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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语望天 当前章节:149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10

脖颈间一丝血丝立刻沁了出来,呼延隆绪面容依旧沉着,波澜不兴,眸光一闪,唇角勾起的笑意更深,察汉唰一声拔出腰刀,指向慕颜,一脸怒骇,厉声道:“大胆,你竟敢伤我家太子。”

慕颜冷哼一声,眼眸弯起带着蔑视的笑意与森然的杀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的言道:“按我朔月皇朝律例,凡意图加害、劫掳皇族者,处大不敬之罪,依律当……斩。即便你们是外族,但只要身处我朝境内,一同论罪。”作势又要将匕首压得更紧。

“近日贵国有一人与我谈了桩事关天下的大买卖,”呼延隆绪一扭头,任锋利的匕首划深了少许,顿时鲜红的血珠汩汩而出,滚落在肩头的发丝上,对疼痛仿佛是浑然不觉,轻描淡写道:“不知公主可有兴趣听听其中的内容?”

慕颜眸光沉了沉,以研判的眼神盯着他,片刻后扬了扬眉梢,冷声道:“愿闻其详。”手中的力道却不减半分。

挥挥手示意察汉收起刀,呼延隆绪垂眸淡淡一笑道:“对方应允我赤炎无须费一兵一卒,即可挥军直入函玉关。”

慕颜身子一震,眼底迅速划过一道阴霾,沉声道:“说下去。”

“此人欲借我赤炎三十万兵力夹攻萧云山,作为回报,事成之后,便拱手让出贵国幽云十六州。”呼延隆绪双目灼灼的凝视着她,试图从她那毫无表情的面容上看出些什么,话音一顿,唇角挑起淡淡的褶痕,继续往下言道:“想必公主此时也能猜到一二分,她是何许人了吧?”

眼底凝着一抹复杂难解的幽光,似讥诮,似同情,又似怜悯,嘴里却道出残忍的事实:“是你骨血相连的亲人。”

慕颜淡定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心像被冰刃划开道口子,有些惊疑不定,更带着一分不可思议的痛楚,嘴里弥漫开一片苦涩:“我该想到会是她。”

转瞬间,悲伤黯然的神色顿时消失无踪,目光一凝,冷然道:“你把这些全都告诉了本宫,究竟还想图谋什么,莫非,是你嫌那十六州分量不够,而想与本宫重谈条件?”

笑意从喉咙底轻浅溢出,呼延隆绪眯起紫眸,说道:“呵呵,公主错了,你是否想过,为何我能如此顺利将你带到此地,区区十六州,在我眼中还比不上公主你的一根发带,只不过她爽快的答应了我开出的唯一一个条件,就是以公主你一人换取我赤炎三十万大军。”

“当然,这区区十六州自然入不了你的眼,并吞朔月才是你的最终目的,”慕颜嘲讽的勾起嘴角,哂然一笑道:“不知该说她是愚蠢至极,还是天真的可以,引狼入室,如果本宫没料错的话,你帮她对付完萧家,下一步就是挥军直指皇都,进而一统天下,此番本宫可有说错。”

“不错,逐鹿中原,乃我毕生所求,矢志不移”呼延隆绪肯定的答道,平和中透出一股豪迈之气和自信倨傲:“誓将五湖置于脚下,四海握于掌中。”

紫瞳映出她高贵而清冽的脸庞,话锋一转,满溢着无尽柔情,说道:“我会先带你回赤炎,待来日与你一同问鼎天下。”

慕颜一脸不为所动的平静,朱唇紧抿,沉默不语,斜睨了面色紧张戒备的察汉一眼,心思百转千折,只要再往下几寸,便能取了眼前此人的性命,但恐怕自己也难逃一死,更别提去阻止这场阴谋浩劫,不如留待时机,再行设策,这样想着,慢慢的撤去了横在他颈项上的匕首。

呼延隆绪微微一笑,一个眼神示意,松了口气的察汉迅疾领会的走上前,拱手道:“请公主将这匕首交于小人保管。”

“要委屈公主在此处暂居几日,”呼延隆绪看着慕颜将匕首交出,露出满意的神情,言道:“随后我会带你去西疆游历一番。”

“为何不是直接回赤炎?”慕颜秀眉一紧,有些意外的问道,眸光一闪,陡然明白了他的用意,道:“你是想扰乱追踪,反其道行之。”

呼延隆绪看了她许久,朗声一笑,眼中不觉流露出激赏之色,拊掌道:“殿下果然聪明。”

略略挑眉,情不自禁伸手去捋她鬓角散乱的发丝,被她一个偏头躲过,悻悻收回手,淡然却坚定的说道:“上次的瑶台选婿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所以这次我决不会再输给萧毓梵。”

之后的三天,呼延隆绪都没有出现,慕颜被软禁在水阁内,由两个丫鬟殷勤服侍,而察汉和几个随从更是日夜守在外间巡视,寸步不离,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慕颜表面上看似平静,自得其乐,或抚琴,或弈棋,或行书,或作画,内心却因不知外面情势如何,一天比一天急迫,一天比一天焦虑。

