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苏瑾真难追啊。
那个时候,每隔夜晚陈在瑜都在想,如果明天就能追上唐苏瑾,他就到滨江大桥上去放一整夜的烟花。
他已经麻痹的神经,在遇到唐苏瑾的时候,全然复苏,全身腐烂的皮肉好像重获新生一般,一根根骨头都重新拆卸然后重装,每一天都迎着朝阳活力四射,然后看着唐苏瑾的背影,踏上归程。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但是当唐苏瑾真正答应了他的求婚之后,他只是到滨江大桥上吹了上半夜的冷风,下半夜呢?
记不清了。
好像在双道场的包厢里,也好像在周菲菲的住处……
他这一回满是活力的生命,特别短,好像蜉蝣的一生,朝生夕死。
而后,醉生梦死。
露台的另外一边,一个胸肌健硕的男人,正和一个金色卷发的女人搂抱在一起,就在一张雪白的休息椅上。
陈在瑜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恶心难挡。
但是,当陈在瑜看见那女人迷离的眉眼的时候,却从头到脚好像浸入了冰水之中。
那个女人,竟然就是那个美女设计师——Judy。
******
孙婕今天晚上七点的火车回家,唐苏瑾一大早醒了便叫上她。先去了东郊的XX陵园,又转道转了转历史博物馆,中午在森林公园的休息长椅上吃的快餐,下午去水族馆拍了一大叠照片。
去火车站的时候,唐苏瑾帮孙婕拉着一个拉杆箱,孙婕两只手拿着两个旅行包,看起来两个人特像是城市的流窜人口。
两个人六点就到了火车站,在候车室刚刚坐下,唐苏瑾丢下一句“阿婕你等会儿”就跑没影儿了,过了十来分钟,提着一个大袋子走过来,给孙婕撩到腿上,“车上吃。”
孙婕讶异的睁大了眼,看见里面塞满了吃的东西,光XXX的桶装泡面就有三桶,“苏瑾,我到家就五个半小时的车程。”
唐苏瑾陪着孙婕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忽然手机来了一个短信,是叶琢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老文化宫的飓风KTV309包厢,速到。”
唐苏瑾皱了眉,她和叶琢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这种随叫随到的程度吧,但是好歹人家也是帮了自己忙的人。
孙婕说:“有事儿你就先走吧,也快该检票了,今天一天累着你了。”
“骚扰短信。”唐苏瑾将手机放到口袋里,“没事儿,我也好长时间没有玩的这么畅快了。”
六点三十五,开始检票。
孙婕拉着拉杆箱向唐苏瑾挥手,“有时间来我家里玩啊!”
“好。”唐苏瑾一直帮她把行李箱递进去,“到了记得给我一个短信。”
“嗯,走吧。”孙婕转身的时候,转了个弯,消失在检票口里面。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滴眼泪从眼睛中滚落,有对这个城市的依依惜别,更有对这个朋友的,感谢与不舍。
唐苏瑾站在检票口的休息椅上,摆着手,直到看不见孙婕了,才放下有一些酸痛的手臂,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对孙婕,算不上喜欢也算不上无话不谈的交心朋友,充其量是一个寝室里面的,多多少少都有感情。
但是,她告别了孙婕,就是告别了她这四年荒诞不经的大学时光,还有年少轻狂的青春。
唐苏瑾出了火车站叫了一辆出租车坐上。
司机师傅问:“小姑娘去哪儿?”
唐苏瑾脱口就说:“老文化宫。”说完自己倒愣了,什么时候决定了要过去的……
…………………………………………
叶琢美名其曰:为庆贺程书记升迁之喜,请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同学,中午在新天地大饭店敲了程言一笔银子。
下午,转战KTV。
飓风KTV不是程言挑的,是他一大学同学张沛均女朋友开的,便都起哄要去看看老板娘,而那女人倚着张沛均小鸟依人的样子。
一时间,程言觉得自己风头被抢了,以至于有人问起他女朋友的时候,昏了头才说了唐苏瑾的名儿。
而实际上,他连唐苏瑾的电话都没有。
许之桓嘴角都快笑抽了,“程言,你这是想小三上位不成?人家唐苏瑾是正经的陈太太。”
叶琢只是笑笑不语。
叶琢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沙拉,许之桓去露台上接电话,前面那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着鬼哭狼嚎,那边成双入对的腻腻歪歪,有小两口还拿着话筒对唱情歌。
不一会儿,程言从洗手间出来,推了推叶琢,“借我你手机,我手机没电了。”
叶琢掏出手机来递给程言,一句话没来得及说,程言就又转身进了洗手间。
过了小半个小时,叶琢贴着裤袋的手机大震,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唐苏瑾”三字,而后眼光落在和许之桓拼酒的程言身上,抓了手机走进露台,将震耳的音乐声搁在双开玻璃门外,按下了接听键。
“我就在包厢外。”
………………………………
程言与许之桓一撞杯,指着露台上玻璃门外的许之桓道:“你说叶琢那小子在跟谁打电话?”
