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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媚横生 当前章节:147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3

“四皇兄,我就说了,你不如我俊俏,咱们的景贵妃真看不上你呢。”

夜若寒双眼幽深难测,那里面清冷阴暗,目光闪动的时候,看不出一丝的情绪。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心底涌起的苦涩。夜若寒十指紧握,他的痛苦如他青白的指节,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不敢轻易示人。

“玉寒,你好好保护景贵妃。”

夜若寒迎风而立,站在玉阶上,看着云岫她们离去的身影,那个他牵挂的女子,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不见。

出了宫门,马车一路向西,来到城外的护城河旁。

青山碧水,绿草如茵,岸边有个人静静地伫立等候,风吹起她的青丝,翩然飞舞。

夜玉寒怔忡,勒马看着她。

女子微微仰头,看着马车上俊美如神祗的男子:“夜玉寒,带我一起去吧。”

马车忽然停下来,云岫怔然,掀帘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绯红的纱裙,很少人能将一身绯衣穿的这么好看。

流风也喜欢穿绯衣,眼波流转间溢出风流邪魅的笑意,而穿在明萱的身上,直爽率真,眼角眉梢蕴着一丝英气,别有一番风味。

“你以为我们是去游山玩水的吗?”

明萱看着云岫,云岫也看着她,明萱的身上有她没有的东西,那些东西是她不敢想的。

云岫朝她点头:“上来吧。”

之后,一路上……

“小云云,在相国寺你就把本王当下人使唤了,现在还对本王这么无礼,你到底懂不懂怜香惜玉?”

“小云云,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本王好意保护你去锦离山,你真把本王当打手了?”

“小云云,是你决意要带上明萱这个麻烦女人,到时候你如果死在了锦离山,千万不要怪本王没来得及救你。”

“小云云……”

对带明萱一起去锦离山,夜玉寒颇有微词,云岫知道他这般喋喋不休是为了什么,他不就是害怕这一路上有太多的变数,万一一不心,他就非娶明萱不可了。

云岫塞了两个棉花在耳朵里,悠然地看着沿途的风景,远处青山如黛,云雾氤氲。

晚间,一行人在树林里过夜,夜玉寒又开始碎碎念:“如果不是多个外人耽误了行程,现在本王已经是抱美女,喝美酒,睡软床了,用的着在荒山野岭和野兽为伴,共度一宿吗?”

难道他和云岫就是自己人吗?

云岫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不予理会。

慕清扬满头黑线,终于听不下去了:“玉王爷,你像个女人似的啰嗦不停,烦不烦?”

夜玉寒正在生火,心里的火也一并上来了,他拍着慕清扬的额头:“小鬼,没柴了,跟本王一起去捡柴。”

“为什么是本王?”慕清扬鼓着腮帮子,指着云岫和明萱,“她们不是人吗?”

“她们是人,不过,你是女人吗?”

说着,又毫不留情地弹了一下慕清扬的额头。

慕清扬气得两眼冒火,捂着额头,狠狠地瞪着夜玉寒:“你当本王的额头是你家大鼓啊,想敲就敲。”

夜玉寒双手环胸,非常不要脸地说了一句:“发怒了,也想弹本王的额头?等你也长成本王这么伟岸英俊的时候再说了。”

慕清扬冷哼一声,黑着脸走在前头,夜玉寒跟在他的身后,一张嘴巴就没闲过。

“小鬼,你这么爱装酷,怎么讨女孩子的欢心,要不要本王帮你开窍?”

慕清扬一张脸五彩纷呈,无视身后的某人。

“小鬼,你干嘛走这么快,等等本王……”

云岫看着慢慢走远的一大一小,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语气里有几分的担忧:“不知道让你和我们一起去锦离山,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害你。”

明萱扬唇一笑,火光映着她的脸,有几分的娇艳,她说:“无所谓了,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就是死在了锦离山了,我也觉得幸福。”

“你喜欢他什么?”

明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欢他了。”

“有没有想过,你还可以遇见更好的男人?”

