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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语望天 当前章节:149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10

“哎。”慕颜见状,心急之下出声唤道,紧跟着要追去,忽然脚下绊到了什么,差点摔倒,她低头一看,只见一个长的极其俊美的少年伸着懒腰,从自己脚边的草丛中站了起来,阳光下,他一头飘逸的银发折射出十分耀眼夺目的光芒。

莫非这人就是那一对兄妹口中提到的雨,那方才的对话他一定听到了吧,慕颜细细打量着他,不由深深蹙起眉头,奇怪,为什么觉得如此眼熟,他究竟是谁。

银发少年微笑着拾起地上的外衣穿上,看了看天色,然后大步流星的离去。

慕颜紧紧尾随在他身后,穿行在重重巍峨的宫殿,过往的宫娥太监们纷纷恭敬的对少年行礼,全然无视她的存在,即使她冲他们大喊几声,也依旧毫无反应,原来他们当真看不到自己。

银发少年走的很快,忽的停在了一座宫殿外,慕颜匆匆顿住了脚步,却不由瞪大了眼睛,只因那宫门前立着八根黄金大柱,左右各四,每根柱上都雕刻着在火焰中展开双翼的凤凰,盘旋而上,鸟头和鸟身上还镶嵌着八颗五彩宝石,鸟嘴里清一色衔着一朵蔷薇,这不是,这不是巫主居住的宫殿么。

眼前这少年,就是那巫主,慕颜恍然大悟,猛然间把一切都联贯起来,方才那对兄妹口中的母皇,难不成是……是圣武女皇,而自己身处的是百来年前的朔月皇宫。

“夙雨,今日你可是迟到了。”宫门口走出一人说道,男性柔和的嗓音里带着笑意,他约莫三十岁光景,气宇宣昂,俊美无俦的面容上,有着一双异常温和深邃的眼睛。

银发少年一躬身,恭敬有礼的致歉道:“对不起,师傅,学生来晚了。”

男子站在台阶上,微微弯下腰,浅笑着问道:“夙雨,你为何不去清雅阁同皇子们一道念书,执意要拜我为师呢?”

“因为,因为我想和师傅您一样,成为一名神官,帮姨母守护皇朝。”银发少年露齿腼腆的一笑道。

原来这男子也是名神官,还是巫主的师傅,慕颜知道他们看不见自己,便寻了个离他们极近的位置坐了下来,看着这师徒二人,在宫门前练习起了法术。

天色一点点暗淡下来,可他们仿佛不知疲倦般,尤其是那银发少年神情专注,一遍遍演练着,直到男子出声道:“不早了,夙雨,今日就先练到这,你将这法杖送去我房里放好吧。”

“是,师傅”银发少年回道,擦了擦手心的汗,接过法杖,转身进了宫。

慕颜托着粉腮,正觉无聊,想起身去其他地方看看,忽然鼻端飘入一股朦朦胧胧的淡雅香味,她抬眼望去,顿时屏住了呼吸,只见前方青石板路上行来一个绝色佳人,她穿着紫罗绣凤朝服,头顶紫金点翠凤冠,嘴角噙着抹淡定的笑容,妩媚中带着几分英武,几分睿智,全身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俯瞰众生的气质。

慕颜出神的注视着她,缓缓站起身,情不自禁向她走去,她就像是活生生从父皇密室里的那幅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真的是她,圣武女皇,皇朝的开国女皇。

圣武女皇只身一人,步履迟缓,气势威严,她在离神官几步远外停住了脚步,轻启樱唇唤道:“子苏,好久不见了。”

“子苏见过陛下。”神官迎上前,眸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彩,几分爱慕几分敬畏,说道。

女皇点点头,自衣袖内取出一本奏折,送到他面前,沉声道:“这是百官联名所上的奏折,你看看吧。”

神官有些疑惑的接过打开,粗粗一看,顿时脸色大变,颤声道:“这是?”

女皇一字一顿的说道:“文武百官联名请奏,要朕封你为月神,享有与帝同等的特权。”

神官脸色转白,忙辩解道:“不,这绝不是我的本意。”

女皇凝视了他片刻,低下头,似在思索着什么,就在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拔出腰间的长剑向神官刺去。

那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鲜血沿着剑尖滴淌,一滴滴落在石板上,溅开一朵朵诡异妖艳的血花,他平静的望着眼前挚爱了一生之人,问道:“我为你做尽了一切,为何要如此对我?”

她冷酷的一笑,眉宇间散发出俾睨天下的豪气,淡淡道:“只因为这世上再也不需要凌驾于皇权之上的神的存在。”

慕颜看的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情势会转变的如此之迅速,这般出乎意料,她凝视着这张与自己神似却冷酷无情的脸庞,心竟莫名的疼痛起来。

神官口中不断溢出殷红的鲜血,一颗晶莹的泪珠凝滞在眼角,悬而未落,他踉跄着走到女皇面前,伸手抚向她的玉颜,露出凄楚的笑容,用尽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的说道:“还……记得我一直不肯告诉你的预言么,现在……我告诉你,阴主杀伐,杀戮过盛,岁……不过三十,轮回百世,都必……将死在你最爱之人的手上。”

慕颜一惊,连忙追问道:“那该如何化解?”

