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一挑,薄唇一勾,浅笑道:“改了,两个时辰。”伸出两个手指冲她比了比。
慕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再出声,阴沉着脸,接过侍从重新递上的软弓,深吸一口气,搭弓上弦,瞄准前方不远处的箭靶。
第一箭,在离箭靶三公分处就落了下来,连靶面都没碰上,第二箭,离弦没出多远,就无力的落在几步开外,霎时目瞪口呆,小脸糗得通红。
她偷偷瞟了萧毓梵一眼,面色如常,没有想象中的嘲讽或是失望,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怎么了?公主殿下,这样就气馁了吗?”他走上前道:“射箭是要用心来挽弓射箭,你要成为弓箭的主人,而不是被它牵着走。”
萧毓梵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托起她低垂的脸庞,晶莹的眼波伴着盈润的笑意,直视她的眼道:“身子要正,膀子要平,箭出要有力,宁神静气,心无旁骛。” 说完将弓拉满,勾着她右手的手指,咻的一声,随着箭划破空气的声音,直穿红心。
他弯着腰,下巴抵着慕颜的头,一股淡淡的男子特有的气息充斥鼻端,一时前世的回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身子不住的微微颤栗,双眼变得茫然无神。
从骑射场出来,慕颜走在回寝宫的路上,一脸的失魂落魄,苍白的小脸上掩不住痛苦和疲惫的表情,随侍的宫女太监们只当主子是累着了,忙为她揉手捶背。
“公主,木头他……”不知哪个宫女怯怯的说道,虽然公主平日里待人亲切,从不责罚下人,一想到几个时辰前她言犹在耳的呼喊声,就替那沉默的少年担心,
对,木头,这倒一下提醒了她,虎着脸恶狠狠问道:“你们,把事情过程一五一十,一点不拉的统统告诉我。”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中,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只听慕颜一声撕肝裂肺般的哀嚎:“什么?天啊,木头这家伙,居然为了一锭银子就把我给卖了!”
飞旋 2007-08-19 21:41
乍暖忽寒
慕颜策马扬鞭,想象着自己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猎猎风声在耳旁呼啸,轻盈快意,无拘无束,挣脱重重羁绊,剧烈的心跳声伴着马蹄声与天地融为一体。
骑射场一角,悄然而立着一个纤弱恬静的女子,一袭水蓝色宫装,云鬟轻挽,淡扫蛾眉,唇畔噙着一抹柔笑,温柔的眼眸始终牢牢注视着马上粉红娇俏的身影,那一路洒下的串串银铃般笑声,像是承载着无限的欢乐和希望,飞向那广袤的天际。
在那女子身旁还立着一个小太监,他面露难色,踯躅片刻,上前一步对着女子低声道:“兰姑姑,皇后娘娘有请公主殿下,您看?”
女子视线须臾不离慕颜,头也不回道:“难得今日夫子称病,就让公主再骑一会吧,娘娘那误不了的,放心吧,小公公。”
元宗二十八年隆冬,天子亲点以学识渊博著称,尤长于史学的国学院院首朱则之,作为爱女的启蒙授业老师。
元宗二十九年初春,镇守一方德高望重的锦霄王萧云山亲自到京,面君述职的同时贺公主拜师之喜,带来了大批珍贵的礼物,其中一样正是她胯下的爱骑“一点红”,毛色纯白,如绸缎般在阳光下映射出让人不敢逼视的光华,额际一缕火红的鬃毛,十分特别。
慕颜骑在马上,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声名赫赫的锦霄王,那是在母后摆设的家宴上,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原以为武将出身骁勇善战的外祖父会像小说里描写的那般,身长八尺,长相魁梧,力能举鼎,没想到竟是一个面容慈蔼的普通老人,唯一特别的是他的眼神,世故饱含精光,一如她的母后,两人相见之下格外投缘,原本只打算逗留一个月的老王爷,为了心爱的也是唯一的外孙女,足足待了三个月之久,在这期间不仅教会了她骑马和打猎,一老一小还培养出了极深厚的感情,直到接到前线的紧急军报,方依依不舍作别。
“兰……”慕颜猛地直立起上身,屁股离开马鞍,兴奋的朝她挥手示意,吹弹欲破的小脸上泛出暖暖的浅红色。
“啊!”小太监一声惊呼,面色发白,颤抖的指着道:“公,公主,危险。”
“没事的,小公公,请放宽心。”依兰神色不变镇定的说道,轻挥着如云的宽袖向她示意。
只因在慕颜身后,如风驰电掣,驰骋着另一匹骏马,那马上少年神情专注,身姿矫健,动作舒展,护卫着前方的少女。
慕颜刻意放慢速度,未见后面那人赶上,索性一抖缰绳,与小主人心有灵犀的爱骑欢快的撒开四蹄,猛跑起来。
她心里暗暗得意,这下可把木头给甩开了,谁知一回头,如冷泉一般清峻的面容,近在咫尺,有些凌乱的发丝随风张扬,不显狼狈,反倒散发出一种狂狷的气息,让她不由怔愣了片刻,马速也放慢了下来。