“没准儿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
许之桓故意调侃,却没曾想真说到了程言心坎儿里去。
程言还真没想到,要是唐苏瑾打过来电话和许之桓当堂对证,自己就算死无葬身之地了。而后,叶琢接过电话走回到沙发上坐下,继续若无其事地吃水果,察觉到程言的目光,“程小三,记着别傻了。”
程言还没有反应过来,包厢门已经由外打开,唐苏瑾逆着光站在门口。
包厢里依旧热闹非凡,唐苏瑾两步走进,将音响关了,然后向盛果汁的高脚杯中倒了一杯白酒,向着程言举杯,“恭贺程书记高升,我在这里先干为敬。”
唐苏瑾说完就举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玻璃杯倒转过来,里面滴出一滴酒,向着程言的方向,目光却定在叶琢身上。
叶琢以水代酒,举杯喝下,亮了亮杯。
程言愣了一会儿,等到音响再度响起,而身后有人戳了戳他问:“这就是你的那个唐苏瑾?”他才赶紧起身,让着唐苏瑾坐下,然后左思右想,却找了一个最显傻气的开场白,“你来了啊……”
唐苏瑾疑道:“不是程书记让我过来的吗?”
程言瞠目,茫然看了看叶琢,然后忙不迭地点头,“嗯,你快坐吧。”
“许医生你也在啊。”唐苏瑾笑道。
“陈……唐小姐。”许之桓还真没想过在除了医院以外的场合碰到唐苏瑾,一时间没有病人之间的话题要说,倒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哎呀,这不是叶先生吗?!”唐苏瑾转向正在喝果汁的叶琢身上,“你女朋友不是今儿从美国过来,你没有陪女朋友啊?”
叶琢一口果汁就喷了出来,觉得凝聚在身上的目光顿时意味深长了一些,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含笑道:“前女友。”
“哦。”唐苏瑾点头。
许之桓凑到叶琢身边,压低声音问:“黄莉雅回来了?”
叶琢摇头,“我哪儿知道她那一码子事儿。”
许之桓干笑了两声,“人家可是追你追到美国去了,你丫别整天口是心非。”
唐苏瑾坐了一会儿,然后去了一趟洗手间,没有两分钟,叶琢也跟了出去。
程言正乐颠儿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许之桓翻白眼,直接推上他脑门儿,“程小三,收敛了吧,让你爸知道了从省委杀过来。”
那边有几个同学纷纷过来向程言敬酒,夸他女朋友长得漂亮又能喝,有女同事比较八卦的竟然问起来究竟是“谁先追的谁”这种幼稚问题。
许之桓被挤到一边,便索性开了门出去透透气。
…………
唐苏瑾从洗手间出来,被正在洗手池前洗手的叶琢逮了个正着。
叶琢的双手还往下滴着水,眼神却带着几丝玩味看向唐苏瑾。
唐苏瑾洗了手又抽出纸巾擦干了手,叶琢伸出手臂挡了一下。唐苏瑾挑眉,索性一个弯腰,胳膊挂上了叶琢的脖颈,“叶少,您玩儿大了。”
叶琢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圈起唐苏瑾的腰,顺势托了一把让她坐上了洗手台上,倾身向前,“唐小姐你什么意思?”
唐苏瑾扑哧一声笑出来,“字面意思。”
“嗯?”叶琢挑眉。
唐苏瑾手指贴着叶琢的眉侧,然后下滑,一勾到底,挑起他的下巴,“我听林商说,你看上我了?”
