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克制不断加深的悸动,宽厚的手掌颤栗着,动情的抚上她的发丝,指尖慕然触到冰冷湿湿的液体,察觉到身下人异样的柔顺和平静,濒临崩塌的理智一下被拉了回来,眼眸中氤氲的情欲一点一点褪去。
移开唇,任交织着爱与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苍白平静的绝美脸庞上,慕维痛苦的呢喃道:“对不起,姑姑,对……不起。”
泪眼迷蒙着,两两相望,薄唇因被咬破,沾染上的殷红血渍,妖艳诡异,就像是一个绝望的印记。
温柔如水的吻去她脸上的泪痕,不带一丝情欲,接着扶起慕颜,小心翼翼把她纤柔的身体纳入怀中,笨拙的拍着她的后背,歉然说道:“别哭,都是我的错,别哭。”
落日余辉斜照,宫殿内随风飘荡轻摆的明黄鲛纱,飘着袅袅青烟的九龙香炉,插着绣球白菊的青花瓷瓶都被如血的残阳镀上一层绯红,拥抱重叠在一起的身影被拉的又窄又长,嘤嘤低泣呢喃声,仿佛在吟唱着一支哀婉凄绝的挽歌。
围场搭建起高台,御马监的二十名太监各牵引着一匹壮硕、高大的骏马进入围场,阳光下鬃毛闪闪发亮,马鼻喷嘶着白气。
“温丞相,一切都预备妥当了。”礼部尚书恭敬的回报道。
本闭目养神的温左丞闻言张开眼,好整以暇的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站起身放目远眺,威沉的一点头,吩咐道:“去请萧右相和其他大人前来吧,半个时辰后初选正式开始。”
除去了箭头的箭支,箭头那端包上了白布,每一支都沾上了面粉,层层叠叠摆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几个侍卫正在做着最后的检查。
“大人,这是第一场比试的名单,请过目。”礼部侍郎韩瑞点完比试人选,匆匆从围场边赶到,奉上名单道。
“念!”温左丞闭上眼,继续养神,沉声道。
“泸州冯肃,江州洛子汐,越州司庆,肃州欧阳成……淮阴龙绪,共计二十人。”
半个时辰后,十数名官员齐齐落座,温左丞扫了一圈,忽的扬起眉,惊讶的出声问道:“萧右相人去了哪?”
“回左相大人,适才边关送来紧急军报,右相大人带着兵部尚书赶去议事了。”
微一沉思,看了看外头刺目的阳光,温左丞点头道:“那,开始吧。”
二十人分四组进行比试,千米距离,每五人边骑马边互相对射,谁先到达终点,且身上未沾上白色面粉,为优胜者,之后四组的优胜者再做比试,胜者进入下一轮,因各地的人选是分批入京,故而比赛共需半个月,每日产生一名佼佼者,共计十五名,同为驸马侯选者,最后入瑶台,面见公主,由公主簪花亲选出准驸马。
“今日初试胜者为何人?”低沉的嗓音透着落寞的气息,萧毓梵停住脚步,抬头向天,目光悠长。
“乃淮阴龙绪。”
“什么?”难以置信的回身,温润俊美的容颜笼罩上一层阴霾,按捺不住怒气,责问道:“初选名单上我早已将此人剔除,为何还会出赛,给我查出来,是谁那么大胆子,竟敢从中动了手脚?”
“那要取消他的资格吗?”答话的官员被怒气骇到,神色一凛,忙回道。
萧毓梵冷哼一声,目光寒芒闪动,反问道:“现在还能取消吗?揭穿他假冒我朝人士出赛,只会引来赤炎的敌意,给他们找到借口动武,哼,果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握紧了拳头,渐渐冷静下来,缓缓言道:“唯今之计,只有静观其变了。”
飞旋 2007-08-19 21:48
瑶台选婿(下)
“第二天的胜出者梁州宋奕前日离奇身亡,第三天的胜出者越州司徒圣今天一早,被发现不告而别,还有”官员偷觑了一眼萧毓梵,见他脸上虽毫无表情,但眸底透出的寒意却令人不寒而栗,心一慌,声音越来越轻。
“还有什么?”很平静的嗓音,一如往昔的优雅淡定,可只有他身边的贴身随从萧诃暗暗捏了把冷汗,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还有,还有。”官员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萧毓梵面上浮起冷澈笑意,话音依旧平静,言道:“不用说了,今日之后,你这身官服也不用再穿了,”转过脸,不再看他,对萧诃道:“你来说吧。”
“是,”萧诃一拱手,沉声道:“第四和第五日的胜出者如今神智不清,整个人疯疯癫癫的,经太医诊治后亦未好转,温左丞已决定将两人送返回所在州府,剩下的只有第一天和第六天的胜出者目前暂时无恙,为防万一,已将两人安置在了栖梧轩,加派了人手保护。”
“是那个龙绪在暗中搞鬼吗?”
