云帝双手一紧,忽然想到什么,只是他看不见云岫的表情:“这是你的真心话?”

云岫却是站了起来,她平视云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恨意,可是,她仍旧说的很平淡:“昔日,与我生死相依的人是你,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解释,所以,我从不过问。如今,利用我来对付流风的人也是你,云帝,我不知道你想怎样,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因为我是景云岫。”

夜若寒成亲那天,云岫告诉之间,就算这一生,再没有一个人执她之手,没人免她苦,免她累,免她流离颠沛,她的心亦不会再痛。

可是隐隐之中,她自以为不会有任何感觉的那颗心,真的有点痛了。

云帝和云岫就这样静然相望,云岫是性情中人,即使心有怨怼,她亦不想隐瞒云帝半分。

从相国寺祈福回来,不过是短短数日,云帝却觉得云岫再也不是他所认识的云岫了。

那盘棋,胜负分明,云帝未置一言,负手离开凤华宫。

之后,云岫亲自把流风从死牢中带出来,送到太医院的门口。今时今日的流风已经是太医院中一名普通的太医,有着光鲜的身份。在皇宫中能活下来的男人,还有一群身为医官的正常男人。

目光中,流风双目充满血丝,往日里飘逸的一身绯衣沾满了尘灰,他虽有点狼狈,却仍是丰神俊朗,不输从前。

“从此刻起,你的命便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希望你好好珍惜你的命。”

流风双目灼灼地看定云岫:“值得吗?”

几乎是想无未想,云岫摇头道:“不值得。”

流风曾听人谈论起云岫,都说她恃宠而骄,刁蛮粗鄙,他却觉得云岫性情淡漠,而他自己性格孤傲,对云岫救他一事也不是很领情。

“为何还要这么做?我说过我的生死与你无关。”

“自从你把你的命交到我手上的那刻起,你便是我的人,我自是要护你周全,不惜任何代价。”

云岫的神色淡淡的,她看了看天色,天边乌云笼聚,风雨欲来。不论她心思几何,欲置云帝于何地,流风都是很重要的一颗棋子,不可或缺。

思及此,云岫的心顿时沉痛起来。她再不是当初那个明媚纯真的女子,有了心机,会耍手段。

云岫眨眨眼,惊觉这一切恍如隔世。

她不再多言,转身回凤华宫,宫人深知她喜好饮茶,早早在一旁煮茶。

云岫静静地坐着,入目处,见有一双纤长的手正端来她最爱喝的普洱。再往上看一点,是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戴着一个色泽润亮的翡翠玉镯。

云岫抬眼,是宫女凝珠。

她恍然想起锦绣已经被她遣到了厨房,不得接近凤华宫的主殿。

凝珠立在她的左侧:“娘娘,白侍卫求见。”

“请他进来。”

只是数日不见,白青辰看上去憔悴了很多,许是为了查案,几日下来未曾好好休息。

然而,依然不减他卓然的风采,那双眼睛依旧璨亮如星辰。

云岫问他:“可有进展?”

白青辰答道:“那宫女叫碧宁,原是琼妃娘娘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

这时,凝珠正端茶给白青辰,手一颤,茶盏应声而碎。

云岫看她一眼,眼中暗涌顿起,淡淡道:“下去吧。”

“是。”

凝珠拾了碎片,弯身退了出去。

“看的出来,那神秘人是在保护娘娘。”白青辰继续说道,“她可能是娘娘的朋友。”

☆、023 郡主找茬

那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云岫的心里。

他温润似玉,喜欢握着她的手,坐在百花深处,陪她看云影天光。

他总是对她展露春风一般的暖笑,望着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

而,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和那个男人一起携手山水间,白首到老。

那个人,他就是夜若寒。

记忆一下子涌在眼前,夜若寒清俊的脸愈加地清晰,云岫暗暗在心里盘算,他是否已经到家了?

“娘娘的心里可有眉目?”

白青辰出声询问,云岫恍惚地回了神,双瞳凄迷如雾,低声道:“没有。”

她伸手端起茶盏,茶雾袅袅,她忽然怔住。

究竟何时,她的身边有夜若寒的暗卫相护?云帝又是否已经有所察觉了?

“你有心事?”