叶琢眼神幽暗,好像能够将空间中的光亮全数吸收。
“但你哥们好像也看上我了,”唐苏瑾撅嘴,温软的嘴唇在叶琢的耳侧滑过,“怎么办……”
叶琢反扣了唐苏瑾的手腕,域她拉开一段距离,却是男女之间最暧昧的距离。“唐小姐未免太过自信了点儿……”
“没看上啊。”唐苏瑾夸张地长大嘴,好像还带着一丝惋惜,她轻柔地推了叶琢一把,然后从洗手台上跳下,向前走了两步,又恢复了平静止水的面容,右颧骨上那一小块烧伤伤疤,竟然像开在冰雪枝头的一朵寒梅。
叶琢微眯了眼。
唐苏瑾歉然一笑,后退一步,“那就好,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和叶先生依旧是债主和欠债人之间的关系,搞得太复杂了也不好。”
唐苏瑾踢踏着脚上的高跟鞋踩着正步,在洗手间门前看见了一脸吃惊之色的许之桓,笑脸如花地打招呼,“许医生您也在啊。”
许之桓讪讪地回了一个笑,走进洗手间,看见叶琢正往脸上泼凉水,然后直起身猛地摇了摇头,水珠甩的哪儿都是,脸色阴沉地走了出去。
许之桓也料想到叶少的心情不会很好,毕竟以往都是他高高在上地调戏别人,现在倒翻了个,被一个女人调戏了……
许之桓对唐苏瑾的印象一直不错,不过他也不否认,这个唐苏瑾,倒真是有当祸水的资本。但如果一旦那这种资本出来炫耀,就又是一番光景了。
叶琢在走廊上抽了一支烟才回包厢,这个时候,唐苏瑾正握着话筒唱一首粤语歌,就连在香港呆过两年的许之桓都夸她粤语的吐字发音标准。
程言苦于不会粤语而没办法来个情歌对唱什么的,哭丧着脸直到唐苏瑾拿了包要走,他站起来,“我送你。”
“程书记您可是东道主,玩得尽兴。”唐苏瑾露出疏离的笑,双手一拱,“程书记就要走马上任了,像我这种小老百姓就就只有在电视上才看的着了,祝愿程书记宏图大展,官运亨通。”
一句话,将从今往后撇的干净。
叶琢看着唐苏瑾窈窕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
他一向看不上十分漂亮的女人,因为脸蛋儿太好看,往往会喧宾夺主,曝露你在其他方面的浅薄无知。
但是当美貌放在唐苏瑾身上,只会为她的成功,水涨船高。
他起身走到露台上,看见唐苏瑾在路对面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消失在霓虹闪耀的道路尽头。
当那一些声色犬马的璀璨都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惟余茫茫的苍老大地上,灰白相间,站立着一个棱角鲜明轮廓饱满的人,一抹亮色,点染了这个无光的世界。
这种女人,玩不得。
一旦看上了,就是要发重誓娶回家做老婆的。
叶琢庆幸,他还没有看上。
但也仅仅是,还,没有。
叶琢有医生的嘱托“适量饮酒”,所以基本上没有喝什么,而许之桓被程言拉着拼酒倒是喝了不少,到最后看着一屋子的人五光十色的,摆摆手实在是不行了,便给叶琢说了一声,先出了门。
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司机刚刚踩了油门,就听见许之桓一句“停下。”
许之桓从后视镜中看见后面一辆车中走出来一个挎着米黄流苏肩包的女人,披肩的头发散在脑后,在KTV的闪光灯招牌前略微停了停,然后向前走去。
许之桓愣怔了好久,直到那女人的身影进了旋转玻璃门。
许之桓拨通了叶琢的手机,“老二,撤吧。”
叶琢正拉着程言在洗手间里吐的昏天黑地,掩着口鼻,声音有点闷,“怎么?”
“我看见黄莉雅进去了……”
“程言你丫往哪儿吐啊……我知道了,六子你先走吧。”
许之桓耳边滴滴滴的忙音,挥手让司机开车。
叶琢靠在墙面上点上了一支烟,头有点儿疼。
高中他是和黄莉雅好过一段时间,具体多长时间忘了,但分手的原因叶琢记得,是因为一次许之桓酒后醉言,“黄莉雅怎么就那么看不上我呢……我哪里比不上你了……”
然后隔了美国就叶琢就出国了,却没曾想到,三个月后,在异国他乡的翠荫草坪上,黄莉雅扬着下巴冲着叶琢,“你甩不掉我,叶琢。”
果真,黄莉雅就像一块牛皮糖,粘了叶琢十年。
叶琢走马观花地又谈过三次恋爱,但结果都是一样,被黄莉雅胡搅蛮缠,眼瞧着一踢一个准儿,叶琢虽说是长了一副惹桃花的脸,却无奈在外十年,一朵桃花也没曾沾染上。
…………………………………………
在暑假即将来临之际,恰逢堇城实验附中招英语老师,名额不多,就五个,但是却报了少说也有二百多个。
而唐苏瑾就是其中之一。
唐苏瑾在A大学的虽然不是英语专业的师范向,却在大三的时候和孙婕一块儿考了教师证,又给顾沐辛三婶家的初中辅导班带过好几期的课,家教也做的不算少。
唐苏瑾准备了三天,但是试讲前一天,还是半夜十二点把林商叫到了顾沐辛家里,说“尝尝我煲的鸡汤”。
林商哈欠连天,“苏瑾,说真的,就是上个讲台而已。想你十三岁就在上千人的大舞台上跳小天鹅了,你现在紧张个什么劲儿……”
唐苏瑾从小学芭蕾,没有十年也有九年半,小时候拿过不少奖,就最近四五年才开始荒废了。唐苏瑾从厨房端了热气腾腾的鸡汤出来,“谁说我紧张了,你看我像是紧张的样儿?”