“不像是,因为在前一日,曾有刺客乔装混入意图行刺他,结果被他擒住,可惜,那刺客当场自尽身亡,幕后指使者无从追查。听影卫探察后回报,连着发生的几桩事件,不只是一批人马下的手,应该有两到三拨不同的人马在动作,影卫正在追查中。”
没想到一场公主选婿,竟引来各方势力的群起角逐,这当中究竟有哪些人参与其间,自己一时也无法查清,但若任由情势如此演变下去,只怕到颜儿亲定夫婿那天,没有一个候选者能幸免,萧毓梵略一沉思,冷酷决绝道:“把四阁影卫全派去保护,但凡发现任何人有异常举动,一律格杀勿论。”
“是,公子爷,”萧诃犹豫了下,问道:“您真的打算不遵从老王爷和候爷的命令,参加此次的候选吗?”
萧毓梵淡淡瞥了他一眼,默不做声,片刻后,缓缓出声言道:“把司徒朝恩的罪状,收集整理好,明天一早放到我的案桌上。”
看来公子爷是决定要拿司徒朝恩开刀了,萧诃心一沉,不敢再多言。
呵斥完几个在私下传递选婿流言的小宫女,翠浓抱着采摘来的蔷薇,叹了口气,低头走入清冷的露华殿。
蓦然见到纱窗下立着的那一抹娉婷袅袅的纤细身姿,怀里的花撒落一地,恍然间似重回到皇后离宫前的岁月,一梦芳华,佳人依旧,不由喃喃唤道:“娘娘。”
那人回转头,见是翠浓,浅浅一笑,若徐徐幽风,带着说不出的落寞和孤寂,柔声道:“翠浓,是你,你又给母后采了花啊。”
“公……公主。”翠浓这才回过神,忙行礼道:“见过殿下,您怎么来了?”
慕颜眸底划过刹那彷徨,目光悠长,卸去了一身坚强,笑脸下绵延着如泉水般的忧伤,缓缓轻启朱唇,言道:“等人。”
视线一一掠过熟悉的桌案椅榻,道:“等两个我深爱着却一去不回的人。”
已经第八日了,木头还是音讯全无,而长州洛郡王的一封回信更是让她焦灼不安的心冷到了极点,原来,他并没有照自己信里的安排去长州,那他会去哪,如今人又身处何方,母后,为什么此刻连您也不在我身边,是不是离开了这冰冷华丽的囚笼,你们都不愿再回来了。
“殿下,您是想娘娘了吧,嗯,没准啊,等您选好了夫婿,她也就回来了呢。”翠浓安抚道。
“他们都会回来吗?”慕颜眼神迷惘的问道,看到翠浓坚定的点了点头,随即展露出孩童般醉人的笑容。
芙蓉醉瑶台,淡淡花香,混杂着袅袅的檀香轻扬,垂落的珠帘后,端座着一人,熠熠珠光映耀在一张高贵出尘的绝美面容上,犹如镀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光泽,眸光清幽,透过珠帘,似落在遥远的天际,散发着淡漠疏离的气息。
“开始吧。”淡淡的语气昭示着无法回头的决心。
木头,最后一天了,你依然没有出现,巨大的失望和苦涩泛白了手指,慕颜缓缓合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不见一丝哀伤,比往日更加的平静从容。
“宣第一位候选者龙绪觐见。”长音回响,不多时,一人已立于珠帘三步开外。
“龙绪见驾跪拜”司礼太监刚扯开嗓门,就被一声雄浑霸气的嗓音打断,直言道:“在下并非淮阴龙绪,乃赤炎武昭太子呼延隆绪。”
武昭太子?猝不及防,慕颜心一惊,随即马上冷静下来,仔细望向帘外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唇角上扬起清浅弧度,眼眸中浮起冷诮之色,言道:“太子好雅兴,冒充我朝人士参加比试,意欲何为?”
紫眸深锁帘后身影,呼延隆绪见她薄有怒意,一笑,眉目间飞扬着的傲岸自信,一时让周遭的太监也看失了神,回道:“自是为了公主而来。”
“为本宫?”慕颜薄唇勾起轻蔑的淡笑:“还是为了朔月至高无上的皇权?”
“世上能与我比肩的女子,只有公主一人尔,”呼延隆绪炽热的目光透出几许豪迈,刀削斧凿的面容散发出狷狂的霸气。
“若公主允婚,则朔月和赤炎可结为秦晋之好,日后成为一家,我与公主亦可一同执掌天下。”
慕颜嗤嗤一笑,眼眸里尽是冰冷的笑意,宽袖一挥,狠力撩起的珠帘摇晃碰撞着发出清响,倾城华颜在阳光下折射着摄人心扉的冷峻和傲气,柔和的嗓音里充满了压迫人心的威仪:“太子难道不知道吗,大殿上的龙椅一个人坐似太宽,两个人坐……则定太挤。”
“自古王者只一人,何以断定本宫就甘心与他人同享天下。”
风吹起她鬓角细发飞舞,天蓝色的裙角宛如水波涟漪,让她卓然而立的身姿多了几分曼妙和灵动。
言毕赫然对上那双紫眸,慕颜有瞬间的怔愣,心里不免有些熟悉和诧异,言道:“只怕本宫要让太子您失望了。”
呼延隆绪看着她微笑,笑容中隐着激赏,饶有兴味道:“不知公主要找的夫婿是何样人物?据我所知,今天已是最后一天,除了最后一组尚在比试,能来此应选的也只有在下了,公主难道不担心,选不出夫婿而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所以请您不要这么快就下断言。”
转身离去,忽的顿住脚步,嗓音一反方才的孤高冷傲,变的温柔低沉,带着股若有似无的失落:“美丽的月神,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可惜……你没认出我。”
一声月神,像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让她想起了一切,原来他就是那晚在寝殿外遇见的紫眸男子,静静的垂下眼眸,深思不语。
“禀殿下,最后一名侯选者已产生,即刻就到。”匆匆赶到的司礼太监与呼延隆绪擦肩而过,说道。
“是你?”见到来人,慕颜身形一晃,睫毛轻颤,嘴唇也轻颤着,用不可思议的口吻言道。
“是我。”来人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映出她褪去血色的面容,沉定的答道。
神情间渐渐恢复镇定,慕颜凝视着他的面容,不放过他任何的表情变化,用只有两个人才听的到的声音道:“为什么?”