身后的少年,像风,来无影,去无踪;像云,摸不到,看不透。
曾以为他贪财爱利,气恼之下将能收集到的珠宝玉器全送到他面前,却被视作一堆粪土,弃之如敝屣。
曾以为他无情无义,懊恼之下躲过众人藏身在僻静的观星阁中,却是他最先找到了自己,一步步将扭伤脚的她背回了寝宫。
“木头,我们来比赛吧,谁输了,谁就把今天兰炖的药膳全喝光。”慕颜说道,马鞭一指前方,脚一点镫,双腿把马夹紧,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策马疾奔到依兰近前,她用力一勒缰绳,爱马长嘶一声,打着响鼻,停住了脚步,四蹄在原地刨着,轻轻一纵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兰,木头输了,今天的木瓜生鱼汤都归他了。”慕颜微微仰头,身量在这三年间抽高了不少,差不多快够到依兰的鼻尖了,慧黠眼眸闪动着调皮的光芒,逐渐褪去稚气的脸庞,越来越像她的母亲,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会出落得何等动人心魄。
依兰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嗔怪道:“公主,木头可不能喝,那是给你准备的,木头我另给他炖了清热去火的冬瓜鲩鱼汤。”
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慕颜心下懊恼不已,悔不该把前世记住的一些美容养颜煲汤配方,一个不落的都告诉了她。从最初的半信半疑到现在的深信不疑,煲汤的手艺是越来越好,惹得其他宫里的都慕名来讨方子。
慕颜忍不住瞅了一眼自己平坦还未发育的胸部,欲哭无泪,这简直就是拔苗助长。
她粉颊鼓起,俏唇一嘟,不悦道:“人无信不立,木头输了,汤就是他的了。”转过身,对着执马绳的少年,说道:“兰,你看,木头都不出声,说明他已经接受了。对吧,木头,嘿嘿”贼笑了两声,滴溜溜的眼珠不安分的在少年胸前转来转去:“都是进补嘛,都一样,一样的。”
依兰宠溺又无奈的摇头,含笑的眼光落在始终低垂着眼帘,一脸沉静刚毅的少年身上。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已等候多时了。”突然有人插话道。
慕颜这才留意到依兰身后恭敬的站着一人,正是母后身边的传话小太监,眉峰微蹙,心情一下变得很低落。
少年将缰绳递给马倌,走上前,个子比她高出了足足有一个头,眉目间的青涩也褪去了大半,却依旧凉薄。
母后自太子哥哥过世后,整个人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现在的她简直就像个严肃认真的教导主任,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实在让她头疼,真是不想去面对。
慕颜苦着一张脸,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看依兰又看看木头。半晌,认命般的叹了口气,说道:“兰,木头,你们陪我同去吧。”
露华殿外,春意盎然,戴了顶小金冠,着锦衣绣服的皇太孙慕维,双眼蒙着条纱巾,开心的在和几个宫女玩躲猫猫。
“小殿下,奴婢在这。”一个宫女用清脆甜美的嗓音唤道,诱导着小人儿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可当小手快要触到衣襟时,却又轻轻侧身躲开了。
“呵呵,在这边,小殿下。”他的背后响起另一道欢快的声音。
慕维隔着纱巾,只觉几道身影飘来荡去,扬起唇角,发出咯咯的笑声,挥舞手臂追逐着。
草木萋萋青,蔷薇含笑开,彩蝶翩跹舞,清泉叮咚响,芳菲满庭香。
宫殿的主人斜倚在雕花贵妃椅上,乌发垂地,玉手托腮,慵懒而妩媚,沐浴阳光下散发着尊贵摄人的气息。
看着眼前一派童真童趣,皇后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过了许久,凤目微微上挑,面露不悦之色,向身边一个年纪稍长眉目清秀的宫女询问道:“翠浓,小寇子去了有多久了?”
“回娘娘,两个时辰了。”翠浓举目望向骑射场的方向,沉吟片刻,面带凝重回道。
皇后勾唇一笑,只那笑意未达眼底,说道:“这小子年岁越长,胆子是越发大了,去请公主竟把自个弄得没影了。”
翠浓心一惊,不敢作答,远远看到一队人马行来,忙喜道:“来了,来了,娘娘,公主殿下来了。”
慕颜迈着小步走在最前方,身侧紧随着满头大汗的小太监,一个是恨不得永远走不到这条路的尽头,一个是恨不能插了翅膀飞回到主子那覆命。
“抓到了,抓到了。”慕维欣喜的直叫嚷,一只小手紧紧拽着慕颜的腰带,一手扯下蒙眼的纱巾。
慕颜浅笑盈盈的看着那由一脸错愕化作惊喜的宝贝侄儿,伸手捏了把他胖乎乎的小脸蛋,道:“维尼熊,你怎么又长胖了呀?”