其实云岫想说,你会遇到一个爱你如生命的男人,而不是你天涯海角地跟着他,他还嫌弃你的一片痴心,这样冷心绝情的男人。

明萱想了片刻,抬头看天,夜空明朗,星月生辉。

她微微一笑:“我喜欢的,一定是最好的,夜玉寒就是这样的。”

“如果有一天夜玉寒良心发现了,知道你就是最好的那个人,你们可以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看看日出日落,赏赏春花秋月,要不,耕田农作,一辈子就这样过来了,一定很幸福。”

“你也可以的。”

云岫笑笑,摇头:“我没有办法像你这么潇洒,你是明王爷的掌上明珠,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但我不可以,我没得选。”

“相信我,事在人为,你可以的。”

明萱握住云岫的手,目光真挚。

两人相视而笑,从前两人斗来斗去,一句话不对盘就翻脸,甚至争锋相对没完没了,如今在这荒山野岭里,竟也能如姐妹般相谈甚欢。

人生,真是有无数的变数。

☆、036 无故起火

慕清扬和夜玉寒回来的时候,除了带回一堆的枯柴,还捉了一只山鸡。

这一日的夜玉寒特别的多话,烤鸡的时候,他突然问道:“小鬼,你怎么会知道锦离山的所在?”

隔着火光,云岫看见慕清扬的眉头越蹙越紧,她眼波微动:“夜玉寒,你脑袋给驴踢了,不相信他,你跟来做什么?”

夜玉寒的脸色立时沉如黑炭,他撕了一块鸡肉,递给云岫,却不发一言,表情有些郁闷。这天地间,能让他心甘情愿不计回报地去做任何事的人,只有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子。

而这些,云岫是不知道的。

须臾,慕清扬眉目微敛,沉静如水,淡淡道:“在锦国,每代储君在他们生下来的时候,在位的帝君都会找人在他们的身上刺上锦离山的地图。”

夜玉寒怔住了:“你,储君?”

云岫也微有怔然,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从储君沦为质子,他的一生真是够讽刺的。香喷喷的鸡肉咬在嘴巴里,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

只有慕清扬的面上依旧平静,淡漠的声音中略带自嘲:“天意弄人,我命由天不由我,我认了。云帝待我不薄,我自当尽心尽力为他寻找同心草。”

慕清扬的眼睛犹如夜色下的大海,幽深难测,藏着旁人窥探不到的暗涌。他抬袖擦去嘴边的油渍,起身走到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闭目而眠。

长夜寂寂。

日升月落。

十日后,他们来到了桐城,那是锦国边境的一个小城。

马车在顺风客栈停了下来,客栈里有些冷清,店小二见几位衣着华贵的客人进来,两眼一亮,热情地迎了上去:“几位是住店还是吃饭?”

“给我们一人一间上房。”

“顺便帮我们准备好洗澡水。”

夜玉寒闻言,嘴一咧,一双含情桃花眼秋波暗送:“要本公子伺候你梳洗吗?”

在场的人都怔愣不已,他们都看见云岫在笑,可那双清澈的眼里分明没有一点的笑意,她说:“小二哥,你跟这位公子讲讲当地都有哪些比较出色的青楼,玉公子风流倜傥,无色不欢。”

说完,云岫不冷不热地睨了夜玉寒一言,拾阶而上。

不多时,店小二提着两大桶的热水进来,倒好水,正要退身出去,云岫忽然叫住了他,她低头看着水面上的花瓣,轻轻拨弄了几下:“这里哪里有桐花?”

“姑娘,这地方虽叫桐城,可是没有桐花。”

“哦,谢谢。”

洗完澡,已是傍晚时分,云岫出了客栈,却见夜玉寒跟在她的身后,云岫懒得理他,走到一河边。

河水潺潺,青草蔓蔓,云岫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云岫缓缓睁开眼睛,远处云霞瑰丽,美不胜收。

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这里的日落真美。”

夜玉寒坐在她的身边,两人并肩看落日余晖,清风中,两人发丝飞扬,时而缠在一起,时而又分开。夜玉寒忽然想,如果一辈子都能和云岫一起看斜阳,这一辈子夫复又何求。

云岫静静地看着日落,她的声音很轻,却遇风不散,清晰地落进夜玉寒的耳中。

她说:“你很好奇,为什么我知道同心草,为什么从小就送来当质子的慕清扬会知道锦离山的所在,你怀疑我们,担心我们狼狈为奸,合计毒害云帝,所以……你跟来了。”

夜玉寒眼角一抽,暗自咬牙,这女人一定要破坏这难得的美好吗?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和他说这些煞风景的混话吗?