到了第四日,呼延隆绪终于现身了,还带来了一人。

“易容?!”慕颜一挑眉,刀锋般犀利的目光越过他的人,看向他身后貌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冷冷道:“这的确不失为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好法子。”

呼延隆绪负手而立,嘴角露出浅浅笑意,说道:“又要委屈公主了。”低沉温柔的嗓音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他一侧身,那人随即会意上前,将背着的箱子放到了桌上,拱手道:“得罪了。”

不多时,铜镜里就现出了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孔,只那异样明澈冷锐的眼眸让这改扮后的平庸容貌依旧显得生动,与众不同。

呼延隆绪端详片刻,微蹙长眉,紫瞳沉了沉,掠过一道深思的光芒,犹豫了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又端起茶水,一并送到慕颜面前道:“请把此药服下。”

“驸马爷,驸马爷,我们……找到公主了。”小寇子一脸尘土,激动兴奋的喊道,挥着手向骑在马上的萧毓梵跑来。

萧毓梵面容一整,微凹的眼眸闪过了喜悦惊疑的神色,双腿一夹马腹,策马驰向他,急促的问道:“在哪?”

小寇子扶着马身,多日的愁绪担忧一扫而空,通红的一双眼睛隐隐闪着泪花,答道:“宋校尉在十里外拦住一辆往南面去的马车,公主,公主她就在车上,毫发无伤。宋校尉派人送了口信回来,他亲自护送殿下,已经快到了。”

正言语间,山坳转口传来纷沓的马蹄声和滚滚的车轮声,一队人马护送着一辆马车渐渐出现在众人眼中。

待马车停稳,宋方一个翻身下马,恭敬的掀起车帘,低头道:“公主小心。”侧身让萧毓梵近前,去搀她伸出的手,相握的一瞬,他眉宇间的神色蓦然一冷,眼底悄然划过一缕阴骛和杀气。

手一运力,转身一送,未及众人回过神,只听“砰”的一声响,那“公主”已经直生生倒在尘土中,明晃晃的刀剑迅即架在了她的脖颈间。

“大胆,竟敢对本宫无礼!”“慕颜”杏目圆睁,撑起半边身子,怒道。

“公……公主,驸……驸马”小寇子看的懵了,惊骇的瞪着满脸俱是肃杀之气的萧毓梵,顿觉陌生无比,喃喃道。

萧毓梵俯下身,幽深的瞳眸中清晰的映出那张故作镇定,几乎毫无破绽的脸庞,唇角泛起讽刺的笑意,话音无情又犀利道:“气势学的很像,连声音都一模一样,可你当真以为是天衣无缝么?”

话毕,出手触到了她耳后的褶皱,干净利落的一把撕去了易容的假面皮,露出一张年轻、苍白的脸,冷声道:“如果想冒充,除了声音和面相,还要注意细节,正是你的手在一开始就出卖了你。”

“你,你不是公主。”小寇子和宋方等人皆大惊失色,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定定的凝视着这张陌生的面孔。

“慕颜”狠狠的盯着萧毓梵,喉咙里忽然发出阴森尖细的笑声:“咯……咯……咯咯……果真是名不虚传,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原本还想拖延上几日。”

她举起白皙柔嫩的纤手,不解的问道:“如此一双手,怎么看也该是养尊处优,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手,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

“颜儿虽然贵为公主,但她自小就勤练骑射,右手中指的指节和指根处都起了茧子,而你却没有。”萧毓梵听似平静的话音里一转,眼神更见凌厉,道:“说,你们究竟把公主藏哪了,如果你肯说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慕颜”妩媚的一笑,似真似假道:“可惜,她已经死了,所以,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蓦的袭上心头,萧毓梵不由自主的攒紧了双拳,在接触到她蓄意挑衅的目光后,闭了闭眼,唇角勾起一个无声的微笑,缓缓道:“如果她真的不在了,何需你们这般费心拖延,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告诉我她现在何处,还有幕后指使你的人是谁,我就放你离开。”

“你,你永远也……见不到……她”“慕颜”笑的无比惬意狂妄,张了张嘴,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身子一软倒伏在地,瞬息间咽了气。

“她死了,毒药事先藏在牙齿里。”宋方验了尸身,拧眉凝重的回道,想了想,又担忧的问道:“驸马爷,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公主她会有危险吗?”

小寇子亦是面露焦灼之色,附和着点点头,心慌意乱的注视着他眼前伟岸的男子。

对他的话,萧毓梵似充耳未闻,仰头望着在头顶盘旋的几只秃鹫,目光似穿透那茫茫天际,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半晌,坚毅的说道:“传令下去,留三小队人马继续在通往京城,南越和东吴的关卡沿途查找,其余人马随我一同连夜兼程往西追行,不得有误。”

官道弯角,一棵大樟树下有一间用粗麻布搭起的凉茶铺,门脸儿上挑根高高的竹竿儿,上头悬挂飘展着“李记”旗样,正在舀凉茶的年轻美妇热络的招呼着客人,一旁的年轻老板端着凉茶乐呵呵的穿梭在客人间。