“姑姑”晶亮眼眸闪着兴奋的光芒,慕维双手环抱着慕颜的纤细腰身,圆滚滚的小脑袋不住的在她胸前磨蹭:“维儿好想你啊。”
慕维的母亲太子妃欧阳芊芊,在太子猝然离世后的一日夜晚,于东宫内引火自焚,以身殉夫,父皇和母后俱悲痛不已,破格以皇后之礼厚葬她,而他们唯一的孩子,同时也是皇朝第一继承人的维儿,便由母后亲自抚养。
“翠浓,你把小殿下先带回寝宫,本宫有话要对公主说。”皇后说道,语调庄重而遥远,打断了他们难得又短暂的亲热。
“不要,我要和姑姑在一起。”慕维撅起小嘴,死死抱住慕颜不放道。
皇后一个眼神示意,侍立一旁的宫女齐齐上前,伸手来拉,要将他俩分开。
“好维儿,你先和她们进去,待会姑姑就来找你玩,好吗?”慕颜拍拍他绵软的小身子,安抚道。
慕维犹豫了下,又回头看看众人的表情,随即一脸认真仰头看着她道:“好吧,可是姑姑,不许骗维儿哦。”
“一定,姑姑不骗你。”
维儿一走,慕颜即刻上前,婷婷拜倒,恭敬的说道:“对不起,母后,儿臣来晚了。”
皇后注视着这张越来越酷似自己的脸庞,仿佛岁月倒流,青春重现。不自觉流露对往昔的追忆和些许伤感。
可随即眼神一转,目光犀利的瞥了眼她的身后,缓缓道:“颜儿,起身吧,母后不怪你,倒是有人向天借胆,敢将本宫的话,不当一回事,小寇子。”
“奴,奴才在。”小太监颤音回道,瘦弱的身子不可抑制的狂抖起来。
“下去领二十板子。今后再敢延误,绝不轻饶!”皇后不再看他一眼,继续将目光停留在爱女身上。
“谢娘娘。”小太监吓得脸色发青,仍勉力谢恩,转身离去。
慕颜吃惊的看着眼前一幕,急道:“母后,不怪他,是儿臣……”话未说完,便被皇后打断道:“再上前几步,让母后仔细瞧瞧你。”
皇后拉着她的手,打量了半天,满意的说道:“嗯,气色不错。”侧过头,看着不远处立着的水蓝身影道:“依兰,本宫真要好好谢你,把公主照顾的很好。来人啊,打赏。”
依兰上前一小步,接过一只玉如意,晶莹剔透,通体碧绿,诚惶诚恐下跪道:“谢娘娘赏赐。”
这时,皇后拉着慕颜的手忽然松开了,芙蓉美面上浮现出如花般的笑容,说道:“母后没想到啊,我的颜儿这些日子才学精进了不少。”
啊,慕颜心一惊,只听她接着道:“翠微,把公主新赋的诗给本宫再念念。”
“是”一人应声,展开手中的卷轴,朗声念道:“卧梅又闻花,卧枝会堤下。邀闻卧石碎。”
“别念了。”慕颜猛地提高了声调喊道,惴惴不安,一脸局促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母后。
“颜儿,为何不让念下去,母后很喜欢你写的这首诗,情景交融,意境无限。如此佳作,也应让你父皇品评一下。”
惨了,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拿前世听到的一首诗来作弄夫子的戏笔会传到母后这,看来有麻烦了。
皇后神色一凛,严肃道:“依兰和夜,两人你选其一,上前领罚。”
“啊!”慕颜惊呼一声,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回身护住二人,道:“母后,这是我的错,为何要罚他们?”