“云岫,你可以不把我当朋友,但请不要把我当敌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但我跟你来锦离山,只是想保护你。”

云岫的目光里除了震惊和惊诧外,还有一丝的疏离。

斜阳下的河面波光粼粼,云岫站在河边,水面上的点点金光映入她深黑的眸底,她的神情显得有些迷离。

她的声音淡淡的:“玉王爷,我希望你明白,我要的你永远也给不了。你听清楚,我只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我不远千里来锦离山寻求同心草,不是因为我喜欢云帝,而是因为他可以给我荣华富贵,可以让我母仪天下,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我要的,一直都是皇后之位。”

夜玉寒讶异于云岫的直白,两人并肩立在晚风中,衣角随风翻飞。

短暂的沉默过后,夜玉寒侧首看她,风姿绰约的她一身的优雅高贵,明亮的眸子里星光熠熠,斜阳在她的身后幻出斑斓的光,使她整个人看起来美得不可方物。

或许,她生来就是要站在权势的最高点,一无所有的人,配不上她。

夜若寒心神一敛,敛去眼底突然而起的悲伤,淡淡道:“如果母仪天下是你的心愿,我可以帮你。”

晚风中,她一袭胜雪白衣翩然飘扬,淡淡的金光洒在她的身上,对上夜玉寒深黑的俊眸,眨了眨眼睛:“你凭什么帮我,我又凭什么要相信你?”

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会伤害自己,她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曾经利用过她的男人?

看着云岫逐渐加深的眸色,夜若寒心念一动,一双俊眸宁和而深邃:“不论你多么地受宠,多么地权势滔天,若没有朝臣的支持,你终究只是个宠妃。”

云岫垂下眼睫,挡住眼中森冷的寒光,然,她微弯唇角,挑起一抹冷讽的淡笑,在渐暗的天光中,分外的凉薄:“那又如何?”

夜玉寒抚着云岫的肩膀,低下头,迫使云岫注视他:“既然决心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为什么不选择一条康庄大道?”

他的意思是说,如果她不合作,他就会对付她,是这样的吗?

云岫拂开他的手,抬眸的瞬间,眼中寒光凛凛,邪魅地深笑起来:“你除了吓唬我,你还会什么吗?”

夜玉寒怔怔地,他也是个普通人,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当他想她的时候,她就在他的身边,他只是单纯地想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感情而已,为何这么多年了,云帝还是不放过他和她。

夜玉寒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钝钝地疼:“云岫,人都会有私心,我要的只是她能喜乐平安而已。”

如果云帝真心爱上云岫,如果云岫真的母仪天下,或许,有一天,他能和雪泠一起,携手走遍他们曾经说过的那些地方,看江南的烟雨,大漠的戈壁,日光岩的日出日落,云南的苍山洱海。

“如果只是这样,奉劝你一句,日后你最好不要来惹我。”

夜玉寒蹙眉,直直地看向云岫,目光之中,似有乞求:“宫闱深深,有心人已经不多了,你何苦再伤害无辜?”

暮色四合的黄昏,云岫起身往回走,她忽而顿足,回眸,清风中,她雪白的衣袂在风中不断地翻滚飘扬,隔开了她和夜玉寒对视的目光。

“玉王爷,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你要好好地活着,看看没有你的帮忙,我是如何夺取我想要的一切东西。”

就像夜玉寒说的,后宫之中有心的人已经不多了,她有的,也只是一颗残缺不全的心,不配再拥有一颗恻隐之心。

云岫转身,天边最后一抹云霞隐在了山后面,她踽踽独行,眼前骤然一片红光,云岫蓦然抬头,只见远处火光冲天,血一般的艳红,如瑰丽的落日。

云岫的心骤然一悸,那起火的地方正是顺风客栈。

☆、037 锦离山

顺风客栈里火光熊熊,慕清扬和明萱,她们好像还在里面。

像一道晴天霹雳,在云岫的脑中轰然炸开。

那片灼热的火光灼痛了她的双眼,就好像被针扎在眼睛上,生生地,掉下了大片的眼泪。

云岫冲了过去,却被夜玉寒捉住了衣袖。

“放开。”

云岫甩开了夜玉寒,又要冲进去,却又被夜玉寒拉住她那双已然变凉的双手:“你冷静一点。”

云岫愤然打了夜玉寒一个耳光:“清扬和明萱还在里面,他们等着我们去救他们,他们和我一起来,自然也要和我一起回去。”

眼前烈火滚滚,灼烫逼人,还未靠近,身上的皮肤已是阵阵地疼。

对上云岫悲愤的目光,夜玉寒轻声道:“我去。”

夜玉寒抢过别人手中的水桶,整桶水淋在身上,木桶一扔,就要冲进顺风客栈。

云岫一愣,拉住了夜玉寒,双眼含泪:“你要小心,我希望回去的时候,我们四个人是整整齐齐的。”