“夫人好福气啊,有个这般体贴的夫婿。”老板娘看了半天,忍不住出声,爽朗的言道。

那作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为身旁的妇人擦拭额角的汗水,温柔而体贴,他相貌普通,甚不起眼,只眉心处显得世故而多交,闻言,冲她一笑,转而柔情脉脉的对着妇人,感慨道:“能娶到内子才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但见妇人容貌粗陋,不止皮肤黝黑,鼻端更长着一颗大黑痣,简单的挽着个妇人髻,斜插着一支珠钗,面容沉静,对他的话无动于衷,端起凉茶,浅抿了一小口,举止间隐隐透出一股优雅的气度。

几个茶客收回打量的视线,互相对视一眼,皆在心里暗暗嗤笑,恐怕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错将丑妇当天仙。

谁也想不到,如此平凡的二人,正是经过巧手改扮,真正的呼延隆绪和慕颜。

“对了,你刚从西边过来,有见过大名鼎鼎的夜修罗吗?”一个茶客一脸好奇的问道。

夜,瞬间点亮了她沉寂如夜色的眼眸,跳动着思念和希冀的神采,慕颜心一颤,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谈话之人。

“你说的可是那安西城主的螟蛉义子,数月前连收西南十城,大败漠西族的猛将?据闻无人见过他的真容,每次征伐,都以银质面具覆面,且不穿铠甲,却所向披糜,战无不胜。”另一人插话道,眼里闪着敬畏:“之所以叫他夜修罗,是因为他总是一身黑衣,眼瞳如寒夜,残忍如修罗。”

“娘子,我们该启程了。”呼延隆绪微一挑眉,沉声道,大手覆上她的手,轻柔的嗓音里暗含着不容人拒绝的威严。

“不,我还要再坐会。”慕颜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言道,一开口,声音粗嘎像蛙鸣,着实骇了众人一跳,停下了谈话,纷纷惊奇的注视着他俩。

呼延隆绪宠溺的一笑,扶在她的腰间手暗一运力,劝道:“天色不早,我们还得赶路,不然要错过宿头,为夫可不舍得让你露宿荒郊。”

“小娘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就听你好夫婿的话,快点上路吧。”一个茶客帮腔道。

慕颜蹙起眉峰,冷睨着目露黠光的呼延隆绪,用只有他两人听到的声音,警告道:“你少得寸进尺。”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停在铺子前,“大哥,我们在这歇歇脚吧?”陌生的嗓音清脆爽朗,忽的扬起。

“好。”那一个好字如晴天霹雳,当头罩下,慕颜身子蓦的一震,顿时心一悸,几欲窒息。

飞旋 2007-08-19 21:49

相聚依依

心像要跳出胸膛,慕颜手撑住桌面,仿佛全身的气力都被抽离,目中流露出惊疑与凄迷,咬紧了嘴唇,她可以站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可以指点江山,但此时却无勇气回头,是他吗?谁能告诉自己,还是只是自己太过于思念,所产生的错觉。

“怎么了,哪不舒服了?”呼延隆绪敏锐的察觉到不妥,揽着她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关切的问道。

鹰鸷般的眼神直凝着她,又看了看走入茶铺的三人,视线赫然对上为首之人那冰一样冷然的目光,竟被他眉宇间散发出的凛冽气势所摄,视线再下移,落在他腰间按着的一把通体墨黑的宝剑上,眸光一沉。

“我们该上路了,娘子。”他二话不说,强搂着慕颜,步出茶铺,铺子外,乔装成车夫的察汉,忙跳下车,早早掀起了车帘。

慕颜被带着跌跌撞撞的行了几步,如梦初醒,一个回头,那一眼,凌乱不安,却已将他的面容映入眼,直纳到心底。

酸楚的企念如水般涌上她的眼眸,说不出是极度的激动喜悦还是痛苦悲伤,噎嚅着嘴唇,千言万语梗在喉口,吐不出一个字来,只全身都在叫嚣着:是他,真的是他,木头。

不期然被呼延隆绪强力所带,加之心思飘渺,慕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所幸被他及时搀扶住,引来老板娘的一声惊呼:“啊,怎么了,这位夫人。”也引来了众人关注的眼神。

慕夜望去,见是一对普通的商人夫妻,正欲别开眼,却猛的触到那妇人混杂交织着哀戚,激动,惊喜与希冀的眼神,呼吸一窒,心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那熟悉到无法再熟悉的感觉,是这般刻骨铭心,深入血髓。

“大哥,我们歇歇就上路吧,我知道你很急,来,先喝口水。”韩虎毫无所察,将茶碗推到他面前,自从大哥得知皇都有变,就不顾一切的要赶去京城,撇下日渐逼近的战事,哪怕是城主苦苦挽留,依然如飞蛾扑火般,执意而行。但无论他做什么决定,也不论天涯海角,自己都会誓死追寻。

他能认出自己吗,不,他已经认出了,慕颜从他的眼底读到了惊骇和难以置信,更多的是肯定,唇角微扯,但笑意却难以成形,她多想喊出声来,将所有的想念都宣泄出口,可当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或立或坐,神情警戒的十数个乔装的暗卫,惟有咬碎银牙,生生咽了下去。