“教管不严,理当受罚。”皇后说道,语气坚定,不容否决。
慕颜恼了,握紧拳头,激动的说道:“没道理,这诗是我写的,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再怎么也轮不到木头和兰啊,母后,真要罚的话,你就罚我吧。”
皇后长长的睫毛如阴影般覆下,雪白的纤手拢了拢头发,与她对视,一字一字吐道:“从今往后,凡你犯的过错,母后都不会罚你,要罚,就只罚你身后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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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惊雷
“木头,你开开门好不好,”慕颜把门敲得“砰砰”作响,脸上混杂着焦虑和懊悔,苦苦哀求道:“我对不起你,你可以生我的气,可也需要治伤,把门打开吧。我,我只想把药拿给你,木头。”
他在生自己的气吗,那是应该的,但她不是故意的,真的,而是,而是无能为力,慕颜握着药瓶的手紧了紧,绵软的身子渐渐滑下,颓然的坐在地上。
“木头”声音慢慢轻了下去,也变得有些模糊,慕颜将头靠在门上,心痛难当,她按住胸口,哽咽道:“对不起,让你代我受罚,兰她身子弱,经不起那二十板子,所以,所以……”
真的无法原谅自己,兰她是身体弱,但木头也只是个孩子啊!成年人都经不起那二十板子,何况板板见声到肉。
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是这般一无是处,一点也保护不了身边的人,反而还经常连累他们。真是活该被遗弃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木头,你开开门吧。”慕颜唤道,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门,泪顺着眼角无声的往下淌。
内里寂静无声,灯火未点,仿若无人。
“你一定在怪我吧,我既无能,又爱闯祸,现在还害你挨了那二十板子,如果,你觉得心里不痛快,就打我出气好了。“慕颜随手用衣袖抹了把涕泪,断断续续的说道:“但你的伤要清洗,要上药,不然会发炎,会感染,严重的话还会,还会丢性命,呜呜,你不肯开门,是不是不想看到我啊。”
门后立着一道身影,外头的点点滴滴都尽收耳底,黑暗中他慢慢伸出手,就在要碰到门栓时,像被火燎到般的缩了回来。
从低泣转成呜咽,慕颜泪眼朦胧,望了望渐渐暗沉的天空,春日暖风阵阵,吹得心底生寒。
殿外冰冷的石板上,跪着一人,纤弱的身子始终保持挺直,在她的身后,一轮红日缓缓西沉,暮色苍茫。
“娘娘,她还跪在殿外。”翠浓似有不忍,犹豫片刻,小声回报道。
皇后手持着剪子,低头专心修剪蔷薇枝叶,闻言,手一颤,一朵蔷薇花飘然落地。
她把剪子递给翠浓,抹抹手道:“她爱跪,就让她跪着吧。”眸光淡然,神色清冷。
忽闻内殿传出阵阵哭闹声,且越来越响,如山崩地裂一般,皇后不由皱起眉,快步走了进去。
“你们走开,走开。”慕维挥着小手,驱赶想要近身的宫女太监,边哭边喊道:“姑姑,姑姑,我要姑姑,她在哪里?我要姑姑,呜呜呜。”
想他等了好久,都不见姑姑的身影,便认定了是这帮奴才把自己心爱的姑姑给藏起来了。
“维儿。”皇后柔声唤道,带着三分薄嗔。
慕维花着张小脸,张开双臂,朝皇后奔去,委屈道:“皇奶奶,他们把姑姑藏起来了,呜呜,你帮维儿找姑姑吧。”
“傻孩子,姑姑她回自己的寝宫了啊。”皇后挥挥手,摒退了所有的仆从,将他的小身子搂进怀中。
慕维抬起迷蒙的泪眼,心有不甘的问道:“那姑姑怎么不来见维儿?她答应过我,会来陪我玩。”
皇后面上一愣,沉默不语,一想起慕颜临去向她投来的痛苦的眼神,就觉得心头一窒,酸涩难当。
“皇奶奶。”慕维轻轻摇晃着她的衣袖,眨巴着眼睛,困惑的叫道,在他不长的记忆中,皇祖母一直是那么雍容华贵,绝美的面容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从未表露出像现在这般的凄凉和感伤。
