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号下午召开的股东会议,时间耗得不算长。
九人席位的董事会,占了两席的VQ资本总裁叶增发言铿锵有力:“管理层的事情,为什么要到股东会上讨论?南大平台的事情,既然废标了,也无需再多提。世方不是还要起诉公司?该做的事情那么多,一个有嫌疑的员工而已,开掉就行。”
马天林仍然主张监事会的弹劾权利,认为肖亦群在职期间滥用职权,已经破坏了公司正常的办公秩序,不做惩罚,无以安抚员工情绪。最后投票表决,肖亦群却只被暂停了营销总监职务,董事会上仍留有名额。会后,梁勇仕和郑睿设宴款待叶增。
陆琪汇报完毕,问,接下来怎么办?肖亦群却笑着说,不怎么办,退一步未必全是坏事。叶增要有台阶下,“灭绝们”也必须获得第一阶段胜利。还有,这个节骨眼上,他又要公司又要美人的,有点难度。
“灭绝们”是陆琪给曾雅娴、肖亦玮、陈敏等公司里一众雷厉风行得让男人都绕道走的女人们的统称。
陆琪看他玩游戏,居然轻轻松松玩到了人神共愤的终极关,再一次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什么,我看他也没那么在意。
叶增在肖亦群面前,故意把话说得很严重,但他能够把VQ做到今天这个局面,公私分明四个字比谁都清楚。当年临危相助信软,他叶增是看在邵明子的份上,信软不是上市公司,财务信息又不透明,他身为第二大股东,实际上无法参与任何的运营管理,不在董事会上多占席位,股东权利难以保证。
而信软内部,有谁比肖亦群更能担当维护VQ权益的重任,换句话说,在这几个能够把握信软未来命运的人中间,除了肖亦群还能相信谁?倘若真有这样的人,三年前,他就没必要苦口婆心的去劝肖景行重新思考接班人选。
更别说于私,肖亦群的背叛行径,虽然让人气愤,但始终是明子的儿子,也是他心底认可的那个继承人。
既然他无法再给肖亦群施压,那就停手,总有人能。哎,倘若肖亦群娶了海宁,他就是儿女双全,于信软、于VQ都是好事。
南大平台项目中标,对世方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因为同是投标商的信软和宇讯掐起来,不久这好事就变成了麻烦事,它被卷入了围标丑闻当中。总经理刘安琪亲自担当对外发言人,强调世方和宇讯从未有业务往来,两者并非关联公司,安排围标、恶意竞争这种事情,不可能在世方身上发生。
宇讯也第一时间声明,公司无任何动机与一家公司合谋去陷害另一家公司,与信软的专利官司,法院已经受理,一切都将交予法律公正处理。
然而官方声明很快被淹没在火热的舆论大军里。中国的舆情,讲究合理性推测即可,不需要确凿证据,谁是受害者,我们就挺谁。南大门事件中,最终的受损方无疑是信软,网络上几乎一边倒的声音,某网站做出一项调查,有七成以上网友都认为存在围标事实。
教育局顶不住这样的压力,宣告废标,南大项目择日再重新招标。
刘安琪听闻结果后,火气大得惊人,教育局此举无疑是在世方的声誉上再插一把尖刀。世方决定还以颜色,即刻就向法院递交了两纸诉讼,一纸状告教育局,要求对废标结果不予认可,一纸状告信软抹黑声誉、恶意竞争。
这几天,陆琪看新闻看得兴高采烈,直到刘安琪出镜才觉得情况有异。世方的公关一向做得很好,刘安琪比梁勇仕更擅长在媒体面前出镜,可此番阵仗下来,世方处处都是后发,倒真的像是应急措施,而非有备而来。
肖亦群看后,道:“她的表情不像在作假,这次事件,也许跟他们真的没关系。”
“世方这几年也不平静,刘安琪的总经理当得不顺畅,旗下的晨星电商,去年起由高琛全权负责,几乎成了国中国,吸纳掉大部分的现金流,还有,研发中心打算搬离总部。过两年高烜也许会重回世方,那才是信软的劲敌。”
高家为何在IT界享有声誉,若是一家两代,出了四位翘楚,能不声名远播吗?高飞、高晟、高烜、高琛。2006年世方内斗,高家惨败给刘安琪,与他们各自的才能突出、不容于人的倨傲有关,想必以后他们更知精诚合作。
原来是信软和世方,高晟都不喜欢。他要的就是两家公司互殴得不可开交,高家好坐收渔翁之利。此时,肖亦群要是真跟肖亦玮硬碰硬了,内斗耗死外斗,对公司只会更加不利。
何谓高明的管理者,是任何时候遭遇危机,都能冷静的不带私人感情的对待。陆琪这才知肖亦群为何只和宇讯打官司,而不肯扯上世方,甚至让郑睿回来,自己避开风头的缘由。人啊,不是说话中气十足就能干。他才是那个心境磊落、一切以大局出发的男人。
陆琪想着就心酸,这样卓越的才能品格,怎可以不去做信软的总裁。
“你听谁说的,我是指定的接班人?”肖亦群从阳台走回屋子,关掉电视,淡淡道:“信软是他一手创立的,他愿意怎么分都有他的打算,有我一份就行,养得起你。”
他这话一说,陆琪才想起今天是十号了,人事部把她工资截住未发,她抱着肖亦群说:“你先把这个月工资发给我吧,我答应过我妈,每个月交两万块给她还债。”
高琛到家后,上楼换了套衣服,下来时看见高昕抱着胳膊,挡在楼梯口。
“我有事出去。”
穿的不是正装,高昕问:“什么事?”