神官似听到了她的问话一般,逐渐暗淡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惊诧,缓缓的摇了摇头,颓然的倒在了地上。

轮回百世,都必将死在最爱之人的手上,原来这就是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答案,慕颜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

“夙雨!”女皇忽的发出一声惊叫声,手中紧握着的那把青锋宝剑,闪着寒光的剑锋上犹滴着血。

慕颜顺着女皇的视线望去,看到宫门口呆立着的银发少年,他的脸色惨白,目中透着清冽摄人的冷静。

一阵凉风吹过,少年满头银发随风肆意飞扬,额际现出一月牙形的纹痕,颜色一点点加深,最终变成了血红色,浑身散发出阴冷诡谲的气息。

夙雨,慕颜和女皇并肩而立,一起喃喃失神的唤道,忽的她的眼前有一道亮光闪过,只听耳畔传来喜出望外的尖叫声:“快,公主,她,公主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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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临九霄

“小寇子公公,呃,你有没发现公主自从大病一场后,整个人变了很多啊?”慕颜的贴身宫女咬了咬唇,犹豫了下,小声的问道。

刚升任内宫总管的小寇子正弯腰一一清点着要送去给主子过目的物件,闻言神色一凛,没好气的轻声喝斥道:“胡说什么呢?你这话可不许给我到处乱传,公主怎么会变呢,还是原来的公主。”

虽是这样说,其实自己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小寇子低下头,继续理东西,思绪却不由飘回到公主醒来的当日。

昭阳殿内,宽大的凤床上,在太孙殿下、萧大人和众人期盼的目光下,退了热却仍沉睡了足足五日之久,久到众人等的是五内俱焚,公主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居然猛地睁开了眼。

“姑姑,你……你终于醒了。”太孙殿下瞪着血红的双眼,激动的连声音都在发颤。

萧大人透着疲惫的灰青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只淡淡的说了句:“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撑过来的。”

而自己也是高兴直抹眼泪,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姑姑,你怎么了?”很快,太孙殿下察觉到异样,小心的问道。

他一听,忙向躺着的主子望去,只见那张苍白但依旧美丽的面庞,神情清冷漠然,似海般幽深,如月般清亮的眼眸,像要诉说什么,唇角似有微动,却是一言不发。

“太医,太医,快上前来,帮我看看姑姑到底是怎么了?”太孙殿下紧张的喊道。

太医慌张的上前跪倒在床沿,赶紧为她搭脉,半晌后他抬起头回禀道:“恭喜殿下,公主她脉息平和,已无大碍,只要稍作调理即可。”

就在这时,“木……头。”那虚弱不堪的嗓音似发自灵魂最深处的呼唤,轻的几乎让人听不见,却让萧大人和太孙殿下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公主是在叫慕侍卫吗,对了,光顾着照顾公主,都差点把慕侍卫给忘了,该告诉公主慕侍卫的情况吗,他怯怯的看了看面色暗沉的萧大人,又瞧了瞧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太孙,不敢出声。

“姑姑,慕侍卫他现下不在这,你先把身体养好,到时自然就能见到他了。”太孙柔声道。

公主她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竟是冷冽如冰,眼球转了转,扫向众人的视线如刀锋般凌厉,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般,让人忍不住在心底打了一个寒战。

康显元年十月初十,在紫宸殿举行了隆重的继位大典,新帝慕维正式继任朔月皇朝第六任君主,后世史称康显帝,因新帝尚年幼,遵先帝遗命,加封沧月公主慕颜为摄政皇长公主,统领朝政,拜萧毓梵为丞相,佐理政务,并拜上官逸云为帝师,各属地诸侯入帝都朝贡,拜见新帝。自此,萧氏一族的权势也到达了颠峰。

十月初十即日,摄政皇长公主一天内连颁三道懿旨,第一道谕令精简内廷,凡年过二十的宫女一律释放出宫,内宫也不再招收宦官;第二道谕令改宗制,从今后不再封王拜侯,不予分封属地,凡有功于社稷者一律擢升官阶,厚赐金银玉帛,原有所封王侯的一切特权均不作变动;第三道大赦天下,免百姓徭役赋税两年,同时推行强兵制,征全国境内年满十五的男子入伍,编入皇朝禁卫军,归天子统一调度指挥。

政令一出,百姓们无不拍手叫好,相反却引来了诸侯藩王的诸多猜忌,奈何有手握天下一大半重兵的萧家倾力的保驾支持,虽惶惶不安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身玫瑰紫金绣凤长袍逶迤在地,高耸的碧螺髻上斜插了支白玉凤钗,眉角眼梢全是浓浓化不开的冷冽与傲气,慕颜端坐在水晶珠帘后,她的右前方金制龙椅上正襟危坐着康显帝慕维,龙袍玉带,至尊至贵。

“启禀圣上,微臣有本要奏。”御使中丞范大寿率先出列奏道。

慕维微微皱眉,只因按照惯例,新帝登基必是先要来一番歌功颂德,可这范大寿却是出了名的谏臣,秉性耿直,且刚正不阿,不知他今日又要参谁一本,说道:“卿家有何要奏?”

