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浩对这位才智出众的表嫂真是心服口服,至今才知为何皇兄会对她如此深爱,“太后神机妙算,臣敬服无比。”
苏凤仪笑道:“王叔不必多礼,王叔沙场将才,这连番大战就要交由王叔全权处理了。”
张远浩道:“臣必定听从太后的指示,誓杀敌军。”
苏凤仪摇头,“不,将在外,君令有所不授。战场情况千变万化,要一个真正知兵的人做出种种应对决策。如果由我这么一个半知半解远在京师的人,不亲临战场就胡乱下令,再好的将军也胜不了。王叔你放心去应敌,大军全部交给你指挥,你是先皇信任的兄弟,是我国中干将,国家兴亡,尽付于你。我和皇帝,以及朝中所有人都信得过你。”
张远浩热泪盈眶,他万万料不到这个女子身居大位,竟不像任何掌权者一样独揽大权,如此地信重他,把如此重的军权交给他,而且完全任他指挥,不加任何拘束,让他完完全全凭自己的心意和能力去作战。哪一个帝王能有如此肚量,如此信人?他扑身拜倒,“臣受太后重恩,万死不能相报,定尽心竭力,为国而战。”
这一刻他下决心一生为这个女子效忠,不因为她是太后,不因为先皇的遗诏,只因为她确是一个值得让人为之效死的人。
苏凤仪又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先皇刚崩,我就令何锐紧急抽调全国的粮草,以为备用了。”
众人心中更是大服,原来在他们全都没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时,这个刚死了丈夫,本该最彷徨无助的女人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国家有这样一个有先见之明的人主政,何愁不能昌盛!
苏凤仪下令道:“何锐,自即日起你就是粮草专使,三军粮草全部由你负责,若迟了半日,就提头来见。”
何锐上前领旨,“太后放心,臣必尽心歇力以保我军粮草充足,全心作战。”
苏凤仪点头又道:“为防战事起后各大诸侯派在京中的内应作乱,自今日起京中进入紧急状态,派人彻查所有可疑的人。为防内奸,宫中的安全,暂由天朝太使府的兵士负责,你们以为如何?”
众臣无不称是,心中对这位太后更是佩服不已,暗呼厉害。
苏凤仪采取这种放权政策,使得张远浩无比感激。而其他诸侯必不能像她这样将军权如此交给别人,必会对军事调动中处处干预,那么在作战时的灵活度和应变能力就远不如张远浩了,种种天时地利人和尽失,想不败也难。而苏凤仪也不是那种不懂政事,盲目让王权旁落的人。她调何锐负责押粮,固然是为了战事顺利,但对她本身也是保障。粮草是三军的命脉,由这个绝对的亲信掌握粮草,别的人无论手上有多重的军权,也不能反叛她。而她调太使府的人护卫皇宫更是为防先皇一死,她一个女人执政,万一发生变乱之故,天朝的官兵百分之百忠于她,有他们在,京中宫内,谁也作不起乱来。别人更没有机会重施故伎,派人行刺她,令前线的军队可以无后顾之忧地作战。
这样一个女子真是让人不能不服,就这样苏凤仪初次独掌朝政就令得群臣惊服。
但在这朝中心情最复杂的人是张路靖,他素知苏凤仪多才,今天才真的看到她临朝理政的本事与能为。这样的人自能令国家安定昌盛,他本该为自己的国家高兴,可不知为什么,心中却暗有隐忧。
他在沉思中一抬头,看到苏凤仪正在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望着他,心中不由一震,忙又低下了头。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却直觉地怕苏凤仪从他眼中看到他的心思。
苏凤仪淡淡一笑移开目光,张路靖不知道苏凤仪已经看出了连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心思。
时光辗转,七年岁月也不过是一眨眼之间而已。苏凤仪扫平了各地诸侯,天下一统,国势昌盛。苏凤仪本人治理国事也是得心应手,群臣称颂。至于苏凤仪内心可有伤心痛苦,就非旁人能知的了。
也许只有从小侍奉她的侍玉明白她的心思。因何锐在战事中建功甚伟,苏凤仪加封他为侯,如今的侍玉已成为侯爷夫人了。苏凤仪更与她结为姐妹,写信去天朝求封。中原皇帝因为这个干公主竟能在异国做下如此大事十分得意,给一个封赏又不损失什么,痛快地封侍玉为郡主。如今的侍玉已是人上之人,再非昔日的小丫头了。
苏凤仪唯一的女儿取名为张梦枫,也许是为了纪念心中一个永不能实现的梦幻。苏凤仪十分疼爱这个女儿,她一直在尽心地将自己的才华教给张梦枫,并尽力竭养她自立自主自强的性格。但就是这个女儿她也不常让她在自己身边,往往让她到侍玉家中去玩,并且让她认侍玉做义母。
侍玉因有天朝郡主的封号,如今倒也受得起。她与丈夫都极为喜爱这个小公主,小公主也喜欢和他们在一起住在那个充满亲情味的侯府,胜过了处处要受拘束的皇宫,也因此苏凤仪的生活还是大多处在孤独中。
人们对这个精于治国的女子完全不了解,都不明白这个从不哭泣流泪的女子心中在想什么?人们只知道,这女子聪慧刚毅,于朝堂上,杀伐决断,震慑群臣。人们只知道,这女子,自七年前丧夫之后,常常病痛缠身,请了举国良医来治,甚至派人远去天朝寻访名医,服用过无数下面献上来的养身至宝,也不见好转。人们只知道,这女子,对先帝情深义重,至先帝逝世后,在七年间,竟多次于国库拨重金,修膳先帝陵墓。
人们也同样知道,这女子,总揽大权,恋栈权位,皇上已经年满弱冠,她竟仍以积威相胁,不肯还政。多年来,她不让身为皇上的张路靖有任何参政的机会,处处压制他,让他这个皇上只成为一个摆设。
作为皇上而且已到了亲政的年纪的张路靖则一向对苏凤仪恭敬无比,不敢有半点违抗,或许在苏凤仪积威之下也已经认了命。
但是忠臣义士仍然为这位皇上费尽心思,也有人大胆上书请太后还政于皇上,无不被贬于偏远之地,甚至有几个特别大胆直言的被下了狱。剩下的人大多不敢多口,只拼命向太后示忠,表示对太后的忠诚无以伦比,认为皇上根本不足以理政。暗中或有几个忠直之士也不敢再明来,只暗暗向皇上表示忠心,等待时机。
这一日正是张远枫的死忌,苏凤仪令满朝文武随皇上与自己去皇陵参拜。
于是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起程了。
苏凤仪特令皇上张路靖与自己同一辆马车相伴,说说话,把其他下人都打发出去了。张路靖正为自己的大计划而紧张万分,又不能不应付苏凤仪,人在马车里,心却不知在哪里。
苏凤仪望着他,心中暗笑,“皇上在想什么呢?”
张路靖忙道:“儿臣思及父皇,所以有些伤神。”
苏凤仪淡淡一笑道:“皇上虽然伤神,做事还是不差的,秘召人马要趁着你父死忌之时归政,又联络了朝中不少臣子以待突变后安定局面,计划得十分周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