慕夜腾的一下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剑,冷漠的面容如同冰化般全部瓦解不复,闪烁着无比激动和喜悦的奕奕光彩。

“内子许是有些不适,敢问前头哪有医馆?”呼延隆绪拥搂住她微微颤抖的身躯,深蹙眉心,问道。

老板娘忙答道:“前方一里外的小镇上就有一家回春堂,客官快带你家娘子去看看吧。”

“大哥,你怎么了?啊,是要继续上路了吗?”韩虎困惑的问道,一边拿起包袱和剑,一边也跟着站了起来。

慕颜一闭眼,将酸楚和哀伤全化作心底无声的悲泣,掌心传来指尖深陷的刺痛感提醒着自己,决然的一扭头,用劲全身最后一点气力,拖曳着沉重的脚步向外走去。

知道他平安无事,能再见他一面,已是上苍的恩赐了,嘴角缓缓浮起一抹苍凉的微笑,回想起他之前受了重伤,了无声息的模样,就心如刀绞,此时冒冒然出声呼救,只会牵连到无辜的百姓,只会给他带来危险。

凝望着她踉跄的背影和她身旁那个陌生却透着霸气的男子,慕夜的眸光一点点暗沉下来,极力克制住冲动,视线掠过铺子外的角角落落,顿时心下透亮。

待马车驶走,他快速的压低了嗓音,吩咐道:“小虎,你去前头的落凤坡等我,我去去就回。”

“啊,”韩虎楞住了,等他回神,慕夜已骑上快马扬鞭而去,赶紧追了出去,高呼道:“大哥,你要去哪啊?方向反了啊。”

回春堂前,呼延隆绪伸手想要搀扶下慕颜,不料被她冷冷的挥开,一皱眉,静静负手立到一旁,待她自行下车。

忽然,平静的街道上由远及近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哒哒哒”像踏在心坎上,一人一骑来的极快,不一刻便驰到近前,阳光下,银色的面具闪耀着诡异夺目的光芒,挺傲的身躯,飞扬的发丝,携起的气劲,宛若从天而降的天神。

如感应般,站在车头的慕颜毫不犹豫的向他伸出了双手,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被一把拽上了马。

震惊过后,察汉立刻掏出弩箭扣在手心,对准了疾驰而去的马背上身影,正欲射出箭枝,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只大手压了下来。

“殿下,您?”他脸容惊讶的扬起,眸子撑得圆滚滚的,不解的望着面色凝重的呼延隆绪。

浓烈的不舍与不甘浮上心头,注视着消失在和风中飘举翻飞的衣袂,呼延隆绪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

得不到的只有毁去,何况你将是我争逐天下最大的劲敌,但,即便如此,依然下不了手,罢了,罢了,一丝笑意苦涩写上唇角,呼延隆绪发出幽幽的一声叹息,自这一别,再相见恐怕只能是在战场上了。

骏马不知道奔跑了多久,朝着太阳的方向,仿佛要奔到世间的尽头,永不停歇。

沐浴在金色的辉芒中,颠簸的马背上,慕颜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任喷涌而出的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裳,贪婪的汲取着久违的温暖和真实。

青草萋萋的山坡,漫山星星点点不知名的野花,随风摇曳,不远处,马儿打着马响,甩着漂亮的马尾,悠闲的啃食着青草。

头顶着蔚蓝的天空,四目凝视,眼角尤挂着晶莹的泪珠,慕颜踮起脚尖,颤抖着手,摘下他覆着半边脸的面具,喜悦的泪珠霎时滚下,滴在她手中的那副银色面具上。

“木……头。”依旧粗嘎的嗓音唤出了曾经的回忆,唤出了这个只属于她一人的名字。

慕夜凝望着她的眼眸倏地笼上一层湿暖的薄雾,指尖轻颤着去拭她的泪水,却攒握成拳,再也克制不住蓬勃的思念,将她拥入怀中,喃喃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带着满腹的委屈、痛苦和遗憾,张嘴狠狠的朝着他的胳膊咬了下去,口里渐渐有了咸腥的甜味,他吭也不吭一声,只将她搂的更紧,仿佛要揉进骨血中,融进心魂里,再也不分离。

“为什么你不来,为什么?你知道吗,我派了多少人去找你,为什么你不按我信上说的去长州?傻木头,笨木头。”慕颜反手紧抱着他,深深的将头埋在那温暖胸前,哽咽道。

“信?”慕夜身子一颤,说道:“那封信里,你只给了我八个字,恩断情绝,两不亏欠。”

幡然醒悟明白过来,慕颜抬起头,泪脸上浮起自嘲和释然的笑意,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回来,还要救我,你该恨我,不是吗?”