范大寿正了正色,朗声道:“臣冒死请撤公主玉帘,女子摄政,本属大忌,而今朝堂之上,女子公然议政,有悖朝纲,有违圣训,还请陛下圣断。”

众朝臣大惊失色,皆侧目看着这胆大包天之人,素日与他有嫌隙者暗自窃笑,而一些不服公主摄政的臣子们也等着瞧如何收场,只有站在首位的萧毓梵神情肃穆,眉锋微扬,沉默不语。

“范大寿,你好大的胆子,以下犯上,你可知罪?”慕维惊怒道。

范大寿毫不畏惧,直言道:“古语有云,君有悖行而臣不言,是臣负其君也;臣有忠言而君不听,是君负其臣也。敢问陛下,为臣何罪之有啊?”

慕维气急拍案道:“你!”

珠帘漾起浅淡的涟漪,华光葳蕤,只听一记柔和威严的声调自那帘后传出,道:“范大人,听你适才所言,女子摄政是大忌一说,未免欠妥,我皇朝圣武先祖陛下可是女子否?再则,女子公然议政,也有先例可循,并非始从今日,昔年文昌帝君之妹月亭公主曾上万言疏,直陈朝政弊端,为后世所称颂。”

略作停顿,慕颜浅浅一笑,尽显王者豪情,继续言道:“且女子既与男子同为人体,同为我皇朝子民,亦同为国民。女子亦同受天职而不可失,同任国职而不可让焉。本宫记得大人您出身乡野,而这里有不少大人则是出身士族,但今日一样可以同殿为臣,既不分贵贱又何必强分什么男女。”

一席话让范大寿和众臣是听的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好不为之震惊。

萧毓梵眸光蕴意悠长,透过密密的珠帘,落在那倾城傲颜上,唇角缓缓勾起极浅的笑意,脑海中却不禁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一晚。

屋外细雨淅沥,屋内烛火摇曳,忽的一只飞蛾朝烛火飞去,瞬间即被烈焰燃尽,吱吱作响。

慕颜痴痴凝望着毫无知觉的慕夜,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尚未病愈的瘦削的身躯就像一片孤零的树叶,轻唤着:“木头,木头。”声音低沉,透着一种绝望,一种悲伤。

“他不会有事的,颜儿。”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幕情景,萧毓梵心中百味杂陈,站在那足足有半盏茶,方苦涩的出声,只是没想到心中的痛苦比预想的更加强烈。

慕颜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沉浸在自责和哀伤中,她知道他只是服了药,沉沉睡着罢了,桌上摆放着他藏在床下的血迹未干泛黑的绷带,为什么,她一直以为木头只是单纯的保护自己,却不料他还隐藏着另一重身份,这些年来,他一直活在杀戮和黑暗中,而她,居然毫无所知。

“把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都告诉我。”慕颜忽的咬了咬牙,坚决的说道。

萧毓梵一楞,垂首敛目,藏起眼底的一抹黯然,沉默了片刻后,缓缓言道:“好,我告诉你,颜儿。”

他慢慢踱着脚步,行至窗前,说道:“慕夜其实并不姓慕,他姓齐。”

慕颜释然一笑,心中涌动着万千柔情,原来你并不姓慕啊,木头,柔声对双目紧闭面容憔悴的他说道:“齐夜,不管你姓什么,都只是我的木头。”

“他……”萧毓梵叹了口气,说道:“是二十年前因意图谋反作乱而被诛灭九族的齐阳王的小孙子,当年是你父皇亲下的圣旨,齐阳王九族共计一千九百八十一口,只有他活了下来。”

“你,你说什么?”慕颜身子一震,惊讶的问道。

萧毓梵静默无语,只定定的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一丝不忍。

慕颜摇了摇头,凄凄笑道:“不,你一定在骗我,不可能的,如果他是谋逆之后,母后又怎会将他留在宫中,留在我身边?”

“因为是巫主保住了他的性命,并且要姑母,将他留在你身边保护你。”萧毓梵回道。

“巫主,”慕颜喃喃道,脑海中忽然划过一幅清晰的画面,少年满头银发随风肆意飞扬,额际那一月牙形血红色的纹痕,极其醒目。

萧毓梵走近,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送到慕颜面前,道:“还记得这个吗?”

灯火映照下,圆月状镶银玉环发出淡淡的银白色的光芒,中间镂空一个“萧”字。

凝视着它,慕颜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许多年前,面上浮起了温柔的微笑,道:“我记得,它应该就是当年的那锭‘银子’。”

萧毓梵一头雾水的说道:“什么银子?”