萧毓梵一袭玄色劲装武士服,较之平日的温文尔雅,更添几分英气,带着令人无法质疑的坚定:“已错过了一次,我不想再错第二次。”
嘴角浮起了一抹浅笑,温柔的嗓音如水般缓缓流泻而出,却不知为何在一点点的渗出悲伤:“你曾说过在这个世上没有谁可以永远陪着谁,我……不奢求永远,只想用自己有限的全部的生命去看护你,照顾你。”
伴着珠帘摇曳飘荡发出的低低脆响,缈缈飘入耳际,慕颜愕然,无言对视着,静静的,仿若两尊白玉雕像。
“殿下,时辰已到,请簪花择选驸马。”司礼太监笑盈盈的呈上一个漆金雕龙乌木盘,盘里摆放着一朵娇艳欲滴的蔷薇花。
慕颜伸出手,猛地停在了半空,瞥了眼放在她面前的两个名牌,犹豫着又收了回来。
她撇下不解的众人,一步步走到白玉栏前,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天边,依稀似在朵朵白云间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张脸,不知不觉湿了眼,任冷冷的风模糊了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久得心痛到麻木,正欲转身,忽然望见不远处的宫阙高台上立着一道身影,明黄锦袍,衣袂猎猎,僵硬着挺直的背脊,透着无比的尊贵、冷傲,也深沉着别人看不透的悲伤和绝望。
心像被刺了一剑,慕颜咬紧了牙,仰头将所有的痛苦和眼泪咽下,转身走了回去,面容飘忽而淡然,纤纤素手执起蔷薇花,轻放在了其中一个名牌上。
康显二年三月初九,皇朝发皇榜诏告天下,右相萧毓梵系出名门,且人品贵重,才德兼备,选为驸马,择吉日完婚。
荒凉的边陲小镇,呼啸的风声裹挟着风沙,遮天蔽日,路上不见一个行人,一家略显破旧的小客栈里,一角安静的坐着两桌人,低头吃着小二送上的泡馍,只有靠窗的一人不时张望着外头的天色。
“重光大哥,看这天,怕是今天我们也要耽搁在这里了。”韩虎面露忧色,放下手里的半个馍,轻声说道。
因当日慕夜杀了韩风,而遭到官府悬赏通缉,他们一行人为了避开追捕,刻意绕开了繁闹的城镇,露宿荒郊,穿山越岭,用了一个月终于到了安西城外的六水镇。
已改名重光的慕夜不紧不慢将最后一点馍吃进嘴里,淡漠的面容,清冷的气质,黑色的斗篷,使他看上去像是从黑夜中走出,又像下一刻就会融入黑夜中一般,平静的说道:“这阵沙尘很快就会过去,再等等,今日我们一定要进城。”
韩虎和其他人用充满信任的眼神望着眼前的男子,纷纷点点头,忽的只见门外走进两个信差打扮的男子。
“哎呀,风沙太大了,娘的,把我们派到这鬼地方遭罪。”一人气恼的大声抱怨道。
另一人安慰道:“唉,等把皇榜送到城里,我们就能回去了,老弟,再忍忍吧。”
小二迎上前,接过他们包袱放到一边的桌上,招呼他俩坐下,点菜。
眼眸掠过一丝寒意,听见外头的风沙声渐息,慕夜腾的起身,众人也忙跟着站了起来,一行人疾步走出了客栈。
对他们的离去毫无所察,两人自顾自聊的起劲:“如果不是摄政公主要大婚,咱也不用跑大老远,千里迢迢一路送什么皇榜啊。”
“你这说的什么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公主不是女人吗,嫁人是自然的,而且她嫁的那可是萧右相呢,看来从今往后萧家的权势,啧啧,会像外头的风沙一样,遮天蔽日呢。”
门外响起的一阵急促马蹄声淹没了他们的话,那一袭黑色的斗篷如黑翼般展开,疾驰消失在了飞扬的尘土中。
飞旋 2007-08-19 21:48
月沉望川
女帝史记记载,康显二年三月十五,时仍为摄政皇长公主的女帝,在选婿后的第六日,秘密离宫,由驸马萧毓梵等人沿途护送,亲往泗水寻母。
车轮辘辘,碾出深深的辙痕,渐渐的,繁华落在了身后。
舒适宽敞的马车内,暗香浮动,不奢华却极其雅致,清漆小几上摆放着一沓厚厚的奏折,只待慕颜批阅完,即由快马专人送往京都,另一边的架子上则整齐的摆放着几摞书籍,都是沿途收罗来的地方异志和典籍,以供她闲暇之时翻看。
尽管走的是大路,却仍有些颠簸,但慕颜下笔依然稳健,认真的在批阅着每一份奏折。
明媚的阳光透过垂着素色鲛纱的小窗,照进车内,犹如镀上薄薄淡金的脸颊,神情专注,高贵而漠然。
“请把这个交给公主吧。”车外飘入的那声熟悉清朗的嗓音,未让她抬起头,黛眉微微簇起,沉默不语的在一份奏折上写下几行字。
“驸马爷,不如还是请您直接交给公主吧。”小寇子恭敬的嗓音里透着几丝无奈。
写完,慕颜搁下笔,合好奏折,出声言道:“小寇子,请驸马上车吧。”声音不轻不重,清冷无波。
马车刚一停稳,帘子即被掀开,萧毓梵一个探身入内,手里小心翼翼的抱着只雪白的小兔子,露出如孩童般纯真的笑容,欣喜道:“颜儿,你终于肯见我了。”
慕颜原本冷肃的目光柔和了几分,淡淡道:“这次你又送什么来了?”