林商认真看了看,然后摇摇头,“你丫就是能装,明明有时候紧张的两腿哆嗦,表面上愣是看不出一丁点儿。”
这话唐苏瑾爱听,便又亲自为林商摊了一张鸡蛋煎饼,切成小块的端过来。
林商晚上被灌了一瓶白的,一直到刚才来的时候还吐了几回,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这汤饼正好对她的胃口。
唐苏瑾看着林商一碗鸡汤下肚,“要不要再来点儿?”
林商摆手,“足够了,你想把我……”
一句话没有说完,林商已经冲进了洗手间,紧接着唐苏瑾就听见呕吐的声音。
唐苏瑾抚了抚额,“暴殄天物。”
林商从洗手间出来直接冲卧室而去,倒头就睡。
唐苏瑾过去摇她,“喂,林商,要不我给你试讲一遍吧……”
林商眯缝着眼睛,“我高中都没毕业,听不出个二六五来……”
唐苏瑾十分认真的纠正,“是初二的英语,不是高中的。”
“……”
第二天,林商开了车把唐苏瑾送到实验附中校门口,打开车门,眼睛一直盯着那边的唐苏瑾,“我跟你一块儿,省得你……”
“林商你慢……”
梆的一声,唐苏瑾抚了抚额头。
一辆急速行驶的电动车,恰好撞上了林商打开的车门,然后摔了。
林商已经伸出一条腿来,看见这情景赶紧上去把电动车扶起来,“你没事儿吧?”
这是一个男孩子,身上穿着堇城一中的校服,是个高中生。长得眉清目秀,睫毛比林商的都要长,一双眼睛漆黑透亮,盯着林商瞧了半晌都没有动静。
林商“喂”了两声,这小伙子才回过神来,“噢,没事儿。”说完就站起来蹦了几蹦。
“那就好。”林商眉眼含笑,将车锁了,就要跟唐苏瑾走进学校,却听身后那少年招手,“喂,我叫秦希宸,你叫什么?”
唐苏瑾戳了戳林商的肩胛骨,“喂,走桃花运了,那男孩子长得真好看。”
林商扑哧一声笑出来,“一大把年纪了,我可不敢糟蹋祖国的花朵。”
谁知道那男孩子竟然跑过来,直接抓住了林商的手臂,挡在她前面,“我叫秦希宸,你叫什么名字?”
林商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小弟弟,这可是大街上,不是你家门口。”
少年两条漂亮的眉毛微蹙,林商竟然有一种冲动要伸手去抚平,最后只是拉了唐苏瑾的手,快步走进学校。
从校门口两排挺拔白杨的阴影下穿过,唐苏瑾的目光落在绿茵场上那些挥汗如雨青春飞扬的年轻生命上,嘴角微微扬起。
“真年轻啊,”林商叹气,“我绝对不会当老师,看着一群小孩儿,老得快。”
唐苏瑾撇嘴,“姐,你也就二十八,别老气横秋的。哎,别叹气,我可是要上战场的,别给我添堵。”
林商笑了笑,“苏瑾,说真的,你要是选不上,我……”
“怎样?”