慕夜凄凄一笑,道:“不,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也永远不会恨你,在我还是个懵懂孩童的时候,因为祖父谋反,全家被抄斩,只有我苟活了下来。”缓缓阖上眼帘,仿佛沉浸于往事的回忆中,柔声道:“还记得那一晚,是我与母亲相处的最后一晚,她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肯为我掉眼泪,那么就可以把这个人当作我的亲人,我将不会再感到孤独。”

宽厚的手掌抚上她的面颊,咀嚼着回忆的碎片,眼中闪烁着晶亮,笑容却是那么的暖:“当所有人只把我当作一件杀人的工具,当作可有可无的侍从,只有你,给予了我最真实的眼泪和情感,更给予了我从没有的快乐与……幸福。”

慕颜笑的如朝阳般璀璨,眼眸里流动着动人的秋波,蕴藏着大海一般的深情,听似责怪的语气里包含着无限的感动,道:“真是傻木头,几滴眼泪就能换来你的一颗真心,和十多年来无悔的守侯与陪伴,那岂不是太便宜我了,呵呵。”

“大哥,大哥。”远远响起了韩虎的喊声,打断了两人的柔情相视。

“你,你不是?”韩虎瞪大了眼珠,手指着慕颜,又呆呆的看着慕夜,惊讶的说道:“茶铺里遇见的那位夫人吗,怎么会,在这里?”

慕颜与慕夜互看了一眼,柔柔一笑,一点点撕去假面皮,露出一张脂粉未施却皎如清月的绝美容颜。

韩虎发怔的看着眼前高贵脱俗的女子半晌,忽然失声叫了出来:“啊!你,原来你是木头仙子。”

“木头仙子?”慕颜困惑的看着他,又看了看慕夜,问道:“什么木头仙子?”

韩虎脸一红,挠挠头,比划道:“就是大哥刻的木头雕像啊,刻了好多呢,偷偷藏着,有一次被我无意中看到,当时还在想,世上哪有这么漂亮的人啊,嘿嘿,所以就管它叫木头仙子。”

慕夜一听,沧桑俊逸的脸庞泛起可疑的红晕,不好意思的别开了。

慕颜心头一甜,忽的眸光一沉,划过一丝凌厉,打量着憨厚的青年一番,言道:“你既能让慕夜认你做弟弟,那么我应该可以信任你。”

韩虎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冲她坚定的点点头。

“好。你有纸笔吗?”慕颜满意的微笑道,尚未恢复的粗哑嗓音有种不由让人服从的奇异感觉,透着一种自然的威严。

“公,颜儿,你想写什么?”慕夜深沉的注视着她,问道。

慕颜淡淡一笑,眼眸闪动着犀利的寒光,轻描淡写的说着冷酷无比的话:“我只想修书一封,请这位小哥替我送去赤炎,呼延隆绪,他敢将我朔月皇族玩弄于股掌,就必须承担应有的后果,我要送他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别以为就他能玩间谍,安插内应,原本这颗棋子,我还不想过早动用,但现在,形势紧急,希望赶的及在起战事前派上用场。”

目送韩虎带着书简和信物,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的天地,慕颜明眸中深蕴着悲哀,但更多的是坚定无悔,仿佛依稀已看到了自己正为赤炎捎去了一场巨大的灾难,幽幽对身后的男子道:“木头,你知道吗,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你我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你总是学着遗忘仇恨,和曾经的伤痛,而我,却在不断制造着仇恨,永远也无法摆脱权力的纠缠与争夺。”

到底这副纤弱的身躯承载着怎样的傲骨和倔强,怎样的辛劳和责任,慕夜怜惜的注视着她,柔声道:“出了安西城往北行一日,有一片人迹罕至的绿洲,那水草丛生、绿树成荫,平静而祥和,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去那,远离世间所有纷争。”

胜雪白衣被镀上一层金辉,乌黑发丝随风轻舞,隐然有遗世独立之态,散发出帝王般磅礴如海的气势,慕颜唇边勾起的微笑美如新月,寂若浮云,道:“身可以逃离,可心却不能,所以从此我要收起怯懦、眼泪还有叹息,担起振兴皇朝抵御外辱的重任,但求俯仰无愧于天地,尽情的去书写一段属于自己的传奇。”

指着前方,道:“木头,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刀光剑影、鲜血淋淋,你愿意陪我走下去吗,哪怕等待我们的只是死亡。”

温暖的手按上她的肩头,慕夜扬起淡笑,以轻且坚定的声音说道:“决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哪怕以身为盾,也要替你挡去所有灾厄。”

慕颜眼底不由泛起湿润的盈光,只觉被幸福所笼罩,浑身充斥着无尽的力量和勇气去面对前方未知的一切,却不曾料到这一番话在若干年后会一语成谶,成为她最大最深的遗憾。

飞旋 2007-08-19 21:50

相离戚戚

风起,沙尘袭来,慕夜扯了扯身上的斗篷,为躲在斗篷下,窝在他怀中的慕颜遮挡住更多的风沙。

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动了动,不自觉浮上宠溺的笑,道:“颜儿,再睡会,翻过这座山,就到西北大营了。”

慕颜揉揉惺忪的睡眼,从斗篷下钻出脑袋,看了看暗沉下来的天色,说道:“木头,我们不如先找个地方过一夜,明天一早再上路也不迟。”