片刻,皇后恢复了神色,为他擦拭着尚未干的泪痕,问道:“维儿,你很喜欢姑姑,是吗?”
慕维重重的点了点头,极其认真的说道:“维儿最喜欢姑姑,姑姑也喜欢维儿。”
皇后摸摸他的小脑袋,薄唇扬起一抹淡得不能再淡的笑痕,说道:“维儿,你现在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可不能再哭哭啼啼了,只有等你长大,真正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才有能力去拥有并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慕维似懂非懂,只听明白皇奶奶说不许他哭,还有就是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那他要保护的就是姑姑啦,乖巧的再点点头。
皇后望着那闪烁着天真无邪的光芒的大眼睛,恍然想起颜儿曾经的模样,喃喃失神唤道:“好孩子。”
皓月当空,缥缈如雾般的月光洒落人间,也像是洒落了一地的心碎,万籁俱寂,一腔愁怀难入梦。
一直紧闭着的门,悄无声息毫无预料的开了,在娇小纤细的身躯倒地前及时接住,未干的泪迹粘着几缕发丝,贴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庞上,轻轻的鼻息声均匀沉缓,手中紧握的药瓶,咕噜噜的一路滚到了他脚边。
慕夜的眼眸变得幽深难测,借着皎洁的月光,凝视着怀中人许久,若有若无的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木头”怀中人樱唇轻启,发出一声呓语,揽着她的慕夜,身形不由微微一颤,只听她又模模糊糊的说道:“对~不~起。”
从她的眼角悄然滑落了一颗晶莹璀璨的泪珠,似一粒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慕夜手一紧,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向寝宫走去。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积德累功,慈心于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清脆的嗓音流利的背诵着,中间没有丝毫停顿。
老夫子捻着山羊胡子,半眯着眼睛,只觉这入耳之声如玉和鸣,悦耳无比,虽然困惑于公主一日之间脱胎换骨的转变,却也乐得无从查究,仿佛可以隐隐看到,那压在自己肩头的千斤重担有卸下的一天。
最后一句出口,慕颜静静的看着夫子,坚定清澈的眼眸映出一张老怀欣慰的笑脸。
天空是如此广阔,可她的天地却只有这宫廷狭小的一方,即使顶着尊贵的头衔,也无法保护自己在乎的人,那种痛,那种无力简直快要将她淹没和吞噬。
曾经她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等待着生命终结那一日的到来,不想去爱人,也不奢求被人爱,把日子过得混沌而又荒唐,但现在,她明白了,世间很多事根本不是自己可以逃避的。
她自嘲的笑笑,如此简单的事,自己居然到现在才想明白,果然蠢的可以。
“很好,公主殿下能在短短一日内便背下通篇,着实是下了番苦功啊。”夫子赞赏道。
“谢夫子称赞。”慕颜有礼的点头回道。
夫子有点不太习惯似的,连咳了几声,接着道:“那殿下,能否说说您的体会呢。”
明媚的春光透过雕花镂空窗格,洒在她白皙无暇的侧脸上,从容的不紧不慢道:“全文列举了二十六条善行,一百七十条恶行,它告诉人们,一个人若要想长寿多福,就必须积德行善。”
他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先将慕颜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后把胡子抖了抖,继续问道:“那在殿下看来,二十六条善行中,哪条为先?”