见她这般,萧毓梵心中暗喜,献宝似的,高高举起窝在怀里的白兔,送到她面前,微笑着说道:“适才不经意间,我远远看到蹲在路边的它,见马队过来它也不跑,像是在专程等着你似的,喜欢吗?”
“嗯。”慕颜应了声,接过白兔放在膝头,微微低下头,长翘的睫毛若蝴蝶震翅般,纤手抚摸着白兔柔顺的毛皮,面上的冷意一点点褪去,浮起温柔怜惜的神情。
萧毓梵凝视着她,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想起那天告知慕颜姑母失踪多日的消息后,没有他意想中的惊慌失措,或是嘤嘤哭泣,而是变的比往昔更加冷静,也格外冷漠,且也从那天起,除了政务上的事,不再与他说上一句话,他知道她是在埋怨自己隐瞒了实情,欺骗了她。
三天后,当她安排好一切,决意离宫寻母的时候,他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也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她,更重要的是,自己隐隐察觉到了促使她这么做或许还有着另一个原因。
“我想骑马,你陪我一起好吗?”半晌,慕颜忽的抬首问道。
“好,”萧毓梵毫不迟疑的回答道,湛然的眼眸闪着坚定的光芒。
两人策马急驰,风驰电挚般疾掠,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月白色的披风扬起,如鸟儿张开了翅膀一般,一队侍从挥鞭紧紧尾随其后。
沿着山势蜿蜒直上,马蹄蓦然停在山顶一块凸起的大岩石上,只要再往前几步便是万丈深渊,慕颜远眺绵延起伏的山峦,一座挨着一座,与蓝天白云连成一片,胸怀顿时豁然开朗,乌黑澄澈的瞳眸里闪耀着熠熠华彩,坚毅的面容散发出睿智的光芒和万丈豪情。
“这就是朔月的万里河山,锦绣天下,颜儿,它属于你。”萧毓梵策马缓缓向前几步,与她并马而望道。
慕颜瞥了他一眼,徐徐言道:“其实你有机会,也有实力,可以取代慕氏,成为天下的王者,世上的人无不向往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为何你不是?难道你就从未有此念头?”听似平静的话音里隐隐挟着迫人的寒意。
闻言,萧毓梵的唇畔浮起飘忽的笑容,笑中的苦涩很深很沉,眸光变的有些黯淡,静默了一会,言道:“我从出生之日起,便已有了一个贵重的身份,不需要像那些寒窗学子必须付出极大的努力,功名利禄随时唾手可得,所以在外人眼中,我不过是个仰仗父荫的侯门子弟,为了挣脱父辈巨大声望的笼罩,于是便苦读诗书,勤练骑射,换来金榜题名,封侯拜相,站到了权力的顶端,但是这一切都远远没有这一刻我与你在一起来的真实。”
慕颜定定的注视着他,对他之前的欺骗有所释怀,声音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道:“梵哥哥,你知道吗,在我小的时候,母后曾对我有过期许,希望我能做那天上的雄鹰,地上的王者。”
一声不期然的梵哥哥,让他本黯淡的眼眸顿时焕发出耀眼夺目的神采,激动的颤声道:“你,你方才叫我什么?”