风沙渐止,如水月光淡淡的洒降下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银色圣洁的光辉,清凉的晚风吹得她的裙裾猎猎飞扬,似欲乘风而去。

衣袖里攥着枚信火弹,只要点燃升空,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让萧家的暗影寻来,但是,慕颜沉下眼,思索片刻,回身久久凝望着不远处忙碌的那道身影。

悄悄收起,就让自己难得的肆意妄为一回吧,微笑着向他走去,琅琅道:“木头,我来帮你。”

慕颜头枕在他的肩头,有种说不出的安心和宁静,在他们身后是已收拾整洁的荒废小木屋,前面的火堆上,烤着只雉鸡,正“滋滋”的冒着油,散发着香味。

“木头,还记得有一回我躲在观星阁,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你每每在难过伤心的时候,就喜欢仰望星空。”慕夜眼睛闪烁着回忆的光芒,道:“你喜欢星星,而且总看的那么专注入神。”

慕颜抬手指着天空,道:“你看那七颗星,连起来像一把勺子的,那就是北斗星,它永远都不变的指着北边,认识了就不会迷路了。”

一笑,又指着天上的其他星星告诉他什么是银河,哪颗是牛郎星,哪颗又是织女星,娓娓动听的讲述着牛郎织女的故事。

月光照在两人相互依偎的身姿上,春风化雨般的绵绵细语道出了对幸福未来的冀望,一切都显得格外温存美好。

夜一点点深去,他侧头看了一眼慕颜,她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胸前,微微起伏的鼻翼,和着均匀的呼吸,已经如婴孩般熟睡。

慕夜嘴角浮起幸福满足的微笑,轻柔的抱起她进到屋子里,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又将斗篷覆上她的娇躯。

手抚上她如玉般无暇的脸庞,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一汪柔情,喃喃倾诉道:“我爱你,颜儿。”

久久凝视了半晌,方依依不舍的准备离开屋子,刚要起身,忽的被一双皓臂从背后搂住了腰身,心不由一颤,只听她感动的低声说道:“木头,谢谢你爱我,谢谢。”

“颜儿。”慕夜回身将她紧紧揽住,头抵着她馨香的发,低喃道。

慕颜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肩窝里,企图掩饰自己湿润的眼眶,心念一动,抬起头,唇边逸出一抹娇媚羞涩的浅笑,缓缓凑向前,印上了他的唇。

唇瓣相碰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颤悸如潮水一般袭卷了彼此的身心,睁开眼,俊毅的脸庞近在咫尺,慕颜绯红着脸,琥珀色的醉人瞳孔晶亮的闪烁着。

朱唇轻启,唇舌交缠,连心跳声都分不出彼此,缠绵慢慢加深,萦绕在舌尖的她甜美的气息,将他的神智完全扰乱,呼吸也变的粗重起来。

炽热的吻离开唇,沿着耳缘,细细啄吻着她的耳后,氤氲迷蒙的眼眸水波流动,慕颜粉嫩的柔唇逸出一声娇吟:“夜”,手不由自主的攀上他坚实的背,身体逐渐升温,缠绵中,衣物一点一点的褪去。

皎洁的月亮从窗格中淡淡倾泻进来,莹白的微光映照着她如玉的肌肤,分外妖娆,慕夜深邃的眼眸染上浓浓的情欲,吻一路下移,印上她光洁的颈项,优美的锁骨,手游移过的每一寸,点燃起她体内莫名的渴望,室内响起令人窒息的压抑的呻吟声和粗重的低喘声。

身体被刺入一瞬间撕裂般的痛楚,手指不由深深掐入他的后背,虽然用力的咬住下唇,却仍从喉腔深处发出一声闷哼,雪白的肌肤泌出薄薄的汗水,顿时慕夜停住所有动作,眸中盛满了疼惜和紧张,缓缓低下头,深情的在她的额头印上一个誓言之吻, 那疼痛像火一般烧灼着她,但他水般的温柔为她化去了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茧而出的喜悦和解脱。

眼角无声无息滚落晶莹的泪串,伴着脸上幸福的笑,慕颜抬手轻轻抚平他蹙紧的眉头,适应着他的火热。

吻去泪珠,坚定温柔的眸光诉说着爱她的心永不改变,随即响起的低低娇柔的呻吟声混杂着喘息声,交织成一室的旖旎。

晨曦的亮光透入眼帘,长翘的睫毛缓启,慕颜澄净眼眸流动着别样妩媚的华彩,脸颊、唇瓣亦都醺染着淡淡酡红,发觉一直被紧紧的锁在他的臂弯中,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感受着他熟睡中均匀的鼻息,不知过了多久,绽出一抹美丽而清雅的笑容,以无声的唇形吐露道:“早,我的爱人。”

重新踏上行途,马蹄声声,直奔西北大营,未及出一里地,便在沿途看到不少逃难的老百姓背着包袱,或携老扶幼,或赶着牲口,成群结队的往东走。

慕颜心中疑窦丛生,要知道除了南面战事已起,西北远离皇都,应是目前皇朝最稳定的一方才对,于是停下马,俯身向其中一老人探询道:“老人家,你们这是去哪啊?”