“没有。”

白青辰看着云岫神思恍惚的样子,忽然道:“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云岫的手轻轻地颤了一下,茶盏里的茶水轻荡,溅湿了她的衣袖。

她凝眸看他,今日的白青辰有些不一样,他的眼神太深邃,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是云帝最器重的臣子之一,才华无双,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人。

云岫渐渐地将目光放远,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径自问他:“相国寺里的神秘人和在死牢里的黑衣女子,她们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吗?”

云岫这样问的时候,白青辰淡淡地轻叹了一声,眼中的神色越加地讳莫如深:“只能说,娘娘曾和死牢里的狱卒中了一样的迷药,一醉清梦。”

“一醉清梦?”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这是一醉清梦最特别的地方。”白青辰缓缓道,“它耗尽鬼谷子半生的心血。”

云岫怔然。

她想鬼谷子一定是个极其变态的老头,一生所学都用在了旁门左道上,难怪他的教出来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变态。

那死牢里的黑衣女子可能就是飞舞,不然,也定与她有着非一般的关系。

“娘娘可问过流风?”

云岫的唇畔挂着一丝苦笑:“他并不是很相信我。”

云岫根本就猜不透流风的心思,若他为了保命,做戏给她看,那事情依旧如重重迷雾,异常的棘手。

这时,忽有内侍进来通报:“娘娘,明萱郡主求见。”

云岫目光一动,漾开丝丝缕缕的苦笑。

眼前最棘手的,其实是这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明萱郡主,她的胡搅蛮缠让云岫疲以应对。

明萱爱夜玉寒入骨,也便恨她入骨。自从云岫答应教她惊鸿舞,她便隔三差五地进宫找她晦气。

正如这日,云岫正在苦恼如何让流风心甘情愿地为她所用,明萱施施然地走进,嘴角上挑:“白青辰,你也在,看来我来的很不是时候。”

闻声,云岫和白青辰双双抬眼。

明萱神色淡然地迎上她们的目光,嘴角笑意更甚:“娘娘似乎很不想看见我。”

“你也不是很笨。”云岫淡淡而笑,一如前几日的疏离冷淡:“本宫今日并无教舞的心情,郡主请回。”

明萱记不得,这是云岫第几次拒绝她。

她面色如常,站在大殿之中,神情倨傲不羁:“本郡主出身名门,自小幼庭承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要你教一支惊鸿舞,真有这么为难你吗?”

现在的明萱已不是初见时那般泼辣刁蛮,她这般隐忍的性情真是像极了云岫,只是云岫比她更会隐藏心思。

“没有一个人有权利让另一个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做任何事情,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本宫是答应了你,要教你惊鸿舞,但是什么时候教,那就要看本宫心情如何了。”

“你欺人太甚。”

云岫支着额头,目光淡淡地瞥向明萱,眉梢单边挑起:“就欺负你了,怎么了?”

“你知道我父王……”

“本宫当然知道明王爷权势滔天,但是,那又怎么样,本宫若是不愿教你,惊鸿舞和夜玉寒都会是你心底的一根刺,这一辈子你休想安生。”

明萱的神色不再平静,头一回,她这么恨一个人,她好想把云岫从高位上扯下来,然后狠狠地踹她几脚。可是,她不能,别说白青辰就在云岫的身边,就算今日只有她和云岫两人,她依然动不了云岫一根汗毛。

对上云岫慵懒的目光,明萱渐渐平静下来,她不应该让她的对手看自己笑话,更不该让她痛快。

她的眼底清冷如月色,没了愤,也没有恨,她就那样冷静地站在云岫的面前,微微仰着头,那原先惨淡无光的眼,又慢慢溢满了光彩。

云岫凤眸一眯,唇畔的笑容有些妖娆,这样的明萱,才配得上做她的对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因为她看见明萱缓缓地跪在她的面前。

云岫心神一震,脸上神色复杂,掠过丝丝缕缕的涟漪。

“请娘娘教我惊鸿舞。”

“为什么你非要学惊鸿舞,本宫如此羞辱你,你不生气吗?”

从一进殿就没有笑过的明萱,突然微微一笑,她一字一句,缓慢说道:“只要是你会的,你有的,本郡主都要会。”

云岫怔在原地。

许久,她唇角一动,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夜玉寒真的值得你这般卑微屈膝吗?”

“他不是夜若寒,我也不是你。”

云岫的神色骤然一变,此刻听在耳朵里,她并不生气,只有无限的凄凉涌入心底。世人万万千千,为何偏偏他就是那个无心无情的人?