“忠孝友悌,忠虽在前,但百行以孝为先,万德以孝为本。”自魏晋起,历朝历代的君主都提倡“以孝治天下”,停了停,继续道:“每一个朝代都说圣朝以孝治天下,而不说以忠治天下,那是因为只有在家里面对家人们负责任,每个家都安稳,这个国家也就稳定了。再者,在家能够孝顺父母的,做臣子时自然便能效忠君王,而在家能够敬爱兄长的,当官时就能服从长官,在家能够关爱子女的,当官时就能教诲百姓。”
“好,好,说的极好。”夫子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连连称好,没想到公主的悟性远超常人。
慕颜平静沉默的看了一眼夫子,再望了望门口那一直守候的熟悉的身影,露出极浅极淡的笑容。
“姑姑,再高点,再高点。”慕维圆滚滚的身子围在慕颜打转,小手拼了命的扯着她的衣袖。
细细的线绕上云端,微蓝的苍穹,展翼纸鸢翱翔其间。
“哎呀,维尼熊,松手啊,别扯我的袖子。”慕颜一边放线,一边拉,嘴上忙叫唤道。
为了弥补那日对维儿的失约,慕颜亲手做了个七彩蝴蝶纸鸢,可把小家伙给乐坏了,非要一起放上天去。
“姑姑,你为什么要送维儿纸鸢呢?”慕维拍着手,雀跃无比的看着纸鸢扶摇直上,好奇的问道。
“因为姑姑想让它飞得高高的,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维儿想不想知道宫外是什么样子啊?”慕颜拉着线团一步步往后退,将自己的心也一同放飞到遥遥天际。
“想。不过姑姑,你下回还是给我做个老鹰的吧。”慕维撇撇嘴,极认真的说道:“蝴蝶那是给女孩家的,维儿是男子汉啊。”
慕颜看了眼可爱又认真的小脸,哑然失笑道:“男子汉?哈哈,好,维儿是个男子汉,不错,维儿要做天上的雄鹰,所以下回姑姑一定给你做个老鹰。”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姑姑终于笑了,他开心的围着慕颜又蹦又跳,不时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打滚,翻跟斗,声声欢笑随风入云端。
“啊!我的纸鸢。”慕维一声惊呼,只见那断了线的纸鸢,晃晃悠悠的坠落下来。
断了也好,心里这样想着,虽然遗憾,但它从此自由了,可慕颜一低头,看到泫然欲泣的小人,忙道:“别难过啊,姑姑这就去把它捡回来。”
“去哪找呢?”慕颜两眼一抹黑,有气无力的问自己,皇宫也太大了点,无从去找。
兜兜转转半天,她无奈转身,说道:“木头,我们回去吧,看来是找不到了。”
眼看着天色暗沉下来,宫里还有一堆课业等着自己完成,她可不想再被逮到小辫子,告到母后那,又让木头和兰受罚,那可划不来。
忽然自己和木头所在的假山后传来一串脚步声。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躲着我?”柔情脉脉无限委屈的质问声,让她一下停住了准备离去的脚步。
无人作答,那声音的主人继续道:“难道你就那么恨我吗?连见一面都不肯。”
好熟悉的声音,慕颜回过头,迷惑的眨眨眼,张嘴无声的问木头。
慕夜淡淡看了她一眼,似有不屑的神色在眼底闪过。
慕颜摸摸鼻子,恬着脸笑笑,好奇是人的天性,何况在这公众场合,自己也不是有意探听他人隐私的。
“你知道吗?我在湖边等了你整晚。”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夹杂着浓浓的感伤。
这声音实在熟悉,慕颜拍了拍脑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越靠越近,眼瞅着额头就要和石头做亲密接触,猛地一股后力,将她硬生生扯离,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一具坚实的胸膛。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头顶,耳畔传来沉着有力的心跳声,嘴被一只手紧紧捂住,早有防备的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惊呼,迅即意识到了逾矩,不着痕迹的松开了手,拉开彼此的距离。
慕颜的脸顿时有点发烫,不敢回头看身后人。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对待我?只要你说一句,我可以立刻抛却公主的身份,去求父皇成全我们。”
啊!顷刻间如遭雷击,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原来那声音的主人竟是自己的皇姐慕雪,但这还不足以让她震惊,而是她这位皇姐早在半年前,便由父皇指婚下嫁给了光远候长子。
“公主殿下,请自重,在下已经澄清过多次了,与殿下您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有任何牵扯,更谈不上有恨您一说。”那迟迟没有出声的嗓音清冷质感,透着淡漠和疏离。
“轰”的一声,头顶又是一道响雷,慕颜整个人彻底石化。
飞旋 2007-08-19 21:41
斗转星移
那一字一字狠狠敲在她的心头,似密密麻麻的网将她牢牢束缚。慕颜的呼吸几乎停滞,抬起发冷颤抖的手,扶在假山石上,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过了不知有多久,慕颜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穿过遥远的距离,缥缈如一阵云烟:“木头,我们走吧。”
反反复复一遍遍告诉自己,你是慕颜,慕颜,把曾经的一切都当作一场噩梦吧,他并不在这个时空,你永远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沉重不堪的双腿,一步步向前走去。
“既然阁下把不该听的都听完了,也不要急着离去,请赏脸一见吧。” 话音伴着铺天的气势,向她压过来。
像是早有预料般,慕颜嘴角边缓缓绽开一个无意识的苦涩笑容,闭了闭眼,转过身,注视着从假山背后的阴影中走出的挺拔熟悉的身影。
“是你?”那人说道,面上却没有一点惊讶之情,更无半点惊慌之意。
心境超乎想象的平静,慕颜回答道:“是我。”
那双美丽灿若寒星般的眼眸,幽深悠远,仿佛要刺穿她伪装的坚强外壳,直视她的灵魂。
她清晰地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茫然、失落、憎恨、痛苦……无数的表情飞快变换着。
风吹动他的衣角,撩动鬓角的发丝,露出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使整个人显出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什么时候学会偷听别人说话了,晚晚?”萧毓梵半调侃半认真的说道。
俊毅的面庞褪去少年的稚嫩和青涩,五官变得硬朗,下巴隐隐的青髭,平添了几分成熟的气质,只那面上的几分笑却比冷漠更加疏离。
“你喜欢她吗?”慕颜不欲多做辩解,毕竟自己偷听是事实,她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他闻言呆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似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狂笑不止。
慕颜不悦地蹙起黛眉,静静等他笑声息止,方问道:“我的问题很可笑吗?”
“不,问的并不可笑,我笑的是,居然从一个孩子口中听到这样的问题。”他的话音顿了顿,一抹嘲讽的笑跃上唇角:“你懂得这里喜欢的意义吗?它不同于你对你父皇母后的喜欢,也不同于你对花花草草的喜爱,是以你现在小小年纪无法明白的。”
衣袂飘飘,他转身欲走,冷冽的眸光扫了下立在一旁淡定自若,超然于物外的少年。
“等等。”慕颜忙喊道,上前一步,问道:“你不怕我告诉别人吗?”这话刚一出口,便悔得肠子都青了。
萧毓梵侧过头,满是笑意的细长眼眸注视着她,似对她的话不甚在意:“你想告诉谁呢?晚晚,是你的父皇、母后,还是光远候世子。呵呵,你认为他们会相信你说的吗?”