“你免费蹭我俩月银子。”林商一咬牙,“我就不信了。
唐苏瑾挑挑眉,笑出声来,“说定了。”
但是说真的,唐苏瑾还是紧张了,原本备课准备好的第二项和第三项颠倒了,但还好大的方面没有错,学生们的配合也很是活跃。
她看了前面几个试讲的,不是学历没有她的好就是内容太过死板,竟然还有一个用中国式的英语说的那叫一个喜庆,唐苏瑾都差点笑场。
唐苏瑾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林商,倒是看见了她的债主。
……………………
叶琢一大早醒来,到餐厅吃饭的路过客厅,就看见了黄莉雅坐在他家沙发上,抿嘴笑的像古代的大家闺秀。
“你怎么来了?”叶琢问道。
“怎么跟客人说话的?!”叶太太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人家莉雅七点多就来了,就等你,你赶紧收拾收拾跟莉雅去学校。”
就在叶琢什么事儿还没有搞明白,已经被叶太太又一顿好骂堵得张不开嘴了,“得,妈,我这就走。”
叶琢拿了车钥匙,然后转头看黄莉雅笑的阳光灿烂的,翘了翘嘴唇,“你可真厉害。”
黄莉雅娇俏的一笑,“谢谢夸奖呀。”
叶琢听了黄莉雅的大致叙述,知道了她这是要去实验附中试讲。
“黄莉雅,你爸就是实验附中的校长,用得着这么作么?”叶琢踩下刹车,停在了校门口,“下车。”
黄莉雅扯着叶琢的胳膊,“叶琢哥,你就跟我一块儿去吧,我好歹等了你一个多小时,我都跟我爸说好了。”
叶琢皱眉,拨开黄莉雅的胳膊,“好,好,你别挨着我,你不热啊。”
黄莉雅规规矩矩地在副驾上坐好,“嗯,开进去吧,我爸打过招呼了。”
以前叶琢一直在想,当初为什么会跟黄莉雅好过,但是他现在在想,许之桓到底看上了这个刁蛮娇惯的黄莉雅哪一点儿?
不管叶琢十分君子风度的好言劝尽,还是刻薄挖苦故意疏离,说不好听的,叶琢曾经被黄莉雅缠的恶烦,连“黄莉雅你到底有脸没脸啊”这种话都放出过,只奈人家就是吃这一套,好像从只要叶琢嘴里头蹦出来的,不是金子就是银子,这倒是充分诠释了“打是亲骂是爱”。
停了车,黄莉雅又热切地搂着叶琢的胳膊,“跟我一块儿嘛,来都来了……”
叶琢气的想骂人,真的,要不是顾忌到黄莉雅是个女人,而且许之桓又对她有好感,他早一脚踹上去了。
而黄莉雅终于将叶琢的好脾气在上楼的时候全部磨光了,叶琢狠狠甩开她的手,然后转身就走,嘲讽的说道:“谁要是娶了你,还真是好福气……”
黄莉雅红了眼圈儿,“叶琢你就这么瞧不上我?!”
叶琢懒得废话,在走廊拐角走得急了,与一个穿着亚麻裙的女人撞了一下,差点把人家撞倒,赶紧扶着,“抱歉啊……”
“叶少来接孩子?”
叶琢愣了下,手停在了这女人的手臂上,触手温凉一片,抬眼就看见了唐苏瑾上了精致淡妆的面庞,眸中闪亮的好似星星,但是旋即恢复了正常,“唐……”
“叶琢,你就这么随随便便?!随便哪个贱人投怀送抱你都要?!”黄莉雅说着就冲过来。
叶琢连忙把唐苏瑾护在身后,隔开一臂距离,“黄莉雅,你他妈嘴里放干净点儿!”
唐苏瑾失笑,这怎么说的。
“你为了这个贱女人,你竟然骂我,叶琢,你怎么能这样!”
唐苏瑾却忽然挽上了叶琢的手臂,向前一步,笑脸如花,“这位小姐,我们家叶琢做的有不对的地方,怎么能这么骂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呢?人家也都是有娘生有爹养的有老师教的,教养啊,多重要!”
黄莉雅伸出手指,“你……”
唐苏瑾歉然一笑,伸出手把黄莉雅的手指握回去,“这可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下一代是祖国的明天啊,为人师表,是不?从幼儿园我就知道用手指人家是不礼貌的,我在这儿先替叶琢给你赔不是了,他真是配不上您。改天你要是还惦念着他,记得来喝我们的喜酒啊。”
叶琢侧着头,看见唐苏瑾鬓边的一绺头发垂落下来,抿了抿嘴唇,克制住想要帮她别到耳后的冲动。
“走吧,叶琢。”唐苏瑾拉了拉叶琢的手,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细细的薄茧,目光一闪,仰头看向叶琢的眼睛,见叶琢也正在看她,匆忙别开了眼。
叶琢因为唐苏瑾的触碰,从指尖蹿起一连串的电流,心中动了动。
这样的表现,在黄莉雅眼中就是明目张胆的眉目传情,她哭着就扑向了一边黄校长的怀中,“爸……”
叶琢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开了车,看见唐苏瑾坐到了后座,“唐小姐,你……这是嫌弃我啊?”
“哪儿敢啊?”唐苏瑾摆手,“副驾上的车祸伤亡率最高,我可没上保险。”
叶琢抽了抽嘴角,然后踩下了油门,问道:“你这是来……?”