慕颜一扬眉,薄唇微微勾起,眼里跳动着戏谑的笑意,故作一本正经道:“怎么,不喜欢?那本宫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改唤你驸马吧。”
“不用,”萧毓梵立刻回拒道,掩不住激动狂喜之色:“众人口中的驸马哪里及得上你这一声叫,世间再无任何比这声梵哥哥还要动听的声音了,谢谢你,颜儿。”
慕颜垂眸一笑,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道:“可惜那时的我,只想着逃避,不想去承担太过沉重的责任,想来应该很让母后伤心难过,所以,我很希望可以让母后亲眼见到自己的女儿,达成她的愿望,更期盼能够承欢膝下,延续那段浅的不能再浅的母女缘。无论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我都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山风渐起,松涛阵阵,发出的响声和着她掷地有声的一袭话,宛如晨钟暮鼓般回荡在他耳边。
瞬的慕颜转过头,双目灼灼的望着他,嗓音柔和中透着坚定,道:“我不希望也不允许别人欺骗我,尤其是我最亲最爱的人,所以,梵哥哥,你能答应我吗?从今往后,任何事都别瞒着我。”
静静的相对凝眸片刻,萧毓梵轻轻敛动的眸底,一抹淡淡的笑意扩散开来,郑重的点点头,换来红颜一笑,随即两人齐齐将目光投向那一片秀丽河山。
黄昏时分,轻车快骑一行人赶到了淇县,悄悄住进了当地的驿馆。
夜幕降临,城内挨家挨户门前都挂上了灯笼,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不太宽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吆喝声阵阵,各式小吃点心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吸引了不少闲逛的百姓驻足品尝,一派祥和喜气的景象。
“看来,范大寿将此地治理的不错。”慕颜一身天蓝色儒衫,飘逸的长发只以白巾随意束住,但即使如此简单的装扮,也难掩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皇族贵气,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不由得也微笑了起来,满意的沉声道。
同样做书生装扮的萧毓梵,温文尔雅却不失刚毅,他与慕颜缓缓并肩而行,两人就像一对相貌出众,丰神如玉的兄弟般,引来不少好奇探询的目光和少女羞涩爱慕的眼神,闻言微微一笑,道:“能在短短时日内整肃贪墨成风的吏治,兴修水利,督课农桑,使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足见此人确有治国之才,堪当大任,颜儿,你没有看错他,也没有贬错他。”
慕颜玉容恬静毫无得色,淡淡道:“这也是我为何决意取道淇县的原因,寻回母后返朝后的第一件事,即当下旨召他回京,拜他为相,你认为如何?”
“为相?”萧毓梵剑眉一扬,吃惊道:“难道你想动温左丞。”
眉宇间扬起一抹傲气,嘴角边勾起一丝隐含锋利的笑,慕颜冷声道:“革新吏治,已刻不容缓,不止如此,但凡身在其位不谋其政的,结党舞弊徇私枉法的,概不予留用,其职另觅良才接替。”
“只怕此举会招来朝中老臣的反对。”萧毓梵眉峰微蹙,正要往下说,就被小寇子那一声兴奋的呼唤声给打断了:“公子,这家的芝麻糊做的真不错啊!您也来尝尝吧。”
两人齐齐望去,不觉一愣,很快笑出了声,慕颜边摇头,边嗔道:“梵哥哥,你瞧他,整一只小花猫么。”
小寇子立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旁冲他们招着手,嘴角边挂着黑乎乎的芝麻糊,见他们笑的欢,不明所以的憨憨傻笑起来,显得越发滑稽可笑。
“我们去尝尝吧。”嗅到空气里传来的香香甜甜的气息,慕颜开心的对他说道。
“来,两位公子,尝尝老身亲手熬制的芝麻糊,包你们那,是吃了还想吃。”一位头缠蓝巾的老妇人乐呵呵的招呼道,端上两碗热腾腾的芝麻糊。
慕颜深深的吸了口香气,不由食指大动,勺起一勺浓稠的芝麻糊就要往嘴里送。
“等等。”萧毓梵突然朗声阻止道,端过她那碗,勺了一勺送进了自己口中,咽下等了会,然后一边吹着气一边用汤匙搅拌着,等不甚烫手了,方摆到她面前,柔声道:“好了,慢点吃,小心别烫着了。”
一抹红晕悄悄浮上粉颊,慕颜垂下眼眸,低低的嗯了一声,赶紧勺了芝麻糊放进嘴里,只觉香滑可口,甜的有些发腻。
小寇子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掩嘴偷笑,难得瞧见主子一副小女儿的娇态,心里直替她感到高兴。
老妇看在眼中甚觉有趣,笑着对慕颜说道:“这位公子好福气,遇上有这样一位好哥哥,你们二位是外乡人吧,离这不远啊有一座月神庙,里面的签十分灵验,那的祈福牌更能让人愿望成真,二位不妨可以去求一个。”