老人看了看他们,摆摆手,叹息了一声,道:“两位是外乡人吧?还是请走回头路吧,那安西城主联合了其他几位城主,已经发了战书,说是不日就要攻打西北大营了,自家人要打自家人,天乱了,乱了啊。唉,其实,离开这里,我们又能走到哪去啊?”说完,揉揉发红的眼睛,攥紧小孙子的手,颤巍巍的继续往前方走去。

心同时一紧,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讶,隐隐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慕颜娇美的面容陡然沉下,一层阴霾瞬即笼上眉宇。

“颜儿,义父他”慕夜一手按上她的肩头,沉声道:“他与西北大营的莫临渊之间有杀子之仇,此番出兵应该纯属挟私怨报复,我有信心可以去说服他,你不用担心。”

“你要走?”心中顿生不安,慕颜想也不想,一口回拒道:“不许!”

慕夜另一只手搂着她的纤腰紧了紧,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发,轻声哄说:“好,我哪也不去,就在你身边。” 可眼眸里却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慕颜默然无语,即使听到他的承诺,那种不安依然在不断放大,霎时两人间只有马蹄踩踏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无边寂静窒息般蔓延开来。

快行了半日,及至晌午,将马停在小河边,放任马儿自行觅食,慕颜则挑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望着悠悠河水兀自出神。

“颜儿,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慕夜站立在她身后,被太阳拉的斜长的影子重叠在她的影子上,出声打破了沉默道。

慕颜摇摇头,道:“不,我只是在害怕,怕我爱的人会离我而去,母后她走了,再也没回来,还有维儿,我最亲的亲人,连他也……所以我,不想连你也失去。”

突然觉得嗓子发紧,回过头,将伤感依恋的目光停在他脸上。静静的对视了一会儿,慕夜走上前,抚抚她的脸,俯头在她的眉心印上一吻,颤声道:“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来爱你,陪伴你。”

就在这时,纷乱的马蹄声隐隐传来,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一大群骑兵出现在视线中,精铁打造的盔甲在阳光下闪耀着白花花一片银芒,向着他们飞驰而来。

“为臣莫朴护驾来迟,还请公主殿下恕罪。”为首之人跳下马,单膝着地,抱拳道,他年岁并不大,方脸阔额,虎背熊腰。

慕颜上下打量着他,沉声道:“你是何人?”

“臣乃大将军莫临渊的车骑校尉。”莫朴恭敬的回道,接着又道:“奉将军和驸马之命,特来迎接公主殿下回营。”

慕颜眸光一凛,道:“驸马,他也在你的营帐中?”

“是,自公主一踏入西北地界,驸马就安排了人手一路暗中保护,此刻他人正在营帐中,因战况紧急,正与将军和诸位大人一道商议调度兵马之事,故而无法分身前来相迎。”

说完,双手呈递上一块精巧的令牌,慕颜接过,沉思片刻,点点头,道:“好,我们与你等一同回营。”

策马一路疾驰,约莫两个时辰后,就看到山谷后成片成片的白色营帐,绵延数里,遍地黄沙随风,铁棘如林,充满了杀伐之气,巡逻的兵士穿梭其中,不远处战旗飞扬,抬眼是漫天如血残阳。

由莫朴引领着,刚走到主帅将营前,只听帐内传出一个陌生男子的嗓音,倨傲无比的嚷着:“我乃陛下的来使,你们谁敢动我。”

眉一挑,面容掠上一丝轻蔑冷酷的笑意,慕颜一把掀起帐帘,清亮的话音里透出凛人的威严,接口道:“他们不敢,那你看本宫可敢!”

突如其来的嗓音震住了在场所有人,更震住了萧毓梵的心,来人虽满面风尘却难掩清丽的绝世姿容,素衣一袭为那雍容华贵气度平添了几许宛如月华的清冷与肃穆。

萧毓梵双眼射出晶亮的光芒,憔悴疲惫的脸上,欢欣刹那绽放,未经掩饰的激动和喜悦看的慕颜的心骤然一缩。

正欲开口,但见她冲自己浅浅一笑,随后立刻收敛起笑意,斜睨着适才出声之人,轻描淡写道:“怎么,见到本宫,你似乎很意外啊?”

那人张着嘴,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听了她的话,猛一回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全然没了嚣张气焰,结结巴巴道:“小……臣,臣邵羽叩见摄政公主殿下。”

慕颜观他的反应,心下了然,冷声道:“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是,是大公主。”邵羽抬头偷觑,一不小心对上她锐利的视线,忙低下头,回道。

闻言,萧毓梵和悄立在角落的慕夜俱是一怔,只见慕颜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瞥了眼他哆嗦着的身子,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你放心,本宫今天不会要你的命,回去替本宫带句话给你的主子,告诉她,把权力当成个人谋私报复的工具,结局必然是弄权自伤,让她好自为之。”