“试讲,完了。”唐苏瑾将脸转向窗外。
“刚才那个……是黄校长女儿,你知道么?”前面是红灯,叶琢踩了刹车,然后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唐苏瑾的神情。
“知道啊,校长千金嘛,我可是好学生,之前做足了功课的。”唐苏瑾嘴角衔着一抹笑,“要不我说‘完了’呢。”
绿灯,叶琢踩下油门。
唐苏瑾忽然从后座上弹起来,双手搭在前面的靠背上,“叶少,你这可是砸了我的饭碗呢,怎么办,这算不算你欠了我一个人情?”
得到了叶琢肯定的回答,唐苏瑾抱着双臂,“那咱们两清了……到前面的金华放我下去,我约了人,谢谢。”
叶琢依言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停车,唐苏瑾下了车,招手,“回见了啊。”
他从车驾前的香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咔啪用火机点上,幽灭的火苗一闪,叶琢掐灭了扔到窗外,眼光一掠,看见了唐苏瑾和一位穿着墨蓝色休闲西装的男士。
叶琢的目光一闪,一直追随着他们两个在大厅内落座,然后踩下了油门。
车还没有开十分钟,叶琢就接到了叶太太兴师问罪的电话。
“我儿子什么时候订婚的我这个做妈的怎么都不知道?!叶琢,我告诉你别给我往家里领洋女人,我看不惯!”
“我也看不惯啊,”叶琢笑了笑,“妈,您放心,您儿子的眼光你还放不下心?到公司了,我先挂了啊,今天中午不回家了……”
挂断电话,叶琢漆黑发亮的眸中蒙上了一层轻纱一般的薄薄雾气,他笑着摇摇头,“唐苏瑾,咱俩两清不了了。”
…………………………………………
陈在瑜在巴黎时装展一结束就乘当天的航班赶过来了,而陈氏的团队等两天,出了成绩才回来。
不出意料,一回来就接到了唐苏瑾的电话,约在金华餐厅。
金华餐厅在A大隔街,是陈在瑜追唐苏瑾的时候最喜欢带她来的地儿。
陈在瑜清清楚楚记着,那个时候,三五个电话都不一定请的出唐苏瑾,他软磨硬泡算是都用上了。
但是结婚这一年有余,却一次都不曾来过了。
“在瑜,你到的真早。”
说:
离婚谈判能不能成功捏?小瑾,加油↖(^ω^)↗
陈在瑜回了神,看见日光倾斜中的唐苏瑾,就像两年前那段真正恋爱的日子,内心被一个个甜蜜的泡沫充斥着。
“我也是刚到,咱们进去吧。”
大厅里弹奏着莫扎特的钢琴曲,缓缓流淌。
唐苏瑾挑了距离钢琴最近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正在弹钢琴的优雅男士,黑发墨瞳,银灰西装蓝色领结,像是英国优雅的绅士,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陈在瑜已经点了几道菜,然后把菜谱递给唐苏瑾,“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唐苏瑾摇摇头,“你看着点。”
金华餐厅的效率很高,没有十分钟,菜已经上齐了。
“甜品稍后。”
唐苏瑾端着加冰的橙汁,喝了一口,然后给陈在瑜夹了一筷子菜,看着陈在瑜细嚼慢咽着,“怎么样?”
陈在瑜点头,“味道和以前一样好。”
唐苏瑾挑眉,也吃了一口,却没觉得味道能好到哪里去,她记忆里完全没有这家餐厅的口味,就连陈在瑜曾经为她的挥汗如雨,都好似迷途的羔羊,经过这样荒诞的一年,再也寻不回了。
“在瑜……”唐苏瑾将筷子放下,说道。
陈在瑜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什么话吃完了咱们再说,好吗?”
“好。”唐苏瑾再度拿起筷子。
但两个人都存了心事,即使做出样子,也没有吃下多少,等甜品上了简单吃了几口,唐苏瑾就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吩咐服务员倒了一杯冰水过来。
唐苏瑾双手支在碟子两侧,“陈在瑜,咱们两个不合适,彼此都这么拖着,于你于我都不好,你是豪门大户,而我就算是一普通小资,甚至连小资都算不上,你妈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带上两把刀子毁尸灭迹,好像我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儿都不算什么,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陈在瑜倒是笑了,“我妈一直对你有偏见,这一年我一直忽略了这一点,以后你放心。”
“你用不着让我放心,以后记着找一个你妈看得上眼的女孩子,”唐苏瑾看向陈在瑜的眼睛,“古代都讲究门当户对,咱俩真不适合。以前你追我,就算不因为陈老爷子手中的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是因为你对我有几分好感,只是这仅存的几分好感也在这一年的婚姻生活中消失殆尽了。”
陈在瑜脸色一下子冷了,“我不同意离婚。”
唐苏瑾在桌下的手指攥了攥,然后端起冰水往下压了压火气,“陈在瑜,你觉得我们这样耗着还有意思么?没了爱,你要让我们之间全部都成了恨?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了,还要恶语想向?!你现在搞婚外恋,还有一道婚姻的警戒线拦着,弄不好还波及你生意场上的事儿,这种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的事儿,何乐而不为?”