夜玉寒忽然抱住了云岫,紧紧地拥在怀里,而后转身,冲进火海里,没了踪影。

大火越烧越旺,忽有一处坍塌了,云岫呼吸一滞,跪坐在地上,全身发颤。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她满目泪水,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

她想,他们会不会就那样死在客栈里了。

熊熊的火光,倒塌的房舍,一一映在瞳孔深处。

云岫抱着自己的头,拼命地摇晃着,一颗心豁然吃痛。

如果,他们丧生火海,这一辈子,她如何心安。她看似凉薄寡情,骨子里却比谁都重情重义。

“云岫。”

软软的,低沉而动听,一如记忆里的温润。

霎时,满眶珠泪。

云岫激动地站起身,迷蒙的视线中,夜玉寒带着慕清扬和明萱,站在她的面前,她喜极而泣,冲上前,在他面前顿住脚步,泪中带笑:“玉寒,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见了这人世间仅存的那点美好,谢谢你,让我相信了人与人之间的真诚。

夜玉寒凝眸看了她片刻,扬唇微微一笑,如扇羽睫轻轻颤动,缓缓地垂下,笑容消失前,他双眼紧闭,倒地昏迷不醒。

“玉寒。”云岫惊呼。

这场莫名其妙的大火,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慕清扬和明萱安然无恙,只是夜玉寒受了重伤,幸好没有危及性命。他的身上有多处烧伤,虽不严重,却已然不能跟着云岫一起去锦离山。云岫让明萱留下来照顾夜玉寒,夜玉寒闹着要一起去,云岫不得己说了一番狠话,夜玉寒才妥协。

他无法对云岫说不。

云岫和慕清扬继续前行。

两人换了马车,改骑马。

出来桐城,又走了十里路,慕清扬一脸的肃然,开口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场大火的?”

云岫握着马缰的手一僵,如实相告:“看见明萱的那一刻。”

“你怎知顺风客栈是我们的据点?”

“我爹说的。”云岫抬头看着远方,语气淡淡的,“我让店小二给我们每人一桶热水,就是那个时候,房间里只有我和他,他是死士,从小训练有素,自然不会让我失望。”

慕清扬的嘴角缓缓扬起,戏谑道:“听说那晚你哭的很伤心,那场戏,你演的真好。”

云岫没有演戏,眼泪是真的,担忧是真的,看到夜玉寒受伤,难过也是真的。

她皱眉,清冷如霜:“爹交代过,除了我和你,不能让其他人进入锦离山,我想尽办法维护你们慕王室的秘密,你也好意思嘲笑我?”

慕清扬笑了笑,目光如炬:“景叔有没有交代你要喜欢夜玉寒?”

云岫目光一寒,锋利如刀刃,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有让暗卫趁机杀他,是因为他还有用处。”

“你是害怕,如果他死在顺风客栈里,你的心也跟着一起死在那里吧。”

云岫的身形微微一滞,突然用力夹紧了马腹,策马狂奔。

慕清扬嘴角笑意全无,眼中闪过一丝清光,策马跟上云岫。

两匹青骢马飞奔而过,扬起尘土无数……

天边,风起云涌,雾气渐浓。

慕清扬和云岫纷纷勒马,马上的两人神情冷峻,望着前方弥漫的大雾,若有所思。

慕清扬忽然翻身下马:“到了。”

云岫并不意外,只是,前方白蒙蒙的一片大雾,什么也看不清楚,她站在慕清扬的身边:“如何进去?”

慕清扬递了一颗药丸给云岫:“它可以解山上的瘴气。”

云岫接过,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慕清扬看,他却转身,向前方走去。

云岫惊疑:“就这样进去?”

慕清扬驻足回头,整个人几乎是要隐在烟雾之中,他的声音如淙淙流水,清越动听:“这是迷雾阵,你只要跟着我走就可以了。”

慕清扬没有骗她,他真的把云岫带到了锦离山脚下。

这里,古木参天,鸟鸣山林。

“走吧。”

一路上繁花似锦,清香四溢。

云岫心里万分激动,微扬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丝丝缕缕的柔和笑意。

锦离山上,烟雾缭绕,美若仙境,清透如琉璃的天色下,一座座殿宇连绵不断,错落有致。

云岫站在广场上,白衣墨发飘逸若仙,她嘴角噙笑,锦离山是锦国先祖留给后代子孙最珍贵的财富。如果有一天风云变幻,他们穷途末路之时,至少还有这样的一条退路,留在这世外桃源,逍遥似神仙。

山上风大,慕清扬青色锦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双幽深的眸子似乎看穿了云岫心里的想法,清冷中带点恍惚:“越是美好的东西,最后越是抓不住。”

云岫微微仰头,云影天光倒映在她清澈如湖水的眸子里,浅浅笑道:“什么都会过去的,开心的,不开心的,最后什么也不会留下,为何不活在当下。”

慕清扬不予理会,他微微蹙眉,神色复杂,反而让人难以捉摸。

他沉默半晌,不动声色地看着云岫:“你心里其实并不赞同我复位,为什么还要陪我演这场戏?”