“没什么?”慕颜看了看慕夜,淡淡道。

萧毓梵也不再追问,继续说道:“他年幼之时,曾在萧家的暗影阁受训,还记得有一回我无意当中误入暗影阁,与我交手的第一个人就是他,暗影除了担负保护萧家人的责任外,还要为萧家除去一切有威胁的阻碍,说的更直接明白一些,他们是我们萧家飬养的杀手。而一旦成为暗影,就必须终身服从影主的指示,至死方休。”

慕颜痛心的闭上眼睛,木头,你所背负的竟然远远超出了自己原先的想象,语带哽咽的问道:“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摆脱这一切?”

“察汉,这是什么啊?”隆庆眼珠子咕噜噜地乱转,一面好奇的问道,一面伸手要去摸那摆放在桌上的两只羊脂玉匣。

“哎呀呀,我的好主子,您可千万别碰啊,这可是公子准备送进宫的贺礼。”察汉大惊失色,忙以身挡住道。

隆庆有些气恼,却越加好奇道:“里头究竟装了什么啊,察汉,反正大哥他人不在,就打开让我看两眼吧。”

察汉苦着张脸,讨饶道:“公子他临入宫前,特别叮嘱小的,不送到摄政公主手上是绝对不能打开的。”

“哼,大哥自己跑到朔月的皇宫里去玩,把我一个人丢在别苑,还不让我看里面装的东西。”隆庆气鼓鼓道,马上眼睛转了转,一下子笑得极灿烂道:“察汉,我和你做笔买卖怎么样?”

察汉痛苦的在心里哀嚎,为什么没有早早出门,为什么没有把玉匣包好,为什么偏偏要让小主子看到呢,还有他这诡异的笑让自己心里直发毛,千万别又出什么鬼点子,上次小主子偷偷把马牵走,差点酿成大祸,自己已经被公子狠狠责罚了一顿了,忙回绝道:“主子,小的愚钝,做不来买卖啊,不如您找别人做吧。”

“这买卖我和别人没法做,察汉,你怕大哥,难道就不怕我吗?”隆庆学着大哥平日的样子,冷冷一笑,双手抱胸,睨视道。

“好,好,主子,那请您吩咐吧,只要您不碰那匣子怎么都成。”察汉知道磨不过他,认命的回道。

闻言,隆庆一蹦三尺高,点点头满意的说道:“嗯,放心,我答应你不碰那匣子,嘿嘿,只要你带我一起进宫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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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阳错

原来这就是朔月的皇宫,还真大啊,隆庆扮做小厮,尾随在察汉身后,好奇的东张西望,啧啧感叹道。

太液池池水碧绿,水波潋滟,池上九曲长廊蜿蜒曲折,红漆彩绘的的廊沿下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串铜制的铃铛,风一吹,发出清脆动听的响声。

察汉小心翼翼的捧着用黄绢包好的匣子,在一位内廷太监的带领下,行走在长廊上,偶尔回头看一眼隆庆,生怕弄丢了他的小主子。

就在快要走到长廊尽头时,迎面走来小寇子,他神情凝肃,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长长的紫檀木匣子,他刚奉了慕颜之命,要把这只极重要的匣子送去给即将离宫的慕侍卫。

“寇总管好。”内廷太监忙侧身恭敬的唤道。

“嗯,你身后的两人并不是宫里的,这是要往哪去啊?”小寇子打量了下面带几分蛮气的察汉和眼中闪着机灵光芒的隆庆,问道。

“回总管,他们是专程给公主殿下送贺礼,小的正要带他们去公主寝宫。”内廷太监回道。

小寇子点点头,答道:“公主不在寝宫,以后但凡送贺礼的,你带他们去司礼监即可,不要随便就带陌生人去公主那。”

察汉一听,急了,忙说道:“不行,我家主子吩咐过,一定要把这贺礼亲手交到公主手上。”

内廷太监扭头呵斥道:“大胆,你是什么身份,公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隆庆两眼一瞪,口气不善的说道:“哎,你个不男不女的,你说什么啊,你们朔月的公主有什么了不起,小爷我还不想见呢。”

“你,你说什么?”内廷太监脸色发白的指着他,气的浑身发抖。

察汉一看形势不对,赶忙赔礼道:“对不起,公公,我家公……公子的小仆不懂事,您千万别见怪啊。”

内廷太监哼了一声,道:“你们把东西给我留下,马上滚出宫去。”

隆庆扬起小脑袋,挺了挺胸,一把扯住还欲求情的察汉道:“出宫就出宫,察汉,我们走,哼,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大妖怪。”