“继续说。”陈在瑜手指扣着桌面。
“咱们现在是谈判,离婚协议你看着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可以改,钱、车、房子你不想给我我全部可以不要……”
“有老爷子那两个的海外账户,我那一点子钱,房子啊车啊算什么?”陈在瑜倾身向前,嘴角挑着一抹讥笑。
唐苏瑾的脸色阴沉下来,“陈在瑜,你给我好好说话!”
“我还是一句话,”陈在瑜靠上了靠背,“我不同意离婚。”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唐苏瑾将手中玻璃杯中的冰水抬手泼了陈在瑜满脸,“好话说尽了也不管用了?!你非要闹到法院上才罢休是不是?!这样耗着对你有什么好处?!”
正值中午吃饭的高峰期,那边有几桌已经向这边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陈在瑜倒是没有反唇相讥,而是十分优雅的抽出纸巾擦了擦脸,然后招呼服务生来结账。
唐苏瑾一瞧,冷笑一声,“陈在瑜你可真有本事啊,三句话就能把我的好脾气磨光!”她拿了包转身就走。
陈在瑜看着唐苏瑾转身,风风火火地走出去,走到阳光中,手指动了动想要抓住她飘飞的裙角,双腿却定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其实没有想以这样收场的,他真的就想要好好跟唐苏瑾吃一顿饭而已,而当他听见“离婚”两个字儿,就已经和原本的初衷背离了。
他出了餐厅门,上了车,双手支在方向盘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为什么会成了这样呢?
陈在瑜是可怜的,他的叛逆期成熟期和青春期,像转动的摩天轮一般,自上而下地颠倒了。
从十六岁的堕落到成年的叛逆再到成熟,然后继续灯红酒绿,虽然唐苏瑾闯进他的生活,却也仅仅昙花一现,纸醉金迷的生活改不了本质,一切归结于这个烂俗的圈子和豪门中奢侈无忧的生活……当然,也归结于,一条红线两头牵扯的无缘。
怀瑾握瑜,终究是个……巧合吧。
但是她凭什么这样对他?!凭什么那么践踏他的自尊?!
唐苏瑾出了门就给林商挂了个电话,“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林商刚刚从手下处得了一个信儿,心里面堵得很,没好气地说:“好消息。”
“我成功的跟陈在瑜谈崩了。”
“这算什么好消息……”林商一时间无语。
“你要跟坏消息一起听嘛,”唐苏瑾顿了顿,“我没有被实验附中录取。”
林商抽了抽嘴角,“然后呢?”
“这俩月就靠你了。”唐苏瑾桀然而笑。
林商仿佛已经看见了唐苏瑾轰轰烈烈刮她两个月之后的惨烈境况,“你可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
“那是。”
“我也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先听哪个?”林商正色道。
“好的。”
林商幽幽地说:“我找到那天晚上泼你硫酸的人了。”
“坏的呢?”唐苏瑾神经一凛,脑中一根弦绷得绷紧了。
“叫阿兰,她……是城北慕双的人。”
对唐苏瑾来说,城北慕双,就是一个响的叮铃咣啷的名号,一个黑白通吃的传奇人物。
而对于林商来说,是一个悲喜交加的,噩梦。
………………………………
叶琢下午接到了荣老爷子亲自致电,叶琢拿着手机愣是紧张出一头的汗,生怕这老爷子又给自己下什么考验。
果真……又是一个烂摊子。
他当即给叶太太挂了一个电话,劈头就问:“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叶太太骂道:“混小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叶琢喝了一口水,“那你不是我外公亲生的吧?他可是把你儿子往死里折腾呢。”
“说混话!你在国外学的那些东西都是投资,你外公可是大笔大笔的钱为你投进去了,现在不收回来什么时候收回来?!”
“得,承蒙您和外公看得上我。妈我有个会,晚上回去给你说。”
“等等,那个黄莉雅……”
叶太太刚开了个头,叶琢已经把电话撂下了。
大约四点半,叶琢出了会议室就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您好。”
那边笑声浑厚,背景隐约夹带着舒缓的钢琴曲,“你小子出毛病了?!”
