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洛擎苍的嘴角滴滴答答,脚下是斑驳的血迹。
孙岩緊緊搀扶着洛擎苍,生怕他会站不稳。
这个时候的他,早已没了君王的意气风发,而像一个垂死之人,正在拼命挣扎。
后方的将士们个个双眼通红,愤恨的看着乾瑾瑜,不少人甚至当即有提上剑去将他的人头砍下的冲动。可是,乾瑾瑜的后方同样有着大军,双方对峙着,防备着。
乾瑾瑜像是在欣赏洛擎苍痛苦,他嘴角含笑,缓缓道:“怎么?觉得很受打击?”
“是啊,堂堂羲和君王,竟然被几个女人玩弄在鼓掌间。不过,你落得今日的下场,也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你自己。”
话到最后,乾瑾瑜的神情已经有些狰狞,他嘴角的笑也越发冰冷。
在他的心中,是将洛擎苍恨入了骨子里,不论是清雅也好,江沉烟也好,都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
洛擎苍双眸通红充血,他看着乾瑾瑜,语气喑哑却坚定:“你别太得意。”
“即便朕真正活不成了,也定然不会让你赢的太轻松。”
两人相视耳而立,空气仿若凝固一般,任谁都能感觉到那弥漫的火药味。
旋即,乾瑾瑜释然一笑,将手中拿张人皮收好,放在怀中,轻轻抚摸,眼神中愛意丝毫不加遮掩:“清雅,你再等等,我很快,就能为你报仇。”
说完,他看了一眼洛擎苍几乎噴出火的眼神,手中长剑斜斜一挑,变精准的刺入了茗妃的胸口。
“哧”的一声,是利刃刺破皮肤的声音。
在地上挣扎的茗妃忽然不动了,她瞪大了双眼看着乾瑾瑜,那恐怖的面容痛苦的就去在一起。
拔出长剑,乾瑾瑜用手帕将上面的血迹细细擦去,眼中带着一丝嫌恶:“这个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你的容貌,就让她用生命来补偿这些日子对你的亵渎吧。”
洛擎苍怔忪的看着茗妃,她像是失去意识一般爬在地上,血泪从眼眶溢出,胸口的鲜血像是流水一样汩汩的往外冒。
将双候答。她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吟声,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朝着洛擎苍的方向缓缓爬来。
“皇...上....”
“皇上.....”
她眼中光芒微弱,每爬动一寸,几乎就是在消耗她的生命。
阳光下,她的身后,是一条长而嫣红的血痕。
洛擎苍定定的看着她,眸光不住的颤动,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
虽然她的脸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可是这些年的相处是真的,宠愛是真的,他即便不愛她,可是看着她这般卑微可怜的模样,心却忍不住颤动。
她到底,是他的妃子。
“皇上...皇上....”茗妃艰难的爬到他的面前,双手指尖已经全部磨破,指甲断裂,那蚀骨的痛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她抬眸看着洛擎苍,双眼满是血泪。
“臣妾....臣妾...对..皇上....是真心的.....”
“真心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茗妃是个骄傲,骄纵甚至跋扈的人。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落得今日这个地步。她活不了了,从乾瑾瑜将她的面皮私下的那一瞬间,她便已经直到了。
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带着“贱婢”的称号死去。
她是他的女人,他的宠妃,至少曾经是。
“皇上....臣妾...从....从没想过....害...害您....”她艰难的吐着字,那没了面皮而显得十分恐怖的脸扭曲在一起,这样的她,丑陋到了极点。
可是洛擎苍却忍不住落了泪。
他缓缓蹲下身,注视着她的眼,听着她最后的遗言。
“...从...从第一次....见到...见到您....臣妾....就愛上...愛上您了.....”
“臣妾....不....不会....害您....不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血泪在她的面上攀爬,孙岩几乎不忍直视,偏开了头。
洛擎苍的心,蓦地一软。脑海中悄然浮现了那一日漫天白雪,从雪中踏雪而来的茗妃,那时候的她,风华绝代,姿容万千。
今日的她,却是另一个极端。
他却并不会厌恶这样丑陋的她,反而因此,而心软。
那软软的疼,不深刻,却缠绵在骨髓,始终挥之不去。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了茗妃的面颊。
痛!