云岫神情一滞,微微怔住。

身侧的这个少年,他的心智谋略一点也不会输给云帝,将来他若夺回帝位,一定也是一代明君。

这样想着,云岫又重新换上了浅浅的笑意:“我到处去转转,明日我们再去找同心草。”

☆、038他不是小孩子

薄透的晨光穿透蒙蒙的晨雾,暖暖的光线落在眼睛上,眼皮微微动了动,云岫醒来。

她打开窗户,一阵风吹来,带着清幽的香气,她看着天边绚丽的霞光,不经意间,目光落在对面的房间里,空空的。

那是慕清扬的房间,他不在,那去哪里了呢?

云岫怔了一下,旋身转了出去。

锦离山上种满了桃花,风过花落,簌簌地飘下来,落在云岫的身上,花香馥郁,一丝浅淡的微笑浮上了她的唇角。

生活如此的美好。

原来每一个寻常的清晨,锦离山上的清晨却是如此地不同。

她忽然不想离开。

云岫拨开眼前的枝桠,离湖边,慕清扬临风而立,一身锦衣白似雪,纤尘不染,漫天花雨中,无风自动。

他果真在离湖。

云岫的眼中光影浮动,静静地看着慕清扬的身影,晨光中,这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他的身上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美,仿若九天谪仙,天生就是属于这里的。

“在想什么?”云岫淡淡微笑,站在桃树下,枝上桃花锦簇,灼灼地,一大片,灿若云霞,落在烟波浩渺的离湖上,如梦如幻。

云岫就站在慕清扬的身边,然而,慕清扬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云岫一眼。那样淡漠的神情,云岫以为慕清扬不会再搭理她,他却开口了:“想一个人。”

慕清扬的声音平静地像这离湖中的湖水,清淡中,又悠远绵长:“她是我姐姐。”

云岫的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慕清扬还是慕清扬,还是那个淡漠桀骜的少年,只是现在,他沉静的神色之中仿似多了一丝的哀伤,不可忽视。

很多时候,云岫都看不透身边的这个少年。

“你会再见到她的。”因为曾看过“锦国传”,云岫知道那个可怜的女子正被深囚于冷宫之中,不见天日。她的心里不由地生出一丝怜悯,她的手轻轻地搭在慕清扬的肩上,眼神亦是柔软了几分,“相信我,你们一定有重逢的一天。”

慕清扬的黑瞳深深的,水润的莹光微微在跳动:“曾经我觉得只要我活着,我就可以带她离开那个鬼地方,就算粗茶淡饭,日子过的很辛苦,我也会觉得很幸福……”

云岫静静地听着,双唇微抿,没有打断他。

慕清扬的眼睛始终看着湖面,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可是时间是不等人的。”

眼前,碧水连天,连着水天处的那一整片的红光。云岫的眼前绚烂光明,但是,在某个地方,即使阳光照耀,也一样那么地黑暗,那么地可怕。

云岫轻轻地叹息一声,不知如何安慰慕清扬,他却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不发一言地看着她。

云岫的眸光顿住,落在他氤氲的眸色里,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生出一种难言的痛惜。

“你在同情我?”慕清扬嘴角微微扬起,只是眨眼的一个瞬间,他收敛心思,看她的目光没有一点的温度。

云岫怔愣,慕清扬眼中疏离的冷光让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地收回来:“你需要吗?”

慕清扬又转回身:“不需要。”

云岫无声微笑。

同情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只有君临天下,掌控一切,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这个道理慕清扬明白,云岫也明白。

她收回思绪:“我们该去找同心草了。”

“不用了。”慕清扬的眼底没有一丝的波澜,却深不见底,他说,“我已经拿到了。”

“什么时候?哪里找到的?”云岫的眼里闪过一丝惊疑,直直地看定慕清扬。

他莹白的脸上,乌瞳深深,显得他的脸有几分的疲态,而且双眼之下,青黑一片,他似乎一夜未睡。

莫非昨夜,他独自一人去找同心草了?