叶琢即刻明白了这是谁的电话,“三哥?”
“晚上,启明星,哥给你接风。”
叶琢挂断了电话,在通讯录里把这个陌生号码存起来,输入“慕双”。
………………
六点半,堇城国际机场,唐苏瑾下了车,连银子都没有付就往候机大厅飞奔,耳朵里听着播报员的声音,眼光在人头攒动中胡乱扫着,恨恨地骂了一声,拿出手机给辛阳打电话。
辛阳正好掏出手机要关机,碰巧接了唐苏瑾的电话。
“辛阳你小子领着沐辛是要潜逃怎么着?!一声招呼也不打?你以为飞加拿大一趟就跟玩儿似的?!你他妈现在给我立刻马上现身!”
辛阳向身边的顾沐辛摇了摇手中的手机,做出一个怒目相向的表情,顾沐辛扑哧一声笑出来,正好传到唐苏瑾耳朵里。
“顾沐辛,你这丫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是不是?!跟着那小子要私奔……”
“苏瑾,”顾沐辛笑着说,“我和辛阳就是去做个手术,又不是移民了。”
“我现在在候机大厅西门,你们在哪儿呢?”
顾沐辛语气有点涩,“你知道我最受不了送别的场面了,我肯定会哭的,哭了你和林商又该骂我了……”
手机已经转到了辛阳手中,“我们已经在检票登机口了,真不用过来了。”
“那就算了,到了记着给我一个平安电话,”唐苏瑾顿了顿,“辛阳,沐辛的仇,我记着,你放心。”
“沐辛我带着,你也放心……”
唐苏瑾挂断了电话,看见不远处的紧急出口前,站着林商。
“怎么样了?”
林商昨天晚上打听到叫阿兰的贱女人拉着几个姐妹去虹山山庄吃海鲜,便叫了几个人,决定在半路上下手。
“妈的,慕双他妈的有能耐了,护着那种货色。”林商林商眼光幽幽的,拉了唐苏瑾就往外走。
唐苏瑾问:“哪儿去?”
“启明星。”说:
期待着启明星新一次暴风骤雨的相遇吧。⊙﹏⊙
[新一轮狂风骤雨的相遇——启明星]启明星是城北有名的销金窟,没有个万儿八千的银子,你连门儿都进不去。
索性,跟着林商。
林商画着妖娆的眉眼,身上一件黑色包臀短裙要多性感有多性感,而将格子衬衫系在腰间,一件纯白的V领T恤,简直就是一个小太妹。
林商带了不少人,都乔装混在二楼的酒吧大厅里,而林商带着唐苏瑾,坐在距离吧台最近的一张桌上。
林商点了酒一口没沾,嘱咐唐苏瑾“酒有问题,不要喝”,然后就跳进舞池去跳舞了。
唐苏瑾支着下颌看林商跳着火辣的爵士,已经有两个男人去搭讪了。
“小妹妹一个人喝闷酒?”
唐苏瑾挑眉,对座已经坐上了一个男人,一双浓黑的桃花眼闪着,衬衫扣子解开三粒,露出匀称的胸肌,手指间夹着一杯鸡尾酒。
“这位先生,我不是来玩儿的。”唐苏瑾以前听林商说过一些夜店的潜规则,便索性直接拒绝。
男人从衣兜里直接掏出一张空白支票,“一夜,你想要多少,自己填。”
唐苏瑾顿时无语,“先生您听不懂中国话?”
唐苏瑾余光瞥见林商已经过来了,便住了口,等着林商来解决。
林商往桌边一站,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男人,挑着眼角,“蔡玮,你胳膊伸的挺长啊,算盘都打到我亲妹妹身上了!”
蔡玮面露诧异之色,马上站起来,“可不敢林姐,我没瞧出来。”
林商坐下,端起一个高脚杯在手里摇晃着。蔡玮自知无趣,便转身走了。等蔡玮走了,林商才对唐苏瑾说:“一暴发户儿子,白瞎了一副好皮囊,整个一种马,一夜弄得我俩姐妹三天没接客。”
唐苏瑾打了一个寒颤。
唐苏瑾多少知道一些林商和这个慕双之间的过去,看着林商倒了一杯酒,目光有点水汽肆意,“林商,实在不行就换个方式,你实在不用……”
林商不等唐苏瑾说完,已经啪的一声把杯子摔在了地上,正好这个时候音响换歌,于是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就格外刺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