慕颜心猛地一紧,洁白的齿贝紧紧咬住下唇瓣,渗出点点猩红。默默注视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蜿蜒的殿阁回廊尽头。
一个月后,三年一度的春闱开科取试,萧毓梵在殿选中以一首大气磅礴、意境开阔的山河赋被钦点为头名状元,正式入仕为官,自此差不多绝迹于后廷。
夜死一般的静寂,白日里金壁辉煌的宫殿楼阁,美仑美奂的亭台水榭,都笼罩在漫无边际的黑幕下,一道道宫门有序的依次落锁,传来木栓和锁钉相撞发出的沉闷声响,殿外一队队铁甲军士手持兵器和火把往来巡梭。
玫瑰红的大理石地面在白玉落地宫灯柔和映照下,折射出冰冷瑰丽的散光,殿内飘散着淡淡的松墨香气,宽宽的长条案桌上摆放着层层叠叠的书卷,紫石方砚凹聚着墨,玛瑙笔架上搁着一支小狼毫。
娇小的身躯伏在案上,埋首逐行默读,时不时提笔圈注。
“殿下究竟要几时安歇啊?”拍着嘴,打哈欠,披着薄纱的掌灯宫女侧身悄悄问身旁的太监道。
“昨日是到二更时分,今日就不知晓了。”太监也是一脸倦意,无精打采的答道。
慕颜轻轻掩上一本书卷,置于身侧另一边,不知不觉已堆成一座小山,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道:“你们都先下去歇着吧,不用全都陪着我。”
坐在一侧专心致志绣着荷包的依兰,闻言放下针线,挥挥手示意宫女和太监们退下,自己接过宫女手中的灯,凑上前为其照明。
“兰,你身子不好,也下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一定累了。”慕颜瞪着带血丝的眼睛,劝说道。
依兰一手翻着堆积如小山的书籍,一边出声念道:“帝都风俗志,列候记,存世修心札记,兵法十疏”话音突然顿住,面露惊色,问道:“殿下,这些都是夫子布置给您的功课吗?”
慕颜疲惫地揉揉眉心,轻轻摇摇头:“不全是。”紧接着从厚厚一沓中翻出两本道:“只有磻溪集和雪玉词才是夫子的课业。”
依兰越发惊讶道:“那其余这些是?”
“嗯,都是我从藏书阁里挑选搬回来的。”慕颜淡淡道。
“殿下,您这是?”依兰困惑的问道,被她的突然发奋直搞得云里雾里。
“一则,我不想再因为我而让你们承担责罚;二来,我更不愿和皇姐一样,连自己的命运都握在别人手里,”认真的脸庞散发出异样夺目的光彩,慕颜一字一顿的说道:“兰,从今往后我的命运我要自己主宰,还要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能保护你们。”
她指了指书卷,浅浅一笑,流淌出发自心魄的自信与决然,道:“这里每一本书中都有我想了解的东西,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既然我行不了万里路,那就多读点书吧。”
依兰难以形容此刻的心境,除了感动和震撼,再也说不出别的,停滞了片刻,哽咽着唤道:“殿下。”眼眸波光盈盈,泪珠似要夺眶而出。
不知不觉,公主已从襁褓中的喃喃婴儿长成今日的楚楚少女,举止间已渐渐初露峥嵘。
半晌,她犹豫的说道:“殿下,你,你不要怪皇后娘娘,她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你啊。”
慕颜叹了口气道:“兰,其实我并不怪母后,我也知道她所做的都是为我好,可是,”眉宇间爬上一抹黯然,微垂眼裣,道:“有时心和心的距离很近,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有时又很远,近在咫尺, 却远在天涯。我和母后……不,甚至和父皇都是如此,缺乏相处和沟通。”
依兰虽然听得不甚明白,可大致还弄清了其中的意思,不由在心里同样叹了口气,想到公主刚满一周岁便离开了皇后娘娘身边,母女相处却是短暂,可这是祖制,任何人都无法逾越,只得安抚道:“ 殿下,皇上和皇后都很疼爱你,而且是非常疼爱,你是他们的珍宝,独一无二的,如果你想他们了,可以随时请求谒见,还用得着顾及什么吗?”
慕颜豁然开朗,笑着点点头道:“嗯,你说的对,兰。”
“兰,你知道圣武女皇吗?”慕颜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打了个小哈欠问道。
“当然知道,圣武女皇陛下可是皇朝的开国君王,她是个神话,也是个传奇,一百多年前,她一个女子率领三百门客,在渭水属地起义,短短五年便称帝建立朔月皇朝,改年号为圣武,定都栾城。殿下,那是您的先祖,为何会突然想到提起她呢?”
“我方才看到一本内史要记,上面有她的不少事迹,唯独对她的死因描述的十分隐讳,有点好奇罢了。”慕颜说道。
“死因?一百多年前的事,书上若无记载,后人很难得知,不过”依兰停顿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倒勾起了慕颜的好奇心,猛地直起身子,问道:“不过什么?”