察汉欲哭无泪,暗自后悔不该带了小主子入宫,这下公子交待的事看来是要黄了,就等着受罚吧。

小寇子见状摇摇头,看看天色,想起公主的嘱托,迈步正想离去。

忽然身旁的内廷太监举起手欲去掌掴隆庆,两人纠缠间那内廷太监被生气的隆庆重重的撞了一下,一个站立不稳,连带他也被一起碰倒。

只听“扑通”“扑通”两声,内廷太监和小寇子竟一道跌入了池中。

“啊!”察汉顿时傻了眼,看着在池中浮浮沉沉呼喊救命的两人,赶紧把贺礼塞到错愕的隆庆手中,纵身跳了下去。

闻声赶来的众人帮着察汉一道把两人救了上来,因呛了好几口水,小寇子和内廷太监都昏迷了过去,被众人手忙脚乱的抬去太医院。

一时间,空荡荡的长廊里只剩下了惹了大祸的隆庆一人,他无聊的捧着匣子等察汉回来,一低头却发现脚边躺着一只木匣子。

他蹲下身子,把手中的匣子放到一旁,好奇的打开了木匣子,只见里面放着一把匕首,鞘身银光闪耀,柄上镶嵌着的两颗硕大猫眼石熠熠闪烁着紫色幽光,匕首下还压着封信,隆庆赞叹了声,取出匕首,把玩起来。

“快,快点找找寇公公落下的匣子。”没多久,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隆庆一急之下,飞快的将那把匕首塞进自己的怀里,盖好了木匣子。紧接着起身捧着贺礼站到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小太监带走了那只木匣子。

月桂树下,清风送爽,花香入鼻,圆形石桌上摆放着未完的棋局,慕颜微一思忖,伸出纤纤素手从棋盒捻起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忽觉得心里刺刺的疼,脸上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痛楚。

只那么一瞬,她恢复常态,向对弈之人微微晗首,眉眼间满是盈盈笑意,全然少了前些日子那种无时无刻的威严。

上官逸云凝视着棋盘片刻,一愣,随即手指着棋局,语带笑意道:“殿下,您看这白子。”

慕颜定睛一看,不由愣住了,棋盘上晶莹的白子竟然醒目的组成了一个“木”字,嘴角泛起苦笑,说道:“先生,本宫认输了。”

上官逸云静静的看着慕颜,眼里带着深思的神色,深思中隐隐透着一种怜悯,说道:“心如棋,情如局。 殿下,当舍,当弃,全在一念之间。”

慕颜把视线投向远方,目光悠长,淡淡道:“本宫明白,可有些东西并不是那么轻易能割舍掉的。”

金黄色如米粒大小的桂子不时落下来,像绵绵细雨,洒在两人的鬓发、衣襟间,半晌,慕颜开口道:“先生,多谢您肯出任天子帝师,有您在维儿身边,教导他,本宫着实很放心。”

“陛下他天资聪颖,加之有殿下您如此尽心尽力的辅佐,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一位好帝王的,虽然现下玩心重了些,”上官逸云微微一笑,说道:“听说昨日朝堂上,御史中丞范大人出言不逊,顶撞了殿下,不知可有此事。”

“那先生定也知道了本宫当朝就下了旨意,将他连降五级,贬去淇县做县令,”慕颜端起香茶轻抿一口,眉宇间神色淡然,却散发出无上威仪和凛然的豪情。

上官逸云轻轻叹息了声,说道:“可惜了,想那范大人,为人刚正,满腹才学,没想到竟会做出这等蠢事。”

“他虽刚直不阿,但不懂变通,且在朝中树敌颇多,昨日我旨意一下,满朝文武竟无一人为他求情,”慕颜说道:“我将他贬去淇县,是希望他有所反思,毕竟天威不可犯,而淇县虽小,却依然能让他大展拳脚,到时有了建树,再行调他回京。”

“原来殿下用心良苦。”上官逸云点头称许道。

“姑姑,”不远处传来慕维开心的叫唤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慕颜望向来人,面上浮起温柔的笑意,柔声道:“维儿,你来了。”

那快步向她走来的男子,颀长俊逸,身上金黄色的龙袍在阳光照耀下,似笼罩在光晕中,仿若天神,而那脱去稚气的深刻轮廓,英挺不凡,一身尊贵凛然不可犯。

“姑姑,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和先生躲在这下棋啊。”慕维像小时候一样撒娇似的拉着她的手摇了摇,笑道。

“傻维儿,你现在已经是九五之尊了,不能再自称我,该改叫朕才对。”慕颜与上官逸云对视一笑道。

慕维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烁着魄人的光彩,说道:“在姑姑面前,我永远都是你的维儿,不是朕,只是我。”

掌心的炙热从慕颜的手掌一直传到了她的心,令她莫名的一颤,四目相视,她从他的眼中读到了似火般的柔情、一种不为人知的决心和汹涌澎湃的暗潮。

不会,一定是自己看错了,这怎么可能,慕颜的心突然变得有些慌乱起来,她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定了定心神,说道:“嗯,先生,时辰不早了,本宫拜托先生的事就有劳你了。”

上官逸云点点头,起身答道:“请殿下放心,逸云定当会竭力去办好,不负所托。”