待帐中人都退去,只剩下他们三人,萧毓梵终于望向那面色平静,目光紧锁在慕颜身上的男子,毫无半点诧异之色,幽深的眼眸微微黯然,如山泉里流出的清水般,带着淡淡的寂寞。

“梵哥哥。”慕颜轻声唤道,回头看了看慕夜,刚想开口,就被萧毓梵打断道:“什么都先别说了,该明白的……我已经都明白了,如今当务之急是解西北大营的困局,然后再挥师南行,解父帅腹面受敌之围。”

“可想到什么良策?”慕颜问道,眉峰紧蹙。

萧毓梵凝视着她,摇摇头,道:“没有,我派去的几个使节都是有去无回,可见其战意昭昭,决心之大,眼下只有做好力敌的准备,可即便赢了,也要一段不短的时日,且必定会元气大伤。”

慕颜咬着唇,沉默不语,思索考虑找其他援兵的可能。

“让我去吧。”一直未出声的男子终于开口道,慕颜猛的一个回身,震惊的注视着他,喃喃唤道:“木头。”

对她缓缓露出安抚歉意的笑,慕夜上前一步,平静的看着面泛疑惑的萧毓梵道:“我有把握能说服他,止息这场干戈。”

全身闪电般划过一阵剧痛,慕颜面上哀容一现,勉力道:“你,真的决定了要去吗?”

“信我。”慕夜一点头,轻且坚定道:“我一定会回来,一定。”

一骑绝尘,飞扬的沙尘朦胧了她眼底的不舍和伤痛,最后对视的深深一眼,消融在落日的余辉里,只剩下残阳下一道孤独的剪影。

飞旋 2007-08-19 21:50

血溅紫极

康显二年十月初九,赤炎三十万大军直入函玉关,与光远侯带领的十万朔月皇朝禁卫军,前后合力夹攻萧云山,战火连天,两方僵持不下,一时死伤无数。

康显二年十月十五,赤炎云帝被内宠行刺于行宫内,享年五十有八,至此拉开了四子争诸的内斗,也因此而结下了两国不共戴天的世仇,同年十月十八,赤炎大军撤回关外,形势顿时逆转,光远侯节节败退,萧云山乘胜追击,一鼓作气,生擒了光远侯父子,俘虏了数万降兵。

“啊!”慕颜一声惊叫,从噩梦中惊醒,翻身坐起,按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坐在灯下闭目假寐的萧毓梵迅即睁开眼,猛的起身,披着的衣服掉落在地,一个箭步,坐到榻边,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充满了焦虑和忧愁,低沉的嗓音关切道:“颜儿,又做噩梦了?”

慕颜看着他,伸手去抹满额的汗,才发现手掌心中也一样冷冷湿湿的,长长的缓出一口气,虚弱的说道:“我……又看到他了。”

“他,他是谁?”萧毓梵掏出巾帕,轻轻为她拭去汗珠,自从离开西北,赶赴京城的一路上,她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差,无论是安神茶,还是彻夜守侯,依然噩梦不断,不由让他心急如焚。

眉宇间流露出从未见过的茫然,慕颜摇头道:“我从来不曾看清过他的容貌,为什么他,会一次次出现在我的梦中,一次次倒在我的眼前,记得很久以前也曾梦见过,在那之后就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难道这次,啊,木头,维儿。”

她苍白的面容难掩惊慌,双目灼灼的盯着他,问道:“梵哥哥,你说,他们该不会有事吧?”

萧毓梵情不自禁的伸手搂住心爱人儿,心疼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傻丫头,慕夜不是送了信来,现已在来京途中了吗,你很快能见到他了,至于慕维,还有两日,我们就能到京城了,倒是你,眼下身子那么弱。”

扶正了她,探了探她的额头,神色一变,双眉皱起,道:“还有热度,既然大局已定,也不必急于一时,不如我们在此停留段时日,好好调养下,再行进京。”

“不,”慕颜下意识的拒绝道,浓浓的哀凄再也藏不住的流泻于眉尖:“维儿,他是我在世上最宝贵的亲人,除了害怕担心,就只有前所未有的恐惧,我必须尽快见到他,确定他是否安然无恙。”

“祖父他不是应允了吗?只围城,而不攻城,一切等你赶到,再做决断。”

“你不了解维儿,他虽看似刚强,其实内心极为敏感倔强,缺乏安全感,高傲如他,围城只会让的他变成一头困兽,而我的迟迟不出现则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慕颜沉重闭上眼,低声而痛楚的说道。

眼中深思凝住,萧毓梵退一步道:“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在这驿馆多休息一日,养养神,再出发。”

三日后子夜,慕颜一行赶至阔别已久的皇城外,将领的朗朗传话声在夜风中分外清晰,霎时城门楼上灯火通明,紧闭的城门在“吱嘎”一声中缓缓打开,文武百官和许多百姓从里面走了出来,自觉的跪倒了城门的两边,守兵亦放下武器跪倒。

寂静宽阔的街道上,响起马车车轮碾压着石板路的声音,清脆的马蹄声和整齐划一的有力脚步声,萧家军的鹰旗猎猎,漫卷全城。

搀扶下车,就见宣德门大门早已洞开,门前同样跪着一地的宫女太监和守卫,齐声喊道:“恭迎公主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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