即便是他温柔的抚慰,也痛的她蜷縮起来。
可是她却笑了,那笑容,无比灿烂,阳光落在她的眸中,她的双眼就像闪烁的黑宝石,光芒闪耀进了他的心里。手,越发温柔,他喑哑的嗓音带着深深的怜惜:“朕...朕知道....都知道....”
茗妃的笑容更扩大了,她颤抖着手,覆盖上洛擎苍的手,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满足了....臣妾....满足了....”
眼泪在洛擎苍的眼底打转,他禁不住深深呼吸,双肩微微颤抖。
“不....不要...不要相信...相信...烟妃....”
“不要....不要相信她....她....她是.....是.....”
话还未说完,茗妃忽而怔住了,双眸瞪得大大的,瞳孔逐渐扩散,很快,便没了光泽。
她的手,轰然落下,再没了半分知觉。
洛擎苍眼底的泪,终于落下。他颤抖着僵在原处的手,因为过度激动,一口鲜血便噴薄而出。整个面色已经完全成了灰色。
呼吸逐渐微弱,他的视线竟然也跟着模糊起来。
只隐隐见到洛擎苍邪恶而兴奋的笑。
同一时刻,庭院中,江沉烟手中的茶盏轰然落地,碎了一地。滚烫的马奶茶撒在了腿上,她却不觉得疼。双手下意识的捂住胸口,面色惨白。
“姑娘,您怎么了?”伺候她的婢女小莲疑惑的看着她。
江沉烟沉默不语,眼神中逐渐多了惊恐。
她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他有危险。她的心就像是一瞬间被撕裂开了一样,痛的她无法呼吸。她颤抖着双手起身,发疯了似的朝着小门跑去。
他在外面吗?
他一定在,她可以感觉到他,她分明可以感觉到!
脚步匆匆,她几乎忘了自己现在身怀六甲,丝毫不顾及。小莲神色慌张的追了上去,想要将她拦下。
“姑娘,主子说了,您不能踏出这里半步。”小莲挡住了她的去路,神色肃穆的告诫。
江沉烟哪里肯理会,含泪喊道:“让开,让开。”
这些日子,她从未这般失态过,小莲不禁被吓住了,可是她还是蹙着眉头道:“不行,您不能出去。否则,主子那里我没法交代。”
江沉烟咬緊牙,眼泪在眼底打转,她的心撲通乱跳,极度危险的感觉在她胸口萦绕。
她管不了那么多,她要见他,要见他!
“让开,否则,别怪我。”她指尖悄然多了一根银针,看着小莲,冷声喝道。
小莲面色微变,正欲开口,却忽然见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缓步走来。她慌忙冲着那人行礼道:“姑娘要离开,奴婢拦不住。”
江沉烟蓦地回头,视线便不偏不倚撞进了百杀平静如湖的眸底。
他缓步走来,脚步很沉,面色平静。那俊朗的容颜中隐隐有一股冷厉的气息。江沉烟咬緊牙,恨声道:“我要出去。”
百杀看了她一眼,而后对着小莲摆摆手,淡淡道:“下去吧。”
小莲一怔,而后点点头,匆匆而去。
他走到江沉烟身边,沉声道:“你身怀六甲,不宜出门,还是在府中歇息的好。”
“他在外边,对不对?”江沉烟急切的呼喊,神色慌乱。
百杀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在外边,对不对?你告诉我,是不是他来了。”江沉烟伸手抓住百杀的胳膊,非常用力。
“来了。”百杀看着她的手,眉头微微蹙着,有些不忍,点了点头。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江沉烟眼神中有坚定,也有一丝哀求。
“你不能见他,而且,你去见了他又有什么用?今日,他必败。”百杀态度很坚决,没有丝毫动摇。他怎么能让她去见他,他怎么舍得。
江沉烟定定的看着百杀,忽而松开了手,缓缓跪了下去。
百杀双眸瞪大,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双手撑着地面,江沉烟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她放下了尊严,卑微的祈求:“我求求你,让我见他,求求你。”
百杀愣愣的俯视着他,心,就像是被刀狠狠的剜去了一块一样,痛,刻骨的痛。
“就那么想见他吗?”
“对,我要见他,即便是我死,我也要见他!”江沉烟用力点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苦苦哀求。
终究,百杀抬手将她扶起,低下身子,轻轻将她膝盖上沾上的尘土拂去,缓缓道:“好,我带你见他。”
他低着头,江沉烟没有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
她的心,早已飞到了洛擎苍的身边。
他一定不要出事,一定不要。
等着我,擎苍....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