萧毓梵凝望着慕颜,眼底满是说不尽的宠溺与温柔,与她眸光相遇,了然一笑,对老妇说道:“谢谢您老人家,您做的芝麻糊很好吃,我和舍弟都很喜欢。”
慕颜亦点头示意,但笑不语,只听临桌一人插嘴道:“宋大娘,再来一碗,哦,对了,忘记恭喜您了,听说你家闺女这几日就要上京应选女官了啊。”
老妇乐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激动的说道:“我那闺女从小就要强,常说自己啊赛过儿郎,呵呵,一听京里的公主娘娘要开设女科考试,选用女官,早早开始苦读了呢,也多亏了范大人肯开女学,还亲自教导她们,这才能被挑中,上京应选。”
“咱们的公主娘娘那可是月神转世,所作所为自是不同凡响,而范大人更是我们的好父母官啊,造福百姓,无怨无悔,可不,一大早我就瞧见他带了人去修缮堤坝。”
老妇感佩的点点头,一回头正想招呼那对兄弟,却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飘然离去,只桌上赫然摆着一锭亮闪闪的银子。
月神庙并不大,外观也颇为简单普通,但正殿却是庄严华美,供奉着的月神娘娘,面容丰腴饱满,丰颐秀目,身披光鲜夺目的织绵彩衣,端坐在袅袅轻烟后,若真若幻,下方一干香客虔诚的对着她礼拜。
“全国共有二百十二间寺庙,却有五百八十一间的月神庙。”萧毓梵看了看月神像,复低头对慕颜笑道:“颜儿,不想求支签吗?据说很灵验。”
慕颜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向殿外走去,迎面走来一位老者,一身道士打扮,须发花白,手执拂尘,似是此处的庙祝。
他一见到这二人,顿时倒抽口冷气,脸色倏变,待他们步出大殿,方回过神,喃喃自言自语道:“景星照堂,麟游凤翔。奇哉、奇哉啊。”
月神庙外,一株饱经岁月沧桑仍枝繁叶茂的古树上,挂满了巴掌大小木制的祈福牌。
小寇子兴奋的围着大树,踮起脚尖,试图看挂在低处的祈福牌上写着些什么,慕颜和萧毓梵则负手而立,笑盈盈的看着他。
月华满地,皎洁的月光洒在她梨涡浅笑面容上,洒在她朦胧如秋水的眼波中,看痴了的白衣男子衣袂飘飘,风姿卓绝,眼神充满着柔情,情不自禁的从后面搂住了她纤细的肩膀。
“颜儿,把你的心愿写到祈福牌上吧。”
“不了,因为我的心愿实在太多了,企盼着能早日寻回母后和……祈祷维儿能早成明君,我还希望天下兴盛,百姓安居乐业,这些岂是一块小小木牌能写的下的,呵呵,梵哥哥,我是不是很贪心啊?”
“怎么会呢?颜儿,不如将你所有的心愿向天上的月亮倾吐吧,你看那满天的繁星,一颗星辰代表着你的一个愿望,它们每晚都会闪耀在天际,这样月神就能天天看到,帮你一一实现。”
第二日一早,前来月神庙的香客惊奇的发现,一夜之间,古树最高处竟挂满了红色的祈福牌,一人偶拾得起地上被风吹落的一块,只见上头用锋刃刻着八个飘逸刚劲的楷体,清晰可辨:“唯愿吾爱心想事成”。
飞旋 2007-08-19 21:48
锁凤囚鸾
“陛下,方得到快马回报,摄政长公主一行数日前已赶到了泗水。”贴身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回道,自公主离宫,皇上的性情越发难以捉摸,变的乖戾易怒,昨日更有个小太监无意间将茶水打翻,弄湿了他心爱的风筝,陛下当即下令御林军将他拖出去杖毙。
修长的手指抚过被水弄花了翅膀的蝴蝶风筝,一寸一寸,眸光幽冷,缥缈,慕维对他的话似充耳不闻,紧闭微颤的双唇,忽的扬起一道凄凄的笑意,很浅很淡,却不禁令人胆寒。
这时,一人匆匆入内,伏地启禀道:“陛下,光远候夫人求见,正在宫外候旨。”
慕维眉峰微蹙,忆起之前她对姑姑的所作所为,加上有感她居心叵测,没来由的心生厌恶,恼声道:“不见,请她回吧。”
“等等,”扬声喝住要去传话的太监,脸上掠过一道阴霾,挥挥手,冷冷道:“宣!”
不一会,一身朝廷命妇装扮的慕雪,高髻蛾冠,步态雍容的款款走了进来。
“你们都先退下。”慕维吩咐道,随即面无表情,带着深思的犀利目光落在那张冰冷的芙蓉美面上,揣测着她的来意。
“陛下多日不见了,过的可好?”慕雪微微欠身,全无抑扬顿挫的嗓音,没有丝毫温度。
“有劳姑母惦念,朕过的很好。”慕维淡淡回道,客气、疏离。
慕雪薄唇缓缓勾起,讥诮的扬起弧度,半眯起的眼瞳中射出两道寒光,道:“是啊,沙场上有萧家军,朝堂上有萧右相,后宫有摄政公主,陛下这个儿皇帝,自是过的不差,哦,我忘了,虽未行过大婚之礼,但他已是皇朝上下众人皆知的驸马爷了,不能再叫萧右相,而应该改口叫萧驸马了。”
紧握的拳头重重砸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慕维铁青着脸,胸膛起伏不定,怒斥道:“大胆,你竟敢以下犯上,称呼朕为儿皇帝,即便你是我姑母,依律也要褫夺封号,贬为庶人。”
慕雪冷冷一笑,抬高下巴,毫不畏惧的直视他那跳跃着火焰的双眸,答道:“陛下不让臣妇说,却难堵悠悠众人之口,这皇朝虽说还是慕氏天下,其实早已改姓,时至今日,难道陛下还要在自欺欺人吗?”