“姑姑,您让上官先生去办什么啊?”慕维察觉到慕颜在暗暗抽回被他握住的手,不露声色,依旧笑着问道。

“维儿,我适才已下了口谕,随后会下旨,昭告天下,加设女官制,开科取试,从民间遴选年满十六,有才有德的女子入朝为官。”慕颜答道。

上官逸云接着说道:“公主是希望天下有才学之人,无论男女都不要被埋没了,只要他们愿意,都能为我朝所用。”

慕维敬佩的点着头,只听慕颜说道:“不如维儿也一同前去吧,正好学学如何设定官制,学习如何选拔人才。”

姑姑,你明白了,对吗,慕维心中暗道,他笑了笑,放开慕颜的手,转身向上官逸云俯身一拜道:“恭请先生多多指教了。”

“影主,我等秘密找遍了泗水一带,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可还是找不到娘娘的半点踪迹,”暗影抱拳道,满面风尘的脸上隐隐透出倦意。

背对着他的男子,双手负在身后,身着的青色官服,正中用金线绣着的巨蟒显示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身份,他听完暗影的话,沉默不语,似在思索着什么,又似在决定着什么,半晌,他缓缓言道:“传令下去,让各地的暗影全部都给我赶赴泗水,沿着娘娘的行进路线再做查找,切记不要惊动官府,以免传到京里,尤其暂时不能让公主知晓。”

“可是,公主前日还追问起了太后的下落,她对驿站送来的报平安的信已有所起疑,毕竟太后多日来一封信都没送进宫,也实在不合情理。”萧毓梵的贴身随从进言道。

萧毓梵转过身,凌厉的目光中带着冷意,语调低沉,却透着难以抗拒的威严道:“无论如何,都要先瞒住她,若有再问起,就说送信进京的栈道被山洪冲垮了。”

虽然颜儿没有表露出来,但他能看出慕夜离宫对她的打击,若是再让她知道姑姑出了事,自己没把握她刚刚痊愈的身体,能否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打击,对不起,颜儿,为了完成姑姑临行的嘱托,为了萧家与你的未来,摄政公主的宝座你一定要先坐稳。

“皇上那边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萧毓梵又沉声问道。

“禀公子,皇上近日除了上朝,就是待在拙政殿,随上官大人习经读史,学习治国之道,并无异常之举。”贴身侍从回道。

“嗯。”萧毓梵应了声,不知为何,对慕维他始终不是很放心,隐隐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久居官场,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有自信可以看透一个人,唯独对慕维,他竟无法全然看透,是自己多心他本就单纯,还是他的心机实在是深不可测,若是后者,那他就必须早做防备。

“让安排在宫里的人继续给我牢牢盯住他,一有状况立刻向我回报。”萧毓梵坚定的嘱咐道。

“是。”贴身侍从答道,接着说道:“还有大人,各方使节均已入宫,齐齐等候在百香斋,预备参加今晚皇宫里举办的贺宴。”

“赤炎的使节是否也到了?”萧毓梵淡淡道,对赤炎他有几分忌惮,能在短短一月内灭了涵日国,犬戎族的实力不容小觑,正如颜儿所言,唇亡齿寒,何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赤炎终究会是心腹大患。

侍从想了想,回道:“已经到了,那使节姓龙名绪,只身一人前来,未带任何仆从。”

“哦”萧毓梵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高深的笑容,说道:“龙……绪,好,就让我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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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错再错

“慕侍卫。”小寇子唤道,他换了套干爽的衣服,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着水,脸色苍白,怀里紧紧抱着只木匣子,一瘸一拐的向慕夜走去。

慕夜恍然不觉,只静静的伫立在城墙下,目光冰冷而忧郁,远远地凝视着巍峨的九重宫阙,握着宝剑的手不知不觉中越来越用力,握的青筋突起。

小寇子走到他身侧,轻轻唤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不由自主的暗暗叹了口气。

他八岁就入了宫,服侍公主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八年了,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明白了,只是做为奴才,他是绝不会多言半句的,但即使不说,大家都看在眼里,公主和慕侍卫之间的情谊非同一般,公主的笑公主的泪全是为了眼前这个男子。

慕夜面容沉静如水,忽然间他轻扯嘴角,绽开一个诡异冷漠的笑容,强压下在胸口蔓延的隐忍窒息的痛楚,原来,这世间真的没有谁可以永远陪着谁。

他转过头,冷冷的扫了眼小寇子,默不做声沿着城墙向宫门外走去。

“慕侍卫,慕侍卫。”小寇子急急喊道,一溜小跑,挡在他面前。

“让开!”慕夜散发出异常冷冽狂狷的气息,眼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寒芒,从齿间挤出两个字道。

小寇子骇的往后连退两步,原本苍白的脸色越发惨淡,呐呐的说道:“公,公主让小的把这个务必要交到你的手中。”

慕夜打量了下他哆哆嗦嗦递上的木盒,眼中的寒芒稍减,似有一道希冀的神采划过,毫不犹豫伸手接过了。

小寇子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说实话,他方才真的被有些吓着了,以往慕夜虽然为人沉默,不太言语,但也不会像今日这般,给人如此强大的畏惧感。