“我约了人吃饭。”
“哼,是陆琪吧。”高昕冷笑一声,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怎么,又想去做你的骑士了?你以为自己是备胎?人家有难了,就会想起你这个温柔多情的男二号?”
“高昕!”
“怎么,我在这个家里一点自由都没有,现在还不许说话了!”
高琛双手插兜,知道不等她发泄完,他是出不了家门的。
“记住,男一号条件也不错,长得帅,有;学历,有;钱,也有;至于说多情,那也不比你差。起码人家为了她,连家产都不打算争了,哦,不止这个,叶老板那么大咖的丈人他都不要了。可你为了她,能不要我吗?你要能做得到这点,再去找她。因为啊,就算她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以为她愿意当我嫂子?别做梦了!”
高琛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和肖亦群去了游艇会,我看见的,然后,叶老板带着女儿追杀过来了。我想,天啊,有好戏看了,就一直跟在后面。哎,那叶海宁真是弱,那样的家世给她真是白给了。要是我,肖亦群一转身,就直接拿刀叉毁她容,看她还怎么嚣张。”
高琛深吸口气,小时候就不应该让她跟着一起混,一身的痞气到现在都散不掉:“你乖乖的在家里,待到你结婚那天就好。”
高昕笑出了声:“你以为我结婚了,就会幸福?李怀仁为什么娶我,还不是因为我有两个好哥哥,给的嫁妆丰厚,他可以少奋斗三十年。你以为他会管我吗?他也看不起我。”
“可为什么你们都看得起陆琪,她跟我不一样吗?我是个烂女,我有多低贱烂俗,她就有多纯洁高贵?她只是个货车司机的女儿,蠢得要死,我骗她说戴家榕在那里等她,要和她重归于好,她连问一句都不会,直接去了。可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她,那么紧张的要去救她?我跟她打起来,你只会去护着她。”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陆琪她从没做过害你的事情,害你的一直是方曼妮。”
2010年的淫媒艺人事件,高家想尽办法都没把高昕的负面报道全数压下,谁是那些捕风捉影报道的幕后黑手,一猜就能猜到。
“可我就是更恨她,凭什么,她能拥有一切,就连我的哥哥,是我的哥哥,眼睛里都只看得见她,没有我。”
高琛过来,跪在高昕面前,搂着她:“小昕,你不能一直这个样子,算我求你好不好。”
高昕的眼前浮现陆琪那双天真的大眼睛,她从内心底恨那双眼睛。全世界都认为她在借影星身份卖肉,就连哥哥们都这样以为,只有她摇头,斩钉截铁说你眼光那么高,好不好。就如同十多年前,被人孤立的叛逆小女孩蹲在台阶上,众人都怕,只有她伸出了手,笑容亮过繁星:好啊,我们每周一、三、五都会在这里跳舞,你也一起来吧。
“别再拿你们那些勾心斗角去算计人了。成全她吧,也成全我。我再也不想让她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高琛到约好的餐厅时,陆琪已经在了,靠窗的位置上,她正在玩着手机。侧面去看,额头饱满、鼻梁挺翘,红唇诱人。
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去喜欢陆琪。高烜总说,他起点的档次太高,喜欢过陆琪之后,还有谁能落在他眼里。是啊,有谁能比陆琪更迷人,青涩的孩子气褪去后,她的漂亮自信如同钻石光芒一样耀眼,就连男服务生去送果汁,姿势都特别的绅士,脸上的笑容格外的周到。
十年前的陆琪是什么样的?她天真可爱,那个年纪里最闪耀夺目的女孩,却遭受到男友和姐妹的双重背叛,甚至设局陷害,半年时间感情世界彻底被摧毁。
正当高琛不知以何面目去对待她时,她以惊人的自我疗伤能力恢复过来了。S大的新生开学典礼上,一跃成为新一届的校花。校内BBS上,随便一翻就有她的照片贴。那年国庆,高琛坐飞机赶去S大见她,教学楼门前,见她神采奕奕的和同伴走过。他叫住她,她回头,对着他笑,却只称呼高琛。
就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再也不一样了,她不会跟着高昕喊他哥哥,也不会再跟他们玩到一块去了,眼神中虽然有笑意,但人却站在了三米之外,她要走一条和他们不相干的道路。
一晃十年。
“高琛。”陆琪看见他了,把手举得高高的,朝他摇晃。
高琛落座点餐,她问得直接:“高晟,……,宇讯那边的事情,你知不知情?”
他苦笑:“我要是先知道你在做这个项目,说什么也要把你拉出来。”
“现在,如你们所愿,信软和世方斗起来了?”
“陆琪,抱歉,只要靠近一点,是不是都会被我们给害了?”
得知这个计划中牵扯到陆琪时,他就想赶紧找她说明一切,可高烜拦住了他,说这也是他的机会,肖亦群一旦抵挡不住,就是他英雄救美的时刻了。只是,没有他可以救美的机会了,再说,救美又怎样呢?高昕说了,陆琪或许会感激,但绝不会报恩。一直以来,都是高家欠她的。
陆琪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让人心醉的微笑,高琛不忍去看。
“高琛,我想知道谁是泄密者。”
值此风口浪尖,肖亦群突然被停职,业内难免猜测此次纷争和他有所关联。他又一直是那样的性子,一副信我你就信,不信我也不解释的英国王室范。陆琪不愿意她的男人,被人泼上任何一点脏水。
“陆琪,这个我也想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下更:周一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