依兰自觉荒谬不可思议的一笑道:“不过民间传说,女皇陛下并非凡人,她成就帝业后,便在某一个月圆之夜,羽化而去,但也有人传言,她是被自己的所爱之人用一把利刃刺穿胸膛而亡,其中种种,皆无从查证,殿下听了,就权当是听故事吧。”
“被利刃穿胸,所爱之人”慕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忽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依兰继续道:“据说那把利刃是一柄深海的千年玄铁打造的神兵,削铁如泥,迎风断草,更是女皇送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慕颜轻轻一皱眉头,大惑不解的问道,好特别的女子,一般普通人又怎会送兵刃给情人做信物。
“嗯,公主您还不知道吧,我们皇朝的风俗之一就是男女定情之时要互送匕首,代表着生死与共,祸福相依,这也是效仿当年圣武女皇所流传下来的。”
“那你有送过给别人吗?”慕颜好奇的问道。
依兰蛾眉淡扫的芙蓉美面上带着几分不自在道:“从来不曾,我十二岁便随娘娘入宫,又怎会有机会结识他人。殿下,夜深了,早些安置吧。”
“那把匕首现在何处?”因跪坐得太久,腿有些酸麻,慕颜扶着桌案立起身道。
依兰摇摇头,小心扶着她步下台阶,说道:“下落不明,传说那把匕首上附着女皇不甘愤怒的冤魂,拥有它的人注定将双手染满血腥,沉溺于杀戮当中无法自拔,也有人说上面凝聚着她的英魂,是一件圣物,会带给她的主人神奇智慧的力量,总之,众说纷纭,但都是揣测之词,没人知道真相如何。”
慕颜悟思良久,点头颔许道:“如果是血腥、杀戮,倒不如让它永远消失的好。”
这一夜,慕颜睡的极不安稳,似梦非梦,她看到了诺大一片菊花,风吹菊海,漾起层层金浪,盈盈花瓣洒落漫天香气,在那中央立着一个长发及地的白衣男子,低垂着头,横箫而奏,低沉忧伤的旋律久久回荡,沉醉其间,不知归途。
铜绿班驳的铜盆里盛着浅浅的清水,倒映着一轮皎洁的明月,薄薄泛着冷光的锋刃割开手指,随即连串的血珠落入水中,红影漾开,犹如漩涡般转动起来。
脚边一只硕大的秃鹰悠闲的踱着步,眼睛里闪着绿色莹亮莹亮的寒光,突然发出呱的一声怪叫,张开翅膀扇起一阵冷风,似离弦的箭一般向来人袭去。
“你来了。”那人粗哑的嗓音竟像极了秃鹰的叫声,全身包裹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像秃鹰似的锐利闪着寒光的眼睛,和两只苍老干枯,如鬼爪般的手。
松开了秃鹰的翅膀,挥走身上所沾几根羽毛,白衣人恭敬的抱拳道:“巫主,让您久等了。”
“小候爷,别来无恙啊,听闻你已荣升为兵部侍郎,前途似锦,实在可喜可贺,咳咳”黑袍人隔着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他的身后秃鹰贼头贼脑的伸出脖子。
白衣人浅浅一笑,笑得云淡风清,不见一丝得色,等他咳声渐止,方缓缓开口道:“家父托人带上京的九粒九转玲珑丹,特要在下亲自交到巫主手中,仅作为是多年未见的小小心意。”说完,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
黑袍人接过瓶子,拢入衣袖,苍绿的眼眸闪过一道神秘的眸光,干笑几声,言道:“代老身向将军致谢,一别数载,想来必定是英姿如旧。另则,请带一句话给令尊,情不老,时来运转命更新。”
“多谢巫主赐言,在下还想请教一事。”白衣人略作沉吟,直截了当的说道。
“咯咯咯咯”黑袍人诡异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祭台上,徒的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小候爷想问的老身暂时还无法为你解答,唯有耐心二字相赠。”
……
四周的空气还残留着访客身上的那股清清冷冷的气息,黑袍人目送白衣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转身对着柱后走出的一人吩咐道:“鬼奴,马上回去守着她,绝不能有半丝差错。”
在他的身后铜盆里急速旋转的那股漩涡,慢慢停息,清晰的显现出一幅画面,金灿灿的菊花海,少女精致无暇的面容,璀璨的眼眸如星辰般闪烁迷离。
突起的风,吹散开他一句轻轻的叹息:“终于开始了。”
飞旋 2007-08-19 21:42
风逝流音
峦峰叠翠处有一低矮的茅舍,绿色的藤蔓爬满了竹篱,一白衣束冠的男子静立于门扉外,细细品味着屋内流泻出的绝妙琴音。
那行云流水般的琴声,时而古朴浑厚有如山之巍巍,时而悠扬凄楚有如水之潺潺,其中充斥着一股桀骜不羁的大气,及至曲终,仍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当最后一个音符回响在寂静的山林幽谷间,和煦的笑意已浓浓地浸润了他的眼角和眉梢,只听屋内传来一问:“是萧大人吗?”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嗓音,干净、平和。
“正是在下,云兄。”萧毓梵边说边一推而入。
主人是一位二十七、八岁青衣男子,身材削瘦,肤色极白,连皮肤下的那些青色小血管都隐隐可见,剑眉星目,眉宇间似有淡淡的光华,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贵雅从容气度,他坐在一张木质轮椅上,身前有一小童正收拾着桌案上的一把焦尾琴。
“萧大人,果然是你。”青衣男子熟稔招呼道,优雅的一挥手:“请坐。”
萧毓梵选了靠他最近的一个位置坐下,笑道:“云兄,数月未见,耳力又有精进啊。”
“哪里,实是因为区区这陋舍也只有萧大人肯赏光而已。”青衣男子微笑注视着他。