他悄悄走到一旁,只见慕夜打开了盒子,从中取出了一封信,展开看了起来,很快他就瞧见慕夜脸色大变,阴沉可怖很是吓人,尤其是那带着难以置信,带着伤痛,混杂着心碎与绝望的眼神,让自己毕生难忘。

到底公主的信里写了什么,小寇子回想着公主将木盒交给他时满怀信心透着睿智的微笑,可奇怪为什么慕侍卫看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慕夜微一运力,那信瞬间化为灰烬,嘴角泛起冷酷的笑意,语气冰冷,毫无温度的说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全都明白了,让她放心。”

恩断情绝,两不相欠,颜儿,不,公主,这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吗,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慕夜忽的仰天长笑,声音凄厉,顿时附近的树木都簌簌地颤抖起来。

许久他止住了笑声,缓缓似要回身,却猛地停住了,握紧了手中的剑,不带一丝眷恋的向宫门口走去。

“慕……”身后一头雾水的小寇子急忙伸出手,喉咙却像被卡住了般只喊出了一个字,悻悻的望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参见陛下。”慕维的贴身小太监匆匆入内,跪倒在地,恭敬的唤道。

端坐在龙案后的皇朝天子头也不抬的伏案疾书,轻描淡写的问道:“事情办妥了吗?”

小太监点点头,回道:“都办妥了。”随即从怀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封信,站起身,呈到了龙案上。

眼中飞快闪过一道精芒,慕维慢慢抬起头,嘴角边掠过一丝冷笑,搁下手中的笔,拿起了那封信。

“那人走了吗?”他瞥了眼小太监,淡淡的问道。

小太监回道:“是的,陛下,午时一刻已经出宫,往西南方向而去。”

西南?慕维凝视着手中那封信,也不打开看,思索了片刻,将案上刚完成的治国策随手递给小太监道:“把这先送去上官先生那,请他过目,告诉他,朕随后就到。”

“遵旨。”小太监躬身取走,快步退出内殿。

他站起身,拿着信,走出殿外,垂至胸前的紫金龙冠串珠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华丽的月白缎云龙纹锦袍,将他的冰冷衬出了一份高高在上的威严。

姑姑还有这万里河山,都是属于朕的,任何人也休想抢走,为此朕会忍耐,再忍耐,直到有一天所积攒的力量足以与萧家抗衡,做到真正的君临天下,然后娶姑姑做妻子,相依相伴一生。

慕维负手而立,长眉微挑,幽深的眸光凝望着远处昭阳殿的方向,半晌,他果决的三两下将信撕的粉碎,随手扔在了风里,撕碎的信犹如柳絮在风中翻飞着,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剑一挺,寒光一闪,既快又狠,一剑刺穿蒙面人的咽喉,倏地抽出剑,一个回身,剑尖停在另一个蒙面杀手咽喉不到一寸处,慕夜血红着双眼,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喝道:“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不远处横七竖八的倒着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皆是一剑毙命,原本青草茵茵的山坡一时间染满了斑斑血迹。

出宫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相继遭遇了两批杀手,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功力尚未复原,疲于应对之下,他胸前不慎中了两掌,手臂上也挨了一剑,汩汩的向外流血。

蒙面杀手冷眼看着他,不作声,猛地眼一闭,脖子向剑尖迎了上去,慕夜一惊,想撤剑已是来不及,鲜血霎时喷溅在他有些苍白的面容上,点点宛如殷红的梅花,妖艳而诡异。

适才强压下的血气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一阵晕眩,当下以剑支地,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单膝缓缓跪倒在地上。

慕夜迅即点了手臂的穴道,止住了流血,微闭双眸,运气调息,暗暗思索这些黑衣人的来历,他们的武功套路招数神秘阴狠,并不是自己熟悉的暗影,那又会是何人,是谁,欲置自己死地而后快,片刻后从怀里掏出一方薄如蝉翼的丝帕,飘着若有若无的奇特香味,将丝帕展开,露出一块小巧的黑色令牌。

这个生死令,是爷爷临去时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护身符,他曾嘱咐过自己,不到山穷水尽,生死关头,决不能拿出来,但现在,慕夜眸光一沉,下定了决心。

绚烂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苍茫大地上孤单的行着一人,衣衫浸红,分不出是鲜血还是那霞光,他拖着剑,脚步虚浮却沉着的向茫茫未知的西边行去。

“不要跑,快,快,抓住他。”慕颜呆坐在石桌旁,痴痴的对着那未完的棋局,忽然听见由远及近传来的嘈杂呼喊声。

她扭头望去,远远瞧见一群太监追赶着一人向这边跑来,那人身形矮小,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东闪西躲。

一转眼,那人就跑到慕颜的面前,一溜身躲到她身后,满面怒容的太监们气喘吁吁的围了上来,一看之下,皆愣了愣,忙醒悟过来,齐齐下跪高呼道:“公主千岁千千岁!”