“可惜你缺少了一个玲珑的身段,你没有轻如云燕的身段,本宫若教你惊鸿舞,不是枉费了一番心血吗?”云岫清冷地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戏谑而冰冷,“郡主若还想学惊鸿舞,等你瘦了再说。”

明萱的眼微微地缩了一下,目光隐约泛起一些怒意,但细看,她的眼睛就如暗夜里的水潭,不起波澜。

“是不是娘娘你自己曾经得不到,所以也要毁了这世间所有的情?”

明萱眼中的冷光寸寸朝向云岫,她看见云岫缓步走到她的身侧,扶她起身,身子一倾,俯身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句话。

明萱的面色骤变。

云岫不着痕迹地回身,对白青辰说道:“青辰,你送郡主回去。”

明萱身形未动,面色依旧苍白如雪。

云岫再道:“郡主不必绝望,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明萱难以置信地看着云岫,却是一口回绝了她,然后冷然地一个转身,空气里传来她的声音。

“娘娘无须操心一些和你无关的事情,下次我再来,娘娘尽心教我惊鸿舞就好。”

云岫嘴角的笑容精明如狐,俨然是找到了乐趣。

明萱,本宫给了你机会,你若不珍惜,等你再来求本宫的时候,就太晚了。

☆、024 放手

大雪初停的那一日,夜若寒回到云都,云帝在千重殿设下夜宴,云岫称病推辞不去,在荷心亭里慢慢地饮着琼花酿。

天幕,冷月如钩。

清冷的月色落在凋零的荷池上,云岫的心里添了一丝的孤寂。

“云岫。”

很轻,如雾一般,踏着月色而来。

是夜若寒的声音。

云岫回头,琉璃灯下,一张清朗俊逸的脸近在眼前。

她怔然了许久,问道:“你不在千重殿饮宴,来我这里做什么?”

天地苍茫,他万水千山跋涉而来,神色依旧憔悴,却是抑制不住心底狂乱的喜悦:“好久不见。”

云岫倚在扶栏上,垂眸看着水中浮动的月影,冷淡道:“没什么好再见的。”

好像夜若寒和姜若初成亲之后,他和云岫之间越来越冷淡,好似曾经的欢愉只是一场梦,他却舍不得醒来。

“你还是喜欢把什么都分的清清楚楚的。”

“清楚一点不好吗?对不该抱有幻想的人抱有期待,那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池畔之上,雾气氤氲散开,夜若寒缓缓走近,闻到云岫身上淡淡的酒味,他忽而蹙眉:“为什么?”

“什么?”

灯下,云岫目光沉静,看不出一丝的波澜。

夜若寒的目光灼然清亮,正复杂地看着云岫:“你说过,你不会再为我做任何事情,你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既然如此,我身在哪里,是岭南,还是云都,不都和你没有关系吗?”

彼时,夜若寒虽然被困在岭南,但是云都这边的动静,他都一清二楚。当他听闻云岫为他向云帝求情,他才得以回朝,夜若寒的心里涌动起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感,他只知道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云岫。

如今见着了,美人依旧,一身白衣蹁跹,清冷如昔。

夜若寒站在云岫面前,眼中似有水波轻荡,双眸之中饱含着无限的深情,复又问:“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为什么?

云岫忽觉得自己可笑,她转过身,甚至连看都不看夜若寒一眼:“你曾救过我一次,这次就当还你人情,从此,你我不拖不欠。寒王爷,你心里清楚的,我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的瓜葛,不是吗?”

闻言,夜若寒身形微颤,寂静之中,恍若有呼吸起伏不定。夜若寒难以置信地看着云岫,她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撇的如此干净彻底,甚至连称呼都换了。

“还记得吗?我们以前说过,不管世事如何,我们要彼此信任。”

云岫的睫毛颤了颤,眼波如水,闪过夜若寒的脸:“我当然不会忘记,我曾想,如果有一天你的愿望实现了,我们还可以过回以前的生活,我仍可以陪在你的身边,爱慕你,信任你。”

“云岫,我们的一切,你真的舍得放下吗?”

夜若寒轻叹,云岫的性子本就清淡,如今对他更是疏冷了。他从一生下来就是人中龙凤,从未在任何一个女人面前失了心,如果不是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他还不知道,他刻骨铭心珍爱过的女子,注定要一生永欠,他动过真感情,却又失去了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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