“不要再说了!”慕维下颚青筋暴突,快把牙齿咬碎似的,如同一头困兽,嘶哑着嗓子咆哮道。
“陛下,臣妇虽已嫁人多年,但毕竟是慕氏子孙,我今日前来,不是来羞辱你,指责你,而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好夺回我慕氏至高无上的君权和荣耀。”慕雪缓和了口气,眼底漫延开无边的刻骨仇恨和深沉怨怼,坚定决绝的说道。
“助朕一臂之力?你自己也说了,这沙场上有萧家军,朝堂上有萧毓梵,就凭光远候手中区区数万的兵马,就想以卵击石,简直是痴人说梦,朕看姑母是身体不适,所以才会在此胡言乱语,今日赦你无罪,你自行出宫去吧。”慕维恢复了冷静,神色不愉的斜睨着她,下逐客令道。
“哈哈哈。”慕雪仰天长笑,眼角边却分明闪动着晶莹的泪光,片刻后,止住笑,沉声道:“古往今来要成大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萧毓梵离京,萧云山父子又远在边关,朝堂上有我夫家鼎力支持,更重要的是,我已为陛下找到一股外力,可拖住萧家的援军,在此期间,正可一鼓作气,剪除萧家在朝中的党羽,然后集合所有兵力,里应外合夹击萧家军,夺回实权。”
“你如此帮朕,究竟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慕维眼眸里闪烁着精光,两道锐利的视线直盯着她,逼问道。
“事成之后,我希望陛下能赦免被禁锢在永孝陵的清河王,还要亲眼看着萧家被满门抄斩,五马分尸。”
慕维沉默不语,眸光暗沉而深思,转瞬万千后,道:“朕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萧氏一族不但是我的仇人,也是你的杀父杀母仇人,只有拿回属于你的皇权,你才能成为真正的帝王,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慕雪见他有些动摇,不失时机的劝道。
深思的眸光转而落在蝴蝶风筝上,定定的注视了半晌,慕维猛的站起身,青紫的手扶着龙椅,一点点抓紧那象征着权利的九龙金雕,沉声道:“好!”
泗水河畔,夕阳斜下,悠悠西去的河水碧波荡漾,泛着鱼鳞片似的金光,水面尽头是那漫天红霞。
“颜儿,你已经在这站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萧毓梵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上前劝道。
慕颜纤细的肩膀僵硬着,一幕幕往事不断的闪过心头,母后的音容笑貌宛如昨日,此时却芳踪飘渺,无迹可寻,眼神虽柔和清亮,已是盛满了悲哀,好像轻轻一碰就要溢出来般,却固执的凝在眸底。
肩膀突被覆上披风,慕颜猛的惊醒,一抬眼对上关切的目光,唇角浮现出一丝淡静的微笑,唤道:“你来了。”
萧毓梵点点头,柔声道:“起风了,回行馆吧,我命人熬了小米粥,加了党参、覆盆子还有大枣,补血养气,你一路奔波,到这也没休息好,这样下去身子如何得了。”
“小米粥?”慕颜微垂眼眸,无意道:“我记得这是沁宜姐姐怀孕初时,因为没有胃口,血气不足,你亲自入宫向兰询来的膳方吧。”
一股淡淡的苦涩在嘴里蔓延,多少次午夜梦回,紫藤花架下沁宜转身决然离去时的惆怅背影,总是在脑海中盘旋不断,夜不能寐,隐藏在心底的伤口被不经意扒开,这才发现其中早已腐烂,注定了永远无法愈合。
“我此生所做下的最后悔的决定,就是为了家族利益违心的娶了她,也毁了她,她是个很好的女人,温婉贤淑,可当我决定放下妄念,学着去做个好夫君,好父亲的时候,却再一次为了家族而割舍了夫妻情缘,我欠她的实在太多太多了,老天却连一个补偿的机会都没施舍给我。让我永远都活在愧疚悔恨中,这或许是她对我的惩罚。”幽幽低沉的嗓音和着流水声,透出难言的伤感。
“其实,”慕颜欲言又止,她不止一次想告诉他沁宜尚在人间这个秘密,但又考虑自己曾经对沁宜许下过承诺,永远不告诉别人,尤其是萧毓梵,她的下落,面上现出踌躇为难的神色,左思右想一番,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其实宜姐姐她。”
“殿下,不好了,驸马爷,出大事了。”远远传来了小寇子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打断了她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话。
“京里刚传来消息,禁卫军齐统领被斩杀于营前,如今禁卫军已由副统领宋方接管,齐尚书,傅少卿,伍将军等一干六十多名大臣全被抄家,下了诏狱,现在整个京城都把持在光远侯父子手中。”
“那陛下呢?”慕颜眉头拧了拧,眸中闪过一丝霸气和杀意,话音里透着担心,问道。
小寇子犹豫了下,低下头,神色不安,噎嚅着嘴唇道:“这是陛下他亲拟的旨意。”
慕颜一楞,只觉心一阵阵抽紧,怔怔的站在那儿,震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良久方回过神来,银牙紧咬,一字一顿的说道:“速速回京。”