云岫正等着慕清扬的回答,他却转了身,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你去哪里?”

“下山。”

“现在?”

“再不走,就算有同心草,也救不回云帝的命。”慕清扬停下脚步,冷锐的目光落在云岫的身上,似乎要将她看透,“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云岫一滞,弯起的唇角略带嘲弄:“你不是说他不是真心喜欢我的吗,我何必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你认输了?”

慕清扬的表情有些古怪。

云岫眼帘低垂,双手紧紧地抓着袖口,关节处,微微有些青白。

自从被夜若寒狠狠伤害后,云岫变得不再轻易相信爱情,那些终是虚幻缥缈的。虽然有的时候,她也想过能有个人与她相互扶持,做一对寻常夫妻,相伴到老不离不弃,但那个人不会是夜若寒,也不会云帝。

忽有桃花瓣飘落下来,擦过她的脸颊,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望着慕清扬的目光有些冷意:“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你,要和你赌。”

慕清扬侧目:“你胆子真小。”

云岫怎么会不懂慕清扬的心思,她兀自走在前面,走了一路,山上的景色淡在身后,快到山脚下的时候,云岫忽然回头望了望,又回身往前走。

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越是往前走,雾气越是浓郁,云岫知道,他们离锦离山是愈来愈远了。

弥漫的浓雾中,慕清扬忽然探手握住了云岫,拉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谢谢。”浓雾中,云岫看不清慕清扬的面色如何,只是握着她的手那么有力,那么温暖,让她安心。

慕清扬双唇紧抿,神色有些沉重,对云岫的感谢置若罔闻。

高傲清冷如他,孤独地活在这世上,芸芸众生,却没有一个懂他的人,他只是不善言辞,所以,他沉默。

两人走了许久,忽有一丝光亮穿透而来,再往前走,阳光明媚,云岫怔怔地看着那片浓雾,回锦离山的路,无迹可循。

云岫的心一下子怅惘起来,略带着涩涩的失落。

慕清扬放开了云岫的手:“舍不得了?”

“你舍得吗?”云岫笑了笑,“清扬,你明明就是个小孩子,为什么非要装出一副成熟世故的样子,你不累吗?”

慕清扬微微蹙起了眉头,目光不由地冷了几分:“你们明明知道我是个小孩子,为什么从来都不把我当做是小孩子,这会儿把我当小孩子,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云岫望着那双深沉漆黑的眼眸,这个孱弱清瘦的少年让她心生怜惜,她道:“如果你愿意,以后让我照顾你,好吗?”

“心慈手软只会阻碍你完成大业,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善良会害死你的,我们都不是良善之辈,也不配做一个良善的人。”

冷酷中有掩饰很好的心痛,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不能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他只是个小孩子,可是他的双手已经沾染了猩红的鲜血,他罪孽深重。

人,生来就是有罪的,比如他,慕清扬。

云岫默然。

慕清扬绕过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便看见眼前的道路上尘土飞扬,两匹青骢马一前一后地朝他们跑来。

慕清扬一手抓着马缰,跃身而起,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扬长而去。

云岫的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原来慕清扬竟然身怀绝技,她忽然想起她带慕清扬离宫的那日,她和他走失了,找到他的时候,他从一棵大树下跃下来,身姿那么矫健,当时未曾在意,以为他顽劣,爬树只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原来,她真是小看了慕清扬。

“驾。”

云岫挥动马缰,追上慕清扬。

快到桐城的时候,慕清扬却勒马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

慕清扬面容冷淡,不知何时,他的双指之间多了一枚细小的银针,流动着清冷寒凉的关泽。

“清扬,你……”

后半截的疑问还未问出口,只见眼前银光一闪,云岫骇然地瞪大了眼睛,惊呼:“你干什么?”

可,还是来不及了。

☆、039他乡遇故人

慕清扬手中的银针穿胸而过,云岫扶住摇摇欲坠的慕清扬,惊恐的双眼中,铺满了泪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以为云帝的心思是那么简单的吗?”