隆庆从慕颜身后探出个小脑袋,转悠着眼珠子,冲那些跪着的太监做了个鬼脸,一抬头正对上慕颜好笑的眼神,立刻张大了嘴巴,惊讶的叫道:“啊,是你!”

慕颜一把抓过隆庆的手臂,将他拉到面前,笑道:“小家伙,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这次你又闯了什么祸?”

接着,慕颜又挥挥手示意他们起身,说道:“你们都先退下吧。”

隆庆一愣,随即面上浮起得意的神色,吐吐舌头,一屁股坐在了慕颜身旁,把手中的玉匣子往石桌上一放,好奇的上下打量着她道:“原来你是公主啊,那你一定认识摄政公主喽,小爷我是来替人送礼给她的,可是这些人太不讲理,我又不是故意把人推下湖的,哼。”

“看来你闯的祸还不小。”慕颜无奈的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不由让她想起了维儿小时候的模样,一样机灵活泼,却没他淘气。

隆庆扑闪着大眼睛,瞪着她看了半晌,说道:“嗯,你长的真好看,对了,你是哪个公主啊,叫什么,住哪个宫啊?”

慕颜闻言忍俊不禁,噗哧笑出声,说道:“记得那个时候你还管我叫丑女人,怎么今天反倒夸赞起我来了。至于叫什么,如果你肯叫我声大姐姐,我就告诉你。”

“我不能叫你大姐姐。”隆庆噘起小嘴,脸上划过狡黠的微笑,说道:“除非你做了我嫂嫂,因为在我们那,只管嫂嫂叫姐姐。”

“管嫂嫂叫姐姐?”慕颜的星眸淡淡扫了眼隆庆,视线停在他的腰间片刻,眸中霎时闪过一道精光,了然的质问道:“你是犬戎族人,呼延诚是你的什么人?”

隆庆惊愕得合不拢嘴,根本没想到她竟然能看出自己的身份和来历,她到底是谁,方才给自己的感觉竟有些像大哥,手不由自主按了按怀里藏着的匕首,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也不答话,过了一会,呐呐的回道:“我,只是替大哥来送礼的,你不告诉我摄政公主在哪,我自己去找。”

见他作势起身要走,慕颜瞬息间褪去脸上的寒霜,柔柔一笑,言道:“你不是要找摄政公主吗,她就在你的眼前,你是要上哪去找啊。”

“整座皇宫里如今就只有一位公主,难道你大哥没告诉你吗?小心乱跑,进错了门,被拉去做公公。”慕颜慧黠的冲他眨眨眼,打趣道。

隆庆被逗的一惊一乍,气鼓鼓的瞪了她两眼,道:“你真是摄政公主?!”见慕颜微笑颔首,把匣子推到她面前,噘着嘴不悦的说道:“喏,这是我大哥送你的贺礼,宝贝的紧呢,连我都不让看。”

慕颜伸手打开了匣子,隆庆好奇的凑过身子,两人见到匣内的物件,俱是一愣,隆庆更是惊讶的叫出声:“啊!怎么会是这个?”

飞旋 2007-08-19 21:46

杯酒释权

“参见萧丞相。”

“见过萧大人。”

萧毓梵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一身青色蟒袍,玉带围腰,浑身散发着儒雅之气,步履从容的迈入百香斋宽敞明亮的大厅,周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他的目光逡巡了一圈,微微颔首,沉声道:“有礼,感谢诸位不远千里赶来参加新帝登基贺宴。”

眼角的余光猛然触到一道精芒,只见不起眼的边角立着一人,一袭华衣,邪肆俊美的五官,浅紫色的眼眸明亮有神,隐隐散发出一股不可小觑的强势气息。

龙绪,萧毓梵神色一凛,心下了然,向他微微点头一笑。

萧毓梵,我们终于见面了,呼延隆绪颔首示意,嘴角牵起一缕玩味的笑容,果真权倾天下,不同凡响,可惜,站的越高,摔的也将越重。

素日庄严肃穆的大殿被布置的喜气洋洋,殿内四周挂满了精致小巧的宫灯,大殿宝座上方悬挂的两颗硕大的夜明珠,将整个大殿照得格外明亮。

在明艳动人的宫女引导下,各方使节和五品以上的官员按各自的身份一一就座,等候着皇上和摄政公主的到来。

呼延隆绪在萧毓梵别有深意的安排下,坐在他相邻的右手下方,由此引来其他人异样瞩目的眼光和暗暗的揣测。

随着司礼官凝重威严的一声长叫:“陛下驾到。”殿内所有人纷纷敛容下跪,呼延隆绪亦缓缓单膝跪地行礼,却侧过头,将如鹰鸷般的目光投向一旁低着头看似恭敬的儒雅男子。

慕维着明黄龙袍,腰间系着和田白玉血沁双龙佩,足蹬嵌金线飞龙靴,白玉般的面容俊逸优雅,沉着微带凌厉的脚步,予天生的尊贵中平添了一股难言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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