当晚,慕颜和萧毓梵只带了随身侍从共十五人,轻车简马,连夜往京城急驶。
东方渐明,窄小的马车行进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彻夜未眠的慕颜昏昏沉沉的打起小盹,忽然马车一个急停,她身子一晃,差点摔出去。
“有埋伏,小心,护驾!”刚扶着车壁,稳住身形,就听见车外响起侍卫的高喊声,让她心头一惊,迅即掀起车帘,向外望去。
如芒羽箭直扑萧毓梵和侍从,将他们罩在密不透风的箭雨中,众人挥舞着宝剑挡开利箭,仍不时有人相继中箭坠马,猝然间几个人影从草丛中窜出,吆喝声伴随着骇人的咻咻箭声,瞬间疾发射向驾驶马车之人,没有一支箭射向马车,但目标却显然是车内之人。
“颜儿。”萧毓梵一声惊喝,本镇定从容的脸色大变,一手挥剑将疾锐的箭势拨开,一个翻身下马,往马车靠去。
“啊!”车夫发出一声惨呼,从马车上一头栽下,一黑衣蒙面人迅即窜到车前,飞身而上,拉紧缰绳,就要将马车劫走。
萧毓梵眼疾手快截住一支箭,反手一扬,箭如流星直穿那黑衣蒙面人的咽喉,来不及发出声响,就栽下了车。
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领头人见状吹了个响哨,箭势立刻停了下来,几名黑衣人一拥而上,缠住萧毓梵打斗,而他自己则一刀砍倒护到车前的一个侍卫,纵身跃上马车,一勒缰绳,冲过拦路的侍卫,驾着马车从一侧驶离。
被颠簸的摇摇晃晃,慕颜勉力扶住车壁,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芒,趁黑衣人背对着自己没留神,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拔出匕首刺向他的后背。
瞬间尖锐的匕首刺进他的肩膀,黑衣人吃痛的发出闷哼,回头看着她,眼底露出些微惊色。
慕颜一咬牙握着匕把,用力拔出,殷红滚烫的鲜血迸溅了她一脸,欲再刺向他,不料脖颈一吃痛,便被黑衣人的一记手刀劈昏了过去。
马车行到一处山坳,附近密林围绕,四下空旷无人,黑衣男子自行点了穴道,止住了血,强忍着疼痛,将手指放入口中吹了个响哨。
很快从密林里驰出一队马车,清一色高头大马,外观同样豪华的车厢,每辆车后都拉着口黑漆大木箱子,足足有十二辆。
一人急走到车前,掀起帘子,见慕颜满脸是血,倒卧在内,眸光一冷,扭头对站在一旁,按着伤口的黑衣男子喝斥道:“怎么回事,你对她做了什么,这样如何向主公交待?”
男子一把扯下覆面的黑巾,露出了一张粗旷的大脸,紧蹙着浓眉,呲着牙道:“她只是昏过去而已,一会就会醒,大哥不用担心,事出突然,情非得已,主公那边我自会交待。”
“那是最好。”那人瞥了眼他被血浸湿的肩头,沉声道,俯身擦去慕颜脸上的血迹,小心翼翼的将她从车里抱出,放置到其中一辆车上,等自己和黑衣男子上马,迅即一挥手,十二辆几乎一模一样的马车立刻从不同方向疾驰开去。
不知过了多久,悠悠醒转,慕颜感觉身子像被人横抱着,一荡一荡,颈侧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有些晕眩的头脑霎时恢复了清明,心思一动,闭着眼,继续装作昏迷未醒,只将一直紧握着的匕首悄悄纳入衣袖。
过了片刻,身子被放到一张软榻上,慕颜屏息凝神,只听抱她那人开口说道:“主公,人已带到。”是一个陌生的嗓音,她从未听到过。
耳畔传来的脚步声,沉浑、有力、稳健,淡淡的清冷香气钻入鼻中,人未近身,已隐隐感到被一股摄人的气势所笼罩,慕颜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握着匕把的手心也渗出汗来,但却不敢稍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抚上她乌黑柔顺的发丝和略显苍白的脸颊,当夜一般的幽深紫眸落在她红成一片的粉颈间,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燃起熊熊杀机的眼眸微微眯起,冷声道:“是谁动的手?”
这声音,啊,是他,慕颜身子不禁一颤,如蝶翼般的睫毛抖了抖。
“事出有因,请主公饶过多己。”
“哪只手弄伤的她,就砍去哪只。”坐在身侧的男子,嗓音低沉含着迫人威严,不容违抗。
闻言心一凛,慕颜猛地睁开眼,飞快直起身形,毫不犹豫将雪亮的匕首抵住他的颈脉,对上那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透出赞许激赏笑意的暗紫眼眸,冰冷的说道:“果然是你,呼延太子。”
飞旋 2007-08-19 21:48
咫尺天涯
“快把匕首放下。”察汉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眼睛须臾不离她手中寒光闪闪的利刃。
呼延隆绪面无惧色,平静一笑,喝道:“察汉,你退下。放心,公主不会伤我。”
慕颜轻笑出声,声如银铃,只那笑意未达眼底,眸里闪过森寒的冷冽,手微微一用力,将匕首压进几分,呵气如兰道:“太子何以这般肯定我不会下手,只怕这次你是自信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