耀眼的光线在慕清扬的身上笼上了层层的光华,漆黑的眼眸,苍白的唇色,他的脸色愈发地透白如水,原本清透明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光亮。

云岫的心,狠狠地揪在一起。

满眶的眼泪,一下子滑落脸颊,如清晨的露珠,于光线中,闪亮晶莹。

世人把锦离山传的神乎其神,他们若是安然无恙地寻回同心草,难免会引人怀疑。就像景琛说过的那样,若慕清扬是为云帝寻药而身受重伤,云帝定然是心存愧疚。云岫何尝不明白,只是,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这一针下子,定是伤了心脉,就算保住了性命,但是,心疾之痛,这辈子怕是都治不好了。

慕清扬半垂的眼眸忽然抬了抬,看见云岫眼中泫然的一点,眼皮动了动,又缓缓合上,只是握着云岫的那双手格外的有力,低喃道:“姐姐,等我……等我回来。”

云岫的眼泪落的更凶猛了,慕清扬还这么小,身形还未完全长开,为何要经历比别人多几十倍,甚至是几百倍的痛苦?为何要活的如此地辛苦,如此的累?

云岫带着慕清扬回了平安客栈,和夜玉寒会合。

“云岫,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看见一脸憔悴的云岫,夜玉寒眉眼一沉,眼波流转间,含着担忧的柔光。

“我没事。”

夜玉寒暗自松一口气,目光掠过一脸苍白的少年,眉头深深蹙起,片刻收回目光,重新凝视着云岫,将她从上而下仔细地看了个透,生怕她隐瞒他。

“他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躺在床上的人,呼吸微弱,云岫低头,目光正好落在慕清扬苍白的脸上。他双眼紧闭,眉头也皱得紧紧的,想起银针穿过他身体的那一刻,他痛苦的样子,云岫的心中泛起酸涩的痛意,她没有照顾好他。

“寻找同心草的时候,我们误中机关。”

夜玉寒听着,心下黯然。

锦离山上危险重重,他理应陪在云岫的身边保护她,然而,一场大火,他错过了与云岫一同患难的机会。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以清扬目前的伤势不宜再长途跋涉,你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你和明萱带着同心草先回宫救云帝,等清扬伤势稳定了,我们再启程回去。”

从锦离山回来,云岫对慕清扬更为关心了,一口一个清扬,叫的亲切,夜玉寒心里很不是滋味,恨不得和慕清扬调换过来,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那个人就是他。

“可是……”

“你是担心中途有人会劫走清扬?”

“难道你忘了在南山,景琛……”

“你以为我凭什么让他和我一起来锦离山寻找同心草?”南山的那一幕像是云岫心中的一根刺,她的眸色忽地一暗,打断了夜玉寒。

一时间,房间里一片死寂。

云岫暗自收敛情绪,目光炯炯,似要看进夜玉寒的心里,“流风对他下毒,没有解药,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会回来,除非他不想活了,是人都贪生怕死,你还担心什么?”

夜玉寒哑然,半晌才道:“那你自己小心。”

夜玉寒一走,事情就好办多了,景琛一直跟在她们的身后,他带来了一个人,平淡无奇的脸上,有一双熠熠生辉的璀璨晶眸,就是那双眼睛,让云岫过目不忘。

她是飞舞。

世人都知道她的易容术独步天下,不想她的医术亦是精湛超群。

云岫站在门边,看着飞舞严峻认真的神情,清秀的眉间暗藏着一丝凌厉。

金针过穴之后,飞舞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抬眼的瞬间,撞见了云岫审视的目光。

“清扬怎么样了?”

飞舞坐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低头啜饮:“死不了。”

云岫面上波澜不起,坐在飞舞的对面,神情间的凛冽一如伤人的寒刃:“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说景琛?”飞舞面色平淡,挑了挑眉。

云岫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扫视一圈,微微点头。

“那么娘娘呢?”飞舞含笑的眉眼微微眯起,溢出一丝邪魅的光芒,“堂堂云国皇贵妃怎么会和锦国的叛臣有瓜葛?”

云岫心中不由地一凛。

好像什么都逃不过飞舞的眼睛,夜玉寒难缠,她比他更难缠。

云岫从来都不敢小看飞舞。

飞舞亦正亦邪,出身江湖的她,怎么会和景琛走在一起?

云岫忽然笑了笑,笑意骤然冰冷:“本宫无须向你交待。”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

飞舞轻轻转动着杯子,落在云岫身上的目光,总有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

她漫不经心地笑起来:“娘娘说的是,世道险恶,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我还是留着这条命,说不定日后还有娘娘用的到的地方。”

云岫皱眉,眸子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的冷芒,把这样的女子放在身边,景琛就不怕养虎为患吗?还是说,他和飞舞之间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吗?

云岫心念飞快地转动着,深看了飞舞一眼,目光变得深邃而凌厉:“本宫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易,但本宫奉劝你一句,你从他身上得到多少,就要还回去多少。”

飞舞放下茶盏,面露微笑:“娘娘好像很恨他。”

说着,目光随意地探向窗外的花丛,花影绰约之间,隐约有个人站在那里,他的目光似乎也朝这边投射过来。

云岫略微失神。

景琛是天底下最狠心,最绝情的父亲,可是,云岫无法恨他,如果她站在景琛的那个位置上,她也会那么做。

“你想多了。”

云岫起身,跨出门槛的时候,隐约听到花丛那边有细碎的声响,她抬眸看过去,只见花枝轻颤,却没有看见隐在花丛里景琛的身影。

接下来,飞舞每日都会为慕清扬施针,他的伤势大有起色,虽然他每天都在沉睡,人也不是很清醒,但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云岫决定回云国。

清晨,云岫收拾行装,刚走出平安客栈不远,就被堵在街道上。她掀开车帘,明亮清澈的眼眸微微一沉,街道的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神情敬畏,有人羡慕,也有人惧怕。

清晨的光明亮温和,落在禁卫军的盔甲上,泛出淡淡的光晕,云岫觉得寒凉。

街道中心,两队禁卫军威仪肃穆,拥护着一辆华丽气派的马车,缓缓地穿过人群。

飞舞的眼中,波光流动,有一丝深远的意味:“这是清悠公主的马车,她这是要去云国,是为了和亲,娘娘听说了吗?”

“是吗?”

云岫一怔,放下帘子,安静地坐在一旁,心里却是如何也平静不下来,她下意识地看向车帘外正在驾车的景琛,却只看见一个沉重的背影。

如果云国和锦国联姻成功,他要怎么做?

云岫幽幽地收回视线,落在慕清扬的身上,他闭着眼睛,睡的很沉,仿佛周围的一切人和事都与他无关。

☆、040被擒

一行人继续前行,景琛却借故离开了,他不说,云岫也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到底是坐不住了。

云岫默然地坐在马车里,注视着前方,脸上没有一点的表情。日光落在眼睛里,熠熠闪亮,她的眼却沉如寒潭。

离开桐城以后,云岫一路跟在慕清悠的身后,不是很远,却也不会惹人怀疑。

两日后,她们到了花城,慕清悠住进了花城最大最豪华的客栈——悦来客栈,云岫则住进悦来客栈斜对面的一家小客栈。

深夜,烛影幽幽。

初夏的空气有些燥热,云岫推开木窗,凭栏而望。

夜空之中,只有几颗孤零零的寒星,忽明忽暗地,有些凄清。这样的夜,总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耳边忽有细碎的声音传来,夜色下,数十条身影忽起忽落,身形矫健,落在了悦来客栈的房顶上,然后纵身一跃,不见身影。

云岫豁然一惊,面色微白。

悦来客栈中,有些房间的灯还亮着,有人影投在窗纸上,但见寒光一闪,鲜血四溅,人影倒下了,窗纸上染满了猩红的血。

云岫惊骇得差点失声尖叫,她的手死死地扶在窗沿上,微微弯起,却怎么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寒意。

如水夜色下,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房门忽然被推开,有素衣女子缓缓走进来,飞扬的裙摆荡起一阵风,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酒坛子。

云岫惊了一下,蓦然回头,对上飞舞迷离的眼神,道:“有人想杀慕清悠。”

“是吗?”飞舞打了个酒嗝,她双颊微红,许是喝了不少的酒,漫不经心地看一眼对面的刀光剑影,唇角一扬,妖娆,邪魅,她说:“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不如陪我下盘棋。”

人命在她眼中如此地不值一文,就如草芥,云岫不由地怔忡良久,脸上掠过一种很复杂的神色。

“你说什么?”

“下棋啊。”

飞舞依旧在笑。

房间里静得出奇。

远处,刀剑交戈的声音,血液喷薄而出的声音,还有身体倒地的声音……。

这些声音,落尽耳朵里,格外的清晰刺耳。

云岫原本惊惶害怕的眼睛,慢慢覆上了一抹悲凉的神色,她忽而转头,呆呆地看着对面的悦来客栈,平静的面容下,不见丝毫的颤抖。

“娘娘在想为什么这个时候了,我还有心情下棋,对吗?”

飞舞笑起来的时候,双眼慵懒而邪肆,隐隐透着一丝的诡异。

这样的女子总让人心生寒意。

云岫用一种很幽深的目光看了飞舞许久,回身摆好了棋盘:“如果谁输了,就得诚实地回答对方一个问题,如何?”

“有意思。”

两人坐下,云岫执起一枚黑子,她落棋很快,一反往日的恬静淡然,隐有几分的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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